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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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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失啊!

平均摊下来,每家最少损成三成五的田产。

又不敢闹事,另一处还有一个远大的光景等着他们,闹黄掉了,那边又有损失。况且郑朗背影也非是他们所能惹得起的,下面贫困百姓也不会同意。

只好哀求郑朗,有的人瞒得多,此时肠子悔得都青了。

郑朗和颜悦色,别说人贪婪,就没有一个不贪婪的,石介在贪,贪清名,自己在贪,贪才学。这些人在贪,贪财富。

温和地说道:“诸位,我家也有田地,也有产业,田地越来越少,可财富越来越多。若没有家中的财富,有可能在我铺张浪费下,薪酬早就入不敷出。”

大家不能言,所谓的铺张浪费,都让郑朗无偿投入到太平州建设,或者资助百姓身上。

但你是状元公,君子的代表,马上还要做圣人,俺们只是普通百姓,不好相比。

郑朗又说道:“为什么我家田地越来越少,财富却越来越多?诸位,眼光长远一点,不要眼睛盯着芝麻,边上的大甜瓜看不到。再相信我一次,也是你们最好的一次机会,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抓不住,几年后,你们必将被淘汰出局。”

知道郑朗指的什么,可看不到,就象一场赌博,诸人心中皆是忽信忽疑。

“去吧,机会真的只有一次。”说完郑朗让人将他们撵出去。

他们看不到,家中有人看到了,严荣说道:“郑大夫,我能不能写一封信回家……”

“不行!”郑朗答道。

“让我伯父与三叔……”

“不行,你不知道有的人有多可怕。你们四人,包括我家在内,都不要卷进去,否则后祸无穷。”特别自己在任上,施家可以投资,赵通判可以投资,赵通判不会有多少注意,施从光仅是一个门客,言论要好些。

这几子最终要进入仕途的,那么必然会有影响。

严家赚这点小钱不值得。

有的大户在继续考虑,有的大户开始动手。

天天有争吵,汪知县头被吵炸了,不得不向郑朗求援。

只好再去芜、湖县城,对他们下了一些命令,不得强买强卖,包括地皮、建筑材料,一切要自愿。不得胡作非为,不得欺诈他人,不得欺负外来资客,不得欺行霸市,不得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否则象对张家六虎一样,最后严惩不贷。

但鼓励各家聘请各地的高明工匠过来,如果创造出来一个有名气的商品,无论是铜铁丝麻、陶瓷药革,只要自己在任上时一律给予税务优惠,分几个等级,分别优惠一到三成。

这是鼓励创造品牌,以及对技术的开发。

十分隐形,几乎无人重视它的价值,不过也用不了几年,大家才再次大哭流泪……

又匆匆忙忙返回太平州城下了一条命令,仅纳八千户,若是加上妇女,或者兄弟多,父子皆是壮年,凑一凑,有两万劳力,足矣。反正又不是外来客,吃穿离各人家中很近,十分方便。不敢再纳得多。参与的百姓太多,让郑朗害怕起来。万一有一两万户百姓参与,自己将整个太平州的湖泽开发出来,也变不出足够的圩田支付。

限额令一出,更加紧张。

三县县衙让百姓挤破了头。

十月半,终于开工。

先是除去杂草,这个工程不需要多少劳力,两圩仅需五千人。

郑朗率着官吏一起赶到荆山,得做一个样子,插上一面旗帜,自己带领一干官吏,砍几蓬草,用铁锹铲几块泥巴,再放几挂鞭炮,仪式结束,开工了。

十月水平,也将几子与几个妻妾带过来。未来她们同样会起一些作用,授人丝织,可以代表自己与一些妇女交谈。

坐在船上,郑朗看着荆山越来越近,忽然扭头对崔娴说道:“崔娴,我出一联给你对一对。”

“好啊。”

“秋山有五猴,敬猴王,四猴喜谁猴?”是嘲笑当初在蔡州,崔娴说他与江杏儿、四儿是三只大马猴招摇过市的。原来想说是四猴为谁猴,未免过于轻薄,改成喜谁猴。

崔娴想了一下,答道:“冬湖留悲雁,离雁群,孤雁哭何雁。”

听到这一联,江杏儿低下头咯咯地乐。

郑朗无言以对,只好对江杏儿说道:“别笑,天凉下来,回去后,你与四儿替我暖床。至于别人吗,哼哼,休想。”

于是崔娴狠掐他的腰,郑朗也不理睬她。闹了一会儿,到了荆山脚下,站着许多黑压压的百姓,简单的仪式,省钱啊,一锹泥扔到水边。史上第一大圩与第二大圩就在如此简单的仪式下正式动工了。

赵通判深情的抚摸着身边泥土,说道:“大船终于下水。”

郑朗默默无语,看着百姓劳作,惊起一片乱鹊,然后飞向天际的尽头,天际白云悠悠,天空蔚蓝一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希望的田野

赵通判又说道:“郑知州,今天他们不觉,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很想念你。”

“未必,未来几年,千头万绪,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起祸患,等到事情定落再说。”郑朗道,然后又说道:“其实很多人忽视了一处地方。”

“哪里。”

“长江上那两个沙洲。”

“种子?”

“对。”这才是关健所在。

后人时常不明白,俺家也是种地的,一人只有一亩地,一家就养活了,为什么宋朝一人几亩地,甚至十亩地,只能说温饱,一遇荒年还出现问题呢?正是产量!

黄河沿岸,两季产量不足三石,放在后世一个高产的田,一季水稻一亩就可以收获一千多斤,十几石。因为产量低,需要单株更多,本来一亩地五斤种子,在宋代一亩地可能得要二十斤种子。

农民过得很苦,有的夫妻俩人,加上家中小孩子老人协助一下,居然耕种出近百亩的粮食,这么多粮食耕耘收割,全部用原始的手工形式,还有的没有牛,就用踏犁耕耘,放在后世不敢想像。

再交纳很重的税务,纵然是江南圩田产量高,五六口之家想要全部温饱,最少保持三十亩地。若是有了七八十亩地,渐渐能向初步的小康生活进军,盖几间象样的瓦房,衣服穿得人模人样,替儿子讨一个好媳妇儿。

所以郑朗对种子很看重,杂交技术没有,化肥没有,只能用原始的方法,一步步培育出更优良的作物种子。好的种子单株产量高,需要种子量少,亩产又能提上去,一亩地看不出来,若是沿江一带,全部使用这种优良种子,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若有可能,一亩地让它的稻谷产量达到五百来斤,想起来很可怜,但放在这时代,那就是一场震撼性奇迹,会给宋朝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正要从那两个沙洲开始,种子越有意的进化它,就会进化得越快。

只是过程会很慢,有可能十年,有可能二十年,三十年。就是那样,除了极个别的高产田外,也不可能达到每亩五百多斤,即便最肥沃的圩田,能均产四百斤,那会让满朝君臣嘴笑得合不拢。

再加上一季麦,或者两季稻,均产六石不是梦想,甚至高产八石多,一亩地提高一石产量,会……

淡淡的说了一下,在沙洲上就与小吏说过,这次说得稍详细一些。有的还不敢说,如果说后来试验田里会出现单季亩产二十石的水稻,赵通判一定会摸自己脑袋:“郑知州,你没有生病吧?为什么胡说八道?”

已让赵通判一脸的向往。

远处崔娴冲郑朗招了招手,郑朗坐石块上站起来,走过去,问:“崔娴,有什么事?”

“你的学生不管?”

郑朗看了看四个学生,出来很高兴,中间他们也出过主意,很有成就感,于是往百姓里面扎,时不时与老百姓谈谈心,说说话,玩得不亦乐乎。

“不用怕,也是一种多看、多听、多想,我培养他们是做一个好官,不是读死书。国家也是如此,宁肯要一个吏才,也不需要书呆子状元。偶尔放松一下,对学习有益无害,我以前学习时,也放松,弹琴练字绘画,甚至雕刻。”说到这里挠了一下头,别说雕刻,连弹琴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又说道:“崔娴,你看一看,朝中的所谓君子,有几人是真正顾老百姓的?让他们现在就亲民,以后为官时会真正爱民,而不是朝堂上一些君子的爱民。”

崔娴不以为然,国家这么大,你一个人能救得完吗?

可丈夫要亲民,要爱民,只好配合了。

江杏儿忽然说道:“这里会是一片希望之地。”

前几个月,热得连话都不愿意说,不会讲,今天不冷不热,远处是清澈的湖荡,水鸟翔集,蓝天高亢,百姓欢天喜地,江杏儿又爱上了这片土地。

郑朗灵机一动,道:“杏儿,我教你唱一首歌。”

才气与智慧,江杏儿不及崔娴,可对音律的熟悉与书法,皆在崔娴之上。

不过家中四个妻妾,都算是知识分子,四儿认识许多字,偶尔还冒出一两句让人啼笑皆非的圣人大义,环儿也认识许多字。

江杏儿道:“官人,什么歌儿。”

“你听好了,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一片冬麦……”郑朗合着拍子,做了一些小小改动,将这首歌唱了出来。

崔娴道:“好粗鄙,不准唱。”

要唱可以,最少得唱几首雅词儿。

“崔娴,你听过许多长短句,那都是士大夫与文人雅客写的,里面有许多雅约秀丽的小句,很是不错,但里面有没有糟粕?再想一想,有许多大臣为国家尽心尽职,可有没有大臣名为士大夫,实际做了许多龌龊事?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不堪入目,有的百姓是不是很善良质朴,就象这首歌一样,虽俚俗,却充满了乐观向上的奋发精神?让他们唱一唱这首充满乐观精神的歌,他们心中会不会更快乐?”

“是唉。”江杏儿道。

崔娴还是不满意,她是官宦子女,这首俗得不能再“俗”的歌,让她很不喜欢,可丈夫坚持,只好不说。

江杏儿便将它传唱出去。

比较好记,朗朗上口,也正符合这些百姓的心情,一会儿唱了起来。

在充满希望的歌声中,八天过去,正式圈圩。

但出现许多麻烦,真正无地的百姓仅几千户,可人有一个聚群心理,看到有人动手,其他的人纷纷加入。甚至有一等户二等户加进去凑热闹。这些人家人口多,无耻的将家客也算进去,郑朗如何受得了。又急下条令,设置上限,力以四男四女为限,口为十五人为限,多了也只这么多地给你。

不然不够瓜分。其产十五人与八个劳力,也是考虑到象朱家的这样悌爱人家,兄弟虽多,但兄弟妯娌友爱不愿意分家。不然上限会更小。

又下条令,凡三等户以上者,勿得加入。

有官员为应付差役强行向五等户摊派差役,但不敢将五等户划成三等户误划的,误划的最低也是家境稍可的四等户。这些人不要凑热闹了。

正是这个条令,惹来许多麻烦。

首先就是这些三等户,以前没有巨大的好处不作声,如今感到委屈,来县衙打官司,俺不是三等户,打不赢就扯到州衙来。郑朗不得不处理,派小吏下去清查,不然事情闹大,若来一个联名上书,到了京城,有的大佬不知究里,认为是民怨,下令停,所有计划泡了汤。

其他人同样心中不平。

若得到处好,那怕稍许一点好处,心里面好受一些。

报出口数的人,因为想多占田,有无耻的,家中十五人报了二十五人,现在田占不到,户册上从原来六七个人变成二十五人,以后要摊丁役的。

联名来说了一下,郑朗很好说话的,手一挥,又有一个条令下去,户册上人数仅针对新圩区的户数,其他人家无关。但也彻底断了他们的妄想。

有人心中更加不服,甚至扬言不让民夫拆他们的私圩圩堤。未必全部敢做,也未必没有人不敢做,这是一次次试探郑朗底线。郑朗得知后也没有作声,再次悄悄请求江、宁知府李若谷,再支援一下吧。

本地衙役不大可靠了,敢说出这句话的人,都是当地有名气有势力乡绅,非是衙役所敢惹的,连小吏与他们见面时也要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只有从江、宁请人过来支援。

不打击全面,盯着一个曹姓人家。圈的私圩很大,居然有五顷地,上报时仅报了一顷。损失大,又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厉害。

圩开始在圈,派了一些民夫上去拆堤,果然派人阻拦,堤上负责的小吏回州城来禀报,郑朗将悄悄赶到当、涂的江、宁衙役放出去,将曹家几个人全部捉来,先拿过诏书,写得很明确,不给私人圈圩,圈也不会承认,补偿是我的妥协,非是国家诏命。但我现在圈圩,事关到一州千年大业,你竟敢阻挠,是触犯了律法。虽我以和温为贵,但不得不处罚。

狠杖一百下,关入大牢。新圩未圈之前,郑朗以身作则,又倡行德化,牢房里关押的犯人很少了。这才下令将曹家私圩堀开,是强堀,别指望任何补偿。

派人查曹家以往的举措,不想针对,想针对,以一州之力对付一个品行不大好的乡绅太容易了。陆陆续续整理出来一些恶迹,公布于众,继续处罚,连曹家在芜、湖刚置的一些田产准备盖房屋,也查没了。曹家请了两个讼鬼前来打官司,朝廷容允讼鬼的存在,但郑朗说了一句:“为虎作猖!”

再杖,一百下杖下去后,想好了再来挣这个黑心钱。

不但杖,其中有一个讼鬼家人也在筑圩行列,立即拉出来,取消这个资格。

曹家人不服,扬言上京城去打官司,郑朗道:“去吧。”

再度宣判,罚金,不给以田产充数,判决曹家的两年徒刑。芜、湖县做吏役的儿子改判成力役。又一个一等户倒下去,安静了。

但郑朗回去后懊恼地说了一句:“太急。”

几个学生也无语。

整个三县秩序此时乱成一团糟。

郑朗又说道:“此时太平州,各大户背景比较简单,州面积小,百姓又小,我所作举措已给予各方各面利益,互惠互利,然如此,若放在一个更大的州府,当如何?若放在一个国家,又当如何?”

“治大国若烹小鲜也!”四个少年齐声答道。

“正是,幸好幸好。”郑朗抚胸道。

许多大户人家在芜、湖置了产业,有的房屋都快造好了,投了不少钱下去。有的没有想好,看到别人这样做,他们也跟着买地做房子。这些人家反而盼望自己成功。

只有成功,才会成为样板,本地有米有桑麻,周围各州县纷纷学习,他们就有了一个光明的前景。若是自己失败,这些房屋做什么?况且你争我抢之下,地皮疯涨了几十倍。

他们心中大约也因为自己逼于百姓涌来的太多,禁止了前三等户的条令,愤愤不平,可上了自己这艘“贼船”,想下也下不来。大多数大户人家能稍稍配合一下。不然会更乱。

猜得中的!

郑朗做得很公平,并不是劫富济贫,只要做得不过份,湖泽补田,小圩联圩,灌溉方便,又比原来安全,长久下去比他们现在更受益。若是报了八成以上,受益更大。可这块最大的蛋糕未吃到,心中怎能服气?

一肚子怨言发作不得,并且一个新的问题到来。地买下来,房屋在盖,然而准备经营什么?不可能全部卖米吧。是做客栈,或者食馆,或者杂铺,或者青楼,或者作坊?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考虑,现在一个个看着新房屋发呆。并且人呢?不仅需要伙计与工匠,这一抽,上哪儿找佃农过来租他们的地?

说又不能说,不能连这个也要人家考虑,难道以后媳妇生孩子还要人家过来帮助接生?

因此郑朗又说道:“这是利与德的分配。”

德就是义,也就是见利忘义,也没有说它不好,没有这个利,人就没有进取心。这才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源泉,但全部见利忘义,又如何了得,又要德操来约束。

这个分配,同样会写在明年的中庸当中。

眼下没有心思考虑这么多,每天不得不处理许多婆婆妈妈的事,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面对这些大户的心态,郑朗想了一个计策,让魏大娘回江、宁,与江、宁几个有钱的商人会晤一下,将芜、湖的前景说了一遍。

让他们过来出手,形成鲶鱼效应。这些人对于太平州的大户人家来说,每一人都是大鳄。一旦加入,会造就他们紧张感,并且人家是过江龙,还是很猛的那种过江龙,惹都惹不起,于是就会认为很值得。不然怨气太重,终不是好事。

又拨出一万缗钱,开始修建一个特大的正规码头,安这些大户人家的心。明处是没有侵犯他们利益,不过让他们圩田吃了一些闷亏,自己所作所为也能放上台面。然而这些大户联手反对,纵然是自己,十有八九会败走麦城。

崔娴听着他这些安排,飞了一个媚眼,道:“官人,你那来这么多古怪的主意?”

司马光正色道:“师母,若不是郑大夫这些奇思妙想,有可能会出大麻烦。”

“那你说应不应当做?”

“量力而行。”

“但郑大夫不将局布好,到下一任上来,有可能前功尽弃。”王安石道。

“司马三郎说得对,虽如此,做得太急躁。”

郑朗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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