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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5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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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当时情况凶险,互相扶助,又因为他们不给被褥,山洞里冷,臣更不知道公主殿下乃是云英之身,又不曾想到能让殿下受孕……不管怎么说,臣是做错了。”郑朗一口气说完,反而心中坦然起来,坐等赵祯痛斥。
郑朗不打算学习范仲淹,也自知学不来范仲淹,离开两广时,无数百姓来到漓江上和唱《幽兰操》,他同样也自认为自己达不到韩愈幽兰操里所写的境界。
不过在德操上还是很自矜的,虽达不上范仲淹的境界,但远比一般大臣好得多。
总之,这一段时间十分自责。
“胡闹,胡闹!”赵祯又喝斥两句。与年龄与辈份无关,宋朝老夫少妻不要太多,有的年龄相差三十多岁四十多岁,颇很正常,甚至榜下捉婿,一些大户人家将五十多岁的老进士捉回家去,与如花似玉的女子成亲,要知道能参与榜下捉婿的人家那一家是差的?辈份更不会在意,再乱还有李玮与赵念奴辈份乱吗?况且一个主,一是臣,有什么辈份可言?
气的是这一来,会断掉宋朝一个最重要的臂膀。
西夏人为什么做这件事,还不是为的就是这个,郑朗自矜,他同样自矜,在西夏人心中,宋朝一个天,是自己,一个地,是郑朗,证明自己这个皇帝做得不错。天地合一,才能构成有机的整体,只剩天,没有地,那成什么?现在都好,西夏人未成功,这个地与自己的女儿自己儿将这个地杀死。
“你!”指着郑朗,不知道说什么。
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不就是一个女儿吗,郑朗为了宋朝,多次出生入死,难道一个女儿舍不得。可就是舍得,如何舍法!
走了几步,郑朗怕他出事,扶着他。
赵祯说道:“替朕沏一杯茶。”
“好,陛下,你坐下,臣替陛下沏茶。”犯了错误,郑朗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从容,就象一个犯错的小鬼一样。开始取柴炭煮茶水。
看着他的样子,赵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一口茶喝下去,赵祯心定了定,说道:“这么说来,只有张亢与王嵩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应当是。”
赵祯又喝了一口茶,想了想道:“奴奴不是去年冬月下旬怀孕的,而是在八月下旬。”
生生将赵念奴怀孕时间提前了三个月。又道:“她也没有到会溪城,而是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黄门迷了路,耽搁行程,然后有孕在身,呆在鄂州。今年十月张亢与王嵩,还有张亢手下那几名侍卫无意中在鄂州发现。”
“这不大会好吧。”郑朗愕然道。
也就是赵念奴这一年多时间,从未与郑朗见面。
并且让张亢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发现,这是有功,必赏。但敢将真相泄露,那就是犯下欺君之罪。两相逼迫,这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不得不守口如瓶。
“有什么不好……”赵祉忽然意动,这是不得己的办法,其实以郑朗的智慧同样可以想到的,便可以将此事遮过,但为什么要说?这是怕自己担心,眼神终于软了下来,又说道:“还有一个人怎么办?”
“谁?”
“那个没移皇后!”
“陛下,臣与没移氏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现在谁相信?”
郑朗无言以对。
“你回去后对她说,朕会善待她的家人,父亲哥哥,但务必替朕保守好这个秘密,等到十月过后,张亢找到奴奴,让她一道与奴奴进京。”赵祯本来想命郑朗通知没移氏,让她立即回京,不过想到女儿也要没移氏替她打掩护,于是忍住未说。
“殿下是否要臣将她带到鄂州?”
“不用了,就留在潭州,等月子坐完以后再鄂州,但你们行事。”赵祯又头痛地摇头,道:“得要小心,不能再犯错了,还有,替朕好好照顾她。”
“陛下,这个臣能办到,就是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事必然会早迟真相传出去,臣以为不好。”郑朗反对道。不往上面想不会想出什么,若有一个有心人往上面想,秘密调查,此事会有诸多疑点。
“瞒一天是一天吧,并且就是知道,仅是怀疑,你不要痴气发作承认,无证据,谁又能将你怎么样,将奴奴怎么样?”赵祯说道。真相不能说,不但关系到郑朗名声,还有整个皇室的名声。
郑朗叹息一声道:“惭愧啊。”
“算啦,你不用多想,不过你既然回来了,好好地替朕看一看那条六塔河。”赵祯道。今年雨水多,而且去年大雪也不是很正常,用迷信观点分析,预兆很不好。黄河是不能出事的,每一次出事都是大事情,这些年黄河让赵祯头痛了。否则他也不会同意修六塔河。
“喏。”
“还有若孩子平安,他姓李,懂吗?”
“臣懂。”郑朗悚然一惊。
不能姓郑,姓郑大事去矣。更不能姓赵,姓赵,赵念奴乃是赵祯长女,郑朗如今无论地位或者名声,风满天下,两相结合,郑朗做王莽也有可能了。不要说自己外孙子以后能继承这个江山,至少从血脉上对赵祯不是一个坏结果,可是江山频繁替更,会遗害无穷。公与私,赵祉永远将公放在第一位的。因此姓李。
有很多麻烦,当真能瞒住?
不过也有一些好处,如此,郑朗失去谋权篡位的可能,与赵氏宗室联系更紧密。
这就是一姓之别。
就是到了这地步,赵祯智慧仍不能小视的。
“替朕传口旨,让苗贵妃进来。”
“喏。”郑朗到殿外对小黄门传达赵祯口旨。
一会儿苗贵妃被两个小黄门带进来,赵祯仍挥手,让小黄门出去,至今,宫中许多太监,包括曹皇后都不知道赵祯已能开口说话。
赵祯道:“郑卿,你再对苗贵妃将事情经过说一遍吧。”
“陛下,你能说话哪。”苗贵妃欣喜地道。
“刚才……”赵祯未做解释。
郑朗又冲苗贵妃施一个大礼,无奈,自己算是小半个女婿,不得不行大礼。
“郑相公,何敢当。”苗贵妃连忙虚扶,她非是曹皇后,郑朗身份非同小可的,又道:“而且郑相公一回京城,陛下病情就好转了,我还要谢过郑相公呢。”
“苗贵妃,不用对他客气,这个礼你当受。”赵祯闷哼一声。
苗贵妃莫明其妙。
郑朗捏着鼻子说道:“贵妃,请听臣将话说完,贵妃就知道了。”
然后又一五一十地将真相复述一遍。
苗贵妃一听大惊失色,扑到赵祯面前跪下道:“陛下,原谅奴奴吧。”
自己女儿捅破天了,不去南方,郑朗未必能遇险,就不会进山洞,也不会形成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你不要闹了,朕传你来,一是为让你心中放心,二是对你说一句话,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否则到时候朕保不住郑卿,也因为士大夫的弹劾,保不住奴奴。”
“陛下,臣妾知道了。”
“你下去吧。”
“喏。”
苗贵妃离开,赵祯忽然愤怒地说:“郑朗,你认为我朝有没有力量平灭西夏。”
不能对女儿发怒,不能向郑朗发怒,赵祯将怒火一起集中在西夏身上。
“能平,现在平代价太大,若契丹同时插手,就无法平灭西夏。”郑朗说道,眼中略有些遗憾。本来计划里将两荆开发出来,再略略整顿夔峡四路,并且因为自己的农田水利法,京西路也比以前情况好,各路并进,然后再挟数年下放的政绩,再度进入中书,兴修黄河,顺便将三冗进一步地治理,暗暗的备武练兵,北宋就能比文景之治留下的底子好上数倍,也可以用许多种方法歼灭西夏。几年消化后,再调头北上,对付契丹,收复幽云十六州不是梦想了。
时间会很长,可想歼灭西夏,收回幽云十六州,有那么容易吗?
但出了这档子事,朝廷又无能相,郑朗有些犯难了。
“朕要对西夏采取一些惩罚!”赵祯又气愤又不甘心地说道。太过份了,虽说宋朝也未安什么好心,可这些年来,若不是宋朝在暗中支持,西夏如何与契丹抗衡?
“臣也以为是,不过臣久离中枢,对一些情况不了解,不能立即做判断,不如等臣与枢密院数臣商议后,再给陛下一个答复。”郑朗道。若如此就轻易地放过西夏,西夏立即蹬鼻子上脸。历史上多次发生类似的情况,因为想以和为贵,在宋朝交趾大肆入侵,后世周边诸国。那怕是一个蛋大的小国家也过来打脸。以和为贵,固然重视民生,可不能过于软弱,若此,反而战争脚步更近。
“来人。”赵祯突然喝道。
反正已经准备开口说话,索性不装,传呼太监。
两个小黄门匆匆忙忙跑进来,痛哭流啼,道:“陛下,你终于能开口说话哪。”
有故作的成份,不过惦挂与欣喜也发自内心。
“去传诸相进宫。”
“喏。”两个小黄门连蹦带跳地出去。
“说一说南方的事。”赵祯道。
“好,正好臣也有一个想法要说出来,是在山洞里冥想出来的。”
“何?”
郑朗将改土归流的想法说出。
“会不会引起乱子?”
“现在执行,会引起乱子。得慢慢来,一让蛮官习惯在各州县流动为官,让蛮人习惯一些汉人流官前来治理他们,形成水到渠成之势。二就是增加厚执,南方熟蛮问题不大,就怕生蛮,迁移的汉户多了,蛮人化汉也得当了,推行汉人流官治理就会变得容易。这得慢一点,不能急。”
“是啊,稳妥为主。”赵祯说道。这种温和为主的变革,还是让赵祯很喜欢的。
赵祯又说道:“朕还担心,我看你写的仁义与中庸,主要是平衡之术,恐非一般大臣所能掌握。”
“范希文也隐约地察觉出来,故他在临终时带了一封信给臣。”
“哦,说说。”
郑朗将经过说出来,在北宋不是忌讳,后来王安石还将自己新学当成科举的学问,宋神宗无奈,他的种种变革也是一种制度。不过王安石做得过火了,宋神宗心中多少有了些忌惮,之所以变法失败,也是宋神宗最后不想支持有关系,不仅是反对派力量强大,同样也有这种忌惮。
但无论范仲淹所说的出路,或者郑朗所说的治世准则,只要注意分寸,皆不会引起太大的麻烦,顶多争议罢了。可是任何事不做没有关系,一做必有争议。
“你的中庸不好?”
“不是,中庸还是好的,臣并没有认为臣那种中庸有多少失误,只是不易执行,故臣反思必须想出一条更简洁的治世法则。”郑朗又摇头,说人,自己得有资格。因此后世朱熹创出他的理学,多遭后人嘲笑之,三从四德就是从他理学里创建的,然而他自己呢。
现在不要说朱熹,自己同样面监着这种困境。
太监已将两府大臣带进来,其实文彦博心里有些忌妒,郑朗进宫多久啦?在说什么呀?并且皇上又不能开口,郑朗又非是宰执,要禀报朝中大事,为何呆了这么长时间?
诸相参见,赵祯忽然说道:“灭掉西夏!”
几个宰相当场全部傻眼,一是惊奇皇上终于能开口说话,二是怀疑皇上又发疯了。
全部伏下说道:“陛下,不可啊。”
西夏人虽可恶,可国家现在是一副烂摊子,六塔河,荆湖南路,还有赵祯的病。
征讨西夏是有了道义与借口,可不能在这时候发起战争。
就连狄青也说道:“陛下,且听臣一言,兵者,国家大事也,谋定而后动,匆匆忙忙征伐一国,臣以为不妥。胜未必对我朝有利,败庆历之事又会发生,请陛下三思。”
说完后,看着郑朗,眼中闪过喜悦之情,郑朗一来京城去了中书,他与狄青还未见面。不过郑朗平安回来了,狄青心中很高兴的。然后又使了一个眼色,意思你劝一劝陛下吧。
还有一些人心中想法是两样的,可见郑朗在皇上心中地位,因为郑朗,皇上都想发起战争。
但不知道赵祯愤怒的不仅是西夏的举动,还有郑朗面临的局面。是要一个郑朗,还是要平灭西夏,若让赵祯选择,多半选择前者。有一个能臣在朝中,不仅是西夏,国泰民安,甚至会是将来的幽云十六州。那一个更重要?
可这次他不是发疯,是有心这样说的,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听着大臣们的劝,然后说道:“但朕要对西夏人进行惩戒。”
第七百三十一章 心
听到赵祯从战争改成惩戒,诸臣长松一口气。
赵祯又说道:“郑卿,你对西夏最熟悉,与诸相公商议后,递一篇奏折进宫。”
“喏。”郑朗只好答道。
实际是赵祯看到郑朗心情怏怏不乐,怕郑朗摞蹄子,许多大臣为了权利,使尽各种手段,赵祯看到,但不会反对,这利用得好,是一种动力。对权利淡泊,看似是好事,也未必。
郑朗就是后者,虽让赵祯放心,但真淡到回郑州养老,赵祯又不喜欢。
先利用各种事务将他栓着吧。
诸臣退下,赵祯以床上又气又乐,恨不能马上飞到潭州,狠狠教训一下女儿。但郑朗平安无事,女儿平安无事,他一颗心也放松了。
诸位宰相一起来到都堂。
大多数人认识,文彦博,富弼,狄青,王德用,王尧臣,刘沆,田况,只有程戡不熟悉。
单从名单上分析,如今两府可了不得。西府狄青与王德用皆是名将出身,熟悉军务,文彦博与富弼在后世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王尧臣四人同样是一等一的名吏,甚至不进入两府,论治理地方,此四人隐隐在文彦博与富弼之上。
实际不然。
虽数人皆不错,可缺少一个领首的人物。
本来文彦博是不错的,然而现在变了,私心重,权利心重,不适合担任首相。
但还好,若不是六塔河事件,这些宰相能勉强胜任。
先不说六塔河,文彦博问:“行知,陛下是什么想法?”
赵祯怒火的原因郑朗知道,却不能说出来,淡淡道:“陛下是担心西夏以后比交趾更甚。”
“不能用兵啊。”文彦博道。不知生性平和的皇上为什么忽然产生用兵的主意,以为郑朗在中间说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安排。
“宽夫兄,勿必担心,我也不赞成立即用兵。汉臣,你来说一说西夏的情况。”
狄青皱眉说道:“郑相公,近得听消息,西夏占领阿干城后,隐隐继续在增兵,意指龛谷。”
西夏占领阿干城,是去年的事,郑朗早就知道。虽说狄青懂军务,看似在枢密院发挥了作用,实际不然,在文臣打压下,狄青能发挥什么?郑朗道:“当时未出兵阿干城,是失误。”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文彦博与富弼愕然。
郑朗解释道:“这些年来瞎毡与我朝联系紧密,至少名义上阿干城乃是我朝领土,瞎毡更是我朝大臣。西夏出兵,我朝合情合理,皆要发兵相救。然没有发兵,暴露出我朝的内心想法,并没有将瞎毡当作臣子,仅是一种联手关系。以后无论我朝与瞎毡发何修补,裂缝存在了。而且阿干城地位位置十分重要,有它存在,就可以随时剑指兰会二州,扼断西夏与河西走廊的去路,逼得西夏不得不从大沙漠里进驻河西。然河西是什么所在,皆是六谷部吐蕃人或者回鹘人,对西夏一直不服。要道一断,六谷部与回鹘人必然重举反抗大旗。这是我以前布下的一着重要棋子。”
史上虽宋朝夺下会州等大片领土,那是强行从吐蕃手中夺下的,不会产生郑朗这种良性作用。
然后瞥了文彦博与富弼二人,这着棋子就这样毁了。
王尧臣道:“可以将它夺回来。”
“晚了,阿干城经过我重新修葺后,变得十分高大坚固。休要小视了西夏人,这些年逼得契丹不得不和,又重新夺回阿干城,士气正旺盛的时候。将士又经过多年征战,富有战斗经验。我朝边境却安定了很长时间,许多将士不熟悉战斗。彼涨我消,重夺阿干城不理智也,可以夺,但不能在这时候夺。”
“若是西夏人夺下龛谷,就可以从西方威胁渭州安全。”王德用说道。
西北防守最好的乃是泾原路,在北方郑朗原来那些布置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当然,也是镇戎寨北方的地形造成的,过了六盘山,再往南,想象那样布置就不大可能。但西翼布置却不是很严密,一旦得到龛谷,西翼必然暴露在西夏人攻击之下。
郑朗摇头道:“王相公,阿干城若失,龛谷大门敝开,想要保住龛谷不失,我朝牺牲必然惨重,除非再调驻数万大军西上,那样太不值。”
阿干城一失,已经变得被动。
这是文彦博与富弼不懂军事造成的后果,郑朗不想多提,对狄青道:“汉臣,你将西方的情况再说一说。”
狄青做了详细汇报,郑朗一边听,一边看着大地图。
对西北他十分了解的。
从会溪返回七星镇时,郑朗就问了王嵩许多关于西北的事。不过因为身份的关系,王嵩知道得不全面。
狄青说完,郑朗也不说话,低头凝思。
他不发言,其他几人皆不敢发言,敢抹狄青面子,不敢抹郑朗面子。至少在三个方面不敢抹,一个是水利,二个便是军事,三个便是经济。
郑朗想了很久,道:“放。”
“放?”王尧臣惊讶地问。
“对,放,彦国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年唃厮啰虽对我朝没有异心,一直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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