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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医(沐轶)-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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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老汉思前想后,到底现在还是北宋,“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僵化女德还没有达到巅峰的程度,蒲家也只是一般的富商,不是官宦之家,所以,蒲老汉想了想,还是决定保香火要紧。急忙拱手道:“那就有劳杜先生施展神技,剖腹取子救她母子,保住我蒲家香火了。”

杜文浩摇头道:“这可说不定,万一剖腹产取出的是个女儿,可别赖我医术不行哦。”

蒲老汉勉强一笑,道:“那是自然的!”

“还有,剖腹产毕竟是动手术,剖腹之后至少需要七天以上的修养,我要随时观察病人伤口恢复情况,以便相应调整用药。所以,最好是把产妇运送到我五味堂去,我那里设有专门的手术室,各种抢救设备和药物也比较全,在那里剖腹产比较安全。”

蒲老汉连连点头:“行行!”转身吩咐下人们赶紧准备大篷牛车。

杜文浩又道:“还有一件事,得先告诉你,动手术是有风险的,毕竟要剖开人的肚子取孩子,这比从米缸里舀米可不一样,舀米还有碰破米缸的可能呢,更何况是剖肚子取孩子。我有一份手术同意书,上面写有这种手术的各种并发症和后遗症,简单地说,就是剖腹取子可能带来的风险。你们要认真阅读,没有意见之后要签字画押,同意如果将来出现这些后果,我不承担任何责任。你们要是同意,我就动,要不同意,就另请高明。”

蒲家老两口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后遗症和并发症了,但听他这话,觉得有些严重,禁不住相互望了一眼。

蒲老汉低声问:“如果不剖腹产,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杜文浩苦笑:“我是男的,最不擅长的就是妇产科的接生,尽管我知道妇产科的很多知识,但我从没接生过,对这方面也没多少研究。所以,我找不到不剖腹产却能把孩子生下来的办法。你们要是觉得剖腹产危险,还是找别人吧,比如那位蔺远蔺太医。”

说起蔺太医,蒲老太一声冷笑。蒲老汉却低声埋怨道:“杜先生,求你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呵呵,对不起,说错话了。”

蒲老汉想了想,一跺脚:“成!剖腹产就剖腹产,就这么好了!”

说定之后,杜文浩带着雪霏儿,跟着蒲家老两口,来到产房外。蒲家的儿子蒲岭正急得在屋外跺脚流眼泪,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听了父母说杜先生能剖腹疗伤,此刻只求能救老婆孩子的性命,哪里还顾得上授受不亲的事情,大喜之下,差点跪下。

杜文浩先让雪霏儿进去通知庞雨琴,回去做剖腹产手术,庞雨琴一听这话,又惊又喜,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手术的。顾不上追问什么是剖腹产,先把产妇搀扶上了牛车,返回了五味堂。

杜文浩让庞雨琴和雪霏儿做剖腹手术准备,这一点二女已经驾轻就熟,很快便坐好了手术准备。蒲老汉老两口和儿子也仔细读了那《手术同意书》,虽然搞不懂里面写的东西都是些什么意思,但这时候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也没得选择,提笔签字画押,加盖了手印。

杜文浩也做好了手术准备,这还是第一例破腹产手术,做准备的时候,他脑袋里便已经把整个手术过程反复思索回忆了一遍,并给二女讲解了手术中需要她们配合的地方。

对于麻醉,杜文浩没有选择全麻,因为胎儿长时间无法娩出,胎儿窘迫严重,必须尽快娩出,选择局麻速度快,同时,由于全麻会将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麻醉,会损害胎儿身体健康,而除了这两种麻醉,他现在还没别的麻醉手段,所以,比较之下,杜文浩决定只进行局部浸润麻醉。代价就是产妇会感到疼痛,这种疼痛还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的。

一切准备妥当,杜文浩提着手术刀,稳了稳心神,左手在产妇苏氏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仔细抚摸了一会,以确定腹中胎儿的位置。

忽然,杜文浩的手停住了,咦了一声。

第187章 胎儿病

杜文浩放下手术刀,换了一只手,在产妇鼓起的小腹上又仔细抚摸了一遍,略一沉吟,转头对雪霏儿道:“拿金针来!”

“金针?拿金针做什么?给她针灸止痛吗?”一边说着,一遍将金针取来递给了杜文浩。

杜文浩右手持针,左手在产妇隆起的大肚子上摸索着,片刻,停住了,左手拇指、食指张开成八字,按住,金针徐徐刺入,随即,他的手掌下产妇的肌肤微微动了一下。

杜文浩凝神观察,看着产妇小腹部肌肤的动静,那动静开始向下移动,很快,产妇便孱弱地嘶声叫了起来:“哎哟……,要……,要出来了!好痛!哎哟!孩子要出来了!呼呼……,哎哟……”

二女又惊又喜,雪霏儿忙不迭把杜文浩往外推:“哥,快出去,当心晦气!”

古人是最讲究这个的,认为产妇生育是很污秽的,男子不能在旁,否则会倒霉一辈子。

等杜文浩被雪霏儿推出门,房门关上之后,庞雨琴急忙撩开术巾,分开产妇双腿,指导产妇如何呼吸如何用力分娩。

杜文浩被雪霏儿推出门的时候,蒲老汉和儿子蒲岭,正在门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而蒲老太拿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嘴角露着冷笑瞧着。

见到杜文浩出来,蒲老汉和蒲岭急忙迎上去问:“杜先生,怎么样了?”

杜文浩微笑:“马上要生了!”

“真的?”蒲老汉还没反应过来,“不是说剖腹取子吗?怎么这么快就……”

“还没剖腹呢,我只是扎了一针,少奶奶就要生了。这一次应该会很顺利的,放心吧。呵呵”

“哎呀!真是神医!杜先生真是神医啊!谢天谢地!”

蒲岭喜滋滋走了两步,到门口又站住了,仰着脑袋喊道:“喜芝,别怕,相公就在门口呢,杜先生已经说了,他扎了金针,你很快就能生下孩子了啊!放心吧!呜呜……”

蒲岭说着说着,禁不住喜极而泣。

蒲老太站起身来,傻愣愣瞧着杜文浩:“真的能平安生下来?”

“嗯!没问题!”

仿佛在为杜文浩的回答注脚,屋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哇……!”这声音细碎,如猫咪一般。

雪霏儿在屋里也惊喜地叫道:“好了!生了!生下来了!”

蒲老太怔怔瞧着门口,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道:“真的生了?”

杜文浩晒笑道:“老夫人似乎并不希望孩子生下来?”

蒲老太瞪眼道:“我为什么不希望生下来?孩子是我蒲家的人,我自然希望母子平安。我先前只是说,有人做了手脚,所以喜芝不可能生下这孩子!”

“是吗?”杜文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本来就是这样嘛!”蒲老太很有些不满。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你家娘子先前也用金针刺穴来着,扎了好几针,怎么都未能产下,你扎了一针,怎么就产下了?”

“有没有效果,关键不是看扎了几针,而是看扎得地方对不对!”

“你扎哪了?”

杜文浩抬起左手,指了指手掌的虎口穴:“喏,扎的就是孩子这里!”

“为什么要扎这里?”

“我摸索产妇腹部确定胎儿位置的时候,发现胎儿拳头紧紧攥着,很是奇怪,又仔细摸索发现,孩子的小拳头握着一根什么东西。我仔细一想,估计孩子已经出了胞衣,不知什么缘故,手掌痉挛,误抓住了脐带,以致无法产下,所以用金针攒刺孩子虎口穴,孩子疼痛,放开了手,于是便能娩出了。”

蒲老太瞪大了眼睛,傻呆呆望着杜文浩。

蒲老汉和蒲岭更是惊喜交加,庆幸能遇到杜文浩这样的名医,一针顺利分娩。

杜文浩瞧着蒲老太,淡淡说道:“老夫人,胞衣破而胎儿手持脐带这等事情,万里无一,我很奇怪,为什么会在你儿媳苏氏身上出现呢?——老夫人可知其中缘由?”

蒲老太神情有些恍惚:“这缘故嘛……,咦,奇怪了,为什么要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不信你说的这么神!什么扎一针让孩子松手,世间哪有这等事情!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蒲老汉道:“不管怎样,孩子生出来就好了嘛,何必较真呢!对了,还没问到底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蒲老太撇了撇嘴:“肯定是个丫头片子!要是个儿子,里面的人早就连声恭喜了!”

蒲老太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就在这时,又听到屋里庞雨琴紧张得声音道:“相公,怎么办?产妇的胞衣下不来啊!”

杜文浩略一沉吟,道:“用热酒下失笑散饮服,恶露胎衣会一并而下!”

蒲老汉忙吩咐儿子去拿酒取药,蒲老太却冷笑一声:“好!好方!喜芝从不饮酒,沾酒就醉,这下好!喝了酒,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杜文浩皱眉道:“少奶奶不胜酒力?那这方子不行,一旦喝醉了昏过去,就更没办法产下胎衣了。等等,让我想想……,这样吧,用黑豆二合炒透,然后烧红铁称锤,同豆淬酒,将豆淋酒化下益母二丸,胞衣就会从血而出。这方子不用把酒喝下去,应该没问题!”

蒲老太瞧了一眼杜文浩:“你这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药方啊?”

“要多不多,要少不少,管够用!”

一旁的管家赶紧照着杜文浩说的方子去准备,很快,药准备好送来进了房里。

没多久,屋里边传来庞雨琴惊喜的叫声:“好了!胞衣落下来了!”

屋外众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片刻,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雪霏儿抱着个襁褓站在门口,说道:“是个女儿,母子平安!”

蒲老汉老脸顿时拉的老长,一跺脚,转身背着两手,咚咚咚自顾自走出了五味堂,扬长而去了。

蒲岭深情也是很沮丧,瞧了一眼父亲离开的背影,一甩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声。

蒲老太哈哈大笑:“女儿好!女儿怎么就不好了!给我瞧瞧!”伸手从雪霏儿手里接过襁褓,小心地扒开,只见这孩子一脸皱纹,憋着嘴嘶声哭着,只是声音细弱,让人揪心,尤其是那两只皱巴巴的小拳头,紧握着在空中挥舞,仿佛要与命运作一番较量。

蒲老太也不细看孩子长得如何,只顾抓住婴儿的一只小手,拉过来瞧了一眼:“哈!纯粹是胡说八道,什么金针扎手,这哪有什么针眼啊?”

“人是有两只手的,老夫人。”杜文浩调侃道。

蒲老太老脸一红,有些后悔自己太不冷静了,忙把孩子另一只小手拿过来,在虎口穴处定睛一瞧,果然,一枚小小的针眼赫然在目!

蒲老太很是惊讶,又好生瞧了杜文浩一眼:“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之高。”

杜文浩拱手道:“多谢夸奖,不过,孩子虽然生下来了,可是,这孩子在母亲肚子里便痉挛,估计有什么病,只怕命不长久,就算命长,长大了只怕也是个痴呆儿。”

蒲老太笑了笑:“就这已经是他的造化了!还祈求什么。”

蒲岭听了杜文浩这话,哭丧着脸问:“老天啊,刚从娘胎里出来,就患上大病,这辈子可怎么过啊!呜呜呜……”

蒲老太冷声道:“不用担心,娘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这孩子了……”

“不不!”蒲岭赶紧把孩子从蒲老太怀里抱了过来,瞧着孩子那有些恐怖的模样,心中悲愤无限,低声饮泣道:“娘!孩子是蒲家的血脉,不管怎么样,我们也要拉扯她长大!”

“喜欢养个傻子也随便你!娘不管了!”蒲老太赌气扭过脸去。

蒲岭哭着问杜文浩:“杜先生,我女儿得的会是什么病呢?”

“现在孩子还太小,不好诊察,而且,治疗婴幼儿,我不擅长,不过我徒弟太医院太医丞钱乙钱不收非常擅长,他或许有什么办法。”

“谢谢!太感谢了!请您务必救救我女儿!要多少钱都行!”

杜文浩叹了口气:“不过,说实话,就算我徒弟来,他只怕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治好令嫒的病,毕竟,我们都不知道在令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在娘肚子里就痉挛。她这病要想从根上治,就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老夫人,能否将蔺远太医的药方给晚辈瞧瞧?”

“瞧这作甚?我记不得放在哪里了!行了,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你一个大夫,管治病就行了,——管家!管家!拿十两银子给杜先生!送客!”

随行的管家拿了十两银子过来给了杜文浩。杜文浩笑笑接过。

“咦?你怎么还不走?”蒲老太瞪眼道。

“老夫人,你是糊涂了吧?这是我的家,是在我们五味堂药铺!你让我上哪里去?”

蒲老太恍然,老脸一红,哼了一声:“咱们走!”

由于苏喜芝没有进行破腹产,自然就不用住院,只是刚生育不能移动,所以仆从们将她躺的产床帐帘四面遮挡严实,这才连人带床一并抬出了五味堂,上了大牛车,运回了蒲宅。

第188章 青青河边草

随后几天,蒲家并没有因为孩子的降生而有什么惊喜的,蒲老汉躲在屋里不出来,整天唉声叹气。蒲老太则只是意味深长冷笑着,而蒲岭只能柔声安慰着妻子不要担心。但是,妻子苏喜芝已经隐约闻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躲在密不通风的产房里,抱着女儿如寒蝉一般。

这天晚上,两个老妈子进了苏喜芝的房间,对她冷声道:“少奶奶,老太太要看孙女,给我们吧!”

苏喜芝下意识地搂紧了女儿:“不……!”虽然嘴上拒绝,可是苏喜芝也知道,她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能力抗争,两个老妈子用力从苏喜芝怀里把婴儿夺走,房门一甩,走了。

苏喜芝哭喊着挣扎着要下床去追,先前请医的那老妈子忙不迭上前搀扶着她:“少奶奶,这可使不得,月子里可见不得风的!”

苏喜芝听着那两个老妈子抱着女儿离开的脚步声远去了,丢了魂似地撑在床头,傻傻望着门外,两眼空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

很长一段时间,杜文浩总是做着相同的一个梦,梦中他在一座山谷,谷中有溪涧,有野花,风徐徐从耳边吹过,他似乎还可以嗅到花的幽香。他坐在山间的一个凉亭下,独自一人,远处有行舟经过的女子,素色衣裙,幽立船头,风拂过,湘帘轻摆。悠悠荡荡,女子总是渉舟而来,眼眸清澈,仿佛千万里的距离都只是咫尺。

绿草苍苍,白露为霜。他看见这个女子如瀑的黑发,看见她倒映在水里的影子,却惊愕地发现却是自己,这个时候,杜文浩醒来了。

醒来后,他就很懊恼,因为他一点都记不得梦中人的长相,仿佛隔着一层纱,悠远而鬼魅。

这一天清晨,杜文浩依旧从这样的梦中惊醒,醒来时,天才微微的亮,庞雨琴在身边躺着,发出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嘴角似乎还有一丝笑容,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快乐的事情,一只手还和睡前一样,牢牢地拽着杜文浩的胳膊,生怕自己的爱人飞了似的。

每次这样梦醒,杜文浩就睡不着了,这一次更是如此。他担心自己辗转惊醒了妻子,于是小心地将庞雨琴的手掰开,放在被窝里,然后自己下床后披着一件外套走出门去。

初夏,该是最好的季节了,也不热,而且有几只小鸟从头顶上飞过,叽叽喳喳的停在不远处的枝头上,等人走近,这才又飞走。

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早起了,才觉得清晨的空气还真是好,清新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些淡淡的甜味,让人好不惬意。

现代都市社会里,哪有这样的田园意境啊。

杜文浩很是感慨,漫步走出庭院,沿着甜水巷出了巷口,朝不远处穿城而过的弯弯小河边走去。

皇城之外有一条清幽幽的护城河,是人工掘引城外河水入城而成的,这条清幽幽的小河流过杜文浩他们五味堂不远处,这一片河床宽阔,由于还没到汛期,河水不大,河岸边就成了散发着水草香气的沼泽,生长着一小片一小片的芦苇丛,四周也没人家。

杜文浩走到河边一小片芦苇前,想起庞雨琴是喜欢用芦苇插在房中的花瓶里的,女人大都这样,仿佛这和年代没有关系,只要有花有草,就有这些个充满诗意的女人。

正要弯腰去折,突然,耳边隐隐传来喝叱之声,声音清脆,是个女子,只是若有若无,隔得很远。

他有些奇怪,是谁这么早在这里做什么呢?

绕到芦苇丛边,举目一望,接着朦胧的晨曦,隐约看见远处有一个女子正拿着一把长剑,在河边一块大青石上飞舞,时起时落的,煞是好看。

见那女子飒爽英姿,杜文浩不由心里赞了一句,真是“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啊!

由于离得太远看得不真切,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而且,这样偷看人家练武总是不好,便也没细看,赶紧折了几只芦苇,转身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药铺,门已经开了,傻胖禀报说有一个员外家里的老太太突然晕厥,这个员外家的老太太从前一直吃杜文浩的药,刚刚员外叫人来请,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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