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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7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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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朗这才说道:“明仲兄,国家还没有真正变好,望明仲存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雄心,帮助陛下,治理出一个千古未有的盛世。而且此时乃是国家最重要的关口,两三年真正迈过去,盛世也就到来了,迈不过去,你,我,陛下,以及诸位臣工,皆会是千古罪人。”
“行知,我是老啦。”
“曾公,勿得多言,公想逼朕做赵武襄王乎?”
“臣不敢。”曾公亮伏了下来,于是暂时没有言退了。
文彦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曾公亮退,他必会进,虽担任枢密使,可有三个枢密使,富弼为一,他为二,吕公著为三。只要曾公亮退让了,自己要么是首相,要么是头号枢密使。
瞅了一眼郑朗。
郑朗根本就不看他。
那怕文彦博再次示好,这一回郑朗也无法相信了。
文彦博只好说道:“陛下,臣以为自此西北多事矣,缘边四路将士不能统辖,不如让韩琦再至陕西吧。”
“陛下,让臣去吧。”王安石说道。
很简单的道理,如今竭力支持郑朗改革的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等重臣,大半支持的有司马光、范纯仁、曾公亮、吕公著、张方平等人,持中立态度有富弼、吴充、吕公弼等人,至于文彦博、吕诲、韩琦、欧阳修、范镇等重臣,都是持反对意见的。
反对到什么地步,只要郑朗赞成的皆反对推倒,只要郑朗反对的,便竭力支持赞成。
当然,越是这情况,郑朗越将这些人提拨上来,名义是对自己掣肘监督提醒,实际也是一种容人之量,导致许多人反而渐渐投入郑朗门下。磨得郑朗很苦,可一直以来,郑朗没有落得吕夷简小人的地步,正是因为如此。
他们在朝堂或在地方反对,问题不要紧,若到了西北,后果不好想了,王韶是文臣,不敢将他怎么样,顶多掣肘,可武将呢,说不定傲傲的韩琦在不满郑朗情况下,能将种谔他们一起抓到长安,在长安城门处砍首示众。
韩绛说道:“国家事务烦多,多劳烦介甫,介甫不可离京城,陛下,不如让臣前去陕西吧。”
“准。”
以韩绛为安抚经略招讨使前去陕西。
韩绛非是好人选,不过郑朗想了想,最终没有作声。
几天后,果如郑朗所料,董毡出兵凉州,宋夏争战,他坐收渔翁之利,在凉州掳了无数百姓牲畜,眼看凉州城岌岌可危,西夏不得不将军队撤回来。也不要说董毡存了好心,为宋朝解围的。与这个无半点关系,仅是捡便宜立威,顺便报一气之仇。
战后一片惨淡。
庆州仅有一些小寨失守了,大寨没有一个被攻破,但百姓多少遭到伤害,而且许多将士牺牲。西夏也未必捞得便宜,三十万军队,不要说在宋军反击下,许多将士牺牲,仅是武器粮草,就浪费多少?虽风调雨顺,百姓又再次过上苦不堪言的生活。
郑朗并没有放过这次良机。
新的诏令下达,大家一起会意的,郑朗故伎重演了,又开始在做退让。
其实到了这时候,郑朗的良苦用心,全部会意了。非是为了对付豪强,没有,反而用诸监给豪强们更多聚财机会。只是不想他们兼并,为非作歹,危害贫困百姓。不想他们隐田,漏税,伤害国家利益。只要意思意思,郑朗也不想多事情。也就是郑朗说的法度,度可谦让,法不能退让。一部分是妥协了,还有一部分人继续作对,就是这个意思意思,也未必所有人舍得。
反对声还有,稍稍弱了一点。
于是郑朗大肆宣传陕西战役的种种情况,比如西夏不将宋朝当作一回事,这些年来年年犯边,为何?比如一个小卒子张吉,西夏人仅是逼他喊几句劝降的话,居然不怕死,就是不喊,相反地对城头上的宋军鼓舞士气,这是何等的壮烈行为。
将视线转移。
韩绛前去陕西,随后两府发生一系列的人事调动,先是中江惨案发生,朝廷以赵挻笱恐埃嬷菀园踩诵模源诱潘称鹨搴螅拇桥掠腥魏畏绱挡荻⒍蓟崾值檬樱舜稳蚊虾跚槔怼S谑侨贸律沃拢此瞥律衷诤懿淮淼模源巳耸掳才牛@事杂行┯淘ゲ痪觯婧竽弧�
东府变成曾公亮、郑朗、王安石、吴充。
再到西府,以冯京为枢密副使,又以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屡屡拒绝,郑朗相劝,韩绛一去,郑朗对西府并不大放心了,吕公著与富弼性格温和,冯京对改革是持反对意见的,很有可能西府让文彦博掌控。因此苦劝司马光进入西府,不使西府滑落。郑朗内心还有一个用意,不主其政,不知其难,若有可能,让司马光再来中书呆上两三年,让他知道主持政务有多难,经此磨勘后,可能会更好一点。
西府于是又变成富弼、文彦博、吕公著、司马光、冯京。
有改革派,有中立派,有反对派。
至少下面的人不能说郑朗专权,排除异己。
这个不要紧,郑朗却关注了两个小人物的人事变动。
第一个乃是前省元邓绾,与苏东坡一道省试的,但名次远比苏东坡高得多。分配到原州的东侧宁州担任通判,西北生活很苦的,哪里及得上他老家成都,至少很难吃到回锅肉了,呆得不安逸,看到改革带来许多争议声,他做了投机,在举报风波最大的时候上书支持,说陛下得伊吕之佐,诸多新法,民不莫舞圣泽,以臣所见宁州观之,知一路皆,以一路观之,知天下皆然,愿勿移于浮议而坚行之。又条上时政数十事。王安石看到后十分欣赏,向赵顼推荐。
赵顼派人将他接到京城,亲自会谈,正好庆州被西夏入侵,先从边事说起。邓绾又条陈数事,甚得赵顼欢心。忽然问道:“邓卿,识王安石否?”
未问郑朗,非是郑朗推荐的,再说,天下谁人不知郑朗。
邓绾说道:“不识。”
赵顼对王安石仍然很欣赏,乃是郑朗重要的左膀右臂,因此说道:“今之古人也。”
这个古人二字在这时代意味着什么?
主要还是赵顼太年轻了,无论郑朗怎么教导,肯定有欠缺的地方。一个古人,让邓绾心领神会。
赵顼又问:“识吕惠卿否?”
又答:“不识。”
“今之贤人也。”
张方平虽领三司使之职,郑朗助之,三司最大的功臣还是吕惠卿。这一点郑朗都无法否认,因此吕惠卿让郑朗难受了。用之弄不好就是一个白眼狼,不用那是浪费了一个重要的理财人才。因此在观注着吕惠卿的动向,用是用了,防范在心中。在赵顼面前也点过一句,可郑朗不能说东不西,说西不东。况且仅提过一次,赵顼都几乎忘记了。此时在赵顼眼中,吕惠卿确实是一个人才,特别是今年财政进一步好转,立功颇丰。
一番交谈,邓绾退下。
退见王安石,欣然如故交,大拍马屁。但他不敢见郑朗,郑朗名声赫赫,怕被郑朗识穿了。两人交谈良久,邓绾委婉地说我想助公行事。王安石同样委婉地回答,你先回去等候消息。
然而事情传到冯京耳朵里,他十分不悦,与陈升之联手上书以邓绾对边事精通,请求朝廷将邓绾调回宁州担任知州。赵顼未想到其他,也就同意了。也等于是升迁,从通判到知州。邓绾接到消息后大怒,敢情将我弄到京城来,还是让我回宁州啊。于是呆在驿馆不走,四处扬言:“急召我来,乃使还邪?”
有人就问:“那么你想做什么官?”
“不失为馆阁职。”
这真是一个不好听的笑话,治平改制后,各个官员分权明确,馆阁官名额也紧了下来,郑朗将章楶开弄进馆阁,费了多大的力气?
问者抱着好玩的心态,又道:“能当谏官吗?”
“那正是我的心愿!”
台谏机制恢复,权利增加,更难,章楶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又中了举良方正科,也没有得到谏官之职。这个笑话更冷。
不过不大好说的,以后他的家乡会成为西南最大的飞机场,因此邓绾的一颗心想要飞得更高更高……
传到王安石耳朵中,当时王安石想到的仅是冯京与陈升之为什么要将邓绾弄回去,于是在赵顼面前力保,还真让邓绾得逞了,宰相任命刚刚颁发,皇帝诏命再度下来,以邓绾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正宗的馆阁官职!
还有一人,秘收省正字唐坰。
他不是进士,而是靠荫补得官的。
正当反对声音最大的时候,唐坰上书,写了一句话,秦二世被太监赵高控制,导致亡国,错误不在其强硬,而是他太软弱了。
赵顼先是愣了一下,难道是怦击郑朗的。想了一会,会意,非是说郑朗控制了自己,而是说自己不能过于软弱,让权贵将国家绑架,该改革的就要果断去改革。
这时西北有事,国家又有欠负,看到这一句,赵顼恍若醍醐灌顶,大悦,立即将唐坰赐进士出身,提拨为崇文院校书。
郑朗中书与三司两边走,小事情肯定不会注意,得知这两人的升迁后,十分愕然。说梁氏是神经病疯子,那是不是对的,梁氏仅是疯狂,非是疯子。这两人才是两个真正的疯子,一个比一个疯!
第八百六十六章 打手
郑朗为这两人居然想了半天。
最后还是放过了,一是他与王安石不同,王安石改到最后,差一点成为孤家寡人,自己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问题不大,比如举报制度,能放能收,一收,怨言渐渐平息,再放出几个利好的息消,最少不至于落得孤家寡人的地步。
他与王安石起点不同,可以说自己乃是真正的三朝老臣,朝中仅有的几个元勋之一,尽管自己年龄并不算很老。
他有预防,不要说唐邓,就是文彦博,自己若想,也能随时将他弄下去。
西北继续。
西夏大军返回,董毡不傻,得了大量好处,随着徐徐撤兵返回河湟。某种程度上,董毡起了一些作用,梁氏不得不在甘凉派驻大量军队,至此,西夏暂时是不可能出动三十万大军了。
可她仍然不甘心,绥州划为延州管辖,因此延州有三大要冲,第一乃是金明寨,此乃延州城的门户所在。还有延州正北,绥州正西的黑水寨,那是嵬名山帐下诸族重要的墙壁,一旦黑水寨破,分布在大里河一带的一万多投降羌户全部暴露在西夏人的进攻之下。再有延州东北,绥州西南的怀宁寨,怀宁寨不但是绥州的外围墙壁,还有一条大道直通横山,所有通向横山诸道当中,以此径最捷。梁乙埋于是在怀宁寨六十里外筑细浮图寨,派重兵守之。看到吐蕃撤兵,又命三万骑侵犯怀宁城。攻打数日不能克,士气低落之时,西路都巡检贾翊与大将燕达率所部五百骑兵跃马奋击,所向披靡,夏兵不能战胜。于是色沮,这才是五百宋骑,若是五千一万宋骑来到如何,仓捉地撤回细浮图寨。
宋朝君臣接到源源不断的入侵军报,大家只能叹一口气,梁氏是疯了。
十月,梁氏派使贺正,郭逵没有让他入境,请旨赵顼,赵顼愤怒地说,屡次犯顺,不敢收接。
朕不是傻子,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啊。那有那么容易的事。
郑朗于是请赵顼写一篇策子,关于换俘一事。许多激进的人认为朝廷太软弱了,居然为了苟和,用精壮的战俘交换没有用的蕃羌民众。至于未来的作用,很难有人想到的,皆认为郑朗是谦让朝堂上的求和派,但这也是苟和!
中间派往往就是这样的,弄不好很容易两面不讨好。
但中间派也有中间派的好处,众口难调,若是一个饭店容易,别要问我做那种口味,我喜做辣的,针对就是辣的,我喜做甜的,就针对喜甜的食客,只要抓住这些口味的人生意就会蒸蒸日上了,然而这是一个国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无法回避过去。五味中如果仅满足那份喜辣的百姓,其他四味怎么办?有本事将他们回避吗?
可这道菜必须做上来,只能牵就,除了少数一部分人会认同,大多数人有两个结果,一是强烈的反对,这是很糟糕的后果。二是觉得马马虎虎,食而无味,但能吃,其实这就算是成功了。
暂时在朝廷宣传之下,举国上下皆感到气愤,求和派不敢言,求战的声音占据上风,因此多数人认为郑朗做得不对。这时赵顼的文章登于报纸,中原百姓是朕的子民,缘边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朕所看的不是汉人、蛮人、羌人、蕃人,朕看到的仅是他们皆是朕的百姓子女。夏宋边境漫长,想要使缘边百姓一点伤害都不会受到,那是不可能的。伤害了就要想办法解救。这非是代价不代价的问题。
这样说,就没有问题了,若是自己子女在对方手中,那怕抓到对方十个俘虏,只要子女能平安的交换,做父母的也会交换的。
然后又说道,况且陕西遭到夏人入侵以来,缘边百姓承担着多少兵役力役,民不聊生,百业凋残,朝廷已经愧对矣,有机会将俘走的百姓换回来,为什么不换?
这篇文章公开刊登于日报上。
也传到西北,郑朗在君臣私下交谈时说过一句,就凭此文,当抵十万精兵。
有没有抵十万兵,不大好说的,可传到西北后,许多蕃族羌族遥望东方伏拜。
那怕不懂的人,也知道此举产生的积极意义。
司马光找到郑朗,说了一句:“郑公,你能包容百族,为何不能包容九等户?”
这个九等户实际是指一等户。
郑朗摇头:“君实,我已经包容了。”
带着一千年的经验,司马光纵然不错,也许权谋术上隐隐胜过郑朗,可在经济领域上与郑朗相差太远了。郑朗总的思路,就是救助五等以下户,让他们有一份生机,有了生机,就有了前进的可能,朝廷支持一下,难关熬过去,努力努力,说不定两三年后同样可以发展成为四五等户,能成为四五等户,脑子再灵活一点,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成为二三等户。
扶持二三四等户,第一个他们是国家真正纳税群体,第二个他们多起来,也是商品购买的群体。没有购买,那来的经济发展?靠出口?在宋朝乃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周边这些国家那一个国家能支撑起宋朝经济?比如倭国,若不是贪图他们的金银,以及改善环境,大肆购买木材,两国始终是倒逆差,贸易做得越大,对宋朝说不定伤害越大。
因此从内心处,郑朗是排斥一等户的无限贪婪与兼并的。只是迫于现实,一次次地做谦让,以求利益的最大化。
“郑公,虽你在举报制上做了谦让,可下面纷争仍然不断,不但人心所向,还有士大夫的所向,郑公,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
“非是所有士大夫都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他们所看的还是权利与财富……骚动大,许多人利益受到伤害,有的人会不顾国家大局,渐渐倒戈,郑公三思。”
一般大臣有可能听不懂。
郑朗则眉头拧了起来。
用心很深刻的。
郑朗用人,名义上是对事不对人,实际已经刻意用了一些政敌,充塞朝堂。而这些政敌不但对人,对事也产生了妨碍。这与对事不对人无关了。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有两条,主动地让朝堂产生异论相搅,即不敢各自为非。政敌在朝堂中多啊,郑朗敢不敢专权?
以前赵祯说过,郑卿,你太小心了。
郑朗那时真的很相信,无他,赵祯的心思很干净。
现在高滔滔与赵顼同样也说,郑公,你太小看我们的肚量。郑朗还是觉得心里面不踏实,于其让赵顼最终在疑心之下,大用政敌,让朝堂“异性相搅”,为何不主动让朝堂产生异论相搅。同样的异论相搅,结果却是两样的。
其次郑朗试图将朝争打回到真宗以前的局面,各自为团,而不是抱成两团,避免产生党争的危害。想要达到这种局面,必须让朝堂形成各种言论,似乎眼下效果还不错。比如对改革,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甚至对每一条改革想法都不同。若维护好,再有司马光与王安石不形成严重的对抗,党争之害也就消失了。
这是他的良苦用心。
司马光却揭露了另一个真相。
看似各自为战,实际下面还是在缓慢发展另一趋势。
自己用人,什么样都敢用,甚至不顾事不顾人,刻意将政敌往朝堂上塞,但赵顼那边不是,认为王安石是古人,吕惠卿是贤人,唐邓是良臣。对改革有作用,但对减除党争之害,却起了反作用。
自己什么人都用,赵顼与王安石那边却是多少有了排除异己的做法,顺从改革者重用的可能性增加,反对者重用的可能性减少,那么一部分人在失望之下,会向文彦博那边靠拢。甚至为了东山再起,渐渐产生一个局面,自己赞成的他们必反对,自己反对的他们必赞成。最终将自己与改革派的大臣与种种措施推翻,以达到重新掌权的目标。
这也是司马光在史上所做的事。
清醒的人认为司马光是神经病,不管什么法,那怕是仓法与农田水利法这样的不扰民良法,也要推翻。不管什么军事成果,那怕是前线诸堡寨,也要一一拱手送还给敌人。
然而包括以前自己在内,皆疏忽了一个事实,不这样做,他们如何名正言顺的彻底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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