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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谴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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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我马上反馈给专案组。”陈诗羽说。
  其实在我们尸检的时候,调查工作就已经展开了。我们又圈定了死者的大概住处,所以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死者的尸源就已经找到了。
  死者叫金娟,女,二十一岁,无业。三年前从三百公里外的老家来龙番,什么行业都做过。一年前失足成了个卖淫女,但是在近两个月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不知道去向。经过调查,两个月前金娟在距离埋尸现场三公里的一个回迁小区里低价租了一间小房子住在里面。据周围的邻居反映,经常有男人进出她的出处。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是不是同一个男人,邻居们倒没有注意,也说不清楚,所以她是在继续干暗娼的勾当还是被人包养就无从得知了。
  在案发时间段内,邻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注意过有什么异常声响,说明案件发生的时间很有可能是在夜间。
  死者金娟所住的楼房是一栋六层居民楼,她住在四楼,一室半厅一厨一卫结构,有一扇没有安装防盗窗的窗户,窗户下面是小区的后围墙内,地面是水泥地。因为是新的回迁小区,所以入住率并不高,在案发的时间段内,只有七户人家在这边居住,而且都不在同一单元。所以,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她既具备坠楼的条件,也具备坠楼后不立即被人发现的条件。
  既然已经知道了死者的居住地,林涛迫不及待地带着程子砚赶去现场进行起跳点的勘查,而我和大宝没有跟着他们去。
  我想来想去,偷偷地问辖区派出所民警:“今天的那条死狗,你知道它主人把它埋到哪儿了吗?”
  民警一脸惊恐地看着我说:“干什么?你还要验狗的尸体?”
  如果和那个短发女孩商量检验狗的尸体,不管最终她能不能同意,至少得费很多口舌,所以我就出了如此“阴招”,等狗被埋了,我们去掘坟。人的坟是精神和灵魂的象征,侮辱尸体可以追究刑事责任。但是,我想,狗的应该没事吧,不算违反纪律吧。
  这样想了,也就这样做了。于是,在夜色降临的时候,我们几个人拿着锹,像小偷一样溜到了一个偏僻公园里的偏僻角落。好在民警把短发女孩直接送到这里埋了狗,不然我们还真是找不到。
  我们三下五除二把萨摩耶的尸体挖了出来,用强光手电当成手术无影灯,对狗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尸表检验。
  狗的损伤主要在脖子,为了能尽可能地暴露视野,我们用剃刀剔除了萨摩耶颈部的毛。一个剟开的创口触目惊心,里面的气管和大血管都断了。
  “半月形的创口。”我想了想,问大宝说,“这个,普通的匕首、菜刀应该形成不了吧?”
  大宝用比例尺量了量创口,说:“形成不了,半月形,一气呵成,显然是……显然是镰刀,那种割草的镰刀,正好弧度和狗脖子差不多,一下就割断了喉咙。”
  “和我想的一样!”我微微一笑说,“重新埋好,我的心里有谱了。”
  3。
  尸检情况一经汇报,专案组便撤了一半人。平时的警力就够紧张的了,更不用说还有一起命案和一起疑似命案没有查清楚。那么,这一起很有可能只是侮辱尸体罪的高坠案件,也就没有必要拴住那么多的警力了。
  “在现场附近五公里的农村住户里,筛查身体非常强壮的成年男子。”我说。
  “这么有把握?”赵局长问,“现在农村的壮劳力基本都外出打工了,如果你给的这个条件可靠的话,很快能找到嫌疑人。”
  “我自认为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说。
  赵局长低声部署完侦查工作后,问我:“你说说看依据。”
  我说:“第一,之所以是在马路东边的农村里寻找,是因为本案中涉及了两种工具,一种是挖坑的铁锹,一种是杀狗的镰刀。我要解释一下,我们偷偷地去检验了那条被杀死的狗的尸体。”
  大家窃窃地笑。
  我继续说:“这两种农具,只有在农村才可以轻易找到,而在城镇居民家中一般是没有的。尤其是镰刀。如果是城镇居民,他们最方便的杀狗工具可能是匕首、菜刀,而不是镰刀。”
  赵局长点头表示认可。
  我说:“第二,之所以寻找附近的住户,是因为法医讲究一个规律,叫作‘远抛近埋’。嫌疑人的作案心理特征是选择和坠楼点、他的居住点之间的位置进行埋尸,而不会反其道而行。”
  “这个我懂。”赵局长说,“可是,一定要是非常强壮的成年男子吗?”
  我说:“根据尸体的衣着检验,死者的鞋帮有明显的拖擦痕迹,说明运尸的过程是控制上半身,下半身垂落在地上拖。我当时就在思考,死者体态娇小,嫌疑人没有运输工具,那么他可以肩扛、可以横抱,为什么要拖着呢?”
  “那只能说明嫌疑人体力不足啊。”赵局长说。
  “不。”我说,“体力不足更需要肩扛横抱了,夹着上半身拖着尸体,很可能是嫌疑人只用了单臂。为什么只用单臂?说明另一臂还有用。结合现场的情况,他的另一臂是夹了那条萨摩耶。我们想一想,死者最起码也有七八十斤,那条萨摩耶也有三四十斤,一个人同时夹着两具尸体,步行三公里,而不去寻找交通工具,说明这人非常强壮。”
  “那他为什么要一次性带两具尸体?”有侦查员问。
  “我觉得用狗尸体来隐藏人尸体是临时起意。”我说,“可能是在准备埋尸的路上,看到了狗,临时起意,就顺手杀了狗,顺路带了过来。”
  “死者只有二十二岁,你估计嫌疑人年龄如何?”赵局长问。
  我说:“年龄太大了不会有如此强壮的体格,而年龄太小了不会有如此缜密的藏尸思维,我觉得三四十岁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明白了。”侦查员点头出门。
  专案组陷入沉默后不久,林涛一行人返回了。
  “有什么发现吗?”我问。
  我知道,在尸检明确了高坠伤以后,现场勘查痕迹物证是定案的关键依据,林涛对死者住处的勘查活动,可能会决定案件的性质。
  林涛没说话,把死者住处的照片一张一张地通过幻灯片放映给我们看。
  死者的家里非常干净整齐,应该是一个人独居。看来看去,在这些照片里并看不出什么疑点和名堂。
  “现场是一个大门,进去后是半个小厅,小厅两侧是厨房和卫生间。”林涛介绍道,“再往里走就是卧室。卧室的一侧放床,另一侧放梳妆写字台,中间是窗户。窗户的下面,有一个凳子。因为现场地面不具备检验条件,所以我们对现场的勘查没发现什么。对所有物品都勘查了,没有看到什么明确的新鲜指纹。不过,窗台下面凳子上,有两枚完整的灰尘加层足迹,分别是左、右脚的,足尖指向窗户方向。我们都提取拍照了,和死者的慢跑鞋鞋底的花纹一致。”
  “也就是说,她是踩着那个凳子,蹬上窗台,然后坠楼的?”赵局长有些兴奋。因为如果是这样,这就不是一起命案了。
  “有可能吧。”林涛说,“窗户上也有新鲜的指擦痕,但是新鲜陈旧的程度不太好判断。窗台凸凹不平,有擦蹭痕迹,但是看不出鞋印,不具备条件。”
  “如果是个自杀案件,就好办多了。”赵局长说,“不过,不管怎样,这案子都涉嫌刑事犯罪了,这个强壮的成年男人,我们肯定是要找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对赵局长认为的案件性质也没有评论。我把林涛拍回来的照片反反复复地看,看窗户内外的照片,看家里的一些用品摆设。看上去,死者足踏小凳子登上窗台然后坠楼的结论好像没有什么问题。逻辑合理、层次合理,坠楼的位置也差不多。但是,尸体检验的诸多细节也都在我的脑海里呈现。这些线索,慢慢形成了一股线,指向了一个方向。
  对我来说,看案件照片就像是玩手机游戏一样,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我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自己还以为只过了十几分钟。
  案件的侦查就这样出现了突破。
  主办侦查员一脸成就感地返回了专案组,问:“是不是自杀坠楼?勘查没问题吧?”
  对于这个问题,我和林涛都没有回答。我是因为心里有疑惑,所以不敢随便发表意见,林涛肯定也是这样。组队协作了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默契是不言而喻的。
  侦查员见我们没有回答,自己接着说:“人找到了。秦科长分析的范围很小了,就那么几个人,随便一排查时间就对上了。喏,这是他的鞋子。”
  侦查员拎上来好几双鞋子,说明他们不仅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还通过搜查手续提取到了嫌疑人的鞋子。
  这些鞋子和我们想象中破破烂烂的鞋子不一样,虽然很多鞋子的鞋底沾有一些泥渍,但是鞋面几乎都擦得一尘不染。皮鞋是这样,球鞋也都干干净净。说明鞋子的主人是一个很讲究的人。
  林涛接过鞋子,拿出在现场土坑边提取的立体足迹石膏模型,慢慢地比对。
  “这是好几个人的鞋子?”我问。
  侦查员摇摇头,说:“不用找好几个人啦,就一个,叫万林,他都已经交代了犯罪事实,所以现在再稳定一下证据就好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心里暗暗为侦查员的功夫点赞。
  “就是这个了。”林涛从几双鞋子中拿出一双说,“各个特征都能比对上,我已经拍照了,回去做一份详细的比对鉴定报告就好了。肯定就是这双,没错了。”
  “果然。”侦查员说,“这双是他脚上的,没换呢。”
  “你刚才说他已经交代了,他是怎么交代的?”我问。
  侦查员喝了口水,抹了抹嘴巴,说:“我们到他家,他也没抵抗,就和我们回来了。还没来得及问呢,他就说:‘我全说,我全说。’后来说是这么一回事:死者金娟之前是个卖淫女,万林是在嫖娼的时候认识的她。这个万林三十六岁,有老婆儿子,大学毕业后自己在村里经营了一个木材厂。不是说多有钱,但在村里来说算是个小暴发户了。这个万林说他对金娟是一见钟情,就在他的厂子附近为她租了个回迁房,一个月给金娟一千块钱生活费,包养起来了。”
  “情节和我想的差不多。”大宝说。
  “据万林说,这个金娟总是嫌他给的钱不够,还接生意,所以很生气。”侦查员接着说,“前几天他们吵了好几架,双方情绪都比较激动。前天晚上,他又到金娟住处找她理论,两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可是没想到,金娟一激动,翻着窗户就跳下去了。”
  “嘿,这和现场痕迹吻合哎。”大宝看着林涛说,林涛却没有说话。
  “这个万林当时就吓蒙了。毕竟他有老婆孩子啊,在村里也有很好的声誉。”侦查员继续说道,“这事儿一旦暴露,他就身败名裂了。而且他还和自己的妻子签过保证状,如果出轨,净身出户。如果暴露了,真的是人财两空。”
  “还有什么其他人知道他包养了金娟吗?”我问,“如果一切都是隐蔽的,案发了也联系不到他身上啊。从前期的调查来看,若不是他有埋尸的行为,我们哪里找得到他?”
  “他说,房子是他租的,很多邻居都认得他,所以肯定能查到他。”侦查员说,“不过,前期调查我们问了房东,房东反映就是金娟自己租的。而且,没有一个邻居对万林有印象,所以这一点和万林说的有点对不上。”
  “但可以理解。”大宝说,“出发点不同,出了事情肯定害怕。”
  “现在在办手续吗?”赵局长问。
  “是的,他们正在制作文书,准备将万林以涉嫌侮辱尸体罪立案,一会儿估计就拿来给您签字。”侦查员对赵局长说,“不过还有个关键点,就是技术这边得锁定他的口供的真实性,得排除他杀的可能。”
  “我觉得吧,怕是不好排除。”我说,“我这边有几个疑点始终是没法解释的。”
  “你说说看?”赵局长的神色重新凝重了起来。
  “有几个方面的疑点吧。”我打开现场周边的地图,说,“你们看这张地图。埋尸点在金娟住处和万林住处之间的田地里。我们重建一下现场。万林从家里到金娟家,金娟跳楼,万林夹着金娟去埋尸。刚才说了,万林是一手夹一个的方式带了金娟和狗的尸体去现场的。那么,他的镰刀是什么时候带去现场的?没有镰刀是怎么杀狗的?如果是后来取刀杀狗,一来不符合临时起意的特征,二来无法一手夹一具尸体。如果是跳楼后没管尸体,直接回家取镰刀,再回来挪动尸体,也不符合心理状态,风险太大。所以想来想去,怎么都解释不了尸体、镰刀和铁锹。唯一可以解释的重建顺序就是:带着镰刀去了金娟家,金娟坠楼,扛着金娟尸体离开,发现狗,杀狗,拖着两具尸体去现场,返回家中取铁锹,埋尸。”
  “有道理。”赵局长说,“如果之前的分析都是对的,也只有这个顺序了。那万林为什么要带镰刀去找金娟?说明他的意图就是杀人?”
  “只有这样解释了。”我摊了摊手,说,“第二个疑点,是死者的衣着情况。除了高坠形成的胸罩断裂,死者其他的衣物都是整齐的。而且,是一种在家里穿睡衣的状态。可是,和这种衣着状态格格不入的,是死者穿着一双慢跑鞋。刚才我看了林涛拍来的死者家里的照片,明明是有拖鞋的,可是死者没穿。死者在家里会穿一双慢跑鞋吗?还是光脚直接穿双慢跑鞋,这不合理。”
  “有道理。”林涛说,“我现在也在怀疑死者是不是在家里坠楼的。”
  “你不是说窗前凳子上有足迹嘛。”大宝说。
  “这个确实是死者新鲜的足迹。”林涛说,“不过,为什么左、右两脚都会踩到凳子上,我一直想不明白。如果是作为台阶来跳楼,一脚踩上去,另一脚就可以上窗台了。现在我想明白了,如果死者是脚踩在凳子上系鞋带的话,分别要搭上左、右两脚,就可以形成了!而且窗口、窗台的痕迹,都没有直接提示死者是从窗户跳下去的。”
  “如果死者是急着要去见一个人,又不在家里见。”我说,“这是个很讲究卫生的女人,那么她就有可能急着踩在凳子上换好鞋子,然后去外面见。天气冷,穿得少,见面的地方不会太远。”
  “有道理。”大宝转了风向。
  我打开幻灯片,接着说:“还有第三个疑点,就是死者的一些不惹人注意的小损伤,大约有三处。第一处,是死者右手中指近侧指关节的脱位。请大家注意,只有脱位,没有骨折。那么我们知道,指关节是横平面的,也就是说,只有在横向平面的作用力,才会让指关节脱位。如果是坠落导致的摔伤话,无论怎么摔,作用在右手中指都是纵向的作用力。而且,其他手指并没有任何损伤。总结一句话,坠落无法形成这一处小的损伤。第二处,是死者双侧手掌掌心都有纵行的、细小的表皮剥脱。这些细小的、纵行的表皮剥脱,平行排列,间距一模一样,非常规则。这只有双手同时抓握一种表面有规则纵行突起的物体时才会形成。结合现场地面的情况,更不可能是摔的。在我的脑海里,我觉得她是抓握了类似螺纹钢的东西,而且抓握力很大,才会形成这样的小损伤。可是,在死者家里的照片上,我们没有看见类似螺纹钢的东西。”
  “确定没有。”林涛说。
  “第三处是死者脚踝内侧的小片状皮下出血。”我说,“这损伤微小,不容易被人重视。它是由表面光滑、柔韧的物体造成的,比如徒手。而且,双踝内侧的损伤是不可能在坠落过程中同时形成的。我们接触的高坠现场很多,绝大多数都是经过工作后找不到任何疑点。而这起案件,虽然根据目前情况可以有合理解释,但仍有诸多疑点是不能解释的。所以,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勘查现场。”
  “没问题。”赵局长说,“你们继续工作,我们的法律手续暂时不办,等你们最终的结论。”
  “你准备怎么查?”我和林涛站在金娟所住的楼房底下,一起仰头向上看去。
  “我坚信她的起跳点不在自己家里。”我说,“出门换鞋,还要具备高坠的高空条件,想来想去,就只有房顶了。”
  “居民楼的房顶能上去吗?”林涛说。
  “试试呗。”我说。
  体重决定体能。林涛爬到楼顶时候毫无变化,而我却扶着扶手气喘吁吁地指着面前的楼梯说:“看……看到了吧。不是所有的楼房房顶都不好上的。现在很多楼房为了方便住户到楼顶晒被子,都有楼梯直接通向顶层平台,这……这就是。”
  沿着半层楼梯走到尽头,穿过一个小门,果真就是一片开阔的楼顶平台了。平台上横竖拉着很多绳子,果真是给业主提供的晒被子的空间。
  我放眼望去,楼顶的周围是一圈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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