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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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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就看到了这三个蒙面女郎显眼的站在诸女中间,郑朗又无奈的笑了一下。

另外悬挂着一些布帛,不多,每样仅几尺,做标本的。有绫、罗、锦、绢、绵、纱、刻丝、刺绣、丝、丝线,丝与丝线是太平州的特产,但此丝与丝线非是彼丝与丝线,远比太平州出产的丝做工精良。

这些织女都是出身于皇宫的织作女,从全国选拨而来织工最精良的女工,又是崔娴挑了一下,挑手艺最好的织女过来的。那一个织女的手艺,也能在太平州成为翘楚。宋代还有其他一些纺织品,已非这几名织女所拿长,没有她们的样品,也没有陈列出来。

家中几个箱子里还有一些样品,是裙、衣、衫、袍、襦、帕、巾、袜、被、帘、幔以及刻丝画,也就是成熟作品,暂时没有拿出来。爬未学好之前,学走没有用。

这些织品正是出自这些织女之手,甚至崔娴与江杏儿做的女红,一一挂着棚边绳子上,引来一片惊叹声。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对此郑朗很马虎,有这个钱,不如多救济几个贫困百姓,纯粹是浪费。

放了一些鞭炮,织机抬进去,传授开始。

观者有男有女,但外面有两个衙役看守着,只放妇女们进入凉棚,以免伤风化。本来纺织就是女子的活,一个大男人跑进去算什么?

人多,四儿织艺稍次,自告奋勇站出来维护秩序,笨拙的指挥着进棚学艺的妇人们,站好队,先观摩,观摩后再坐在织机上轮流亲手学习,崔娴与江杏儿不停巡梭指导。

人还是太多,天又热,于是三女不停的用手帕擦着汗。

这让观者很感动。

人群中两个学子说着话:“仅吏治,做到尽头了。”

“吕兄台,恐怕难的是下一任知州。”

两个学子皆窃窃笑了起来。

休说下一任知州,整个宋朝,象小状元这对夫妇那样治理管辖境内的也找不出几个。

就是有这个心,也无这个力啊。

然后二人又艳羡的看着郑朗身边的四个学生,吕兄台拉了一下岁数稍小的学子,用一口扬州话说道:“邵兄台,我们还是走吧,说不定郑状元这几个学生,我们下一届科考就会撞上其中的一到两位。”

明年是不会省试了,听说朝廷正在谋划以后科考改成三年一考,到时候太平州新知州四位学生中,吕公著与司马光岁数逼近及冠之期,必然参加科考。

两人都很自负,可以在考场上与他们一决长短。

但是他们疏忽了一件事,科考是其一,吏治与做官之道也是其一,科考是扣开进入官场的大门,后面两点才是官场高升的法则。能在科考上战胜吕公著与司马光,仕途上能战胜经郑朗精心调教过的吕公著与司马光吗?

说完后两人上船,此次前来太平州是听说了碑赋之事,刻意从扬州与丹阳赶到太平州会合,一道拓郑朗字的。

观者太多,两人一来一去,无人注意。

他们的小船刚离开,另外一艘大船驶到太平州的码头。郑朗看了看,带着诸位官员回去。这是妇人的活,崔娴安排足够了,自己不便插手。

刚到州衙,吕三叔来到公堂,对他禀报:“江宁来人了。”

“好啊。”正等着他们。

来的人很多,让王益帮忙,从江宁请一个落第的举子,若不想再参加省试考的,过来帮助自己,但条件有一些高,必须精明强干,最好是官宦子弟,这样有一定的官场经验,或者能对官场有一些认识,岁数不能太大,若成了老者跟在自己后面不大灵活,等培养起来,都走不动路了,那才糟糕透顶。也不能太小,太小就会毛躁。

最好象吕三叔这样,四十岁左右上下,有一定经验,子女长大成人,不必有后顾之忧,做事也到了稳重时候。

另外两个人条件稍低一些,只要人精明忠心,身手好就行了,做护卫的。但考虑到江南水多,附注的条件是必须有一身好水性。

同行的还有六十几个各行各业的工匠,那不算,一个月后事一了,全部让他们回江宁。

回到家中,家中没有其他人了,只有四个学生在读书,杨九斤在做护卫,他弟弟与丁胜以及几个小婢赶到竹棚那边看热闹去了,顺便隐在暗中做保护。

客厅里,四个学生正在与一个少女对眼睛。

郑朗也好奇地看着这个少女,问道:“你怎么来啦?”

又看了看客人,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跟娘娘来的。”

屋子中间坐着几位客人,两个大汉,大约就是王益替他请的护卫,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长得很清瘦,大约就是王益替他请的管事,并且带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妇人。郑朗也不反对,不象吕三叔,仅是保护吕公著,三两年吕公著成长起来,他就要带吕公著回去的。这个文士有可能要陪伴他很长时间的,带一个家眷过来,合乎情理。是人,总有七情六欲。

但这个妇人与这个少女象极了。

于是有此说。

少女胀红了脸,妇人脸也一红,道:“郑知州,你误会了,我是大姐,她是我十妹。”

正是在临江寺碰到的那对魏家姐妹中的大波妹。

“十妹啊。”

“哼,我有七个姐姐,那一天是我五姐。”魏十娘得意的皱着小鼻子。

“七个姐姐啊。”郑朗脸上冒黑汗,一家姐妹兄弟十个,对他来说好遥远。然后看着文士,文士道:“在下名叫施从光,字去云,江宁人氏,大中祥符八年举子,家父乃苏州观察支使,在家排行为三,今年四十有一,乃是王通判邀请我过来的。”

自报门楣,出身、年龄、籍贯、家庭背景、功名,都让郑朗很满意。

“见过施三郎。”

“不敢。”说完后,施从光将王益写的推荐信从怀中拿出来。

打开后看了看,不但介绍了施从光,还介绍了那两个护卫,一个叫王直,一个叫王原,身手好,好到什么地步,对此郑朗不了解,他对武术是一个门外汉,也有一身好水性,能在长江游一个来回。

江宁北边的长江不算很宽,可比后世要略宽一些,一个来回有可能近两公里,也许江南有此水性的人大有人在,可也让郑朗感谢满意了。至少四儿再站在船头上作呆鸟飞翔状,郑朗不会害怕她掉下长江无人解救。

至于这个魏十娘,在家宠爱惯了,胡作非为算不上,然而耐不住,听到大姐夫要来太平州,又好奇地跟了过来。施从光与魏大娘子无可奈何,磨不过她,只好将她带来。

以后都是一家人,不作伪,略寒喧几句后,郑朗说正事,道:“施三郎,你立即带着王直与杨九斤与工匠去芜湖。”

“去芜湖?”

“有可能秋后,我会做一些举措,在这之前,我必须将太平州一个毒瘤割除。芜湖你们这一行犹关重要。”

第二百三十三章 割(二)

郑朗冲吕三叔使了一个眼色,吕三叔会意,从前面书房里抱来一叠图纸。

没有打开它们,郑郎又说道:“今天说的事情很重要,你们谁认为自己不能将我所说的保密住,请暂且回避一下,否则坏了我的大事,那么我会不顾君子作风,以后穷尽我的智慧,对他报复。”

说着,用眼睛盯着大波妹。

别的人不怕,就怕这个大波妹。
“状元,妾不会说的。”魏十娘挺了挺巨波,让郑朗很无言,这么小的块头,干嘛长着那么两坨超大的大“肥肉”。
没有再说,自己说得慎重,有她姐姐在场,以后定会约束。

其实也不要紧,只要一个月后,真相揭开,无论是圩的事,或者临江寺的事,皆没有问题了。

要保密,也就是这一个月时间。

郑朗将图纸打开,指着第一幅草图说道:“施三郎,你到芜湖后,与王直、杨九斤也将工匠看好,封锁死,仅一个月时间,其他的工程不急,但必须将它建造好。”

这些草图全部用石炭画的素描,非中国画。

力求逼真,每幅器物又分成了四幅画,正面、两个侧面、反面。但是魏十娘叫了起来:“怎么会?”

“十妹,不得无理。”

“也无妨,打一个比喻你就懂了。”

没有出发之前,郑朗也要让施从光清楚原理,省得造出来后,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又道:“魏小娘子,你有没有看过农村里的小蚱盘。”

“见过。”

是一种很小的渔船,柳叶形,长一米左右,顶多载重三人,有的地方叫它划盘,有的地方叫它蚱盘,而不称为船。太小。

优点成本低,几块薄木板就可以镶拼起来,其次很轻,大者二十公斤,小者仅重十几公斤,力气大的半大小孩子就将它杠走。并且很灵活,利于在一些狭窄、淤浅、菰苇多的地方行驶,所以到了后世,这种玲珑船继续存在着。

也有不好的地方,又小又狭长,很是刁钻,难以控制,初登者,无论水性再好,一百人最少有九十九个人会船翻人落下水去。

因为它便宜方便,现在江南许多人家都有这种小船。

魏十娘多次见过,可她十分不解,又问道:“它与金轮有何关系?”

“正常让蚱盘行驶,一是竹篙子撑,反作用力,透过手腕推动船向前行驶。一是用蔑划子划,蔑划子将水往后划去,水的推力使盆向前推动。对不对?”

魏十娘茫然起来。

关于物理力学的原理,这玩意儿对于宋代人来说,那怕再简单的力学原理,也是高深莫测。

郑朗也不想多说,大约说一下,又说道:“我来到江南后,看到有的渔民兴起,不用蔑划子,也不用竹篙,仅靠两只脚站在盆前面颠动,盆就疾行如飞。这是为什么?”

看到过,可说不出来原理,魏十娘摇了摇头。

“原理也很简单,前面脚一压,盆往前沉,后面脚一压,盆微往后沉,两者产生空间反差,水必然向边上分去。人是站在前面颠的,盆前端倾斜,水流于是多挤向后面,也是等于用竹蔑划子划水驶盆。或者再说清楚一点,用拳头打墙壁,为什么拳头会感到痛疼?给一份力,就会有一份反击力回来。”

“中庸之道也。”严荣道。

郑朗苦笑了一下,这可不能胡乱用中庸来解释。

没有对否,又道:“人在走路时,也用了力,那么必然产生反作用力,由于大地是整体的,这微薄之力根本动摇不了它。”

“我明白了,怪不得那天转金轮时,有大和尚在敲啊打的,又念诵佛经。”

“岂止,我自幼为了静心学习,喜欢盘坐静思,仅是为了学习,与其他无关,又加上几位娘娘信佛,于是人们传言我也信仰佛教。此言错矣,我信的是孔孟,是儒家,对释道农医杂兵阴阳纵横等诸家诸教,并不排斥,可绝对不信之。所以那天我不跪也。可面对我这个毫无虔诚之心的人,金轮居然转动起来。它灵在何处?”

魏十娘咯咯地乐起来。

郑朗转向了施从光,说给魏十娘听是假的,家里面小美妹太多了,仅是自己的,就有四个,不想再惹下不好的事端出来,这是说给施从光听的,看着施从光问道:“若是将一州之财力集中在一人身上可不可以?”

“不可以。”施从光道,施家家境也可以,跟在郑朗后面,不仅是身境,前程才是最主要的。无论是吕夷简或者李迪,或者其他宰相,都诠补过自家重要的门客。有的人做得很过份,有的人做得不过份,区别仅于此。

虽是富户,也知道不顾百姓死活,将财富敛于一个人或者极少数人身上有多大危害。

对这个,郑朗略有些排斥,可扪心自问,宋朝做得算是很好了。想平均主义,一万年也休想实行,再平均的制度,少数特权与平民百姓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理想的制度,是通过一些温和的让大家容易接受的政策,互相调剂,减轻贫富产生严重的分化,缓解社会矛盾。

宋朝也在做,部曲消失,门阀消失,佃农有了一定的人身自由与权利,连科考也刻意给了贫困子弟机会,甚至有意打压权贵子弟,不让他们中状元,连自己这个小地主儿子差一点也被打压下去。或者鼓励百姓开垦,开垦后那片地就是你的了,这也是给贫困百姓拥有土地的机会。有时候主动拿出一些钱帛救济贫寡,甚至鼓励官员“扶贫”。收流民为厢军,使他们一家有一条活路,等等。

但无论怎么做,这是封建年代,兼并阻止不了。

宋朝最主要的危机也不是在于此,粮食紧张,土地少,而人口太多,马上破亿了,粮食的事,自己过几天就要策划一下。做成了起的作用也不会大,可会起一点。二是财富,早上与严荣说过做蛋糕,宋朝蛋糕做得很美味,但还能象南宋那样做得更好一点,例如与契丹人的商贸,宋朝有时候有意下诏令不让老百姓将商品向契丹销售,海上贸易更是一直禁止着。于是呢,钱反而向契丹那边流通。对其他诸国也是如此,不是输出国,反而成了一个输入国。于是宋朝铜钱成了南洋诸国,稳定国家经济的镇国之宝。宋朝自己呢,钱却一直不够用。

这结果让他瞠目结舌。

何苦呢?

实际上做得聪明一点,就是一年给契丹人一百万缗钱,也能成倍的将这个钱赚回来。大量的金子银子涌向宋朝,何必金银越来越贵?又有了流通的货币。

不能说宋人笨,古代人有古代人的局限性,并且自古以来,一直轻商抑商,放到这地步,很不容易。

但是不是还能做得更大一些,包括丝绢。

还不是主要的,即便自己有办法,能一年让宋朝挣两亿缗钱,三冗不解决,依然会不够用。若三冗解决了,什么也不做,眼下宋朝的税收,就足以让所有人躺在金山银山上打滚。

没有说。不符合他的做人宗旨,眼光可以看远一点,走起路来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又道:“前些天我说过类似的话。佛家讲究的是空,是了,或者行善与普渡众生。有的佛门是怎么做的?就说临江寺,你们来之前,王通判已支援了三四衙役,皆是从江宁请来的,替我秘密调查了一下。除了山泽,寺里仅有三十几位和尚,其中有十几个纯做苦力的小沙弥,真正主事的和尚不足二十人,拥有的良田达到近四千亩。一个太平州,包括贫瘠的坡田、山田以及耕地,不足七千顷,抛去三个县城人口以及一些墟市的非农人口,每户农民摊有田地勉强三十亩地。”

“是香客自愿捐的。”魏十娘道。

“佛家讲行善,他们是出家人,要那么多财富做什么?穿衣服、养子女、供妻妾、置庄园?为什么不能缘化给贫困百姓?”

一句话就将魏十娘封死掉了。

做和尚也可以狎妓的,就是少林寺的方丈还不照样狎妓,但那是真和尚么?

“况且临江寺本身的香火就日进斗金,魏小娘子,你五姐宿于求子观音院内,捐了多少香火?”

“五十两金锭子,三百匹绢,以及其他杂物。”

“好有钱,本官赏了三个道德人家,也不过三百缗钱,三百匹绢!”郑朗讥讽道。

魏大娘忽然醒悟过来,拜伏下去,道:“谢过郑知州搭救。”

“你起来,也勿用谢,事情真相未了之前,什么结论都会有,我还是说刚才。不知道有没有佛祖,也许有,也许没有,若有佛祖,看到他手下这群弟子打着他的旗号,喝国家的血、剥国家的皮、榨百姓的脂、压百姓的膏,该当如何作想?这就是所谓的普渡众生?若这样的行为,佛祖认为都是对的,那么这个佛祖也是邪佛,魔祖!”

与那些恶霸劣绅有什么区别呢?

“我明白了,这些家伙!”魏十娘跳了起来。

“勿动!”郑朗低喝一句,又道:“未来我有一些安排,需要全州百姓齐心协力做几样大事,必须要民心稳定团结。此事若是我猜测那样,十几年来宿于那个小院的女子与她们的子女后果皆不堪收拾,甚至会闹出无数条人命。还有,江宁的几位差哥子查了查,发现知善大约也怕事泄,于江宁、扬州多处货柜存下大量的钱帛,还在河北之地暗中购买了许多田产。若察觉不妙,胡说一番,拨腿就逃,后果更不堪设想。所以连工匠,我都让王通判帮助,从江宁请过来,而没有动用太平州一个人。”

“这么复杂……”

“十妹,少言!太平州有几人不相信临江寺,有几人不对知善膜拜?”魏大娘子斥责道。

让他们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让吕三叔带着他们离开。

在码头边上郑朗租了几间民居,里面准备了一些物资。但真相未揭露之前,皆不知道这些物资作用。让船上的工匠将物资搬上船,随着就离开当涂县城,未作任何停留。

他们刚走,四儿与环儿带着其他的小婢回来了。

要做午饭的,顺便烧一些茶水,天太热。

若是大海还好些,水面更宽阔,但深度够了,太阳的热气透不到海底去,反而能让海面吸收一部分温度,或者大山高原,所以这些地方才是避署胜地。最怕的就是现在江南,湖泽多,多数是泽,很浅的一层,太阳一晒热到了底,于是水汽蒸腾上来,整个大地似是一个大蒸炉。

几个小婢回到家中,全部汗透了衣服。

郑朗关切地走到里面的房间,听到环儿与四儿正在笑,于是推门进去,得问一下棚子的情况。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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