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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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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放在后世也成立,与高层的人交往,能构成有用的人脉关系。当然,适者生存,这有一个前提,得在这群比自己更高层的人当中,能混得如鱼入水。混不开,凭白遭人白眼,那就很悲催了。
道理似乎也成立,可郑朗性格很散淡,更看重的是友情。
文人又怎么啦?看看马上这些清流的表演吧,或者往后去,到了明朝时,才更好玩。
因此崔有节没有劝好。
欢聚时,魏三少与牛家二郎也听闻到消息,跑到城中相寻。
郑朗就淡淡说了一句,让你家那个庄客,以后就不要再向外泄露上次笔筒的秘密了。也没有责备,责任是身边这个小萝莉的。
魏三少有些恼怒,郑朗还劝了劝,换你是他,听闻三十金后,会不会动心?
但魏三少回去后,心中有些不服,还将这名庄客喊来,斥责了一顿。
庄客叫魏华,本来得了重金,就准备“跳槽”,一听更不乐意了。我手中有了这么多钱,就是买上等田,也能买上七八十亩地,若上去偏远的地方,都能买到两三百亩的,足能让一家过上温饱的生活,何必非要租你家的地?
但畏于魏家的权势,没敢吭声,一边寻思着上哪儿买地,一边又动起了糊涂心思。
便来到郑州府衙,跪下说道:“小的参见知州。”
“你说你知道四贤者的下落?”刘知州关切的问。这件事查了好久,老太太还过问过两遍,然而半点头绪都没有。这让他怀疑那四贤者,有可能不是郑州人,而是郑州附近州府的百姓。
“是,小的知道。”
“他们是哪里人氏。”
“郑州人氏。”
“哦,那么快快道来。”
“小的有一个请求。”
“说。”
“江小娘子出了三十金……”
魏华此时被贪婪蒙蔽了,若是他提出讨要几金,刘知州还能掏出来。但三十金,让他自己掏,会很吃力,要么从州库里面支取,数额大了,弥补不上。刘知州一听不悦了,道:“大胆刁民,居然以贤者来勒索本官!你可知道,此事直通圣听,若要三十金可以,某派人将你押到京城,向太后讨要。”
押向京城,向太后讨要?
魏华一听蔫了,伏下说道:“小的说。”
“他们在何处?”
“不是他们,是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
“知州弄错了,是一个人,用了四种书体写的。”虽不识字,听到各种谣传后,魏华也慢慢琢磨出来此节。
“是一……人?”刘知州有些冒汗,若是如此,这个乌龙闹大啦。
“更不是老翁,是一个少年。”
“少年?”刘知州立即想到了自己乖学生后面那个俏影,正是这个江杏儿出的三十金寻赏。汗水冒得更多,问:“可是郑家庄的郑朗?”
“正是,他弄的器物,上面有画,有字,还有那长短句,然后让我家小郎,命我进城,一个小姐送一个。”
“你可弄错了?”
“小的没有弄错,小的还看到郑家子,为了使器物更完美,提前磨练了一段时间,这才制出四筒,托于我家三郎,转交四小姐的。”
“于是你背主忘义,出卖了郑家子?”
“小的……”
“于是你见利忘义,又勒索到本官身上?”
“小的不敢。”
“拖下去,重杖六十。”
宋代刑罚有笞、杖、徒、配役与死五种,后来又增加了管置。笞用荆条抽条犯人的臀部或者腿部,数量从十次到五十次,是最轻的处罚。其次是杖,用三尺来长的竹竿击打犯人的臀、背、腿,天圣时又规定杖最重不能超过十五两,数量是六十到一百。流顶多三年,配役惩罚更重,要刺面,是集杖、黥、流、役于一身的复合刑罚。
没有打板子与打棍子的事。
可是六十杖打下来,也将魏华打得嗷嗷直叫。
刘知州没有理他,是在考虑这件事揭开后的影响。
有些哭笑不得,其实自己应当问一问的,既然后生能创出那种书体,或许同样能写出其他古怪的书体。难怪那天他说怎么怎么的,自己干嘛就没有想到?
若早知道了,影响不那么大,也就算了。但现在影响这么大,郑家子又在京城大闹了一场,这事儿如何收场?这事儿瞒不住了,今天过后,这个刁民准得四处宣扬,不如先写一封奏折,去京城挽回一些影响。
但他谨慎的性格,没有写,去郑家庄来不及,于是让衙役将武三郎带过来。武三郎不是郑朗,刘知州两句一喝,就一五一十道了出来。包括哥几个挑拨,然后郑朗才让他们鼓起花会,最后才出现笔筒的原原本本,一起说了出来。
刘知州听完了,嘴中发苦,此时郑朗不在,否则都会上去扭郑朗的耳朵。让武三郎回去,提起笔写了一封信给老太太。咱闹了乌龙,根本就没有四贤者,是郑家子看到花会在即,人小,觉得好玩,弄了一出恶作剧,刻意创立了四种书体,又写了四首好的长短句,刻于竹筒之上,时至今天,下官才得知真相。
他小,你就宽恕他这一次吧。
谁家都有小孩子,十二岁的少年,不可能象大人一样懂事。
看似说得也对,但刘知州也不知道,此时无论老太太,或者四位宰相,会不会将郑朗当作小孩子?
第七十二章 糊涂
信送走了,第二天刘知州来到郑家庄。
这也不是过份,人家师徒关系,连宫里面的老太太都知道了。若不是规矩不合,早上香认师徒了。来的次数多,合乎情理,换谁有这个学生,也会骄傲的。
郑朗正在写字。
磨练了一下,终于得到好处,自京城回来后字体略略在改进,终是人家的东西,临摹,最后无法达到大成境界。因此思考了一下,字形略正,但为了防止变得呆板,又在笔画上做了一些小的变动。
这样一来,原来贵公子弛冲街衢的米体字,似乎在向一位富有趣味贵气的士大夫方向发展。
但改动不是很大,非是内行人看不出来,原来的天真烂漫之意,继续保留着,包括二字的框架,从唐朝诸家吸收来的字形字意变化。
才开始写,不是很成功。
郑朗也不急,若原来他仅是一个书法小家,众人惊奇,一是年龄,二是字体的新意,可这一次改进后,一旦突破,虽不能进入顶尖书法大家行列,但勉强可以真正称为一个大家了。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有可能一年,有可能五年十年,就看自己悟性。
江杏儿就站在后面看得入神。
四儿不懂,江杏儿懂,知道郑朗每一个字下去,都在做着一种尝试,一种突破。可心中不奇怪,都看到了五种新字体,尝试似乎是应当的。不过亲眼看着郑家子,在做着一次次的突破,欣喜之极。
估计此时崔家小娘子没有嫁过来,嫁过来,即便用鞭子抽她,赶她走,也未必能赶得动。
不仅是写,还借着写字的功夫,在记着各种经义。有许多经义是比较冷门的,脑海里没有存储,只能多写多记多想。一个多时辰后,手腕有些累,放下笔,江杏儿连忙过来,替他洗笔。
郑朗道:“我的字,不适合你。不过我可以教你两种字。”
“好啊。”江杏儿欣喜的说道。
郑朗在脑海里翻了翻,当然,放在脑海里的字很好的,到他手中未必写出,重新染墨,用纸上仿照赵孟畹摹度盘沸聪铝思感凶郑赐旰笏档溃骸罢庵肿志褪谴佣醣史ㄉ戏⒄钩隼吹模浼记删褪且桓鍪欤3忠恢钟蒲鸥还蟠尤莸男奶湍苄闯鏊恼嫖丁!�
郑朗自己也没有怎么写好,但说了一些用笔的基本笔法。
这才又仿照了董其昌的《万岁通天帖跋》,再度写下几行字,写完了道:“它还是上承二王一路,不过略有不同,以古淡妩媚为主,粗率、雄奇、强劲,都是它的忌讳,也是这种书体的短处。不过写好了,自有一种富贵华丽之气。”
又讲解了它的一些用笔技巧,将两张纸递到她手中。
能不能突破就看江杏儿的天赋了。
江杏儿忽然跪下来,道:“郑郎大恩,奴无法回报,这一生就让奴做郑郎的牛马吧。”
“不用说得那么可怜,不过既然到了我家中,就要习惯这种清静的生活,以前的种种,我不计较,可再发生,我必然不喜。”
“是。”
江杏儿拿着这两张纸,如获似宝的研究。
刘知州也到了。
迎进屋中,刘知州埋怨道:“为何不告诉我?”
郑朗一愣,告诉你什么?
“知州是……”
“那个笔筒。”
“知州恕罪则个,当时后生只是恶作剧了一回,也没有想到它引起了轰动,当时人多,不好说。后来又传扬开来,后生喜静,怕人闻之,上门打扰,于是又没有说。”
“郑小郎,你可害苦了……某。”
“是,是,后生不如改几天制一物,送给知州。”说着跑到房中拿来两个竹根,上次用剩下的,至今没有出手。然后拿在手中揣摩,选择了其中一个,又道:“就是这个。”
看着这连着竹筒的竹根,刘知州更是哭笑不得。
郑朗又跑到房间里,拿来颜料,与画笔,还有纸,看了看院中,院中还有几株腊梅,此时含苞欲放,没有开,绽着点点的星末。灵机一动,在纸上仿照南宋著名画家马远《倚云仙杏图》画了一幅图画,只是将杏花换成了梅花。
上面还裹着一些白雪,其中有几团雪似是在寒风吹动下,从梅枝上落下来,使梅花露出一块块褐色的枯枝。
马远是一个很有名气的画家,善长画山,善长画水,也善长花鸟。仅在他手中,就出现了十二种画水的方法,但他的画法很奇怪,画山一角,画水一涯,特别用了一些奇怪的画法,使他的山水画看起来怪怪的,瘦瘦的,奇峭的,疏朗的,因此很长时间,人们不知如何评价他的山水画。但他的花鸟画比较中规中矩,所以在他生前时就得到了人们的承认。
郑朗对这个画家十分重视,这两年多来,曾经临摹过他的十几幅图画。
此时画一幅雪梅,倒也不吃力。
最后用淡墨水皴染了枝干,又用少许花青复染了老干,后面这一道程序,使梅花看上去有了生机,否则全部褐色,会笼上一层死气,与绽放起来的十几朵梅花不相符。
再用草绿在白、粉勾涂的花瓣上淡涂,复勾上胭脂。
一幅漂亮的雪梅图就完工了。
丢下画笔,又用毛笔在上面写道:
黄昏明雪皑,月香烟梅开。
风吹花簌簌,疑是阳脚来。
一首很隽永的小诗,最后一句更是韵味深长。出自唐朝贤相宋璟的典故,虽然是冬天,可春天不远了。但用了阳脚,是比喻刘知道就象宋璟那样有政绩的,所到之处,有脚阳春。
写完了,吹了吹墨汁,这是他自己写的诗,短小精悍,因此十分满意。
然后将这幅小画包在竹根上,说道:“就用它做一个笔筒给知州,算是后生请罪如何?”
“这也……好。”还能说什么呢,看看徒儿的心意,也不能再责备。
郑朗呵呵一笑,道:“知州,后生此次有过,知州多担待则个。”
“你啊,切不可以才卖狂。上次范仲淹也来过,看到你写的诗,写的字。他就说过,不要打扰你,你岁数小,惹是将你捧得太高,生了骄狂之心,反而不美。”
“他来过?”
“就在诗社上那一次。”
“难怪后生为他抚琴时,他只是微笑。”
“虽然他此次做得过激,不过此人也是人中龙凤。”
“那是,所以后生仰慕,前去为他抚琴,却没有想到生起这么多是非。”但郑朗并不后悔,对这时代,最敬重的三人,第一个就是范仲淹,第二个是狄青,第三个就是小皇帝。
虽然小皇帝在位时,发生了许多事,可若宋徽宗这个家伙,有小皇帝一半治国的能力,纵然金人南下,北宋也绝不会亡国的。当然,司马光、王安石有很大的功劳。甚至说起来,连欧阳修、韩琦、孔道辅这些清流大臣,对北宋亡国,都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又问道:“知州如何得知的?”
刘知州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郑朗叹了一口气说道:“人心都是贪的,范仲淹贪的是天地正气,后生贪的是才气,村夫只能贪的是财物。无法避免。”
说了一会儿话,刘知州告辞。心中喜爱,带着怒气而来,见了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语重心长的交谈了半天。
只过了几天,这一次朝廷有回话了,老太太亲自做的批语:郑家子年少轻狂,汝亦糊涂,速将那几物送至京城。
一个小孩子恶作剧,并且还是你的后生,你居然当成了四贤者,你是不是一个糊涂官?
第七十三章 老太太的不良嗜好(上)
老太太动怒了,刘知州没有办法,派人向四行首索要四个笔筒。
江杏儿那边比较好办,她虽舍不得,可钻进了宝库啦,犹豫了一会儿,就给了衙差。其他三女都不给,手里有这物事多好,凭空招揽了大量生意。刘知州只好一个个登门劝说。
不是那回事,是我们弄错了,这四个笔筒是一个人制作的,他开了一个小玩笔,有可能太后都生气了。你们放在身上,弄不好惹火烧身。
老太太有没有动怒不知,但老太太肯定生气了。
先不管,将三筒诓来,否则三女不给,又不好用强迫的手段。
几个女子一听太后都生气了,连忙从手中将它拿出来。自己是青楼的小姐,非是郑家子,官宦子弟,又是读书人,朝廷律法会宽容一些。不过还是好奇的问:“是谁制作的?”
“这个你们最好不要问。”
将几个笔筒诓走,送到京城。
其实老太太根本没有生气,这个小家伙鬼鬼祟祟的,才气又好,但有谁能想到?岂止是刘知州,那几首长短句都传疯了,可曾有人看出来?不过虽喜欢小家伙的才气,然而这个小家伙顶得自己差一点下不了台,刘知州是他的半个恩师,自然不轻不淡的说了一句。
东西到了京城,老太太看了也惊奇的说:“好物事。”
不管怎么说,这四样东西往桌上一放,多雅致啊,比那些金啊玉的,好看多了。几首长短句,她早就铭记于心,甚至宫里的宫娥都在传唱。于是就看字,倒底是什么原因,让刘知州都疏忽了。
“咦?”
老太太也脱不了俗,看过发出惊奇的一声。
“太后,怎么啦?”罗崇勋立即跑来问。
“罗卿,你来看这字。”
“咦,好生古怪。”
“这个小孩装神弄鬼……”老太太摇头。不是第一回了,在京城也是,不是弹完琴一声不发就离开了,何来那么多谣传。
罗崇勋也没有听出她话中意思是反感,或者是欣赏,不敢发言。
“你去将小宋与晏学生喊来。”
小宋也就是宋祁。
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才子,天圣二年,因为宋真宗的病,科举好几年没有开了。来参加省试的人特多,但这一年的科考在宋史上可以是一次里程碑式的科考,也从这一年起,宋朝的文臣进入了文华风流的年代。看看这一年的中榜的一些人,宋痒、宋祁、叶清臣、荥阳郑家隋唐时流落到苏州一脉子弟郑戬、曾公亮、余靖、尹洙、胡宿,那一个不是后来的风流人物?
但宋祁的文才,却独傲于众人之上,只是很苦逼,因为弟兄俩一道来的,老太太将本来属于他的状元,拿掉给了他的哥哥宋痒。
老太太将宋祁喊来,无非就是才子对才子。
那天在内宫,郑朗果断的中止了谈话。不然太深入,那就妖异了。断得及时,几个大佬都认同这是一个天才,也不是没有,晏殊十几岁时,文章就写得花团簇簇了。
但两相比较,好象郑家子似乎还胜过了一筹。胸襟有可能比晏殊小时候大,并且有可能因为考虑到什么“道”,思考过一些国事,有一定的政治才干,敢于创新,可有节有度,不是那种没有节制的人。
这就是几位大佬的印象。
很有可能以后是一个栋梁之材。当然了,现在是天才,若不发奋,以后也不好说。
用两个大天才,看小天才的作品。
笔筒的来历,晏殊与宋祁不知,但两人也奇怪的看着上面的字。
隔着帘子,刘娥说道:“你们坐下来。”
两个大才子坐了下来。
“这几首长短句写得如何?”
小宋老老实实的答道:“写得很好,若让臣来写,臣一定写不出来,只有晏学士的长短句才能与它一决高下。”
晏殊是前辈,不过人家是“四贤者”,两相并论,并没有抹黑晏殊。
晏殊也老老实实的答道:“臣的长短句轻快见长,这几乎长短句,却是雅约与层次见长。虽长短句不是文人正务,但此四老才华也非同小视。只可惜,至今不知他们下落。”
说完了,一脸向往。
老太太在帘后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晏殊是不是只想着四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这才将几首长短句夸大的。不过自己也觉得好,暂且不提,问:“那么这个字呢?”
“字啊,好古怪。”两人大才子又将笔筒子翻来覆去的察看。
“是好是坏?”
“臣恐怕很难评价,不过新意倒是有了,也隐隐的自成一家。”晏殊再次中肯的说道。
“若是这些长短句,这些字,还有这四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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