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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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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琳给他们说得晕头转向,说道:“去,去,别瞎闹。”

一件盗窃案,居然都扯到了辽国小皇帝身上,再扯,扯到玉皇大帝身上了。转过头看着郑朗与严掌柜,说:“这个字,放在此处不合适了。”

就是郑朗不停的写,要变换字体的,他自己也是一个有学问的人,知道每变一种书体,有多难。这再写再偷,郑朗也别科考了。

严掌柜虽舍不得,只好点头说:“是,是,全听府尹安排。”

“那个字写好后,某授人将它拓于相国寺的墙壁,若有爱好的人,可以用心去拓摹,这样风波自然会平息下去。”

“晚生听府尹的命令。”郑朗道。

但这事儿没有完,程琳刚一回开封衙,就被老太在叫到内宫,不客气,直接问:“为何一个窃贼,至今没有捉拿归案。这是京城,天子脚底下!契丹人奉先军节度使萧式与少府监张推保,即将到达京城,难道你想让契丹人看笑话?”

“启禀太后,此案臣查了很久,没有半点头绪,并且现在京城举子云集,若是兴师动众,未免引起哗然。仅是一件盗窃案,况且郑家子的字价也虚高了。不能兴师动众,这是轻重有节。”

“这也是理由?”

“臣能力有限,听候太后处置。”是没有理由,自己失职,老太太想做文章,只好让她做了,反正早就做好了准备。

“务必将此案给哀家查出来。”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又将程琳放了过去,可是语气很不悦。

“喏。”程琳离开皇宫,心中恨不能立即将这几名盗贼抓住,然后挫骨化灰。

……

这件事成了京城的一件笑谈,许多老百姓都在猜测,究竟是谁做的。

江杏儿也在猜,眨着美丽的大眼睛,问:“难不成真是契丹小皇帝做的?”

“胡说什么啊。”郑朗笑道。

有可能盗贼是北方人,经常吃荤腥,身上才散发出臊膻味,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狐臭。可也未必,有的人就是不经常吃荤腥,也有狐臭。况且曹庆连几个人参加的,都没有看到,就让人敲晕过去,怎么断定就是契丹人做的?

那个小皇帝现在似乎比宋朝的小皇帝更悲催,有心情想到自己的字吗?

多半盗窃还是为了钱财。

别两千金,就是五百金,也值得冒一下险。

就不知道自己的字拓于相国寺的墙壁后,拓的字多,还能值几何?

到时候这几个盗贼一定很失望吧?

这件事的发生,让他心情略乱了乱,第二天才出了客栈,先去礼部报了名。

是必办的手续,尽管知道明年的省试考,绝对性的狗头拜了。

然后来到刘处的府上拜访了一次。

与刘处交谈了一会,刘处很满意的将他送走。这才来到冯元府上。

未必是冯元,但必须是超级大儒,比如孙姡В巯滤亲钣忻拇笕澹上е率嘶夭┲萑チ恕<滞懒耍难跹胀谌逖虾苡性煲瑁墒窃谌纬侨沃鞅。蕹つ啊8咣椭斯慵镁苍谏蕉ゲ涣恕;褂猩蕉乃锔矗俳坎唤谑且谔┥绞谑椤K灾@市闹衅萜荩恢泵挥懈宜底约阂欢芸贾惺∈裕娴挠幸欢ㄔ似煞莸摹1热缢锔矗牟呕盍寺穑�

以及其他一些人选,皆在儒学上有很深的造诣,可因为这个或者那个的原因,郑朗都没有选。

那么仅剩下一个冯元了。

并且冯元作为人选,会起更好的作用。

天就冷下来,三天两头的刮着呼啸的西北风,刮得天上的黄云马惊蛇走,惨淡无比。

但郑朗动作得快了,尽管程琳那边急着要字,郑朗也没有管。否则老太太马上一折腾,自己再随着在儒学上折腾一下,多少有些不大好。

对宋伯说道:“去冯给事中家里?”

姓冯,又是给事中,天下独此一家,江杏儿美眸亮了起来,惊喜的说:“郑郎,又要去交流字?”

皇帝的老师,字写得还能丑吗?

“还要交流字啊,难道嫌麻烦不够多?”就是交流字,也不会选冯元,他的字也许写得不错,可对自己参考价值并不大。郑朗突然再次想到了崔娴的话,某些方面,她说得很有理的,自己托她的丫环带了那些话,是不是过份了一些?

“那么郑郎去他府上……”

“我在儒学上有些问题,没有想明白,他对经义的精通,冠盖天下,罕有人能及,所以前去拜访。”

“听经义啊。”江杏儿兴趣立刻减下来一半。

不是讲经义,那样郑朗还能扬扬名,这是听人家的经义。

但是不是这样?

冯元正好下值,听闻郑家子登门求访,立即半开中门,亲自迎了出来。

郑朗深施一礼,道:“后生那敢。”

半开中门就不得了,亲自出来迎接,自己多少当承受不起。

但冯元心里面清楚,此子在小皇帝心中位置多重要。不仅是才华,宋代才华好的人很多,主要是他所说的法度,深得皇帝之心,还有那股骨气,事实也如此,字悟出以后,原来字中的棱解也就减弱了。

这样的人,才是大臣之体。

他与小皇帝是这样看的,事实有些偏……事实是郑朗性格淡散,大臣之体,郑朗想过没有?

“不用谦逊,某听过你的一些事迹,十分喜欢,甚至还要从子向你学习。”冯元无子,以兄子作为他的养子,说的从子正是这个亲侄子。

郑朗抬起了头,看了看,一个长方脸的老人,快接近六十岁了,长相十分儒雅,那是内质的芳华外流之气。并且此人的性格十分宽厚,越是这样的长者,郑朗心中歉意越重。

但更有一份紧张。

此人是宋代最顶尖的大儒之一,七岁就开始读《易经》,自己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道:“哪里敢?”

冯元呵呵一笑,也不是很狂嘛,但凡有些才气,稍傲一傲,不算过份的。好奇地问:“你为何拜访我?”

字非是我长,画也非是我长,琴略弹弹,但绝对拿不出的。若是“走后门”,此子根本不会屑之。

“晚生只是在儒学上遇到了一些难题,想请教冯给事。”郑朗再次抱拳拢袖,深施一礼。

“好,但那个仁义不要说了,有的某现在也没有想清楚。”冯元说到这里,好笑起来,这个神马的仁义,让他头痛了好久,最后居然没有想出答案。不仅是他,孙姡敲春玫难剩荒训沽恕V率死肟┏鞘保盗艘痪浠埃鲇凶既返拇鸢福鹜橇耍葱磐ㄖ戏虬 �

但老冯不知道他的麻烦就马上到来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问一(三)

进了冯家,冯夫人也高兴的从里面走出来,看着郑朗,问道:“你就是郑家小郎?”

“见过冯大娘。”

“免,不错,也长大了。”冯夫人看着他嘴上的小绒胡子,和蔼的说道。以前京城莫明的传言,说此子因为身上的营养全长在心智上,所以长不大了。郑朗发育得有些迟,还真让许多人相信。

后来郑朗渐渐发育,又有人说,身体长得晚,是营养吸得少,所以才这么晚长身体的。

对此,郑朗无可奈何。

“坐下吧,不用拘束。”冯夫人道。

冯元心想,任何人会拘束,此子才不会拘束呢。郑朗坐下,江杏儿与四儿还站着,冯元是小皇帝的老师,多少心中还是有些畏惧的。冯元说道:“你们也坐。”

都坐到皇宫里去了,我家这个府邸你们两个小丫头尽管坐得。

“谢过冯给事中。”两个小姑娘欠身,大施万福之礼。冯夫人看着可爱,道:“官人,这两个小丫头虽有福气,可倒也乖巧。”

“嗯。”冯元不置与否,这才看着郑朗,问:“郑小郎,先恭祝你高中解元。”

“侥幸侥幸,谢过冯给事。”

“不知道想问什么?千万不要让某让难住了。”冯元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呢,带着笑容说道。毕竟亲眼看到郑朗,这么小,外表的假像,让他迷惑了。又热情的吩咐婢女上茶,府上的三个小婢女抢着跑出来,一边上茶,一边用眼睛瞟,瞟着瞟着脸就红了。

郑朗心里想,幸好不太帅啦,否则麻烦事儿更多。茶沏好,冯元又用温和的态度说:“问吧。”

“恕罪则个。”看到老俩口子人那么热情,皆是让人尊敬的长者,郑朗越发不大好意思。未问,再次施一大礼。

老冯略略有些醒悟,这小子,今天不会真让自己下不了台吧?

郑朗先炮制了第一个问题,道:“子为亲隐,义不得正,君诛不义,仁不得爱,虽违仁害义,法在其中矣。《诗》曰,优哉游哉,亦是戾矣。请教冯给事,法为何物?”

这句话出自西汉时大儒韩婴书写的《韩诗外传》,看似很普通的一句话,若是翻将起来,就是一件文坛大事。

首先要从郑朗说的仁义起讲,孔夫子没有说很多义,即使有,也很隐晦。但孟荀却将义发扬光大起来,不然对孔夫子的一些言论不好解释。但也是很零碎的说,加上后人一再将他们往神坛上捧,于是后人的后人越来越迷惑,恐怕也非是孟荀本义。


在孟荀对孔夫子的仁义礼诠释中,认为仁义是对立的,两者之间必须有一个联系的第三者。就象今年春天吕夷简与老太太一样,李宸妃死了,吕夷简要赌了,议事时吕夷简忽然问:“闻宫中有妃嫔亡者?”老太太紧张了,道:“你想连宫中的事都管吗?”但吕夷简坐着未动。老太太让小皇帝与诸臣散朝,独留下吕夷简,道:“卿何离间我母子也!”

豪赌开始,再也没有回头的路,吕夷简只答了一句:“太后他日不欲全刘氏乎?”

老太太没有作声,第二天李宸妃还是按照一个普通的妃嫔举行葬礼,吕夷简火大了,要求见太后,不准这样做。一定得按国丧下葬。小皇帝很莫明其妙,若大的宋朝,一天有多少事务在等着你大宰相处理,不就是死了一个妃嫔吗?所以小皇帝十分悲情,连亲生母亲死了都不知道内幕。这也是后来吕夷简无比得宠的原因。

范仲淹上百官图,上千官图都没有用。

正常发展下去,要么老太太下不了台,要么老太太会对吕夷简下黑手,强行封他的嘴巴。不过吕夷简看好了,老太太现在对权利的心思没有以前那么重,心有些偏软,远远赶不上武则天,软了的人总是好欺负的,因此一步步进逼。

怎么办呢?老太太派了罗崇勋居中调停,代话说,岂意卿亦如此也!别人不说,你可以哀家一手提拨上来的,怎么也如此对哀家。吕夷简见老太太还执迷不悟,于是就直接说了:“宸妃诞育圣躬,而丧不成礼,异日必有受其罪者,莫谓夷简今日不言。”

老太太,我这是为了你好!

罗崇勋被最后异日必有受其罪者吓坏了,别人不说,自己可以老太太第一心腹,于是跑进皇宫劝说。最后让吕夷简得逞。

但若没有罗崇勋在中间起一个润滑作用,结果会十分尴尬。

所以仁义对立,居中需要一个强力的调停者,这个调停者是什么呢?

就是礼!

这是郑朗通过后世的一些儒家学者的著作,慢慢想出来的。孟荀也说了,说得很含糊,不是很系统,所以后人误会越来越多。

在韩婴这里,变成了法。

不但礼变成了法,义的意思也在改变,与仁不是对立,而是相附相生的,因此说义不得正。它是一个十分完美的褒义词了,很接近后来的义薄云天,大义凛然,义气的“义”。

但还带有一些仁义对立的立场,所以说子女为亲人隐过,义得不到正张,君诛不义之徒,就失去了爱仁。不过虽害了仁义,法却在其中。

中间的种种冯元哪里能想得到?本来可以很简单的解释,但话从郑家子嘴里出来,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迟疑了一下,答道:“法理!”

“儒家怎么低头到了需要借用法家,才能中和仁义的地步?”郑朗又问道。

又来了,冯元苦笑,道:“郑家小郎,那个仁义能不能不谈?”

这事儿真说不清楚,一直以来,历朝历代以儒家为表,法家为里,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公认。结果让他在太学一说,搞得天下读书都十分愕然。不但在议论,解试考就没有一个考官出有关仁义的题目。

“冯给事,本来想不说的,可还有两句话我没有明白,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

其实无论孟子与荀子,对孔子的言论与思想,做了许多诠释,可他们都将这些言论切割零乱的分散到一篇篇文章故事当中,没有进行专门的解释,这才是郑朗感到可惜的地方。

一旦将从西汉以来形成的第二次儒家高峰产生的汉学全盘推翻,有可能都能给整个民族带来积极进取阳刚的意义。

工程太大了,他胆子略小,人又小,又害怕学问不够,资历与声望更不足,因此眼下还没有这个勇气。不过今天这一谈,却是很必要。这是几个月后一件最有用的武器。

我学的就是儒家大言,上古的圣人大义,一旦给人形成这种印象,休说你是八贤王了,就是皇帝,或者老太太本人,做错了,即便我是举子,照样为了遵守圣人大义,对你进行弹劾!

不过与冯元交流一下,也能听听这个当朝大儒不同的声音,对自己会有所启发。

但还是有些歉意,抬起了头,看着冯元,冯元有些苦恼,还在仁义上绕,绕得冯元晕。可仁义是儒家的核心所在,不说仁义,如何谈儒家?这段话说仁的实质是侍奉父母,义是顺从长兄,智是明白两者的道理不相违背,礼是在这两方面不失之节,态度恭敬。

孟子认为人是性本善的,所以有的话与孔子一样,认为不好的,含蓄的将它隐去。因此这段话说得很含蓄很温和,不过有的问题还是避免不了的,将整篇《孟子》一段段的翻看,就知道有些话多激烈了。

当然,说出来,没有什么,所以郑朗又说了下面一句话:“君子处仁以义,然后成仁也,行义以礼,然后义也,制礼反本成末,然后礼也。三者皆通,然后道也。”

君子用义的手段处理仁,才真正是仁。以礼行义,才是真正的义。制订礼,反本了便成末,礼就有了。三者皆通,才可言道。不过也有争议之处,有的人认为礼比仁义更重,比如郑朗所用的第一段话,韩婴潜意识里,就是将这种法,实际就是礼,凌驾于仁义之上的。不过还有一辨,要看什么情况,比如孟子在与淳于髠对答时,淳于髠说男女授亲不近,礼与?孟子说是。淳于再问,那么嫂嫂掉到水里,能拉她吗?孟子答道,此时不援,豺狼也,男女授亲不近,礼也,嫂溺,授之以手者,权也。

这个观点郑朗很赞同的,时势不同,轻重不同,仁义礼三者在不同变化之中,援嫂时仁,是义,因为权,轻重侧向仁义,礼为轻,所以能伸手救援。可怜的海瑞,《孟子》在明朝都成为亚圣了,居然还将女儿活活逼死。难道没有看到这一段话吗?

淳于又问,今天下溺,夫子之不援,何也?孟子答道,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表面上的意思说,天下都掉到水里,为什么你不去救,孟子答道,天下掉到水里,想救只能施以道,嫂子掉到水里,仅伸出手就行了,难道你想伸伸手就救了天下?

实际在这里,所谓的道,包含了仁义礼智信种种儒家的真义在里面,所以仁义礼皆要为它服务。不过要联起来想,否则有可能又让人发生岐义。

这三段话本来也没有什么,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就是联系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去注意。但前面郑朗说了仁义,再联系到一起,冯元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感到屁股上有刺,坐不住,站了起来踱了几步。

换一般人真想不到的,然而冯元在儒学上造诣有多深哪,然后有些惊惧的看着郑朗,小子,你将仁义都糟蹋这样子了。再糟蹋礼么?

郑朗没有放过他,所以歉意呢。

这样的一个忠厚长者,今天会很为难了。

说道:“冯给事,晚生有一个不好的想法,认为这个礼是仁义的纽带。但荀孟二圣也没有说得太清楚,若按夫子修《易》来解释,阳阴是在变化之中的。所以时势不同,仁义礼三者的轻重变化也不同。甚至晚生简单的解释一下,这个礼是不是就是一种制度?或者韩婴所说的法,就是礼?”

“这个不能说啊,小郎。”冯元正担心着呢。

自古以来,儒家将礼说得天花乱坠,看一看,为了这个礼,包括孔子等儒者修了《礼记》、《周礼》与《仪礼》三本书籍,去逐一论述包装。更不要说后来的儒生修了无数本的经义注解了。

但仅成了政治与经济的制度,那是什么?原来这么高尚的“礼”居然只是统治者的手腕,用来统治老百姓的。那么儒家的祥和还能存在吗?再加上之前的仁义,从汉朝渐渐发展起来的儒学,有可能全部轰然倒地。就包括冯元本人学到现在的经义,都要全部重新推翻,然后呢,逐一去推敲,甚至将几千本几万本的经义书籍,作横向的联系整理。

那一个人有这本事?

除非大脑整成了天河一号计算器。

事实也如此,郑朗脑海里有硬盘,推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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