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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椒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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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藤浩来自多震的日本,对地震的了解也最多,他深知继续待在囚室的危险。
  “都老实待在里面!”
  韩森浩不傻,就算这些囚犯都被铐上,他只有一条警棍,对付不了这么多的人。
  他不会放他们出来。
  见状,加藤浩换上一副商量的口气:“那么至少把皮耶尔带出去吧,他受伤了,你先带着他,给他做一些处理。”
  韩森浩问:“皮耶尔,你真的受伤了吗?”
  韩森浩望过去,看到牢房深处的皮耶尔脸色苍白,在阴暗的环境中,有些醒目。
  “你伤在哪里?”韩森浩皱眉问道。
  皮耶尔回答道:“腰上被划了一道口子,用衣服扎住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伤得不轻。
  “掀开来,给我看看。”韩森浩说道。
  如果真的只是一道口子的话,应该伤得不重。倘若皮耶尔的伤势真的严重的话,那韩森浩就会打开他的牢门,让他和自己先行离开。
  皮耶尔依言掀开了衣服。囚室内太暗,韩森浩只能看到一团血色,看不清皮耶尔伤得有多重。
  韩森浩打开备用的小手电凑过去。皮耶尔也配合地走向韩森浩,让韩森浩能看清自己身上的伤。
  韩森浩皱起了眉头:“你的伤……”
  韩森浩没能说完一句话,皮耶尔的手就从铁栏杆的缝隙中伸出来,用力抓住了韩森浩的领口。
  韩森浩大惊:“你要干什么?”
  皮耶尔的动作代替了回答,他抓着韩森浩的领子,下一秒,韩森浩的脸就狠狠地撞在了铁栏杆上,一下撞得韩森浩眼冒金星,两下撞得韩森浩头晕脑裂,三下撞得血流如注,四下撞得灵魂升天……
  刺耳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这声音如此沉闷,如一根针扎进肉里,如一团火在心里烧,令人浑身颤抖,兴奋得颤抖,韩森浩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失去了意识。
  “再撞下去,他整个脑袋都要烂了。拿钥匙吧,把我们都放出来。”加藤浩发话了。
  自由才是最重要的,囚犯们只知道地震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监狱方面至今没有反应,那么就可以大胆猜测,由于地震,绝大多数人可能已经遇难了,绝大多数设施也都瘫痪了。
  ——是时候行动了。
  这个时候不越狱,什么时候越狱呢?
  皮耶尔闻言松开了手,韩森浩就如一摊烂泥般倒在地上。皮耶尔伸手拽下了他腰后的一串钥匙。
  沉甸甸的钥匙通向的是自由。
  “给你。”皮耶尔把钥匙丢给加藤浩,自己靠在墙边休息。
  牢房的铁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阿卡在废墟之中醒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走到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口,然后地震发生了。
  楼梯没能撑多久就崩塌了,碎石如雨降,他双臂抱头,躲到了角落,但还是被落石砸晕。
  阿卡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头上肿了个包,不算严重,双臂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这都是碎石划的。最让阿卡担忧的是他的左手,一直在隐隐作痛,有些使不上劲。他只能希望自己不是骨折了。
  走廊塌倒了一半,前面的通道很可能已经堵塞了。
  一楼的受灾情况没有他想象中的严重,与其他楼层不同,一楼拥有图书馆,游戏室,食堂,器械室,大厅……因此囚室和关押的囚犯并不多。比起一楼,阿卡更加关心上面几个楼层的情况。
  所幸对讲机还在——
  阿卡猛然想起自己还有对讲机,他掏出来急忙呼叫。
  “喂,有人吗,你们没事吧?喂,请尽快回答。”
  随着时间流逝,阿卡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三分钟后,对讲机终于有回应了。
  “我、我是……”信号并不稳定,里面传出沙沙的杂音。
  “是谁?”阿卡大喊,“是陈克明吗?我是阿卡。”
  “阿卡,你还活着啊,我们该怎么办?”
  “你还……在办公室吗?”
  “在。”
  当地震发生时,陈克明率先反应过来,活得越久,见识越多,这增加了他幸存的可能性。地动山摇的那一刻,他拿着自己的棋谱迅速逃到墙角缩了起来,最后没受一点伤。
  “其他人呢?”陈克明问道。
  他没联系到其他人,没有惨叫和求救声,监狱静得可怕,只有外面传进来的雨声——枯燥的雨声。有段时间,他以为这里只有他一个幸存者了。
  “不知道,我现在被困住了。”阿卡说道,“对了,你能去器械室吗?”
  狱警在监狱里使用最多的应该是哨子加警棍,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枪,在监狱中时时刻刻佩枪,反而容易发生隐患。部分枪械都安置在器械室内,在特殊状况下,请示上级可以使用。恰好一楼就有一个器械室。
  “对了,我们还有器械室。”陈克明恍然大悟,“我去看看。”
  “嗯,你先去一趟器械室,确认门锁安好,再拿些装备出来,然后继续用对讲机呼叫。我不相信蜘蛛山监狱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狱警了!”阿卡说道。
  “没错,你也要小心点,狱警能幸存,囚犯也可以。”
  就人数来说,一定是囚犯占优,关着囚犯的铁门可能变形、脱落,也许有些囚犯已经逃出囚笼了,游荡在监狱之中。狱警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囚犯,他们需要压制囚犯的手段。
  “好的,我尽快和你会合。”
  现在他们都在坟墓里,棺材盖还未合上。这两个幸存者不单单要考虑地震的威胁,也要考虑其他————比如人。

  未低头
  “别吓唬我啊。”阮山海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前不久是大地震,现在又是“诈尸”,阮山海觉得自己至少要少活两年。
  不过阮山海没有听清楚他之前说了什么,好像不是这个国家的语言,也不是汉语。
  “你刚才说了什么?”
  被埋着的人睁开双眼挣扎着又吐出半句话:“救救我……”他的声音低如蚊蚋,阮山海侧耳才听清。这次他用了中文。
  这个东南亚小国和其他周边国家一样受中华文化的影响,在这个国度中文也算是半官方语言,在蜘蛛山监狱大部分人都懂中文。
  阮山海卷起袖子,拍打着对方的脸:“喂,坚持住,你有伤到哪里吗?”
  无论对方是谁,救人一命也算是功德。
  阮山海是一位诈骗犯,入狱已有三年,两年前才搬入蜘蛛山监狱,平时虽偶有偷奸耍滑,但总体表现仍称得上是良好。若他能趁此次机会救下一两人,也便于日后提出减刑,早一点出去。
  况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暂时也出不去,耽误一些时间也无太大关系。
  那人见阮山海有意救他,强撑住一口气,回答说:“腿、腿被压住了,不太紧,腰上还有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阮山海听他说是轻伤,便松了一口气。若对方重伤,阮山海不敢贸然施救,他心知稍有不慎,救人便会变成害人。但那人只是轻伤,他只需把对方拉出来即可。
  “那我拉你出来吧。”压在他腿上的东西太重,搬开来不太可行,试着拉出来反而实际一些。
  “好的,你拉得轻一点。”
  阮山海清理掉他周围的碎石:“你调整下自己的位置,我试着把你拖出来。”阮山海双手从他腋下伸出,抓紧了他,一用力。
  “痛痛痛,这样不行。”他疼得满头大汗,让阮山海停下来。
  看来他还是被压住了。
  “不是说压得不紧吗?”
  “不清楚。”他忍着不适,说,“你试试能不能把压着我的地方弄松动一些。”
  “我试试,你自己也活动下身体,看看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出来。”阮山海道。
  两人忙活了很久,这个方法说起来虽然简单,但操作起来还是费了一番工夫。所幸最后的结果不错,阮山海忙得口干舌燥,最后终于把那个幸存者拖了出来。
  “还行吗?”阮山海问。
  他动了下身子,大致行动没什么妨碍,只是在做某些动作时,需咬牙忍着痛楚。
  “没什么大碍。”
  “对了,你叫什么?”阮山海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有点眼生,应该是他不认识的犯人。
  阮山海又打量了五郎一眼:“不过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杀人的角色,你该不会是犯了强奸罪吧?”他一脸坏笑。
  在监狱里囚犯也是有等级的,最简单的划分法就是按罪行来分。一般来说,犯的罪越大,囚犯的等级就越高,在囚犯中间分量也越重。尽管都入狱了,但小偷小摸的见到杀人的还是会害怕,犯经济罪的更是不敢惹其他类型的囚犯。不过也有意外,有些犯下连环杀人案的变态杀人魔入狱非但不会受到囚犯的尊敬,反而会因为他们践踏人类尊严的兽行而被其他囚犯虐待。除开那些变态,强奸罪毫无疑问是最低级的一个罪名,犯了此罪入狱的就是最低等的囚犯,在监狱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不,不是。”五郎连忙说道,“我看到的画面是一群男女在灯红酒绿中……”
  “在灯红酒绿中干什么?”
  “拿着注射器醉生梦死。”
  “原来你是贩毒的啊。”阮山海拍了拍五郎的肩膀,“还不错嘛,给大佬端半年的尿壶,等新人来了之后,你也就能解放了。你说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又是什么,你说出来看看,我帮你想想。”
  “是段旋律和歌词。”五郎回答道。
  “唱来听听。”
  “红色的正义之血燃烧着,银色的机器手臂挥舞着,这就是,这就是,这就是拥有金色之心的男人。大海啊,山河啊,我的故乡啊,用五条手臂守护着。”
  “哈哈哈哈……”阮山海笑了起来。
  五郎一个大男人,浑身血污,被困监狱,此时却在放声高唱类似于儿歌这样的东西,有种微妙的反差感。
  “怎么了,你为什么发笑?”
  “这不就是《假面骑士Super1》吗,你唱的歌是《Super1》的主题曲啊。”
  《假面骑士Super1》是特摄剧《假面骑士》系列作品之一。阮山海在孩提时期也是《假面骑士》这一系列的粉丝,虽然时隔十五年,但他还是一下子就想了起来。(《假面骑士Super1》的播出时间为1980年10月17日——1981年9月26日)
  日本在战后经过了高速的发展,某种程度上,成了亚洲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在此期间,对外输送了大量文化,特摄剧就是其中之一。同为特摄作品的《奥特曼》和《超级战队》也有各国版本,其中多部《超级战队》还被改编、剪辑成了美版,而奥特曼这个超级英雄形象更是风靡全球。因此,特摄作品成了阮山海这一代人,乃至下一代人共同的回忆。
  阮山海说道:“而且你漏掉了最重要的部分——开头和结尾。这首歌的开头应该是这样的——假面骑士Super1,从蓝色的宇宙降临,拯救绿色的地球之人。”
  “这些和我的记忆有关吗?”五郎琢磨着歌词问道。
  阮山海挠了挠头:“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们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面狼藉一片,药品散落一地,阮山海找出了红药水和绷带,毛手毛脚地替五郎包扎。
  “轻一点。”五郎疼得直龇牙。
  “有人替你包扎就不错了。”忽然,阮山海借着应急灯的光,发现医务室门外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血脸——一张可怕的血脸。它也注意到了阮山海,旋即又消失在黑暗中。
  阮山海被这么一吓,手上重了几分。五郎吃痛喊了出来:“怎么了?”
  阮山海压低声音:“有东西在外面。”
  “什么东西?应该是伤者吧。”五郎也压低了声音,“也许他在害怕我们。”
  这个时候不忙着出去,赶来医护室的八成就是伤者,但对方为何鬼鬼祟祟地不进来?阮山海提高了音量,对外面喊道:“是谁?我们没有恶意,如果你受伤了就进来包扎下伤口吧。”
  外面没有反应。
  “没人吗?”阮山海往医务室外走去,“出来吧,我都看到你了。”他只想诈下对方,但没想到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冲向了他。
  阮山海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上一痛,就倒在了地上,被对方制服了。
  对方紧紧抓住阮山海的左肩和右手臂,扳直了阮山海的肘关节。肘关节是人体比较脆弱的部位,它由肱骨下端与尺骨、桡骨的上端构成。肘关节的关节囊前后薄弱、松弛,完全伸直时最怕从后施加压力。他只要轻轻一压,阮山海便痛得生不如死。
  五郎见状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神秘人,警惕着。
  他们已经表达了自己没有恶意,但对方还是对他们动手了,这说明对方对他们怀有恶意。
  “痛痛痛,快松手,要断了。”阮山海惨叫着,哀求道,“我投降,我投降!”
  而此时,五郎的表情也有些奇怪,当血脸押着阮山海走近时,五郎被吓了一跳,对方穿着的不是囚服,而是狱警的制服。气氛立即变得紧张起来。
  “五郎,还不把手举起来,我快不行了。”
  五郎犹豫着举起双手。
  “他是狱警。”五郎点出血脸的身份。
  阮山海被控制着不方便回头。
  “哦?是狱警?那正好。”阮山海求饶道,“快放了我,我们都是模范囚犯,服从管理。”
  来的狱警不是别人,正是韩森浩。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韩森浩才吃过犯人的亏,不敢轻信犯人,但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而且他也认出自己手上这人是阮山海。阮山海的刑期不是很长,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平时确实算是模范囚犯。
  再三权衡之下,韩森浩松开了手。
  阮山海和五郎老老实实地站在墙边,他们两人看着狱警一言不发地擦去脸上的血污,上药,缠上绷带,狱警脸上仿佛戴上了一个面具。
  阮山海认出这是负责一楼的韩森浩狱警,心想,他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而且还都伤在脸部……
  不久前韩森浩从昏迷中醒来,头痛得就像要裂开一样。他抓着铁栏杆,用尽全力才能站起来,短暂的休息后,他总算恢复了神志,发现自己的警棍和钥匙都被拿走了。
  韩森浩朝空无一人的牢房吐了一口浓痰。
  二十三岁的他正处于血气方刚的时期,这么简单就被囚犯骗了,这让他感到了屈辱。顾不得头晕,韩森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通知其他狱警,有囚犯暴动了。
  但他在路上听到了阮山海和五郎的对话,于是先尾随他们到了医务室。韩森浩初步判断他们两人和加藤浩不是一伙的。
  看着韩森浩处理完伤口,阮山海小心翼翼地发问:“韩狱警,我们该怎么办?”
  “你在问我?”韩森浩问。
  “不然我问谁,我们还能听谁的?”阮山海道。
  韩森浩点了点头,对阮山海和五郎的态度很满意:“先和其他人会合吧。”
  五郎插嘴道:“我们不先出去吗?余震随时都可能来。”
  地震发生之后,要尽快离开危险建筑,这是常识。
  韩森浩苦笑一声:“出去?你觉得我要是能出去,还会遇到你们吗?”他望向医务室外,目光仿佛穿过了层层墙壁,“你们还没意识到吗?我们被困了,至少这一层的出口都堵死了。”
  “这该如何是好?”阮山海惊慌失措。
  五郎的关注点和阮山海不一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囚犯没有手表,只能靠感觉来判断时间,但人在异常的环境中,感觉往往会出错。
  韩森浩低头看了看手表,加藤浩和皮耶尔一伙人没拿走韩森浩的表。
  “已经是清晨七点十二分了。”
  原来已经是白天了啊。
  但在废墟之中,阳光透不进来。当然外面的雨还未停止,说不定外界也没有一丝光亮。
  “你们能听到什么声音吗?”韩森浩问道。
  侧耳倾听,淅淅沥沥的不正是雨声吗?
  “雨声。”
  “不对,除了雨声之外还有东西。”韩森浩说道。
  是一串规律的敲击声——“咚咚咚”——顺着墙壁传过来。抗震救灾的手册上写过,被困者可以有节奏地敲击墙壁告诉其他人自己还活着,正在某处。同样被困的人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系其他人。这种方法,有效、快捷。
  “你们贴近墙壁仔细听。”韩森浩道,“听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三人靠着墙,仔细听墙体中回荡着的“咚咚咚”的声音。
  古代骁勇的武士都会贴地而眠,这样他们就能清晰地听到敌军前来的马蹄声。
  “听到了吗?”
  “听到了。”
  五郎和阮山海指了相反的两个方向,他们一头雾水,对望着,不知是谁错了。
  韩森浩道:“你们都对了,有两个源头,他们在试图联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惊慌,“不好了。”
  “为什么不好了?”
  五郎和阮山海不明白韩森浩的意思。
  阮山海问道:“我们该去哪一边?”
  韩森浩本想哪一边都不去,低头沉思片刻后,他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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