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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美味)-第3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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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沈督,既然北面进展情况良好,朕以为四大舰队也可以持续推进了,先将架子搭起来。不过我希望在本土四大舰队之外再组建一支远洋舰队,由郑森出任总兵官。”朱慈烺道。

郑芝龙心里这才松开一丝缝隙,不再憋得难过了。

沈廷扬面无余色地上前应命,心中却遗憾沈氏族中没有年轻一辈如郑森这样得蒙圣眷。

这也是有原因的,郑森家学渊源,从小漂洋过海如同闲庭信步,对大海有天生的亲近感,只要上了船去哪里都不畏惧,这种天赋只能羡慕,不能奢求。

“敢问陛下,各舰队当以何等标准搭建骨架。”沈廷扬问道。

朱慈烺对这个问题并没有深入考虑过,简单答复道:“以所辖区域内所存在的第二、三位海上力量总和为标准。即在三强之中,我军要能够独胜另外两强之联军。”

沈廷扬第一反应就是辽海,那里除了我大明水师,再无其他海上力量了。即便将海上力量的标准放到最宽,也就只有朝鲜商船和渔船。

那样说起来,原本说好的北海舰队岂不是要裁撤成海防巡检司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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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二峥嵘巨浪高比山(3)

程艾阳坐在四轮马车上,听着轮毂发出的扎扎声,被颠顿得头晕眼花。只是出于训导官的形象,他才硬咬着牙强忍,不敢有丝毫流露出来。

“哎呦,这广东地面真是难走,都察院就没人来看看?”同车的年轻人出言不逊,很快就遭到了“天谴”——脑袋撞到了窗框上,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程艾阳身为广东人看看这个福佬,自然很不满意。本来这车是训导部派给他的公车,临走前却接到通知,让他带一个年轻人一同赴任。

如果没有意外,这个毕业于皇明海军大学船长科的年轻人将成为南海舰队旗舰两广号的舰长。

“程训导,”年轻人叫道,“咱们南海舰队总兵官人选定了么?”

当然定了,这是与舰队训导官一同下发的任命。

不过程艾阳却没有心思满足这位舰长的好奇心。

作为汉社的巨头,程艾阳很期望在海军之中扩展汉社的影响力,让大明的海军取得大汉骑兵的伟大功业。然而这个福佬虽然是海军大学毕业,却没有丝毫大明武人的风范,贪杯好色,简直就是个纨绔子弟。

——如果不是训导官没有人事权,旗舰舰长这样重任的绝对不会交给这种人。

程艾阳闭目假寐,对那小福佬时不时传来的叫唤声不加理会。

……

如今的广州已经是个南洋大都了。

大明重新开海之后,大量的泰西商贾涌入,带来内陆商品,换回白银、香料。广州作为广东省会,自然是车如龙马如流,官道上商旅不绝。

这样大的人流量却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全国官道坏损比例最高的地方就在广东,很多新修官道没个把月就因为各路重车碾压而导致路基损坏,路面坑洼。这已经不是管理能力的问题了,而是技术无法达标。沈犹龙身为两广总督,也不可能不计成本地修一条钢铁大道出来。

南海舰队的驻地却不在广州,而是在雷州府。总兵府设在府治海康县(今雷州市)。如今的南海舰队虽然还只是个空架子,等着将广东水师往里装填,但现在的雷州湾已经被赶来报道的舰船填满,俨然海上重镇的模样。

马车进了海康县城,在妈祖庙的对面大宅门前停了下来。大门上着朱漆,颜色看上去还颇为鲜艳。就在程艾阳怀疑是否走对了地方的时候,大门中开,从里面走出几个身穿白衣黑裤海军军装的士兵,手上还扛着一块匾额。

匾额上正是大大的“总兵府”三个字。

程艾阳整理了一下略有些褶皱的军装。径直往里走。

那几个正在挂匾的士兵见了程艾阳,以及他肩章上的三粒银徽,纷纷侧立一旁,行礼致意。程艾阳面沉如水地回礼,直到看见了卫兵,方才停下脚步道:“本官是南海舰队总训导官程艾阳上校,求见童军门。”

那卫兵行了礼,进去通报。不一时从里面走出一位四十开外的黑脸汉子,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海风雕刻出来的塑像。

“下官程艾阳见过军门。”程艾阳在北京就见过了童清友的画像,自信不会认错。

“本官童清友,有礼了。”提督南海舰队总兵官童清友朝程艾阳回礼,毫不介意地展露着肩头的金徽。

作为一方海军总兵,童清友的军衔定在少将。

“职部唐飞鹏,见过童教官。”年轻的内定舰长紧跟训导官之后向童清友行礼。

程艾阳心中一顿。暗道:我明知道这位总兵官曾是海军大学的教官,却没想到那福佬是他的弟子,难怪会如此提报重用。

童清友看着自己的学生却没有丝毫柔情可言,冷得如同北海之水,道:“你可知道旗舰舰长的重任?”

海战之中。一旦舰队总兵官出了意外,并非如同陆军一样顺着军衔往下排,而是按照舰长资历取得舰队指挥权。旗舰舰长正是排在舰队总兵官之后的第二人,一旦童清友无法指挥舰队作战,唐飞鹏就要担负起整个舰队的荣誉和命运。

“职部十分清楚!”唐飞鹏大声道。

童清友看他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让一旁的程艾阳十分纳闷。

“你毕业之后只在山东水师提督过一支补给船队,打过三次海盗,这样的资历远不能服众。”童清友仍旧冷冷道。

程艾阳心中暗道:莫非这位舰长不是童总兵指定的?

“教官一定明白职部的能力,否则职部也无须千里迢迢来南海舰队。”唐飞鹏面色严肃,言辞倨傲,又透着一股狡黠,让程艾阳越发不喜欢他了。

童清友却笑了:“好好干,南洋风波大,不是山东那边能比的。”

“卑职明白!”唐飞鹏突然咧嘴一笑:“职部敢请改旗舰名为敖明号。”

“敖明?”童清友显然没看过《封神演义》。

“书里说是南海龙王,借他的名头正好压住这片洋上的虾兵蟹将啊!”唐飞鹏笑道。

程艾阳正想训斥,却听童清友摸着下巴道:“可,就更名敖明号,记得呈交部署备档。”

“卑职遵令!”唐飞鹏应声道。

……

沈廷扬第一次以海军参谋总部名义提交的四大舰队架构,让大都督府的陆军元老们大为惊诧。照海军这么狮子大开口,全国的军费都不够他们开销的,那陆军还吃什么?襁褓中的空军还要不要继续投入经费研发可移动的热气球了?

“北海舰队要大福船二十艘,小福船一百艘,其他各辅助船只八百艘,火船千艘……部署在朝鲜东海岸啊……”尤世威看着纸上的数字,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沈廷扬,苦笑道:“沈督,漫天要价也不能这样没有诚意吧?”

沈廷扬摇了摇头,道:“尤督恐怕不清楚。如今我朝海船在海战中的确落入了下风。基本战术就是四面围困敌舰,放出火船纵火,所以火船其实是消耗品,就跟你们陆军的弹丸一样。”

尤世威脸上一黯:“我们打出去的弹丸都还要捡回来呢。”

沈廷扬顺口接道:“是啊,可惜火船烧了就没了,捡不回来。”他又道:“大福船是我军的主力战舰,但是火炮数量远不如泰西船,所以只能靠船数取胜。按照陛下的两强原则……”

“对啊,朝鲜以东哪有泰西船?”尤世威露出一副识破谎言的不屑。

“的确没有,但只有大福船才能载足够多的战兵。”沈廷扬道:“否则倭寇今天来骚扰一番,明天再来晃荡一圈,我们不需要直捣黄龙么?”

“这事,”尤世威道,“完全可以交给陆军办。”

“陆军要过去也得有大船载运吧。”

“总之这数量太离谱,而且北海舰队在朝鲜以东,防御我国辽海、东海的是……东海舰队?”

“对,从辽海一直到舟山,都是东海舰队的防区。”沈廷扬道:“因为这一带主要是对付海盗,所以大福船的数量可以少些,不过小福船还得加点。”

尤世威在海船上知之甚少,继续往下看,却见舟山到台湾海域还有台海舰队,各项数量都更少,总算眉头纾解了些许。

“台海舰队是支援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的,所以运载为主,火力较弱。”沈廷扬估算着尤世威的阅读速度,适时解释道。

尤世威看到南海舰队的时候,吸了口气:“沈督,为何南海舰队的规模竟然这么大!”

大福船百艘,小福船三百,各类辅助船只数量过千,水手三万人……

“这样搞法,大明就别做其他事了。”尤世威放下海军的报告:“我们跟礼部、吏部争预算的事沈督大约也知道,每一两银子都来之不易啊。

“陆军现在都是花小钱办大事,譬如征兵这个问题,沈督也知道陛下是一直强调精兵悍将的。现在迫于形势,我们在朝鲜用朝鲜人,在蒙古用蒙古人,都不算大明正式战兵,就跟以前闯逆献贼挟裹流民,东虏用包衣一样性质!何其可悲啊!”

尤世威说着,痛心疾首,双手重重按着桌面抬不起头来。

“我能理解,”沈廷扬轻声安慰道,“这个计划也不是今年就要完成的,而且旧有水师的船只可以先行补充南海舰队。那边还有敌国,不能不谨慎啊。其他地方先缓缓,大不了让宵小嚣张几日。而且即便如尤督所言,海军只负责转运,由陆军登陆作战,但船总得造吧,难不成让陆军兄弟们游水打仗?”

“咱们的船不如泰西人,为何就不能改进一下战船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尤世威换了个角度。

沈廷扬呵呵一笑,从官袍袖子里掏出另外一卷厚厚的卷轴:“也行。”

尤世威一愣,感觉自己似乎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陷阱。

卷轴里就是蒸汽机铁甲船的科研计划,也是一个要持续往里扔银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收益的买卖。

而且这种铁甲船就跟之前的蒸汽机冲车一样都是吞金巨兽。陆军自己都一直嚷着经费不足,礼部又不愿意再继续承担全部科研费用,现在海军又插了一脚进来。

尤世威觉得头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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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三峥嵘巨浪高比山(4)

海军提出的大造战船计划当然是不可能被大明皇帝朱慈烺支持的。明知道如今全世界的战船都处于过渡时期,恐怕过个三五十年就只有抛锚海边当博物馆了,朱慈烺怎么可能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建造。

更何况现在能够威胁到大明的海上力量只有荷兰人,而荷兰人宁可委曲求全赔付军费,也要换取贸易额度,这无疑说明他们无心与大明作战。

沈廷扬的声东击西策略对尤世威很是奏效,皇帝陛下也乐得不点破,顺着尤世威的意思,同意将铁甲船并入军方的重点研究项目。

尤世威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坑了,只能以陆海军有同样需要为理由安慰自己。不过这也不算错,改进了发动机效能之后,无论是蒸汽冲车还是铁甲船都能用。而且钢铁配方的改进除了对制造大海船很重要,对陆军一样很重要。

谁都需要更轻便更坚固的盔甲,以及更锋锐的冷热兵器。

除此之外,陆海两军也都需要更强大的火药,以及火药之外的发射药。在戴苍发明连珠铳后,大明的军工匠人发现要想真正解决气体泄漏的问题,仅靠钢材咬合密封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一种微缩的“弗朗机”。

弗朗机炮的发射机理和构造可以视作一枚粗糙的子弹,只有将其内部彻底封闭,发射药的力量才会最大化推动弹丸,保证冲击力和射程。而这种发射药显然不能用需要明火引燃的火药,那么出路在哪里呢?

钢铁、火药同时指向了另一个关键点:化工。

非但化学需要进一步发育,还要形成工业。

朱慈烺知道化工产业的重要性,但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连揠苗助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法:建学、砸钱、办期刊。

隆景元年十一月。武林大学正式在风景如画的西子湖畔建校招生。这所与经世大学同样规格的新大学,涵盖了从钱塘江到西湖南岸的广大西湖风景区,请了江南最负盛名的园林大家进行校园设计。

宋应星出任武林大学祭酒,同时兼任物理和化学系教授。

与经世大学不同,武林大学从筹建以来就受到了各方关注,多有乡绅和浙省势家捐赠。他们倒没想过借大学敛财获利。单纯是因为武林大学的名字亲切,有地方大学的错觉。同时也因为武林大学的化学系和医学院对他们的生活有极大影响。

在他们看来,化学多半是依据《化经》设立的金丹之学,是解决死后的问题。

医学院则汇聚了江南许多国医圣手,是解决生前的问题。

这两点可要比经世大学的技工之学重要得多。

初生的化学其实并不需要研究者特别高的天赋,它更像是科学王国中的“劳动密集型企业”,需要大量的人手进行实验,进而将实验过程和结果形成理论,以公式方程的形式表达出来。

在明代。道士们已经发明了制取硫酸的方法,并将之用于药物。利玛窦和汤若望也带来了西方制取硝酸的方法,与明朝道士们的方式有异,结果却是一样。可以说,在无机酸的制取上,大明已经有了足够的实验室基础。

宋应星在消化了前人的知识基础之后,通过定义命名,总算开始了新的征途。带领着三百学生开始研究人工制取纯碱和烧碱的方法,同时也安排人手研究如何提高产能。

朱慈烺因为化学的进步也不得不设立皇明定名学会。对各种单位、元素、产品名称进行定名。

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名正也是儒家追求的目标,故而对这个定名学会的期待极高。非但内阁以次辅孙传庭加入学会,同时还广邀海内名儒,如黄道周、刘宗周等人也都入内供事。他们都是学富五车的大儒,博览群书。就算是新的事物也能找到与三代时旧事物的联系,正适合做这种工作。

朱慈烺则主要是学习。即便他是皇帝,也不可能强迫天下人改变来适应自己,否则就成了暴君。朱慈烺并没有当暴君的**,所以他还是决定在大方向上随大流。比如现在。他也习惯了用“阳作”来表示氧化反应,用“阴消”来表示还原反应。

当然,这与朱慈烺当年化学成绩平平也有关系。

在朱慈烺实行“劫富济贫”之后七年,大明势家们终于学会了照章纳税,申报财产。对他们而言,纳税是义务,申报财产则是自保。只有让大家都知道他们有多少钱,才能免去无妄之灾,更不用担心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落在自己头上。

至于通过宗族捐赠来逃避税款的事,在大明境内屡有发生,不过在见识了朝廷“举族流放”之后,这种行径已经颇为收敛。到底逃的是一家之财,而宗族中仍旧有广大的“无辜族人”。他们可不愿意为了这点事就被官府流放到河套、海西、澳洲这些万里之外的地方。

在扩大使用“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时候,朱慈烺还怀有一丝谨慎,但等他尝到了举族流放的甜头之后,彻底将“现代法治思想”抛诸脑后,根本无视了无辜者的哭喊,只关注于河套地区的汉蒙人口比例,以及澳洲、海西的人口增长速度。

法制、税制的改革,让大明的国库勉强能够支撑国家各项开销,但数以百万两的军费、科研费用,仍旧让大明掌舵者们过得心惊胆战。

“陛下,如果继续扩大官吏人数,不控制行政开销,国库入不敷出只在明后两年之间。”姚桃终于扶正了户部堂官的位置,成了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位女尚书。

朱慈烺听姚桃这么说,就知道这位女尚书还是站在自己一边。否则她就不会直接要求控制礼部、吏部的经费,而不提军费的事。这种忠诚是朱慈烺变法的支柱,也是文官再次抱团形成整体官僚集团的阻力。

“开源呢?还有什么开源的法子可以想?”朱慈烺问道。

姚桃面露纠结,放缓了语速,低声道:“陛下,若说开源,或许以战养战可以一试。”

她又道:“臣看报纸上有人提出以‘西南之战,养西北之战’,或许可行。现在海外购粮是我朝最大的外贸开支,而且安南、暹罗的米价日益渐长。如果能够收伏暹罗、安南,降低采粮成本,于国家有莫大好处。”

朱慈烺咧嘴笑了笑,暗中感叹农耕文明的思维惯性。欧洲人殖民全球,要的是市场、特产、贵金属和劳动力,而大明还是更看重土地。

“西南之地要打很容易,要屯垦种植却不容易,若是想长治久安就更不容易了。”朱慈烺道:“朝鲜那边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忙缓解一下压力?”

“朝鲜的山参、貂皮都已经被我朝所掌握。若是再要从朝鲜方面想办法,只有加大朝鲜银矿的开采力度,以及向朝鲜征收正税了。”姚桃道。

“这事你部提交内阁,看看几位阁老的意思。”朱慈烺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让陈德在明年定王之国前,先把朝鲜几个产粮区控制下来。”

“陛下,还有河套开荒垦植,能否从朝鲜引入劳力?”姚桃又道:“那边可供开垦的灌溉土地起码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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