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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6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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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赵顼决议已决,郑朗劝都未劝好。因为文彦博屡屡超出赵顼的底线。当然,也是因为郑朗带动,宋朝一些战绩还可,带给赵顼更大的雄心,因此也更不满文彦博的想法。
又将郑朗召到内宫侍讲。
从西府脱身,郑朗时间略有空余。
事务还很多,比前几个月要好得多。但不久后又要忙碌了。
讲了一会,赵顼问道:“郑公,中书可接到什么关于均输法的奏折(宋朝除密奏外,大多数奏折皆是交于两府,九成以上奏折在两府处理。其余的大部分交给两制议决,如庆历新政夏竦至京那份自辨奏就交给两制的。这部分奏折多在两制就草决了,余下难决的或者大事件才交给皇上亲批,皇上难以判决的于朝会商议。故赵顼有些问。)?”
郑朗答道:“大多数人是持赞成意见的,也有少数士大夫坚持反对,有的认为改革过于躁进,有的想法与文彦博向陛下的谈话一样,祖宗法制俱在,各项制度完善,擅自改变,小心失去民心。”
这是后来许多士大夫篡改史书时经常提到的一句话之一。
乃是前一段时间东府宰执与赵顼一次温和的谈话时,文彦博说的。
赵顼不解,反问一句:“改革以来,虽有变动,但多是真正恢复祖宗之法的举措,如同儒学一样。”
也就是后来的制度已经远离赵匡胤兄弟所立的种种制度,让士大夫们篡改了,就象儒学一样,夫子说的儒学若不经郑朗修改,汉朝以来的儒学是否是真正的夫子儒学?郑朗儒学也非是夫子儒学,只不过将夫子儒学先是还原,再进行第二次篡改,使它保留了积极一面,与时俱进。改革也是如此,郑朗先让时光倒退,退回赵匡胤兄弟原来的制度,在这个制度上进行改良,若与赵匡胤兄弟制度相比,郑朗改动不是很大,但与现在的制度相比,郑朗改动已经很大了。然而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俺不是改天逆命,还是在用祖宗家法,是真正的祖宗家法,而不是士大夫们的祖宗家法。为什么这样做,看王安石那三不,天变不足惧,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老天都不怕,祖宗也不敬,就连宋朝最大的优点言论自由也剥夺了,那一方遭到压力更大?
都是为了同一目标,何必之!
这个也是郑朗温和的性格,决定的做事风格。
文彦博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行知非是圣人,所修儒学也非是圣人儒学,岂能一一沿用?”
赵顼不能辨了,天下只有一个圣人,只有皇上,说郑朗是圣人,是害郑朗,若不是圣人,郑朗的儒学就不是真正的道,也不能用它来比喻。
诡辨,郑朗的话不是道,文彦博的话更不是道。
郑朗被殃及池鱼,不甘心躺着中枪,在边上就说了一句:“宽夫,你这是在狡辨,你嘴中的民,非是陛下,非是百姓,就连士大夫与权贵都不是,最少大半士大夫与权贵或多或少有些良心。你所说的民乃是那一群极少数贪得无厌的士大夫与权贵。改革触犯的就是他们的利益。”
两人争了几句。
但此时文彦博还不敢说出那句更有名的话: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老百姓算什么,刍狗,连皇帝你也乖乖地靠边站。
均输法提出来一直未执行,执行的仅是条例司,缩小版的条例司,不过动作也很大。三司除了三部外,原先赵匡胤仅设了四五个部司,查账的,审核的,监督的,防止三部司贪墨。时久,渐渐弊端越来越多,于是陆续地再设诸司掣肘,到了宋仁宗手中,变成了十四五个大司,下属几十个部门单位,一再的重叠。
郑朗与王安石共同并司,三部司仍然保留,也必须保留,其他诸司全部归于条例司,仍归三司管辖,不过这一变动,随之带来一系列的变动。先是权限,三司使总管兼决策,条例司负责监督三部司协助三使司决策,负责江南发运司,以便统一采购,节约开支与不必要的浪费,三部司是执行单位,受条例司监督,但又监督三司使。主要是财政单位,最容易贪污的地方。这样一来,三个部门互相监督,贪污现象会减少。
这一条还是得到大家认同的,基本能说还是祖宗家法,层层监督掣肘。至于即将归划到条例司下属的发运司怎么办,要看最终的均输法商议的结果。然后就有争议了,条例司实行后,十几个部司有许多部门仍是重叠的,不能一一保留了,再次改革,裁去一半之数,仅保留七司,小吏们或并或让他们回家,一些官员安置到其他地方。后面还有,第三次改革又会陆续裁减一部分官员。今年腾出的空缺不可能一一增补,会进一步的裁官。因为没有强行裁官,只是安置到一些空阙所在,明知道实际等于是减少差官名额,反对声音有,不是很大。
至于均输法即将执行,与第三次改革一道执行。现在这几个月是喘息的时间。
赵顼道:“朕很失望。”
“陛下,在所难免,虽文彦博所说略过,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治理天下,最好减少这些人的反对。也不能说这些人一无是处。当年李咨改革茶政之时,带头反对的大臣乃是孙姡В训浪皇橇祭袈穑糠断橛氚母锝庋窝握保贩炊缘拇蟪寄耸呛污埃训篮污安皇侵页悸穑扛母铮厝淮ザ恍┤说睦妗C髦侵伲ザ徊糠秩死媸保杵渌死妫盟怯敕炊哉呓薪狭浚榉匙匀患跎佟!敝@仕档秸饫铮醋糯巴猓值溃骸爸喂匦胝秸骄ぞぃ銮腋母铩2还⑾睦戳伲锾斓氖栈褚膊辉读恕!�
赵顼点头,还有半年的折腾,到了明年此时,就到了休生养息阶段,能平安度过这半年,国家情况也就变好了。然后看着郑朗雪白的头发,想到了一件事,始终让他不舒服。文彦博说郑朗不是圣人,但在赵顼心中,几乎将郑朗视为圣人,至少也是亚圣级别的,知道了那件事后,赵顼就是想不通,于是问道:“郑公,我朝有没有圣人?”
“有啊,就是陛下。”
“朕不是说地位,而是指才华德操到达极点的那种,也就是你所说的那种圣人。”
郑朗莫明其妙,好生生地问这个做什么?他想了一想,答道:“没有。”
“郑公也不是?”
第八百四十八章 帮手
郑朗差一点吓趴下来,额头上冒着汗,东看西看,确定站在远处的太监没有听到赵顼的话,又看着屏风问:“陛下,太后在不在后面?”
这句话问得很没有礼貌,但不问不行哪。
“不在。”
“陛下,怎想起来问这句话?若传将出去,臣会被陛下害死的。”
赵顼不由一乐,道:“也无妨,朕仅是一个比喻。”
“比喻也是害死人的。”
“好,朕不提了,只是朕近来读了许多儒家书籍,又看了你对圣人的阐述,虽知道真正达到儒家中的圣人那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经常在想,有没有很接近这种标准的人存在。”
“有,夫子,老子,释迦牟尼,他们也达不到真正圣人标准,虽接近了,那只是史书与传说的美化,臣相信若真实的夫子与老子、释迦牟尼,在他们身上找也能找出许多缺点。为何称他们为圣人,不是吹毛求疵,而是指他们的心灵,胸怀天下,想普渡万民苍生,正因为拥有这颗洁白无暇的心灵,故他们乃是真正的圣人。”
“标准在降低?”
“陛下,这个标准也很高了,古今往来能达到的,也不过屈指之数。”
“我朝可有?”
郑朗隐隐觉得今天赵顼很不对劲,仍然答道:“我朝有,两人,一君一臣,臣是范仲淹,虽他一生也犯过许多错误,但仅论心灵,已经接近了臣所说的那个标准。”
用了很接近二字,仍达不到,范仲淹也有私心的,不过在宋朝士大夫中,若论心灵干净,范仲淹毫无疑问,当数第一。三百年来第一人,非是指范仲淹的能力,是军事家但非是伟大的军事家,那种古怪的筑堡寨战术实际有许多弊端破绽。是政治家但不是伟大的政治家,庆历新政种种错误不提,平时的吏治能力与赵匡胤、吕夷简、李沆等人相差太远,就连王旦也远不及之。之所以三百年第一人,就是指这颗干净的心灵,洁白无暇的操守。
赵顼仔细地回想了范仲淹生平,最后叹息道:“范希文能算是接近这一标准,君是谁,仁宗?”
“然。”
“可朕不明白,你对朕分析过许多仁宗的驭人之道,此乃诡诈之术,与洁白无暇似乎并无关系。”
“陛下,若说接近圣人,仁宗才算是真正接近圣人,范仲淹还不行,有的事过于激进暴戾,少了仁宗温和之气。至于驭人之道,与心灵纯净并无关系。虽仁宗驭臣有方,特别是庆历新政后,迅速将朋党势头打压下去,但无论升迁,可存对那一个士大夫产生过仇视心理?休说士大夫,宫中的内侍,天下的百姓,仁宗有没有象父母一样慈爱他们?国家有旱灾,天降霖雨,立即从榻上而起,舞蹈庭中,天降寒雪,赤足庭中,祈求上苍,并没有人要求他去做,仅是一颗美好的心灵,想让天下百姓过一个幸福的生活。”
赵顼默想了大半天,说道:“朕不如矣。”
至少去年地震涝灾,今年干旱,他就一次没有想到于庭中祈祷。
赵顼也算爱民,但与赵祯相比,确实差了很多。然而也不大好比较,古今往来,不过就出了一个赵祯。
过了一会,赵顼拍着郑朗的手道:“郑公,朕要吃味了。”
你对仁宗太好了,俺心中不是滋味。但郑朗听了这话后,心中更不是滋味,怎么听怎么的不对劲。嚅嚅道:“陛下,不至于吧。”
赵顼一乐,又道:“不过朕似乎也明白了,正是因为仁宗,所以昔日一个喜琴棋书画的雅臣越来越有责任感,最终成长为一名名臣。”说对了一半,没有赵祯,若是一开始就遇到赵顼,郑朗也会努力努力,但不会象现在这么努力。甚至感到不对时,将家人往南方一搬抽身而退。毕竟治理一个国家,太艰难了。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酸甜苦辣?
郑朗不言,算是默认。
赵顼又问道:“郑公能接近否?”
“仅比心灵纯净,臣也不行,与仁宗希文相差甚远。而且发生了一件事,更与这个纯净无关。”
赵顼已经知道什么事,没有追问,想了大半天,又说道:“郑公也算是接近了,即便不如希文,可是才华却将其弥补,最少也是千古难得一见的良臣。”
做良臣没事,做圣人不行,郑朗长松了一口气道:“也不敢,良臣同样很难,臣仅是一个智臣,不过努力地做陛下的忠臣与良臣吧。”
接着发生了一系列的人事调动。
知定州孙长卿岁满,河北地震时,定州城内郭仓皆震塌,孙长卿临危不乱,派人补缮,表现出色。但没有好的空缺调任,赵顼想让开封府尹滕甫与孙长卿调任,没有问郑朗,问了也未必管用,正常情况下,郑朗为了避嫌,很少管人事的变动,要管例如司马光带着五百多职官下去,人事安排多,一个处理不当,会引发大事,又是基层的官员安排,郑朗才会插手。
因此赵顼问王安石如何,定州在宋朝地位很重要,但肯定不及开封地位之崇高。滕甫无错,来一个对换,对滕甫不是很公平。在这里,王安石耍了一个小心机。滕甫生性古板,比如他在安抚河北时,地震未明了之前,睡在民房下以安百姓,万一所有百姓地一起进了城,再来一个夜晚地震怎么办?因此时与郑朗、王安石发生多次争执。
郑朗无所谓,改革种种,想让人不反对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王安石心中不快,赵顼,也就答道:“可以。”
富弼与曾公亮狐疑地说了一句:“陛下,还是徐议之吧。”
滕甫知开封府还是不错的,不能无故将他贬换。
既退,不知道王安石向曾公亮、富弼说了什么,他日进见,富弼与曾公亮又改了口,说:“甫奸人,宜在外。”
居然让王安石蛊惑一下,滕甫变成了奸人。不过富弼也没有完全听王安石的话,推荐了李肃之。曾公亮与孙长卿关系好,说道:“肃之不如长卿。”
两个首相意见不同,赵顼看着王安石。富曾二人给了王安石面子,怎么办呢,王安石只好和稀泥,说道:“李肃之乃是良吏,郑公曾重用之,然长卿细密,两人皆可试开封府尹。”
决定权重新踢给赵顼,赵顼于是让李肃之知开封府,孙长卿仍知定州,滕甫知瀛州。诏书下,滕甫莫明其妙,终于问清楚原委,心中那个气啊,不提了。原来仅是因为孙长卿的调动,现在孙长卿并没有调动,自己却下放了。况且瀛州哪及得上定州地位?临行前对赵顼说道:“臣知事陛下而已,不能事党人,愿陛下少回当日之眷,无使臣为党人所快,则天下知事君为得,而事党人为无益矣!”
这事儿王安石做得很不地道,郑朗闻听后,在滕甫临行前,对滕甫说道:“朝堂变动,升升降降,乃是故事也。若有升无降,官至首相之时,国将如何?君安心东下,有了吏治,中书不会默视也。”
实际上滕甫说的党人,连郑朗也绕了进去。怎么办呢,没有必要到处结怨。
接着再来,知制诰郑獬与滕甫关系好,为滕甫打抱不平,王安石平时最反感这二人,目为“滕屠郑沽”。听到郑獬在赵顼面前嘀咕,对赵顼说道:“獬极险,不宜使在内。”
赵顼此时对王安石依然相信,至少在做为上,除了郑朗也就是王安石,中书平安地渡过,王安石居功也甚伟。既然王安石说郑獬不好,再换一换吧。按照制度,两制官差除,必须宰相执笔。看三司如今的改革,与这个类似,两制审议诏书,甚至对皇帝诏书封还词头,但两制官差除不能由两制内官员草诏,又交还给宰相草诏,形成一种平衡掣肘。正好富弼又生病了,曾公亮因公务去了洛阳,王安石知道郑朗反感人事调动,主动将这个权利抢了过来,书写了这份诏书。
郑獬的好朋友吕诲、钱公辅、王拱辰为之不平,与王安石争执,吵来吵去,未争赢,于是前面郑獬知杭州,王拱辰又判了应天府,钱公辅判了江宁府。吕诲未动,仍然不服气,还争,赵顼出吕诲奏折示于王安石与赵挘剩骸巴豕俺降瘸觯饧浞自浦瘢俊�
因郑朗古怪的改制,两府相权受台谏弹劾,又受两制掣肘,如今宰相与两制官员也产生许多矛盾,赵挻鸬溃骸安恢!�
赵顼说道:“除拱辰宣徽使自为再任,岂是拨擢?诲为人所使,却不知道卿之用心。”
吕诲被王拱辰当枪头使唤了。
是不是真做了枪头,郑朗也不知道,这滩子事全部是私人恩怨。
吕诲更不服气了,带着御史台官员多次弹劾王安石,又牵连到郑朗。当然,火拼的结果,新吵架王吕诲也不是王安石对手。但郑朗不想再闹下去,因此于都堂会上说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用人更是如此,所恨者乃是以爱憎用人,爱之则爱之所长,憎之则憎之所短,那非是用人之道,用人之道恰恰相反,爱之要视其短,憎之要见其长。”
以前也说过,乃是郑朗有名的名言警句之一。说到这里,看着王安石。那意思是说,能否心胸放宽广一点,若连这个做不到,万一那天我下去后,如何将首相之位放心地交到你手上?
实际做到很难,郑朗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但要努力做到。
然后看着吕诲说道:“治平之害,乃是因为言臣锐减,一度台谏官只有数人而己。故改制多个部司裁减,只有台谏恢复盛况,我还嫌不足,又增设十几家报纸,自民间起就增加舆论监督,以开言路。又正式将监察司制度完善。然献可,你可曾想过为何台谏锐减如此?”
吕诲不言。
这点御史台似乎做得略有些过份,不管怎么说,台谏是郑朗一手力促恢复元气的,自己这些人也是郑朗进谏重新召回来的。
“献可,非仅是与韩琦专权有关,真宗时我没有经历过,仁宗时我也在朝堂呆了数年之久。何谓言臣,替国家开言路,公忠国体。但自仁宗时起,台谏官员有了不好的趋势,公忠国体未看到多少,却多以个人恩怨言事,一度使宰执多次轮换,耽搁国政,甚至逼得富弼不得不向言臣低头,不敢作为,以求苟和,换取言臣的好感。这叫公忠国体?”
“国家弊端沉重,欠负巨大,何谓言臣,进忠言,匡国政,扶君王,纠百官。如此重任,岂能不顾大局,一味以个人爱憎感情弹劾?还有诸位说结党,无妨,我不敢说视功名若粪土那么清高,但功名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个便于做事的道具,危机过后,若诸位认为我还是结党专权,我会主动退去相位。甚至国家平安了,不用诸位说,我也会辞去相位,去郑州养老。”
“滕王钱郑四人被外放,已经外放了,便要安心地呆在地方上从政,庙堂重要,地方难道不重要吗?我在地方上呆了二十多年,也未曾感到什么委屈。为什么滕王钱郑就不能呆在地方为官?难道天塌了吗?做得好,中书有案记录,也能随时调回庙堂。况且诸位说结党,若真的结党,钱公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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