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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美味)-第2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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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和朱棣都是不相信皇帝有种的人,所以他们当了皇帝。而他们的子孙却相信皇帝亲王可以靠血脉决定,这不是天大的讽刺么?
“这个天下在未来三百年里不会太平。”朱慈烺一语道破:“如果你看看我写的经济书,就该知道我们现在的生产力不足,而华夏大地比之外面的土地太小,也太过贫瘠。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我不死,未来五十年里不可能有马放南山刀兵入库的太平日子。你还想当太平王爷么?”
“皇兄……”朱慈炯几乎带着哭腔道,“小弟我资质愚鲁,学什么都学不好,胆子又小,见血就晕……小弟能做些什么呢?还请皇兄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饶了小弟吧。”
朱慈烺皱了皱眉头:“我又逼你什么了?我只是不想自己弟弟成个废人!”朱慈烺蓦然看到皇太子妃正在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旋即镇定下来,道:“你今年十七,这个年纪上……”
“我知道皇兄这个年纪已经在为大明横戈征伐了!”朱慈炯也抬高了音量:“只是天下终究只有一个皇兄,难道人人都能如皇兄这般生而知之,长而神明,严于律己?皇兄自己也不也说过人与人就如同座钟里的零件,各有不同,而正是不同,这个天下才能运转么?”
“我的确说过。”朱慈烺等朱慈炯发泄完,冷冷道:“但你没有找到你的位置。一个座钟里,不可能出现没用的零件。你是我弟弟,父皇封的定王。我不能削了你的爵位,但如果你不能自省,不能找到自己在这个座钟里的位置,我是不会同意你就藩的。哦,还有,你听说了吧?从明年开始,大明的一应宗亲都再无禄米可领。”
抛下这句话,朱慈烺不想再多说什么。太平王爷,富贵闲人,或许会让很多人满足。
事实上这却是一种懒惰。
造成这种懒惰的原因并不同,有的是因为社会大环境艰难,即便再勤劳也不可能致富,经受不起反复的打击,有些人会向懒惰投降。然而定王却不属于这类,他是属于更本质的恶习:好逸恶劳。
这是朱慈烺无法接受的。在他家里,绝不允许出现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可惜的是,定王是他的弟弟却不是儿子,他有建议、引导的义务,却没有教训、惩罚的权利。
“我有了秋官就再也不要孩子了。”段氏走到朱慈烺身边,低声喃喃。
“嗯?”朱慈烺没反应过来皇太子妃为何突然这么说。
“我怕再有个孩子,就会不喜欢秋官了。”段氏道。
“怎么可能……”朱慈烺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这是妻子在提醒自己:周后两个儿子,长子固然贤能,但并不代表着她不喜欢小儿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就不能从定王、永王之后开始算么?”段氏低声道:“也省得皇父皇母心中不舒服。”
朱慈烺仰头长叹一声,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道:“你还是得多生几个孩子。”
“嗯?”段氏羞红了脸。
“我和慈炯是亲兄弟,是同一套遗传基因。”朱慈烺道:“可见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啊。”
段氏没听懂遗传基因的问题,不过后面一句很清楚:秋官万一长大之后不像皇太子,很可能就没有皇位可坐了。为了避免日后大明没有掌舵手的情况,皇太子要多生点孩子以备万一。
这听着像是好事,但为何自己一点都不高兴呢?
想到自己的儿子们如果陷入争夺皇位的境况,段氏又不由觉得惊悚起来。直到皇太子问她上次来红是什么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皇太子并非吓她,而是切实有这种打算,现在已经开始算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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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零裹尸马革英雄事(1)
八月十六日的家庭聚会并不愉快,襁褓之中的小秋官自然不知道自己让父亲有了后备方案,仍旧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在学会“笑”之后,还时不时对父亲傻笑卖萌。不过这并不能让朱慈烺有一丝半点的兴奋,直到下午见到了回京叙职的冯斌,心情才算好一些。
“殿下,这半年间辽东汉人人口增长了三倍,已经有三十万众了。”冯斌作为辽东民族问题专员,头上挂着的却是大都督府特派督察的头衔。
“现在还是以自愿移民为主,等民政体系建立起来之后,速度还会更快些。”朱慈烺欣慰道。
在军事管制体系之下,人口利用率其实被大大降低。
从周遇吉身上就能看出军人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民政官员思维角度之间的差异。尤其是放在儒教文化浸淫出来的守牧官员身上,他们有自己的信仰和教条,有不容突破的底线和坚定的价值观,更重视人命。
然而这种对生命的重视,常会被无知者视作怯弱。在丛林法则之下,怯弱者势必会遭到攻击——即便他的真实实力很强。所以朱慈烺才会以军队先行,等军政稳定了地方,展示了锋锐和肌肉,让人收起獠牙不敢为兽,这才派守牧官员过去,安民施政,抚养百姓,打造大明治下的秩序世界。
而且在民政体系对接之后,整个村落、乃至整个县的大规模移民也将成为可能。没有足够的守牧官组织转运、接收,大规模移民就像和杀人没有区别。当年朱慈烺在西安受到了地方官员从上到下的抵制,就是因为他要推行草菅人命的移民计划。可惜的是,陕西百姓逃过了皇太子这一劫,终究没有逃过李闯和满清的刀锋。
“山东和两淮还是能够迁几个县过去的。”朱慈烺道:“如此一来,少说又是数十万人了。”
冯斌却面露忧色。道:“殿下,辽东虽然地广人稀,但是可用耕地还是不多。尤其过了沈阳,一年之中有大半年是风雪覆盖,说是荒地,却无从开垦。卑职之前只以为移民实边便是解决之道。亲到实地才知道当年设奴儿干都司以羁縻诸番,实乃迫不得已啊。”
朱慈烺点了点头,微笑道:“你能根据实际情况有所反省,可见真的没有白去。不过有一点你却说错了,大明虽大,却没一寸土地是多余的。绝不能因为眼前的荒地而舍弃。你知道我们的猛火油从何而来吧?”
“是陕西所出的石油提炼。”冯斌答道。
现在军中都知道,最重要的是火炮,其次便是热气球。热气球升空全靠猛火油。而且对于寒冷地带而言,迅速起火也是一门优势。所以只要出城,几乎人人都会带一葫芦的猛火油。
“此物之便利,实在不能舍弃,然则全国竟然只有延安才有,所出又少,这实在不是一桩好事。”朱慈烺道:“这就有两个可能:这或许是天地独此一处,否则就是地下所藏,我们如今还找不到。”
中国贫油国的帽子直到红朝之后才勉强摘下来。而探油、打井对于非工业国家而言绝对承担不起。朱慈烺不是地质出身,固然知道大庆、胜利等油田的大概位置。要想通过简陋深井将它们找出来却是天方夜谭。
好在对于大明而言,延安油井的产出已经够用了,花费更多力气去挖油并没多大意义。
“石油如此,煤铁金银概莫能外。”朱慈烺道:“许多地下的宝贝咱们还不足以发掘,若是因为地表荒芜,不堪耕植就将之舍弃。岂不是错失了那么许多天赐之物?”
冯斌恍然大悟,道:“卑职鼠目寸光,殿下此言发人深省。”
“你是没做民政,所以有所忽视。”朱慈烺笑道:“你知道万全县吧。他们如今开采的黑金石十分紧俏。那石头原本是当地人眼中的废物,如今却是修路建房的宝贝。所以今日废地。未来说不定是个宝地呢。”
“但是百姓不足以自给,这如何是好呢?”冯斌忧虑道。
“一个是就地开垦,还有一个是朝廷拨款扶持。”朱慈烺道:“辽东方面起码要恢复奴儿干都司全境,极北之地不堪耕种的,就运粮过去。哪怕让人每日去林子里转一圈,或是收集气温读数,也要在那地方养着他们。”
有土斯有民,反过来说也一样成立。
如今这个世界许多地方都是“无主”之地,如果不尽快将之纳入有效的行政管理体系,日后碰到别人窃据,就要花更大的力气才能夺回来。尤其是大明北边有个盗、窃成性的沙皇俄国,如今已经进入了罗曼诺夫王朝的第二任沙皇统治之下。
对于大明而言,那位在崇祯十八年,耶历1645年登极的少年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并不是一个“好”沙皇。正是在他的统治之下,沙俄吞并了乌克兰,并且稳定了国内政局,为其子彼得一世的霸业奠定了基础。
朱慈烺不知道沙俄什么时候侵入西伯利亚,但既然他执掌着大明帝国,就绝不会允许那座蕴藏了石油、天然气、各种金属和非金属矿藏的宝库落入俄国人之手。
辽东只是一个起点。
冯斌从文华殿出来,一边缓缓步行,一边梳理刚才与皇太子的对话,归纳总结之后,发现皇太子的意图十分明了:只要是土地,就是大明的。这种开拓之心简直超过了历代皇帝,直逼五伐漠北的成祖皇帝了。
朱慈烺在接见了冯斌之后,也登上了马车,前往午门外的大都督府参加第一批老兵退役待遇商讨会议。
从崇祯十六年建立东宫侍卫营,至今足足五年时间,百分之三十的老侍卫战死沙场,百分之二十的人因为伤病提前转职地方。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侍卫中,有一大半成为了如今的骨干军官,其余的也大多担任各级士官岗位,真正退役的只有区区数十人。
然而在乱世中能够完成五年服役期终究是一桩令人瞩目的事,他们退役后的待遇也将是现役军人十分看中的问题。谁都不希望为皇太子卖命之后,最终落个孤苦穷困的结果。
但凡在军中担任了军官和士官的老侍卫都不愿意离开军营,这数十人之所以没能成为军、士官,归根结底是因为实在学不进去,无法通过文化考核。如此一来,要让他们担任地方县尉、警察局长之类的职能官就有些困难。而作为乡学的教官,却又显得不够尊崇。
大都督府在几经讨论之后,分析了未来每年的退役人数将成倍增长,最终决定:十六年退役战士,授公士爵。若是要回关内原籍,则人给地一百亩,驻地福利保留,任乡学教官。若是愿意留在本部驻扎地,主要是辽东、闽南、台湾、塞北,在之前的待遇之上,可以出任县尉、警察局长等职。
朱慈烺列席旁听,没有发表意见,又悄然离去。大都督府已经习惯了这种“放权”,在做出决策上更加慎重。最终这次会议的决议会转给兵部,最后由兵部形成题本,内阁票拟,皇帝(皇太子)批红,六科廊审核登录,抄发各军遵照执行。
当这份文件传到辽东的时候,已经是崇祯二十一年的十月了。
人口急速扩张之后,广宁、宁远、梁房口、旅顺都呈现出兴兴向荣情形来。在整整一年都没有发起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情况下,萧东楼决定在新年之前再次发动一场大战役,目标是收复辽阳。
……
“主子,细作回报,明军光是在梁房口每天就有几十船的物资上岸。”宋弘业小心翼翼地对多尔衮道。他仍旧担任着内务府的差事,俨然满清的锦衣卫头领。
看似颇受信任,但宋弘业知道,多尔衮已经偷偷建立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东厂”,正是这个“东厂”,整日里盯着他。也是这个“东厂”恰巧买通了一个交通员,篡改了自己发放的情报,并放出多条假消息。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个交通员只知道自己上线是个在满清位高权重之人,并不知道就是宋弘业,使得宋弘业得以保全。不过这种情况下,宋弘业启用了紧急线路,发出潜伏信号,不再回送消息,只是静静盯着那个变节的交通员,等他背后的“东厂”露出狐狸尾巴。
宋弘业的潜伏对于辽东第二军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就好像一下子走进了漆黑的森林,看不到对面一丝灯光。这也是满洲人太过丧心病狂,所有村屯无不是严防死守,每个汉人都在旗人的监视之下,就算出去打猎也不能独自离开。
“他们要在冬天动手?”多尔衮想到了真相,但不能接受这个真相。
不能接受的原因是这条消息对满清而言简直是致命的。
冬天的辽东天寒地冻,人和马的补给需求量都极高。一旦补给不足,大片大片的人和马都会冻饿而死。即便侥幸活到开春,也无力度过青黄不接荒月。
然而现在明军仗着后勤补给充沛,在冬季向元气大伤的满清发起进攻,这简直是要了满清的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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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一裹尸马革英雄事(2)
热气球高高漂浮在天上,足足五丈高,比寻常城墙都还高出两丈,足以将方圆数十里的境况纳入千里镜之中。
两匹侦骑发现了高空中的飞球,他们扶了扶鹿皮帽,露出光溜溜的前额。从他们身上几乎褪光了毛的羊皮袄子上看,他们是满清的探马。
“这儿没有尼堪的城池,为什么会有这种飞球?”其中一个年纪大的问道。
“过去看看?”另一个年纪稍小,还能看到嘴唇上一圈与胡髭有别的硬毛。以前满洲人征兵,用的是五尺木杖,高于五尺的则算成丁,然后取身强体壮者入伍,体弱者为余丁。现在五尺杖已经很久不用了,只要能够骑马射箭就可以被收入军中。
年纪大的探马显得更加谨慎,他将双手从皮手套中解放出来,凑到嘴前,发出了几声鸟鸣。
很快,林中接连传来了更多的鸟鸣声。随着鸟鸣声的延绵,方圆十里之内的满洲探马都朝老探马的方向聚拢过来,终于停在二十骑上下。
“谁都知道尼堪的飞球得在下面拉住,否则就被风吹跑了,为何这个飞球到咱们的地盘上来?”老探马指着绘画了鬼面的热气球,惊讶叫道:“看!它还在飞!”
热气球始终无法解决的就是自由飞行问题,这个在大规模制取氢气发明飞艇之前恐怕也无法解决。然而不甘心的明军将士,终于想到了一个变通的法子:雪舟拖行。
雪舟是技工学院新试制出来的一种在雪上、冰上滑行的交通工具。大小如舟,可以载七八百斤的货物。因为其底部是两条宽滑板,在雪面上可以减小压强,又没有太大摩擦力,故而马拉起来也十分轻松。
唯一的限制仍旧是马和道路。
谁都不知道被冰雪覆盖的道路上是否有双方侦骑挖的陷马坑。或是猎人布置的其他陷阱,这让雪舟的活动范围受到了很大的局限,所以最初使用雪舟,主要是将辎重从港口运往城堡,或者是在明军绝对控制区域内,已经走熟了的道路。
新近升任营官的常志凡上校。这回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派出一艘雪舟,对雪舟拉动热气球进行野外侦察进行可行性实验。
“是东虏的探马。”雪舟上御马的战士像一头毛熊,整个人都被裹在毛皮之中。
“是啊。”坐在他身后的另一只“毛熊”道:“咱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正说着,热气球上已经放下了一个木板,里面是满洲探马聚集方向的指示。
“二十。”看了木板的战士对御手道:“在咱们四点钟方向。”
“做好喽!”御手一振缰绳,两匹马登时加快了速度,甩出一个大大的弯道,转向了西北方向。
在这片雪原之中,明军与东虏的探马相互渗透。势如犬牙交错,只要招呼到自己人的支援,那区区二十骑探马并不被两人放在眼里。
头顶上的热气球瞭望手也放出了信号:一个声音清脆的炮仗凌空爆炸,声音传出老远。
热气球因为格外醒目,既然东虏能够看到,自己人自然也能看到。更何况为了保证实验的安全性,原本就有一队探马在侦察区域内待命,
东虏探马也听到了炮仗声。只是不知道明军到底有多少人马,更不知道这个飞球是否来引诱东虏骑兵上钩的诱饵。
自从宁远之战以后。东虏也意识到这种飞球在战术上带来的优势,本以为仿造起来很简单,但现实却将东虏羞辱得衣不蔽体。
姑且不说这种飞球的气囊材质、大小,光是用来产生热气的猛火油就不是东虏能搞到的。而煤炭、木炭等传统燃料,重量过重不说,热效能也不够高。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升力。
朱慈烺以大明当前最优秀的科学家花了两年多时间才研制成功的利器,因此带来的数学和物理的进步足以让学生多学一个学期,岂是东虏照葫芦画瓢就能弄出来的?
这种情况之下,捕获一架现成的飞球就是东虏唯一的选择了。
老探马勒住马头,道:“多半明军有埋伏。还是不要去稳妥些。”
年轻的探马们却不乐意,纷纷道:“他们在求援,显然是没有埋伏。若是有埋伏,早就悄悄等咱们跟过去了。”
这么说倒也有道理……老探马仍有些踟蹰。
“驾!你不去咱们去!”
东虏的探马之间只有合作,没有统领,都是各牛录自己的人马,只认自家主子。这些气血方刚的满洲青年,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贪欲,纵马朝热气球追去。
“他们竟然追来了,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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