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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唐-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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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望着突吐承璀贴身随从摆起的酒菜不言语,突吐承璀忙操起筷子夹菜吃了两口,又喝了杯酒,这才道:“你放心吧,我岂能干那事,让人笑话。”

招呼李茂对面坐下,见李茂不住打量他带来的小宦官,便道:“刘克明,我新收的义子,是个闷葫芦,有话只管当面说,他只听不说。”

李茂道:“你的那个宝贝儿子呢。”

突吐承璀叹道:“莫提他,树倒猢狲散,另攀高枝儿去了。”

突吐承璀给李茂斟了酒,对饮一杯,李茂数月不知酒味,一时喝呛了,连连咳嗽。刘克明走到李茂身后,跪下,很贴心替他拍打着背。

突吐承璀又给李茂斟了碗酒,叹道:“我俩斗来斗去,没斗出什么名堂,却让人家得了好处,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茂止住咳嗽,道:“是你害我,我何曾害你了。”

突吐承璀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给李绛、白居易那些东西,叫不害我?你是把我往死里踹!若非白居易志大才疏,泄了密,让我抢先有了准备,我还能坐在这跟你一起喝酒?我早人头落地啦!”

李茂笑道:“不至于,我给他们的,顶多把你赶出京城去避避风头,不至于要了你的命,倒是你派人去郑州害我,就太够义气了,你这真是把我往死里整啊

。”

突吐承璀道:“天地良心,我何尝派人去郑州害你,林楠、朱汾是五坊使的人,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李茂道:“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突吐承璀笑道:“你们无冤无仇?你的龙首山抢了人家的饭碗你知道吗,不扳倒你,他们怎么出头?禁侍五大家族那可不是吃素的,天子为何宠信我?不是我有本事,是信不过他们!这倒不是说他们就不忠心,是他们人多难制!他们互结儿女亲家,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把持着北衙各司使,我占神策,你开龙首山,早被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人家是世家大族,见识就是不一样,自贞元末就偃旗息鼓,冷眼旁观世道之变,现今看准了,不搬开你我,他们就无法出头,于是人家就动手了,人家一动手,咱们俩就完蛋了。可笑你我还在那打的满脸血,鹬蚌相争,白白的让人家得了好处。”

李茂道:“你喝多了,隔墙有耳。”

突吐承璀哈哈大笑,指着刘克明说:“这里有双耳朵,不过他没嘴,听得进去,却不会说出去。哈哈,这里是神策狱,我的地盘。”

突吐承璀酒量一般,李茂嘴唇还没沾湿,他就醉了,李茂恐他言多有失,向刘克明使了个眼色,刘克明却木讷地站着。突吐承璀手舞足蹈地说:“都过去啦,不说他!如今,你被贬崖州,能不能活着到任是个问题。我被贬去淮南,能不能活着回来也是个大问题,我们俩呀,就是一对苦命鸳鸯。”

李茂一口酒喷出去,又剧烈咳嗽起来。

刘克明跪下帮着李茂拍背,在耳边小声说:“弓箭使醉了,我送他回去。那块饼孤山伯务必收好。”

刘克明架起突吐承璀往外走,突吐承璀一边嚷着没醉,一边挥手向李茂道别。

李茂悄悄将那块带花纹的饼藏在袖子里,夜深人静时掰开,饼里藏着一块神策军关防和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字:北。

二日,有诏书到神策狱,李茂坐贬崖州司户,秦墨等人亦被贬斥出京。

关押了三个月,走出大牢时,已经是深秋。

李茂望了眼瓦蓝瓦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对秦墨说:“一起去修个面,洗个澡,好好吃一顿,然后找两个妞给你按摩一下

。”

秦墨双目望天,很深沉地说:“要妞你自己找,我不好这一口。”

李茂拍了他一把,笑道:“行了我的秦大师,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和石空、石雄调笑了一回,拉着秦墨去了大牢对面的洗新馆。

这里是专门为大牢新出狱的人准备的,修面,洗澡,按摩,餐饮应有尽有。

四个人叫了一个大包院,给了伙计一些钱,吩咐非唤不得打搅。

四个人在院里呆到一更天,店主准备打烊,无奈只得亲自上前敲门,陪着小心唤了两声,不见有回应,却听得呜呜有异响,忙命把门撬开,点起灯烛,众人不觉大惊失色。

屋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六个人,有搓澡的师傅,有送茶的伙计,有按摩的小妞,四个小妞只是被打昏过了,搓澡师傅和送茶伙计脉搏全无,身上却没有一点伤。

那一声声异动是从一口穿衣柜里传出的,众人战战兢兢打开柜门,一人从里面滚了出来,双腿双手被捆,嘴里塞着布团,却是坐馆的修面师傅。

据修面师傅说,这四位客人修完面,洗完澡,用了点酒饭后,各自要了个小妞进去按摩,不久就听到里面叽哩咣当的一阵乱响,起初还以为是他们憋的太久,动作太大。

听的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等他跑过去查看时,却见那些个小姑娘或伏或趴,一动不动,不知死活。更让他惊讶的是里间还有一个送茶的伙计和一个搓澡的师傅,二人死不瞑目,瞪着一双吓人的眼睛。修面师傅刚想叫喊,后脑勺就被人狠狠地砸了一下,等他再醒来时,人在衣柜里,手脚被捆,嘴被堵住,想呼叫也不可能了。

修面师傅坚称自己一直都在门房里坐着,因为他身材魁梧又通人情世故,馆里每有人包院都请他坐镇,客人不走他是不会走的,这中间他没有打瞌睡或离开,从未见到有什么人进出,那两个伙计和搓澡师傅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却是个谜。

问那四个小女子,只说服侍完客人,拿了赏钱正要走开,忽然就被人打昏了,此后的事她们一概不知。

第455章 走的干净

丰州长史、天德军都团练防御使府判官杨奇日上三竿才到幕府,先喝了杯浓茶,呆坐片刻,这才拿起一份京兆府移送来的公文,要丰州协查一桩命案,这桩命案发生在神策狱对面的洗新馆,先是一个伙计和一个搓澡师傅被杀,报官后当晚,店主和家人、四个暗娼及报案的修面师傅一共九个人被杀害,疑是凶手杀人灭口。

杨奇懒洋洋的正要把这份文书丢下,忽然被几个名字吸引住,公文上注明新任崖州司户李茂等四人出狱后不久全部失踪,有目击者称看到四人进了这家洗新馆,或与这宗凶杀案有关。

“或与此事有关。”杨奇开怀大笑,点着案上的这份公文,对书史和掌固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到底有没有关系?”书史们轰然大笑,有人道:“或者有,或者无,不把话说死,自诩高明,其实是说了一堆屁话。”

杨奇摇摇头,道:“李茂与我有旧,遭奸人陷害被贬出京,如今又是下落不明,我不能坐视不理。吩咐下去:各关口津渡,要严加盘查,一旦发现与此案相关的人和事,立即报我知道,任何人不得隐瞒,不得耽搁。”

众人领命。

交代了这件事后,杨奇伸了个懒腰,问左右是否还有大事急事要处置,听说没有,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告辞了。杨奇做官抓大放小,下属权责明确,他交办的事只问结果从不过问细节,属下手中有权,肩上有责任,不必督促就能把事办好。

在刺史府里悠哉悠哉地转了一圈,杨奇便去了城东一家常去的车马店,那家店做的一手好烤肉,又有一对美貌的双胞胎姐妹,杨奇一得空就过去坐坐,叫一份烤肉,喝两杯,顺道调戏一下小姐们。

这天依旧,先在门口说的大双面红,又在店内戏的小双耳赤,这才和主人家打了声招呼,大笑着去了内院,内院的门一关,杨奇收敛笑容,敲开了一间客房,开门的是石雄。

杨奇一闪而入,石雄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将门关上。

屋里光线昏暗,前后两个窗子都被人刻意地堵了起来,杨奇对盘腿坐在土炕上喝酒的李茂说:“长安来了份公文,他们把相关人等都杀了,但没栽赃你,只是暗示你可能与此有牵连。”李茂知道此事能善了,钟炼出力不少,若不是他顶住了压力,这会儿他们已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了,果真那样,便是有神策军的关防也未必能走的这么顺。

钟炼为官总是公事公办是一副冷臭面孔,为人却还是不错的,那两个杀手假扮成伙计和搓澡师傅先是下毒,继而又动刀子,一心欲置四人于死地,不杀就脱不了身。

李茂淡淡地说道:“闹大了,他们怕也收不了场。我不等了,今日就走。”杨奇道:“薛大郎来信明日不回,后日一定回来,你们见见也好。”

李茂笑道:“不见了,他是个板正的人,见了反倒让他为难,以后有机会,你再跟他说一声。”

杨奇点点头,道:“那就走大晴川,从土骨朵儿部过境,他们跟振武军关系不行,跟丰州关系不错,每年秋天他们都要到丰州来做买卖,我给该部酋长写封信,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李茂道:“算了,我就沿边走,谁也不打搅。”

秦墨道:“信还是要写的,去不去见,再酌情定吧。”

杨奇早已准备好了出塞的行装,衣裳、粮食、草原通用的货币和足够的马匹,遣一员小将护送着通关过津,一路畅通无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李茂不是第一次出塞进入草原大漠了,但两次的心境却是迥异,上一次,他正处在快速上升期,鸿运当头,意气风发,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充满了希望。

这一回他是虎落平阳,是逃难,心情沉重,目光灰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这一日四人在疏木草原地带遇到了一个回鹘散民部落,只有五六户人家,三十余人,打水饮马时,听得寨内有人哭泣,询问得知前些日子族长幼子外出打猎,不慎堕马,此后一直昏迷不醒。

族中巫师判定他被鬼魅摄去了魂魄,正为他做法招魂。

李茂自称医生,求一见,其部人大喜,引李茂四人入间。

但见一个老妪正披头散发,赤足跳招魂舞,脚脖、腕脖铜铃声声脆响,正奏一曲朴素的音乐。

李茂看那少年面色通红,用手一摸,脸颊滚烫,知是高烧不退脱水而至昏迷,便施了一副汤药给族长,族长犹豫再三,趁巫师休息时,喂其子服下,半日后巫师继续做法,跳了一刻钟,少年醒转过来,阖族欢喜无限。

众人皆称巫师神术,族长心里却明白是李茂的那副汤药起了作用,也不说破,留李茂四人在寨里做客,尽其所有奉献。

这年草原上还算风调雨顺,各家颇有余粮,李茂也就没有客气。

酒足饭饱,众人又在营地中心的空地上燃起篝火,围着篝火舞蹈歌唱,概因草原上虎豹狼多,夜晚围着篝火歌唱,有恫吓野外虎豹熊狼,保护自身安全和牛羊平安的用意。其次,草原人多食***,热量高,精力过剩,也需要一个发泄的通道,总之,李茂接触过的草原异族部落,每晚必围着篝火折腾点事,否则便睡不着觉。

李茂对这歌舞全然没有兴趣,只是出于礼节坐在一旁观赏,秦墨对族中几个年轻姑娘动了歪心思,赶巧族里青黄不接,阴阳失调,那几个姑娘没有合适的男伴,对外来的客人也动了邪念,双方眉来眼去,你勾我引,一时打的火热。

一番试探后,秦墨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扭腰摆臀,一支天蓬元帅临凡降世舞,顿时颠倒众生,迷的那几个女子筋也酥骨也软,粘着秦墨打也打不走。

草原上很多部落都有以未婚女子陪侍贵客的习俗,族长感念李茂的恩德,自然不加阻拦,借口年纪大,先告退了,族中成年人也逐次告别,只留下一些少年少女,少时,各自都有了伴侣,或钻小松林,或钻帐篷,走了个七七八八。

石空见有机可乘,不觉春心荡漾,也耐不住寂寞加入了歌舞者的行列,让他略感郁闷的是,年轻姑娘们已所剩无几,十来岁出头的黄毛丫头倒是有几个,但良心上过不去,只能敬而远之,所幸还有两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寡妇对他产生了好感。

石空哭笑不得,如食鸡肋,一时很是尴尬。

石雄一直坐在李茂身边没动,有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来邀请他跳舞,被他婉言拒绝了。

歌舞到后场,年轻男女各寻各的乐子,来了个卷堂大散,秦墨左拥右抱,搂着一对姐妹花去了她们的寝帐,身后还缀着一群痴情候补女。

石空也受邀去一位不久前失去丈夫的美丽夫人家品尝她新做的甜点,余下的一群少男少女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篝火将熄未熄,篝火旁只余李茂和石雄两个人。

夜空澄澈,月朗星稀。

李茂久久地盯着天边的一颗孤独昏暗的星辰,忽然问石雄:“我这些年由不入流的小吏,急速蹿升至三品高官,得皇帝宠信,手握龙骧、安东两军,一时风头无两,究竟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被打回原形了呢。”

石雄道:“因为你根基不深,窜的快,跌的也快。”

李茂道:“你说的不对,我不是根基不深,我是全无根基!一个没有翅膀的人,因为抓住了龙尾巴飞上了天,就以为能如何如何,沾沾自喜,妄自尊大,我太幼稚了。”

石雄道:“恕我直言,你只是败在了运气上。”

李茂道:“这次或者是,但下一次呢?我不会飞,却又飞的那么高,除了出卖人格当奴才,早晚还是要出事。”又问石雄:“当今之世,怎样才算是有根基?”

石雄脱口而出:“有兵马,有地盘。”

李茂道:“以你这么说朝中高官,虽贵为宰相也不算是有根基的喽。”

石雄道:“大唐的宰相都是短命宰相,长则两三年,短则几个月,退位之后虽不失卿相,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究其实权来说,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汉时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辅君王,理阴阳,率百官,理庶戎,我大唐的宰相,不过是天子门下的首席书记,在上有天子压着,在下有二十四司顶着,南衙之外又有北衙掣肘,朝廷之外还有藩镇牵制,一身荣辱系于天子一言半语,实在算不得有什么根基。”

李茂道:“照你这么说朝中并无一人有根基喽。”

石雄道:“有,北衙那些世家大族,把持禁军和内诸司使,架空南衙,干涉朝政,他们抱团结伙,内引亲贵,外结藩镇,已经成了气候。”

李茂道:“把持诸寺监的亲贵,掌控六部二十四司的朋党算不算是有根基?”

石雄道:“手无兵马,又无地盘,没有根基,不过是表面富贵而已。”

李茂道:“地方的藩帅有兵马有地盘,他们都算有根基吗?”

石雄道:“拥兵自重,敢对抗朝廷的才算是有根基。譬如河北三镇。一般的藩帅也是表面富贵,譬如,淮南、西川、岭南这些地方的节度使。”

李茂道:“河北三镇互相攻伐,此次刘济亲率七万大军攻打镇州,田季安也兴兵三万奉诏北上,他们也不敢对抗朝廷,你怎么说他们有根基?此外淮西割据地方,淄青也传父子三代四人,朝廷欲伐淮西,吴少阳竟敢遣刺客杀宰相嫁祸,他不算有根基吗?”

石雄道:“河北三镇,同气连枝,传承几代数十年,中间虽时有攻伐,但对待朝廷时却能同进共退。刘济伐成德,只为报旧日之仇,占深州一地而止步不前。田季安更是迁延不进,暗通有无,等到田兴掌兵,索性弃了冀州不要,自己回魏州去了,明着是回去争权夺利,实际也是不忍成德败亡,暗中放水罢了。

“淄青和淮西又不同,淄青虽也传三代四人,然与河北三镇关系疏远,又与武宁、淮南、宣武、义成诸强镇相连。朝廷一旦腾出手来,四面进兵,淄青必一败涂地,同理淮西吴少阳也称不得有根基,此番朝廷若听从你的建议,合力围攻淮西,吴少阳的人头此刻必高悬于长安城楼,蔡州也早就归附朝廷了。”

李茂笑道:“你说的这个有根基,与我说的有根基并不是一回事,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

石雄道:“就眼下看,元和中兴终成空梦,天下必将大乱,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没枪没地盘,非但成就不了功业,连身家性命都难保。我说的有根基,就是有实力割据为王,我可以忠于朝廷,但朝廷不能弃我如敝履。”

李茂微微点头,又问:“我们去辽东,人生地不熟,应该怎么跟那些蛮族打交道?”

石雄道:“蛮族虽大,却并非铁板一块,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不计较一城一寨之得失,杀人为上。”

李茂道:“如此会不会引起他们群起而攻之?”

石雄道:“所以第一步要分化,其次瓦解,再次是各个击破。”

刚说到这,秦墨一股风地跑了过来,衣衫不整,气喘吁吁,见二人坐着说话,停住脚步,打了声招呼,指了指附近的小树林,小声叮嘱:“别我说在。”便一头钻进了二人身后的马草堆里,头进去了留两条腿在外面,李茂赶上去,抱住两条腿,往里一通猛塞,末了又抓几把草把脚盖上。

刚回来坐定,几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就追了过来。

李茂不苟言笑,身躯又魁壮,端坐在那很有威严,众女子不敢向前,你推我搡了一阵子,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女子怯怯地蹭过来,问:“你们同伙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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