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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贼的钥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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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玉血沁
我和李越两个人带着满身冷冽的寒水深一脚浅一脚在河道中逆流行进,依靠着手中的铲子、撬棍勉强能跌跌撞撞地站稳脚跟。所幸的是这条地下暗河并不太宽,没多大会儿工夫我们两个人就相互拉扯着爬上了河岸。
我一骨碌扑倒在坚硬的沙土地上,精疲力竭。冰冷僵硬的身体几乎失去知觉,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是麻木地张开嘴凭借着本能大口喘着粗气。
干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呛得我不由弓起后背连连咳嗽。我挣扎着翻了个身,脑袋昏沉得只觉得从头到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早已将神经冻结成了一整块麻木的坚冰,无边的寒冷悄然隔绝了周遭所有的感应,徒留下一片空白的大脑,直愣愣地望向黑暗深处,不知所终。
我跟李越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儿来。恍惚中胸口渐渐开始蔓延出丝丝暖意,我略微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偏过头对旁边挺尸似的李越说道:“你还成不?”声音虚弱得好像一出口就掉到了地上。
“成,没事儿。”李越哑着嗓子回应道,“再歇会儿,再歇会儿就能走了。”
身下的沙土地好像有弹性一样,双手撑上去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我双脚踢腾两下,蹭着肩膀稍稍往旁边挪挪,顿时觉得浑身骨头散架了似的阵阵酸疼。
“你的腿怎么样?”我活动着手腕,“没折吧?”
“没事儿,那鱼嘴里头就没长牙,想咬也咬不断。”李越惨笑着,心有余悸道。
“哦,那就好。”
“好个屁。”李越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本想把头发上滴的水擦下来,却冷不防从袖口又漏出一摊水,正浇到他嘴里头。“咳咳,早就不该听你的,你不说那井底下应该是个石像么,怎么冒出来个活鱼?还那么大个。”
“凡是都有例外么,”我慢慢扭动着身子,“一般都是用石像镇井眼,可要真是有活物肯定也用活的,这么大一条鱼,按老话说早就该化成龙了,过去人拿它镇风水也不奇怪。”
我吸口气后背使劲猛地坐了起来,却紧跟着腰上一软又摔了回去。一张一合的瞬间就跟做仰卧起坐似的,把李越看得一愣。他嗤笑着蜷起腿两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扶着我说道:“他娘的还真不能轻易信你的,这下可把咱俩折腾得够戗。”
“唉,甭管怎么说好歹也算是出来了。”我和他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用手中的家伙当拐棍杵着地,“真要走回头路现在咱俩指不定怎么样呢。”
刚两人躺过的地方现在已经聚了一大片水迹,李越抖抖身上的水笑了笑,也没力气再跟我斗咳嗽。“得了,”他举起手电筒看看前头,“咱就逆着河道走?”
“走吧,前头是整个翦龙穴风水起始的地方,搞不好还能有冥器。”
我哆嗦着,身上的水缓缓流到脚下,冰冷的感觉重新蔓延到了全身。
李越摇摇头:“冥器不冥器的就算了,用你的话说,还是安全重要。”
我勉强笑了两声也不再言语,留着气力一门心思往前走。这条地下河的河道很宽,没准儿水盛的时候能把整个溶洞都充满,我们两个人在岸边疲惫地走着,没多大会儿工夫就发现前面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数不清的暗河溪流交错纵横成一大片河网,细看之下却都是不约而同地从一个方向流过来。
潺潺的水流声中我和李越又停下来休息了片刻,再出发时干脆把湿漉漉的衣物都脱在了地上,只留两件最轻便的薄衫拧干了穿着遮体。那些被水泡透了的衣服穿上不暖和不说而且还沉甸甸的,如今这一脱两个人身上顿时就轻便了不少。我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抖擞抖擞精神带着李越继续往河网深处走,只听见他拖着轻便的背包在旁边唠叨着:“要说咱这一趟也值了,就不说那几片碎瓷,光是那块金印就了不得。”他把背带系在撬棍一头扛在肩上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在外头能给咱换多少人民币。”
“你正好说反,”我搓着身上不断泛起的鸡皮疙瘩,抖着嘴唇说道,“那金印的价不好说,而且保不齐还得在手里窝段日子,想见着现钱,还是得从那破罐子下手。弄得好了换几栋别墅不成问题。”
“嚯,碎了还这么值钱?”李越又惊又喜。
“你这不废话么。”我说着,只见前面开阔的地势陡然向上一提,河网密集处微微隆起了个弧度挺大的陡坡。我搓搓冻得发麻的手脚,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跟他解释道,“金银还有玉器的市价都不固定,卖得好不好全看买主,瓷器就不一样,明码标价一分货给一分价钱,再残的玩意儿充其量就打点折扣,好东西毕竟还是好东西。”
李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嬉笑道:“那敢情好,反正不管是啥,值钱就成。”
“甭琢磨这个了,就咱现在这德行,先能出去再说吧。”我拍了李越一巴掌,带着他缓缓冲上斜坡。黑暗中我们俩手脚并用地爬到坡顶,还没等喘口气心里面就忍不住俱是一惊!只见前面高地河道汇聚的地方,赫然伫立着一座半人来高的八宝莲花台,一个干瘦的人影蜷缩在它脚下,看样子竟似已死去多时!
第17章 血沁玉(7)
我心里一咯噔,忙打着探灯快步上前,发现地上这人的死相着实有些蹊跷。好像是被高温活活烤死的干尸,它全身紧巴巴地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握拳紧贴着脑袋,露出衣袖的手臂仅剩两根桡骨,一根根细密的血管神经缠绕在上面,看不到半点肌肉脂肪,而那些血管之所以没有脱落,只是因为骨头表面还包着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皮肤。我剥开它身上腐烂的衣物,见全身莫不如此,枯槁的骨架就如同真被大火烘烤过似的,一块块黑黝黝的关节在人皮下扭曲着,阴沉沉的森然可怖。
这具干尸附近还散落着几片碎瓷烂木,单看腐朽的样子就知道年代不会太过久远,我在一堆破布中又找到几枚灰不溜秋的“袁大头”,蹲下去看了看年代,心里不禁暗自思忖道:莫非是之前的同行不成?
正琢磨着就听李越在一旁嚷嚷道:“哎,哥,咱来晚了,东西都被人给顺走了!”
“别瞎嚷!”我被打断思路,没好气地站起身,“吵吵什么玩意儿。”
“你瞧瞧,你瞧瞧。”李越捧着个空荡荡的琉璃匣子冲我扬了扬,止不住满脸的失落道,“空的,肯定有人在咱们之前把冥器带出去了。”
我接过琉璃匣来回看了看,问道:“这是莲台上的?”
“那可不……”李越撇撇嘴,看着地下的干尸,“我说你就不能琢磨点有用的?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哎,”他一拍大腿,“这里头的东西别是被他得着了吧,你刚才那么半天翻出点什么没?”
我摇摇头,心里蓦地一动,视线移到干尸紧握的双手上,略微思索片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它的两手掰开。惨白的指骨渐渐分开几条缝隙,一块血红色的玉石在灯光下闪了几闪,随即从这具干尸枯槁的掌心掉了出来。
我没理会身背后李越的欢呼,随手捏起那块玉石放到眼前端详,脑海里隐约有些似曾相识的印象。我把它反过来平放在手心,刚瞟了一眼就仿佛石化似的顿时愣在原地!一阵阵突如其来的寒气瞬间掠过心口,吹得我心里阵阵发虚。
这分明就和前些日子那个当铺老板拿给我看的血饕餮一模一样!同样的流线,同样的器型,同样令人捉摸不透的材质!
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幻觉在我眼前依次浮现,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却始终只是大张着嘴,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哥,这块玉成色不赖啊,里外通透的看着这么红润。”李越没注意到我脸上惊愕的神色,凑过来兀自问道,“这是什么玉?”
我被他这一问拉回了现实,稳了稳心神重新借着这个机会审视眼前这块血色饕餮,茫然自语道:“这是什么玉……这是……”我抬起头招呼李越,“把那个琉璃匣子给我拿过来。”
李越连忙转身从莲台上取下那个空空如也的小匣子交给我,我拿起来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扬扬眉毛心里顿时明白了个大概:“最开始你拿这个匣子的时候里头是不是还装着好些土?”
“也不是太多,小半盒吧大概。”李越答道,“我还寻思谁这么缺德,拿就拿了呗,还故意在里头装点土逗人玩。”
我点点头,喃喃念叨着“那就对了”,一时间心里豁然开朗。其实这块血饕餮的材质并没有之前我想象的那么难以捉摸,而如果不出差错的话,那个当铺老板拿给我看的那两块也应该跟它一样!
李越见我捧着盒子自言自语,好似看出了点端倪却又不说话,忍不住蹲下来问道:“怎么?瞧出什么来了?”
我无声地笑了两下,随手把琉璃匣子撂还给他,晃晃手中的血饕餮神色肃然道:“这玩意儿在古董行里有个专门的名儿叫‘血沁玉’。按照老辈人的说法,如果一块玉在地底下埋的时间长了,玉质就会变软,而玉这东西本身又通灵,自己能慢慢吸纳地底下的灵气儿,最后天长日久的就变成了这模样。至于它本来品相如何也就没人在乎了。不过看这块玉的色泽,十有八九原先是枚上品的和田玉。”
“听你这么一说,这玩意儿讲究还挺多的。”李越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跺跺脚,“那它得值不少钱吧?”
“还成,出手时机要是好的话够咱们吃好几年的。”我含含糊糊地说着,并没有打算现在把那当铺老板的事儿告诉他。这倒不是我有心藏私,主要是其中几个关节还没想通,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现在看来,那农民企业家似的小老板还真有几分能耐,这血沁玉的来历虽然嘴上说着容易,但在古董行里头却实打实的是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儿。好些人做了大半辈子玉器生意都未必能见上一两样,难怪之前那老板找了好些人都没个准谱。
眼瞅着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也不知他研究出个所以然没。
周围冰冷的空气最大限度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脑海中飞速运转着,那老板既然能搞到那么新鲜的一对货,手底下肯定是有自己的门路,说不准还可能跟我们面前这座地宫有关,看来出去以后还得找他,借着收鉴定费这茬探探口风,搞明白他手中那两块的来历,而至于我先前在这血饕餮身上看到的幻觉什么的倒还在其次。要是他还没摸清这血沁玉的虚实就最好不过了,我忽悠两下不难把这三块凑成一套倒腾出去,弄得好了挣个一二十年的花销不成问题。
一琢磨到这儿我就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左右看了看这块血饕餮,随手装在贴身的口袋里,站起来活动活动冰凉的手脚,见李越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不禁乐道:“甭费劲了,我都看过了,没什么东西。”
“谁说的,”李越摊开手掂量着手里的几枚“袁大头”,“肉多肉少总是口吃的,这几块现大洋怎么也能弄个千八块钱不是?瞧这意思这位应该是民国的前辈,身上说不定就装着什么好东西。”他来回扒拉着地上的碎瓷片,“哥,你来瞧瞧这怎么样。”
“还看个屁啊,打眼一扫就知道是上个世纪的物件。”我懒得答理他那么多,瞟了眼这座石头的莲花台见没什么特别的就拄着铲子往前又稍稍走出几步,发现下游的数条水脉都是从斜坡尽头的石缝中喷涌而出的,心里不禁沉了沉,左右逡巡一圈回来抱着膀子说道,“他娘的别惦记你那点破烂了,前头没路了!”
往事可追
李越正捏着块烂瓷片装模作样地看着,听我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也没当回事儿,过了片刻才突然明白过来似的猛地抬起头来:“啥?
没路了?”
“嗯。”我阴着脸,“别忘了这地宫不是个阴宅,没有天门也正常。”
“它是正常了,可咱哥俩儿受不了啊。”李越丢下瓷片站起身,“这前头一点空儿都没有?”
我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注意到被他扔下的瓷片背面好像有什么字,不禁习惯性地俯身捡起来看了看,自顾自闷声说道:“前头是地下河的水源,咱就是真带着炸药炸开了也出不去。”眼神缓缓在瓷片粗糙的表面划过,辨认出了上面已经被腐蚀得有些暗淡了的三个繁体字:旺得楼。
我轻轻念叨着,脑子里顿时犹如惊雷响彻一般炸出了深藏已久的记忆。耳边李越的嘟囔声渐渐模糊,我恍然大悟地环视着整个山洞,突然哆嗦了两下,目光停留在脚边蜷缩成一团的干尸上,兀自发愣。
“哎,我说你听见没?”李越晃着我肩膀,焦急地说道,“别愣着,快想辙啊,再这么下去咱不被困死也得被冻死。”
我被他摇得回过神来,略微缓了口气儿怔怔地说道:“你知道旺得楼么?”说完才想起来把手中的瓷片递给他。
“什么旺得楼?”李越看我突然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接过来扫了两眼以为我是给他解释这瓷器,不耐烦地摆手说道,“别寻思这个了,真出不去啥冥器都白搭。”
我揉着胸口咳嗽几声抬起头:“我奶奶你姥姥小时候就没跟你讲过她们家的故事?”
“啊?什么故事?”李越迷迷瞪瞪的。
我笑了笑,随手招呼他先安安生生地坐下,一边回忆着一边跟他说了个大概。
我讲完之后指着洞顶比划道:“这应该就是当年那家丁掉下来的地儿,估计土层薄得很,不难打盗洞出去。”
“可是,这也够不着啊。”李越为难道,“把咱俩叠起来还差不多能使上劲。”
“你傻啊,看看你屁股底下坐的什么。”我拍拍石头莲花台,“再加上铲子的长度,只要能……”
我猛地一顿,视线陡然转向地上的干尸。先前一直被那枚血饕餮转移了注意,现在回过头来才突然想起,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这具尸体的死因死状才是我们眼前最大的谜!如果真像我想象的那么容易就能挖出去的话,那当年的那个家丁早就在结巴的帮助下逃出生天了,何至于死在这里,化成一具干尸!
我心里大寒,骇然地打着探灯向四周望去,如果说那家丁真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凶险,那么以我和李越现在的状态,恐怕都得和它一样。我又瞟了这具干尸一眼,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直往上冒,顶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过李越显然没有考虑那么多,听我这么设计赶忙站起身丈量着头顶的高度说道:“嘿,还真行,我这高度正好。”说着就要往台子上蹦。
“哎哎哎,你会打盗洞么?”我拽住他肩膀把他拉了下来,想了想恐怕他再疑神疑鬼的就没告诉他我的顾虑。我拎着铲子爬到台子上,不放心地看了看四周叮嘱李越道,“还是我来吧,你小心招呼着点下头。”
“唉,得嘞,我给你扶着,”他把撬棍扔在脚下双手扶住台子抬头看着我。“放心整,保证摔不下来。”
我点点头,唯恐夜长梦多,于是也就不再罗唆,举起铲子贴着洞顶磕了磕,随手刮掉一大片已经石化的土壳子。
“哎哟,我说你慢点。”李越灰头土脸地啐着嘴里的土灰,“整得我满头满脑的都是。”
“呸。”我不屑一顾道,随意抖了抖身上的石粉,“我来挖就是图个干净利落快,你他娘的别抬头,给我老实盯着点旁边。”
我顾不得去擦在脸上越积越多的泥土,任凭它们稀里哗啦落下来盖了我一身,紧赶慢赶地在头顶先开出个洞口,而后等到深度差不多了就摆过工兵铲斜着在里面凿出个浅浅的凹槽。我把铲子丢给李越,活动活动筋骨,蹦起来双手向上一撑,连着试了好几次才挤进去,我缩在那个凹洞里让李越把铲子递过来,继续向上挖了几分,又在另一边也开出个岔口,旋即低下头招呼道:“老四,收拾收拾上来,赶紧的!”
李越见状忙不迭地跳上来蹿入洞内,却笨拙地辗转不开身体,只能背对着我面向那个黑不溜秋的浅洞,小心翼翼地不敢挪动分毫,无奈之下我只得攥住他伸出的撬棍引着这棒槌慢慢转过身,不禁气恼道:“就你这样进盗洞都费劲还他奶奶的挖呢,刚才幸亏没让你来,要不到死咱也出不去。”
“咳,那什么,像这种体力活一般我来得都少。”李越掸掸身上的土,讪笑道。
我懒得答理他,打着手电确认了下方向继续运铲如飞,正起劲儿着冷不防被他拉住问道:“哥,咱走直线向上头直接挖出去多快,你这斜着来不明摆着绕远路么?”
“起开,起开。”我胳膊抖了抖甩开李越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啊,我说你跟南爬子怎么混的?盗洞这玩意儿有直着打的么?万一挖塌了怎么办?再说咱这是往出跑,直着挖你能出去么?爬泰山还知道走‘z’字形呢,咱这也是一样。”
李越闻言这才闭上了嘴,支吾了两声不再说话。大概是知道自己外行,这一路他都没有再开过口,只是沉默地跟在我后头慢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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