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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6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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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弼狐疑地看着郑朗,试探地问:“陛下,想恢复监察司?”

“那是必然恢复的,但朕还看到一样事物,使朕看到听到全国种种情况,报纸。时至今日,各州都有人上书请求办报,但报纸只有三分,使朕看到的仅是京畿与两浙的一些情况,对其他各路仍然不清楚。朕想下诏,准广州、桂州、潭州、益州、江陵府、京兆府、并州、真宗府、青州、扬州十州府成立晚报,以便使朝廷听从民间声音,补漏拾遗。但有两个前提,不得宣传十恶不赦的内容(反逆、大逆、叛、降、恶逆、不道、不敬、不孝、不义、内乱,十恶),违者必查处,不在十恶范围内,则鼓励百姓士子大胆进言,替朝廷广开言路。一些有用的策略,朝廷不但可以采纳,还可以提拨这名士子进入仕途,以广塞国家人才。”

“此议甚妙。”吕诲与诸言臣再次站起说道。治平年间最困难的时刻,三家报纸可帮了许多大忙。

其他官员一起看着郑朗,若此,以后做官更难了。郑朗微微闭眼,作不知状,若是报纸遍地开花,带来的效果岂止是替朝廷广开言路。它的意义不可想像。

赵顼又说道:“此其一也,其二因为乃私办报纸,有能力办报者皆是当地富户与巨贾。仍贾商中多有奸肖之辈,因此还有一个前提,参与办报者必须是当地善户。非是善户者不得参加,若是进入报社后,嫡亲当中有参与高利贷者、为恶乡里,或者所犯十恶者,一律除免。”

依然还是郑朗的建议。

史上神宗朝,有几句名言,王安石说了超前的一句话,不加税而国用足。文彦博则说了一句,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放在宋朝,很迷惑人的,郑朗也曾说过,天下非是天下人的天下,乃是天下精英的天下。

这不是中国的悲剧,即便所谓的民主国家,同样适用。是实情,但要矫正,如同宋朝的制度一样,最好能给一些贫民百姓的机会,那么社会矛盾便会减弱。

第二次修中庸时,郑朗就抛出这个观点。天下还是天下人的天下,仅是天下精英占主体作用,剥削底层百姓利益的同时,也要给他们一条生路,给他们感恩的心情,国家便会稳定,子子孙孙不会因为国家再度出现兴亡,而象唐朝五姓七家那样,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报纸也是如此,若坐视权贵们加入,维护的仅是权贵的利益与声音。不能让权贵主持,而是让一些有良心的精英人士主持,便能客观的提出一些代表真正百姓所需的声音与舆论。

还有,为了改革!一旦动手,触动的是无数权贵利益,越黑心利益触动越多,报纸便能刊登一些善良的大户人家或者士子声音,替自己与他们抗衡。

暂时大家没有排斥声音,除非象韩琦,想大权独揽,怕人说闲话,没有大权独揽的想法,为难的多半是郑朗本人,自己何必争之?

有一些大臣眼神跳动。

眼中更是向郑朗投去赞许的神色。

若举国上下监督,执政会更难了。非是大魄力,不敢提出这项建议的。

大家不反对,赵顼对郑獬说道:“郑卿,草诏。”

一个很正直的官员,后来让王安石弄下去了。这条诏书并没有争议,为难的就是以后两府,与人事变动各方利益皆没有多大关系,郑獬迅速将诏书写好。

颁发出去,赵顼咳嗽一声,郑朗暗中点了点头,此次进京,很少能看到郑朗以前的笑容,说话态度依然很温和,可大家心底里却感到一种肃杀之气,没由来生起一种畏惧感。

到现在郑朗仍然一言不发。

不过大家眼光时常在他身上扫视,看到他点头鼓励赵顼,一个个正襟危坐,知道要说真正的正事。

第八百二十章 治平改制(中)

赵顼说道:“两位祖宗治乱世于宇宙,革故鼎新,由是我朝成立,内治富裕堪称史上第一。包括各种制度,然因多名权臣当道,制度破坏,祖宗制度已不在矣。”

赵顼刚说完,大臣们又一起看着欧阳修。这个权臣必然包括王钦若、丁谓、曹利用等人,但有没有指韩琦与欧阳修?

欧阳修此时有些后悔,此时彼时,何必来朝堂?但不来朝堂,隐隐感到就没有机会再上位,想不通,一本正经不说话。

“其中就有官制,祖宗制度,虽官员不领其职,然制在。”赵顼这句话在宋朝容易理解,往往后人看着宋朝官员一长串的头衔会头昏脑胀,弄不清楚。

若真如此,宋朝就不能运转了。官不领其职,差才是官,但领了这个差,就有了这个差官权利。然因为是差官,调动起来会比较容易。权臣就没有滋生的土壤。

这才是宋朝官制的核心。

不能一味地说宋朝制度不好,若真的不好,就不会创造中国封建史上最富裕大规模农民起义最少的王朝。矫正的非是官不领其职,而是官不领其职带来的副作用,重叠架空,分权不明。

赵顼又说道:“祖宗家法是好的,由是到皇祐之时,国家蒸蒸日上,随后渐渐衰落,乃制度渐渐破坏也。富公于治平二年时曾上书,说枢密院官员多归于中书,便是一例。”

“陛下所言中的,非是枢密院,两制、台谏、三司、三衙、内藏,包括三省六部二十四司,各寺监,皆有职权不明的情况,分划不清晰,重叠浪费,实权职权不清,此乃国家头号冗政也。”富弼痛惜地说。

这就是冗政。

由国家说起,比较远。简单的一个例子,地下井盖被小偷偷走,那个黑洞在大街上,老百姓看着很不放心,打电话给有关部门,要求解决,结果推托。打了二十几个部门的电话,居然找不到一个主管的部门。这就是冗政的一种,不作为的一种。这个可怕,更可怕的恐怕还是后者,打了一个电话,派人来看,吃一顿喝一顿,花了几千大洋,轻描淡写地说道,非是我们所管。轻松的走人。再到下一个部门,结果吃喝花掉几万大洋,一个几百块的井盖问题还没有解决。

这仅是一个小问题,若放在国家,类似的问题有无数种,一年会带来多少浪费?

发展到今天,一些部门重叠,一些部门因为屡屡架空,当初设置时还有一些作用,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功能,可里面还充满了许多官员喝茶聊天,如今又增加了一项乐趣,看报纸。

若不解决,如何了得?

郑朗咳嗽一声,说道:“陛下,彦国,既然陛下与彦国说到此事,大家群策群力,讨论一下。”

不能任何事都往赵顼身上推,大家一起讨论,大家一起承担。

立即殿中成了一幕控诉史。

控诉治平三年来中书的专权。

其实韩琦所做的,只是将这个隐患激化,真正冗政从制度一开始便有了,但开始时不严重。宋真宗早年一度勤政,还将这个隐患削弱了下去。然自晚年起,宋真宗求神仙,冗官抬头,冗政现象也抬头。赵祯朝时在加重,吕夷简仅是小心的调节,庞籍悲壮式的一人力挽狂澜作用不大。富弼的不作为,韩琦的大权独揽造成官吏不服,各行其事,冗政现象无限度的扩大。

可调节,可改革。

若是调节,矛盾会少一点,但这个隐患仍然时时刻刻会发作。并且为以后党争弄权,蔡京危害国家布下了前题。

大家一致同意,就好办了,郑朗又说道:“过去之事不提了,陛下,以臣之见不如将各司区分清楚,而非是象以前那样,职权不明,恩一起去争,形成浪费,怨一起推辞,遗害国政。”

郑朗说完,大家一起看着欧阳修,欧阳修临离开京城时曾抱怨一句,恩欲归己,怨使谁当,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郑朗却不是针对欧阳修的,也就是好处,例如河工结束时,一起去争。但六塔河在哪里一个劲的淌,却没有一个大臣看到。冗政之害,何止如此。又说道:“将各部各司规划清楚,两制以及相关草诏与审议诏书的司部一起并入两制,监督的部门并入台谏,财政规三司,掌兵规三衙,军事调兵规西府,政务规东府。实际祖宗家法,已经很清楚地将职权划分明了。各部掣肘监督,若严格执行,何来权臣舞权现象?且让各司部相互掣肘,非乃是让各司部冗政与推辞政务。若严格执行,可有冗政现象?”

“郑公所言,臣以为中的也。”赵鼎说道。最简单的,如果台谏完善,一个个拼命的弹劾,韩琦能胡作非为吗?国家还有没有今天的黑窟窿。祖宗家法很好哪,不好的是权臣有意抹杀祖宗家法。

赵顼与郑朗相视一眼,微微一笑。

这是昨天君臣三人的谈话。

是一次彻底的改制,但不能说改制,得说祖宗家法,宋朝乃是赵匡胤兄弟打下来的,最有话语权,难道你们做大臣的超过两个祖宗?

只要靠了祖宗家法,什么改革,压力便会小了很多。

与此时郑朗相比,史上王安石还差了很多。天都不需要畏了,况且祖宗家法,能不让大臣们反对吗?何必与老天争,与两个死的人争?条条大道通罗马,到了罗马才是王道,管怎么走的,只顾怎么走,最终到不了罗马,什么道也不是。

其实与郑朗修儒学一样,主体框架还是宋朝的祖宗家法,但在细微处做了变动,儒学变得更积极,放在这里,制度也就渐渐完善。前因是韩琦专权,带来许多后遗症,大家饱受其害,闻听此言,几乎没有一个反对的。

宋朝另一个大嘴巴,也是郑朗颇为看重的人,赵捇鹘诮泻谩�

此人乃是一个罕见的良臣,严格来说,看似铁面无私黑青天,实际是温和派。史上王安石用事,议论颇多,主要是改革之法不完善,竭力斥其不便之处。但不是持反对的,韩琦等人遥控,大臣反对,导致王安石罢相。赵捀械讲幻睿苛σ笸醢彩闯觯醢彩私萄岛螅坏桓恼炊浔炯永U話一怒之下求外放。

但那时保守派不希望改革派危害他们的利益,改革派面对国家种种弊端与黑窟窿急于求成,因此象赵捴鞣炊闪俗畈皇芑队娜恕�

真实的情况,王安石改革有很好的一面,迅速将国家财政黑洞填上,甚至有充足经费发起五十万人征夏的大型战役。可性质却是苛民的,真正类似农田水利法等开源手段不多。比如青苗法,不是放青苗粮给百姓,放到最后不管什么百姓,那怕生活在城中的小市民也要接受青苗贷。还有伤害市场经济的市易法。做无用之功劳民的保马法。等等。

若是这样,郑朗有无数手段,能替国家敛出一大笔财政,那是治国?

听着诸人的议论声,郑朗又睁开眼睛,说道:“有赵阅道在朝,犹如明镜也。”

轰,大家一起转过头看赵挕�

明镜是什么人,乃是魏征,千古贤臣。

赵顼得意,此人提拨与郑朗没有关系,全是他的主意。俺也算是有识人之能了。

大家一致赞成的,郑朗继续说道:“昔年范文正发起改革,屡屡要求我相助,包括欧阳永叔你在内。但我屡屡拒绝,为何,因为此次改革动心虽纯良,却太过急躁。比如考察官员才德,多持主观想法,逆者亡顺者昌。又不说如何奖罚,而改革十政七项乃是官员之政。官员固然很重要,没有良吏,即便有好的制度,几年间就破坏掉了。”

又说到大家内心深处。

“但文正公的人事改革可行么?我劝过,仍文正公不听,由是改革失败。至今一提革新,大家都感到后怕,无前因乃有后果哉?故陛下提议将各部各司划分清楚,各司其职。臣还要补充两句,中书总掌国家政务,为怕专权现象再度发生,对不相属的各司部只能有参议权,并没有管理权,以免自中书起就开始乱了政务。其次是奖罚。各司部职责划分明确,有功必奖,有过与不作为者必罚。过分轻重,罚职官一到三级,奖亦之。特重者朝臣外放,外臣贬职。至于一些特大失误,则继续按以前律法行事。反之,一些建立大功之臣,也得越资擢拨。”

罚是罚职官,不是罚差官,差官之外必须有实职官,领薪水时不是按差官大小领薪水,而是按这个职官。当然差官还有其他的补充。甚至职官还关系到上早朝的排名。一旦罚去,会肉痛的,若连罚三级,即便是差官,收入也等于少了一半,远比原来罚铜严厉得多。但只罚不奖,今天会吵成一片了。后面还有奖,虽罚,仍给了立功替过的机会,并且差官牵连不大,政治生命仍在。若犯下重大的失误,就是没有这个奖罚制度,宋朝以前也是照样处理。要么砍脑袋,可能吗?

主要大家继续认为郑朗乃是温和派,虽有奖罚制度,但不象以前范仲淹那次兴师动众,少数人犹豫不决,多数人赞成。

赵顼说道:“拟诏。”

乘热打铁,这是所有重要大佬赞成的,执行下去,必然所有大佬维护这些革新,压力就会小得多。

曾公亮却狐疑地站出来说:“别急,行知,若此,必然有一些部司会因为置空而裁去,这些官员如何安放?”

“明仲,难道你坐让国家还继续亏空下去?”郑朗痛心疾首说道。

“我不是……”曾公亮想翻眼睛,俺的心,你还不懂?我不说在提意见吗,何用这顶大帽子来压我。别人能戴一两顶,我现在这种情况,半顶也不能戴。

郑朗不是针对曾公亮,亏空是坏事,但对改革就是好事,任何人想反对,绕不开的就是这个亏空。就象赵曙怎么跳,没了赵祯父亲名义,你这个皇帝如何得来的。绕不开,名就不正。

“其实也好办,这些部司职能已空,留之何益,难道嫌国家用费太多,不够浪费吗?继续保留实职,察其优异者,安察于其他各司部或者地方。”反正也是拿工资混饭吃的,工资保留,部门却裁去,大家一起下岗,好的人另作他用。

前面几条皆同意了,就是后面这一条,让许多人直皱眉头,空闲部司里有许多官员的,其中有人就是他们的子弟亲戚或者至友,但郑朗后面的话让他们又重新燃起希望,再找门路安排吧。

吕惠卿却插言道:“郑公,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我有两条建议。”

王安石还没有到,江宁离京城略有些远,此时乃是吕惠卿主持三司。对此人郑朗一直很小心,有名的反骨仔。反骨仔不少,但其他人才能少了,反骨危害不大。一旦此人反骨,会带来极大的伤害。这个要等王安石来到京城,与王安石详谈。一旦大规模改革开始,韩琦都没有能力破坏,然此人就有。

面不改色,道:“吉甫,请说。”

吕惠卿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态,别当真,想一想当年丁谓如何对寇准的,就能想到吕惠卿未来有可能如何对付自己的。

他心中也在狐疑,不对啊,按理说此人现在还没有上位,要等王安石去发掘呢。

吕惠卿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说道:“第一我以为地方官吏已经冗杂无比,一旦裁减闲置部司,必然产生几百名甚至近千名闲官,往其他部司充塞,其他部司会更加壅肿,往地方充塞,地方也必受重压,危及地方吏治。第二我以为秋收上来了,可国库危机,当务之急,必须先将财政这一难关熬过去。”

“说的也是,不过我再说清楚一点,这些闲置部司里的官员与空职无异也。择的仅是其中一些优秀的官吏,非是全部用来充塞到各部司与地方上。陛下,可否将司马光那份报表拿来?”

“可。”赵顼将那份报表递给吕惠卿,郑朗说道:“你看,真宗时京官只有一千余人,此时却接近四千人,你认为是正常吗?”

吕惠卿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连躬两身道:“非正常也,但郑公,这种安置终有限,到了今天,我以为要裁减官员了。”

必然要裁减的,但现在不能说。这是海啸式的改革,山高不高,一浪来了,再来一浪,一浪浪推加起来,若有可能,几十米高的海啸都能爬过上千米高的山峰。

第一浪第二浪必须推起来,不然马上就吵起来,还改什么?难道想做第二个王安石。特别是财政,更不想动,财政越危机,改革才越容易进行。又道:“吉甫,至于财政我知道,今年还会亏空,陛下非是上帝,我也非是神仙,如何马上能解决?这样吧,下诏各州县,着他们将所有欠负查清楚,能让官府欠负的,皆是中小户,有钱的豪强与大贾们未必敢动。这个欠负下去,会对他们产生巨大伤害。诏书全国,欠负当成银行存款,允以低息偿还。若是国家以后有监成立,按河工法规办,给他们率先进入监股之内。若各地官府用度不足,今年仍准他们有限的借一笔款项。至于天下欠负多少,每年制表刊于报纸,让天下百姓监督。不能再泛滥下去了。”

“那样的话,欠负会更多。”

“慢慢来吧,虽多,可会使朝廷不失信誉也。朝廷连信誉都不能保障,如何治理天下?”郑朗反问道。这是强行扶持各地中小产阶级。但没必要说,也不会引起多少反对声音,毕竟河工有了前例,还是十分成功的前例。

但昨天郑朗不是这样说的。

而用税务的关系来说服高滔滔与赵顼。一个简单的例子,朝廷敢不敢向亳州高家征多少税务?

高滔滔在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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