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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6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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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朗答道:“娴儿,不急,就是想让我回去,也不易的。”

赵祯一死,友谊没有了,剩下的一切就看得淡。他所宣传的忠君,非是忠君,内心处实际是忠于这个国家与民族。也不能说的。

赵顼看到郑朗的奏章,明白了,几年前就托崔娴带转的话,要学习各人的长处,融为己用。这是郑朗要自己学习富弼的温和之气,以便象仁宗那样成为一个仁君。

明白得似是而非,想做赵祯,可没有那么容易的。首先赵祯低调得让史书忽视,几乎让后人产生误解,赵顼能做到吗?

但另一条让他注意。

郑朗在提醒他,培养自己的班底。培养了一个,王陶。但还是不够,最少得能进入中书。默想一下,有一个人,张方平。还是不够,思来想去,又想到另外一个人,吴奎。

于是将吴奎了进来,与他语追尊濮王事与汉宣帝有何异。

吴奎不客气地答道:“是,汉宣帝是尊生父为皇考,但陛下有没有想过,昭穆二帝为君不当,汉宣帝又乃是霍光所立,与仁宗能相比吗?仁宗一是先帝真正皇亲,二赐于先帝天下,此乃天地之恩,岂可相忘也。”

说完翻起大眼睛看着赵顼。

怎么的,你老子为这个皇考弄得家不象家,国不象国,你又想来?

赵顼摆手。

这是赵顼眼下让外界迷惑的地方,与赵曙不同,赵顼的江山实打实来自老爹,又是亲生的爹,能不替生父说话吗?

但是想错了,赵顼开始记事时,赵允让差不多也快去世,对这个爷爷,他没有那么在乎,心理与高滔滔差不多。能记住的,却是赵祯对他的教诲,印象中赵祯是非常不错的,和蔼可亲,又给了这一脉天下江山。甚至赵祯不介意自己的感伤,让他打着陪姑姑的旗号,一道去郓州,在郑朗麾下学习了一年多时间。

想一想,父亲的疯狂,若没有这段时间的经历,必然会有更多的大臣倒戈,也是这段经历,使是曹太后对自己十分客气慈爱。不然以父亲作为,还有这个黑窟窿,汉穆帝的事未必不会发生。

没有原来时空历史的对比,是容易让人产生这种想法。

但郑朗若真的反水,寻找一个比较好的宗室子弟,运用智慧与曹太后联手,未必弄不下来赵曙。

再加上郑朗的灌输,对赵祯,赵顼十分仰慕。总之,认为自己父亲做法十分过分。终是父亲,有的也不大好说。叹了一口气道:“此为欧阳修所误也。”

吴奎想号淘大哭,皇上能这么认识,濮仪之争终于到了结束时候。不然它还是一个超级大的火药包,随时能发作。激动之下,差一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压住心中激荡,说道:“不但欧阳修,韩琦在此事上也亦失众心,臣虽数次因此为韩琦相斥责,但天下公论,不敢于君前有所隐。”

说话的辰光,赵顼仍没有流露出对欧阳修与韩琦任何想法的动态,外界继续认为二人得宠于赵顼。

因此当时吴奎还没有反应过来,几天后才醒悟,自己这个脑袋真不够用啊。几天后又含蓄地进言道:“陛下宜推诚以应天,天意无它,合人心而已。若至诚格物,物莫不以至诚应于上,自然感召和气。今民力困极,国用窘乏,直须顺成,然后可及它事也。帝王之职,所难在判别忠邪,其馀庶务,各有司存,但不使小人得害君子,君子常居要近,则自治矣。”

没有指名道姓。

但意思还不明白吗?皇上想要国家好,不能再用小人。

赵顼会意,便说尧时还有四凶在朝。

也没有指名道姓,但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指名道姓了,并且用尧时四大凶人饕餮,浑沌,穷奇和梼杌来与韩琦、欧阳修相比。

吴奎又激动得差一点一口气没有憋过来,拼命地使心情冷静,道:“四凶虽在,不能惑尧之聪明。”

看了一眼赵顼,赵顼也不生气,这是一个隐晦的比喻,那是尧,陛下,你离尧还差了好远,尧能用,你能用吗?继续道:“圣人以天下为度,何所不容。未有显过,固宜包荒,但不可使居要近耳。”

就算你想包容韩琦,也不能让他们呆在中书。

得到了郑朗在郑州呼应,朝中又有王陶、张方平与司马光以及吴奎,富弼在做指导,赵顼一颗心定了。

于是将两制两府,以及台谏、三司官员一起召集。

让韩绛将那本账册再度拿来,说道:“四年之内,两遭大丧,朕看了一下国家出纳,触目惊心。诸卿,有何良谏,尽管说出。”

说得十分客气,与两府无关,也与赵曙无关,乃是两次大丧花了许多钱,才出现这个亏空。

但什么样的大丧能用掉这么多钱?即便赏赐,三千万缗足矣。还有山陵,唐朝以山为陵,所以称为山陵,往往一凿就是几十年。宋朝仅是陵,与山半点关系也没有。就是这个山陵用度,银行监还顶了大半,又能有多少用度?

韩琦与欧阳修脸色大变,连同文彦博脸上都不大好看。主要职责是东府,西府也有失误的。其他大佬们则是脸色沉重地翻阅着账册。有的人脸色凝重,有的人脸色黑暗,有的人想要骂娘,有的人在冒汗。

就没有一个大臣说话。

因为这个黑洞,当时大家心情沉重,居然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欧阳修走出来,对韩琦低声说道:“韩公,此陛下对你我不满也。”

“永叔,真有失,乃是先帝。若非是为了辅助先帝,濮仪争使朝堂分裂,何至于此。”

“韩公,只怕他人不做此言语。”

韩琦看了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我未作努力?前面国家财政溃坏,后面我数出诏书,让王安石前来京城赴职,此子善长经营之道,以图使国家财政转危为安。此不是为了国家乎?”

再怎么说,王安石也是郑朗的学生。

公道的评价,两人绝对不是秦桧与蔡京之流,但将真相剥开,与贤臣也无关系。在赵曙神经病逼迫下,也许换上其他大臣,未必会好在哪里去。可韩琦与欧阳修也与好字,沾不上边。

史上中书数诏王安石,王安石未至,有人讥他刻意养伪名,有人赞扬他孝,还有人说王安石睿智,不想在赵曙朝趟那一滩子浑水。但现在,中书诏王安石,王安石更不会进入朝堂。

欧阳修说的是事实,可就是王安石来了,这个黑窟窿能弥补上吗?

韩琦还是不言语。

欧阳修又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说道:“韩公,写诏书,对行知夺情吧。”

看样子起用郑朗是谓必然,不如让韩琦主动提起,有这个前提,至少韩琦还能保住第一号首相,郑朗顶多是二号首相。自己肯定是下去了,但韩琦在朝堂,自己未必没有起复之时。

韩琦还是不说话。

到这时候,台谏大臣才醒悟过来,不对啊,皇上看样子要对欧阳修下手。

言臣苏寀吴申等人开始弹劾欧阳修。这几年台谏奋斗史是一部血泪史,也是一部进化史,一个个变得聪明了,想倒下两个中书大臣不可能的,一个个来,欧阳修与韩琦互为倚背,倒下欧阳修再来倒韩琦就变得容易,否则中书仍然是黑暗一片。

而且台谏这几年苦逼的,让两人弄下去几十名言臣,一度使台谏两大机构只剩下两名言臣,就是吕夷简丁谓在世,也从未有过这么嚣张。弹劾书上,不报,赵顼也没有斥责。

不好言明的,尽管对欧阳修不满,毕竟是自己老师之一,又是两朝顾命大臣之一,自己下诏书,显得太过薄情。

这就是一个信号。

更多大臣一窝蜂上去,就差一点对欧阳修拳打脚踢。只有一个人没有吭声,司马光结束省试后出来,一直没有表态。欧阳修是倒定了,但还有一个人呢。

欧阳修坚持不下去,主动写出辞呈。赵顼看到辞呈连稍稍挽留一下的动作也没有,马上批准,罢欧阳修参知政事,知亳州。

欧阳修临行前说了八个字:“恩欲归己,怨使谁当?”

这就是范仲淹责问王曾,王曾说的话。一个个将政绩往自己身上扒,过错谁来担当呢?

曾公亮翻白眼睛,欧阳永叔,你也太无耻了吧。居然敢与王曾相比,李迪、王曾、张知白、杜衍四人乃是真宗末年与仁宗初年四大名相,每一个人不仅有吏治之才,道德也有赫然古人之风,后世当中仅有范仲淹能相比之,要么现在有郑行知,前面五人,连郑行知都望而生畏。你欧阳修算什么?

欧阳修却不是要拿自己与王曾作比较,他心知肚明,也不敢。

其实说这句话颇有感慨的,我虽然做得不好,若没有我与韩琦二人拼命地维护你那个疯狂的老子,赵曙能顺利当上皇上,或者能顺利将这三年多时间过渡吗?说不定早让曹太后将你老子废掉。那么还有没有你这个皇上?

况且我们鼎力相扶你将皇位过渡,财政是出现黑洞,但这几份功劳难道不大吗?你才做皇上没几个月,居然就做下卸磨杀驴的事。

欧阳修离开朝堂了,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一个大臣来相送,心灰意冷之下,在亳州连写四份辞表,要求致仕,赵顼不准。但随即又回到朝堂之上,乃是郑朗召他回来的,那将是最有意思的一幕。然而他没有坚持住,犹豫再三,居然在无数大臣目瞪口呆中,真的回来。

欧阳修下,赵顼对诸宰执说道:“朕想授命一人为参知政事。”

韩琦说道:“陈旭可以为参知政事。”

陈旭本来也是御察御史,吕诲等人弹劾他阴结宦官,出知定州,治平二年,朝堂上因濮仪之争,与两府产生分裂,韩琦想控制两府,于是将陈旭召回京城,出任为枢密副使。

关于陈旭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韩琦知扬州时,后花园有一株奇芍药花,分开四岔,每岔各开一朵花,花很奇特,花瓣上下都是红色的,中间却有一圈黄蕊,名叫金缠腰,传说如果出现这种花,扬州城就要出宰相。韩琦看到此花开,邀请王珪、王安石、陈升之三位前来做客,并且将这四朵花摘下来赏戴于胸前。结果数十年后,四人分别为宰相。

因为历史改革,这段经历没有了,但并不妨碍韩琦与欧阳修早先对王安石的欣赏。

更证明了韩琦与陈旭之间关系,此人也算是韩琦的心腹之一。

并且陈旭为枢密副使,以资转参知政事也是可以的。

可是诸人心中耻之,心想,如今了,韩稚圭,你还想再来啊。

赵顼也不可能让他继续再来,盯着韩琦说道:“吴奎辅立先帝,其功更大,当越次用之。”

韩琦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反对。

大臣出了大殿,许多人长松一口气,新时代终于到来了,以前韩琦欲所欲为,甚至能将一台一谏差一点弄成光杆司令。但如今提荐一名参知政事,皇上都不准许。

想到这里,许多人正大光明地看着西方,西方有州,名郑州,郑州不要紧,乃是郑州的一个人。

第八百一十五章 一时一世

因为富足,宋朝喜花,喜香,喜一切美好的事物,也喜一些……昂贵的事物。

三月里,东京城笼着一层层粉香。

宫墙外便是千家万户,看着外面无数人家,赵顼有些向往地说:“母后,我很想出去看一看。”

“不可胡来。”

“母后,昔日我随郑公,四处走动,郑公教了孩儿许多知识学问。”

“他是不错的,想用,就下诏书吧,未必非要等他一年丁忧期满,多下几道诏书,也是全大臣谦让之美。”高滔滔道。对郑朗教学生的本领,高滔滔十分相信的,儿子经郑朗手中过了一遍后,前后截然不同。还有一些毛躁的地方,也不要紧,马上郑朗赴京,一边执政,偶尔抽空进宫来侍讲,就能使儿子变得日渐圆融。

“母后,孩儿倒不是为这件事担心,国家如此,他不会隐居于山野的。”

“顼儿,他那地方也不能称为山野了。”高滔滔乐道。但转眼间眉宇深锁,至少眼下高滔滔十分焦急,若是过上几年或者十几年,财政危机过去,又没有了现在这种心情。

“母后,放心吧。”赵顼强颜安慰,又说道:“孩儿在这里看外面,心中在想两件事,第一件事孩儿前几年到地方去,看了很多,那时百姓安居乐业,就不知此时百姓又会有什么样表情?”

高滔滔也茫然。

一进后宫似深海,很难再出去。想了想说道:“无妨,可以问一问宫中的内侍。”

“母后,他们是看着人主说话的。”

“还能问人,这事交给我吧。”高滔滔道。能问人,自己的表妹,赵念奴。郑朗将赵念奴母子一直带到郑州自己身边,看似不避嫌的过分爱护,实际高滔滔清楚,这才是最大的避嫌。脑袋转不开的丈夫死了,是要到将这对母子召回来的时候。

赵顼又问道:“母后,你说仁宗有没有出过宫。”

“出过。”

“就是到民间真正的走一走。”

“这不可以……倒是有一回。”

赵顼不由悠然向往,说道:“孩儿现在困于宫闱,倒是明白郑公有心。”

“有心,那也是不对的。”高滔滔打断了他的话。心里面却道,郑朗与自己姑父之间的感情,岂是你能想明白的。说着话,赵顼渐渐进入便殿。看着他离开背影,高滔滔皱眉,为郑朗皱眉头的,非是对郑朗反感,而是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郑朗一旦回来,可以说是众望所归。若是姑父问题不要紧的,关健是丈夫做了那些,对这个重臣会不会产生一些消极的影响?

赵顼进了便殿。

许多大臣早就到了,问题山一般大海一般深,也不能指望郑朗一个人来解决。

非是对郑朗不相信,与制度不合,就象后世的足球队一人,一个成功的足球队是一个整体,不能靠一两个超级球星支撑,那样,那支球队永远是不可能成功的。国家也是如此,这是最浅层的治国道理。

这一点赵祯做得最好,即便他与郑朗友谊天长地久,也从未将国家完全托负于他一人手中。郑朗也不怪责,若怪责,他就当不起这副重担,连这个心胸都没有了,如何挑起这副担子?有了挑这副担子能力,也不会责怪,相反就能理解。

不算太难的一道辨证题。

但未必有人会想得开,想不开的人大有人在。

来的是两府两制台谏三司大佬,赵顼让大家坐下来,面对眼下的危机,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

司马光慎重地看着赵顼。

师徒二人有书信来往,但郑朗没有表态,一直未说,不是不说,而是怕自己思想影响司马光与王安石,然后从两个学生信中,看能不能借鉴到什么。然而分析过几个皇帝的心路。

赵匡胤不用说了,亲眼看到战乱带来的危害,他家是一个中小官宦世家,都朝不保夕,自己从军过程中更是吃了无数辛苦。因此成为一个长者。赵匡义不同,老大离家出走,他在家中就是老大,养成了一种独立的精神,当然,还有暗中的控制欲望。大哥莫明其妙死了,开始对儿子控制。赵恒十分悲催,生生培养成一个乖宝宝,这使宋真宗以后变得宽厚温和。但赵匡义还不及刘娥,这才是一个暴力妈妈。

赵曙是备胎,一直生活在阴暗中,于是心理猥琐,但赵顼不同,上位时间太年青,高滔滔还没有培养出总掌后宫的气质,老子是神经病,儿子更教不好。因此少了温和,多了一份锐气。

若没有郑朗,情况更糟。

虽说人是要有一些进取精神,但要怎么看的。

水看似柔弱,认真分析,它不刚吗?这才是真正的刚,一些表面看起来刚的东西,反而易折。故易经里阴主内,阳主外,多认为是吉。也许有道理,也许没有道理,可与郑朗性格相符,他是谦谦君子,不喜欢太过霸道。是进取的,但不同于王安石那种进取。也不是司马光那种保守,两者兼之。

信上不会这样说的,说得比较委婉。

又分析几个亲近的人心路过程,王安石虽生活在中小官宦家庭,父亲作风比较正直,子女诸多,因此家境不大好,又多在底层磨练,使得王安石思想多亲近法家。

司马光家境好,多在京城活动,贵气凛然,因此名为儒,实多喜名家。

张方平看似喜兵家,实际不是,他喜欢的是杂家,对兵事重视是假重视,倒是对经营之道颇有兴趣。

老苏复古,多谈兵,实际非是喜兵家,而是喜纵横学说。

至于朝中的大臣,有富弼这样的儒者,也有许多是假儒真墨,也就是西汉以来的伪冒儒家,内敛与保守怯弱。

司马光一开始看到信后,不大服气,我怎么能喜欢名家呢?名家讲究名与实,喜诡辨,可细细一想,似乎真有那么一点。一边回信诉冤,一边感到好笑。因为郑朗也在信中袒然写了自己,说自己虽修儒学,但也包容众长,即便是他反感的墨家与阴阳家,也吸纳了他们长处,农家不用说了,郑朗十分重视。还有小说家,小说家没有圣人出,多是裨官所写的野史,唐宋后小说渐渐多了起来。但不能说没有影响,例如庄子与孟子文章恣意庞博,就是因为里面有许多小说故事寓言。郑朗修儒学时,也用许多类似小说的手段引证,但不是传说,而是真实的历史做为例证。这也是借鉴了小说家的手段。

说出来,让师徒三人进行自我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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