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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尸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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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师父的力气我可是见识过的,青钢剑脱手之后,飞得那叫一个快。雾很大,我也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噗”的一声闷响,然后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就传来了尸婴的哭声。

  那声音,像是哭声,又像是风声,呜呜咽咽,夹带着一股极浓的哀怨。

  我师父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好重的怨气!不属于阳间的东西,为何还要在阳间挣扎,经受这阴风洗涤的苦?”

  我师父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感觉就连他的语调都变得十分陌生。

  就好像,我师父的身子还是我师父的,可在这幅身躯中,却装着另外一个陌生的人。

  师父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举起了那块方形石头,当那块石头被举过头顶之后,我师父似乎变成了一座雕像,身体特别僵硬着保持着这个动作,连雨水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那身旧军装也没有颤抖一下。

  我真怀疑,我师父也变成了一块石头。

  冯师兄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风,或者说是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那股气息从我的胸膛穿过,直接穿透了我的后背,我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洞穿了一样,又好像是有一股力量,想要窥视我内心的想法。

  那是一种很难描绘的感觉,可就是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在我们的这个行当里,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它超出了我所有的感官能力,只能用感官以外的东西去体会,而这样的体会,也常常是难以名状。

  同一时间,我还能感觉到师父身上出现了很盛的黄光,那种光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可我就是能感觉到。

  我师父也曾对我解释过,我感受到的这种光辉,就是他的念力,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感觉,只不过因为我的眼睛比较特殊,所以能感觉到念力的模糊形态,但依然不是用眼看到,而是感觉。

  就像有些人身处于寺院、道观的时候,会感到心境平和,很多事情仿佛超乎自然,那也是一种念力,一种关乎信仰的念力。

  像我们这一脉,只信奉自己的道,在很多同行眼里,算得上是没有信仰的异类,我们的念,来自于我们的道。念力这东西,的确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又是的的确确地存在,对于此,我可能不会再去作更多的解释。因为我无法解释。

  除了我师父之外,那块四四方方的石头上也泛着一层光芒,只不过那层光芒是淡蓝色的。

  就在它散发光芒的时候,之前那种让人难受的气息不见了,而且随着这道光越来越盛,雾气变得越来越薄,雨也变得越来越小,连同那些藏在雾色里的小身影,也渐渐变得朦胧起来,它们正在消失。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雾散了,雨停了,操场上的阴气也同样很快消散。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青钢剑此时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在青钢剑下,还有一具婴儿的骸骨。


第三十三章 师父又走了


  冯师兄从皮包里拿出一块丝制的红布递给我师父,师父则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方形石头包裹起来,然后叹了口气,对冯师兄说:“有义啊,你去探探这地方的风水,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吧。哎呀,十多年没催动过番天印,我得歇一歇。”

  师父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暗暗松了口气,这声音、这语调,我师父,又变回来了。

  我心里放松下来之后,身体却变得异常沉重起来,之前受伤的手和腿开始火辣辣地疼,两条腿也不听使唤了似的,突然一软,我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

  我摔倒的时候,刘尚昂也跟着倒了,我这才发现,这家伙早就昏过去了,刚才如果不是靠在我身上,早就趴下了。

  师父走到我身边,蹲下,仔细看了看我手上的伤,问我:“疼吧?”

  其实师父平时虽然对我严厉,却是很心疼我的,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透着心疼,这我听得出来,可心疼之余,我感觉师父的语气里还有一丝责备。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湿漉漉的地上,就应了一个字:“嗯!”

  “活该!”师父一边从烟袋里捏了点烟丝样的东西擦在我手上,一边说:“这是草药,止血消炎的。我来的时候就估摸着你得捅娄子,唉,熊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本事没学会呢,充什么大头!”

  师父虽然骂骂咧咧地说我,可我心里却暖暖的,这会我突然又想起翟老师和其他同学,就问我师父:“老师他们呢?”

  我师父瞪了我一眼:“你冯师兄找人接走了。你说说你,啊?别人都在外头,好好地等人来救,也就你,愣头愣脑,你说你到操场上来干什么,还惊动了那具……什么来着?”

  我回一句:“尸婴。”

  “嗯,尸婴,”师父又拿起我另一只手,擦着草药,一边说:“那东西可是你能对付的?闷着头就上,你们左家人,都是这德行。还好刘尚昂这傻小子也跟着你跑过来了……”

  师父絮絮叨叨地说这话,我知道,他说的我们左家人,其实就是在指我爸。可有件事我不理解了,什么叫还好刘尚昂也跟来了?这一路,好像都是我在护着他吧。

  我师父总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看了旁边的刘尚昂一眼,对我说:“你这辈子啊,八字虽然硬,但进了这一行,也保不准不会出意外。之前你夏师伯给你粗算过,你这一生,会有两道生门,刘尚昂这傻小子就是其中一道,以后你在外面行走,这小子恐怕也得跟着你,唉,他这辈子,本来也是坎坎坷坷,还注定是个鳏夫,跟着你,说不定还有转机。”

  我问师父:“生门是啥?”

  师父想了想,对我解释道:“生门啊,这是奇门遁甲里的说法。啧,现在跟你说了,你也理解不了。这么说吧,以后你遇到了大危机,刘尚昂就是能救你于水火的人。”

  听师父这么一说,我也回想起来了,当时在铁皮屋的时候,如果不是刘尚昂挡了一下门,我现在,恐怕真的已经没命见我师父了。

  虽然当时刘尚昂是无心这样做,可说到底,就是他救了我的命。

  原来生门是这么个意思,当我周围都是死路的时候,刘尚昂会给我打开一扇求生的大门。因为当时还没接触到奇门遁甲这门功课,所以我就是这么想的。当时的想法虽然幼稚,但说起来,倒也不算错。

  我师父帮我擦好了草药,正要把我的手放下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我胳膊上有一串沉香手链,顿时皱起了眉头,问我:“你这东西从哪来的?”一边说着,我师父已经将手链从我胳膊上撸了下来。

  我对师父说:“前阵子我们家来了个叫罗有方的港商,是他送我的,最近一直带着。”

  “罗有方?”我师父好像是怕自己听错,又问了我一次。

  我点了点头,就见师父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把那串手链收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就没再说话。

  我心里有些奇怪,就问师父:“师父,你认识这个人吗?难道他也是寄魂庄的人,和我同辈?”

  我师父没说他认不认识,也不问我罗有方长什么样,只是摇了摇头:“希望他不是。”

  这让我心里非常疑惑,希望他不是什么?不是寄魂庄的人吗?可我怎么觉得,师父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呢。

  不过我也知道,像这样的事,我师父不想说,我再怎么问也得不到答案,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之后我又问我师父,不是说九月份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师父先是瞪我一眼:“咋了,不希望我回来啊!”缓了缓,又说:“再过几天是你师祖的忌日,我要回趟四川,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可我这段日子眼皮老跳,就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中途回来看看。还好我回来了,熊孩子,还真出事了!我刚一到家,你冯师兄就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学校的风水有大变故,你还在学校上什么补习班。就你这成绩,上个毛蛋的补习班,不趁着暑假,给我好好在家练功!”

  我估计,我师父当时觉得我之所以上补习班,就是不想好好练功,赶紧补了句:“不是补习班,是奥数培训班。我本来也不想上,可我妈非让我上。”

  师父顿了一下,然后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嗯,奥数好啊,好好学,拿个名次回来。”

  唉,愁人啊,我本来还以为我师父为了他那点传承,干脆就不让我参加什么奥数比赛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态度。

  在这之后,我又问我师父,那块四四方方的石头是个啥东西。

  师父只是很简短地说了句:“番天印,咱们这一脉的至宝。”就不理我了。

  过了没多久,冯师兄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一脸困惑的表情。

  我师父问他看出什么问题来没有。

  冯师兄挠了挠头,说:“没问题啊,南实小重建以后,风水就没动过。当初设计南实小的设计师还是我朋友,风水格局也都是按照我的建议来布置的。按理说,这里的阴气就算散不了,要压住也是没问题的。真是怪了。”

  我师父点了点头,又对冯师兄说:“行了,如今鬼婴都送走了,阴气也散了。有义啊,叫几个人过来,把这两个傻小子送医院,收队吧。”

  我师父一边说着话,一边取回了青钢剑,我就看见青钢剑从婴儿骸骨上拔出来的时候,那具骸骨就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粉末,眨眼间就融进了雨水里。

  之后来了两个人,把我和刘尚昂从地上抱起来,我师父来到我身边,重新看了一下我手上的伤势,一边对我说:“明天我就得回川,你啊,这段时间好好的。学,要好好上,练功,也不能落下,还有,以后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给我记住了!别每次我前脚把话说完,你后脚就忘!”

  临走的时候,我还听见我师父对冯师兄说:“有道这孩子,调皮得很,你平时多看着他点。那个……能不能给我弄块手机?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也好联系我。”

  97年那会,手机型号还非常非常少,市面上买的手机,基本都带着一根很长的天线,也有黑砖头般的大哥大。在当时平均工资很低的经济状况下,一个手机从买机器到开通服务再到话费,却需要很大一笔钱。

  我师父有多少钱我不知道,可他平时生活比较节俭,像这样的钱,他是不会去花的。而我也知道,师父这笔额外的开支,也是为了我。

  虽然在面对我的时候,我师父好像一直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所有的事处理起来也没花多少功夫。可后来我听师父说起那次的事才知道,在听冯师兄说南实小有变故的时候,我师父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就怕我有什么危险。

  花那么多的钱,买那么一个对他来说并不实用的手机,只是为了在他外出的时候,能随时知道我的状况。

  当天晚上,冯师兄就送我师父去了省城,听冯师兄说,我师父是赶当天晚上的班机回的四川。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飞机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别说是坐飞机,我在现实中都没有真正见过一次。为了这,我还在刘尚昂面前狠狠显摆了一阵子,说我师父坐过飞机。

  直到有一次,刘尚昂很不屑地白了我一眼,说:“吹啥吹啊,好像你自己坐过似的。”

  然后我有将近一个星期,都不愿意和他说话。

  和刘尚昂一起经历了尸婴的事情之后,我们两个的关系好像也没变得更好,还是原来的老样子,一起玩的时候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闹别扭的时候,也能在很长一段日子里谁也不理谁。

  我师父这一走,又是几个月都没有回来。

  冯师兄给我师父买了手机,办好电话号、开通服务之后,才把手机邮寄到了四川,当然,钱还是由我师父出。

  我师父拿到手机的第一天,就给我们家打了电话,嘱咐我这段时间不要开天眼,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练功云云。


第三十四 寒冬


  尸婴事件以后,奥数培训班的翟老师离职了,奥数班的大部分同学也都转了校,以至于奥数比赛的时候,只有我和刘尚昂去了,可惜我们两个都没拿到好名次。

  师父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妈代替师父,负责把控我每天的饮食,说真的,我妈做菜的手艺虽然也是有口皆碑的,可和我师父相比,还是差了不只一个层次。平时吃惯了我师父做的饭菜,再吃我妈做的,有时候也是一种煎熬。

  我师父说过,生活这东西,就是一本流水账。在那段日子里,我的生活的确就是一本流水账了,每天就是练功、上学、吃饭、睡觉,几乎没发生过什么特别让人开心的事情,也没有特别让人烦心的事。

  不过说起来,那段时间,唯一和过去不同的地方,应该就是练功了。

  在尸婴那件事中,我发现,从前我最讨厌的道德经,竟然还有那么神奇的作用。从那以后,我在道德经上下的功夫也变得格外多,每天早、中、晚饭之前,我都要背一次,每次背的时候还摇头晃脑的。用我爸妈的话说,我那段时间,就跟得了神经病似的。

  就这样坚持了小半个月之后,我已经可以经受住任何外力的干扰,在心中默背道德经全篇。若说倒背如流吧,我真没那个本事,可滚瓜烂熟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好景不长,再往后背,我就背滑了,整部道德经像顺口溜一样,背完一遍之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背的是什么东西,这样的道德经,就算背得再熟练,也是没什么用处的。后来我回想起师父说要用心,我就尝试着用心去背,每背出一个字,我都会让这个字在自己脑子里过一遍。

  之前,我几乎不能理解这篇古文中的含义,可在用心背诵之后,虽然我还是不能用白话把道德经通篇翻译出来,却多少有了一点小小的心得。

  道德经之后,我又重新背诵三尸诀,重新按照师父传授的方法来练习定禅。

  大概是在两个月之后,有一次我在练习走罡的时候,竟然也无意中进入了思存的境界。不过那个过程非常短暂,我在踏出第三步的时候,突然感觉心里的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当时是大白天,我竟然看到了天上的星星,那些星仿佛都不是实体的,而是天地间某种气势的显兆,又或者说是某种威势。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太清楚,只是在看到星象的同时,身上突然变得异常沉重,好像被某种特殊的力量压住了一样。我知道,这就是师父口中的“思存”。

  可我当时一高兴,气息、心神一下就散乱了,之后就像被人用榔头敲中了头,瞬间昏迷了过去。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也是高烧不退。

  这可吓坏了我爸和我妈,他们赶紧给我师父打电话,我师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高兴,之后也变得担心起来,嘱咐我最近不要再练习走罡,说这门术对施术者的反噬太大,没有他在我身边指导,练起来会有危险。

  估计我师父临走前,也没料到我这么快就摸到了思存的门槛,据我师父说,当年他整整花了十年时间,才能勉强达到我这种程度。以至于有段时间,我很天真地以为自己是个天才。

  我当然不是什么天才,我的智力和别人相比,不高不低,只能算得上中庸,而我之所以进境比师父快,还是因为体内那一口精纯的阳气。诚然,因为八字的缘故,我的纯阳体质也算是得天独厚,可这一口精纯阳气,却不是完全出自天生,是我师父这些年为我调养出来的。

  我师父刚入师门的那十年,还处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我师祖就算是想给他调养身体,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除此之外,天罡锁和八步神行我也一直在练。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比赛跑步,我还拿了班里的第一名,着实兴奋了一下。我之所以跑得快,也全是这两年苦练八步神行的功劳。

  八步神行,乍一看名字,好像是一门很玄乎的法术,其实它和“术”这个字基本不沾边,就是一门轻身功夫。

  这门功夫是唐朝年间的一个飞贼创出来的,后来他成了守正一脉的门人,这门功夫也随之在我们这一脉流传下来。据说,当年那个飞贼,能凭借这门功夫,光脚在垂直的墙壁上纵奔八步,每一步都能达到一丈余,完全可以说得上飞檐走壁了。也正因此,这么功夫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不过对我来说,要在垂直的墙壁上奔行八步,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我师父练了一辈子,穿着摩擦力很大的鞋子,也只能在墙上跑四步,而且往往是蹬墙的第一步步子很大,后面的步子就渐渐变小了。光着脚就更不行了,第一脚搓在墙上,估计就能给搓脱皮了。

  至于我,三步不算特别难,可这三步,也是我的极限,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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