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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千秋-第3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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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秋住手!”
  随着这一声喝,周围众人看到越千秋那刀尖距离地上那汉子的鼻尖几乎只有寸许距离,不禁鸦雀无声。更有人抬头往楼上看去,就只见那双手支撑着栏杆往下看来的年轻少妇体格娇弱,头上不见几件珠玉配饰,可人站在那儿,却自有几分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嘴长在别人身上,要说就让他们说去,何至于杀人?”
  “娘,若只是背后说说,我当然懒得管,但正好挑着我们在朝云楼上看灯的当口,在我们的灯楼底下说你的坏话,这等居心恶毒的家伙,不杀难道还留着让他明年好好过年吗?”
  这最后一句话顿时引来了四周一阵哄笑,可当听到浮云楼上头传来了啪啪啪的巴掌声时,他们很快又安静了下来。等到上头齐齐拍掌的少年郎们渐渐停下动作,平安公主方才再次开口说道:“可不管怎么说,为了这种人犯下杀孽,你让我和你妹妹日后怎么过?你让我回去之后怎么对你爷爷交待?”
  直到这时候,刚刚一直都没开口的大太太方才提高声音说:“千秋,既然这人说只不过是受人指使,那你便让他供出幕后主使,然后送了衙门去。杀了这种货色,岂不是脏手?”
  越秀一本来还以为祖母会说杀了这等人也是犯法的,却没想到大太太竟然只说杀人脏手。他不由得缩了缩脑袋,随即暗想若是有人这么辱及自己的父母乃至于祖父祖母,他敢不敢当街发难乃至于杀人?等到算了算这三楼距离地面的距离,他又有些气馁。
  早知道这样,这些年他应该再多花点功夫学武艺的,这么高跳下去,他可没那本事!
  越千秋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起身,右手犹如玩杂耍似的玩着那把匕首,居高临上下地说:“既然是我娘和我大伯母都不想让我杀人,那么我也可以饶你一条狗命。说吧,谁主使你过来闹事的?”
  那汉子喉咙被捏得又痛又哑,胸口被踩得生疼,再加上刚刚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浑身颤抖的他似乎惊吓过度,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这会儿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我都说!是……是贵府二太太和三太太……”
  此话一出,三楼临窗的大太太便勃然大怒。还不等她开口,底下同样遽然色变的越千秋便再次扑了上去,对着那汉子的嘴便狠狠又抽了两个大嘴巴子。这一次,他的力气用得比之前那一次更大,就只见对方的双颊一下子肿起老高,嘴角溢血,却是仿佛连牙齿都打落了。
  轻轻甩着右手,越千秋便嘿然冷笑道:“看来你来闹事之前,还打听过我越家内务。没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二伯母和三伯母从前是有那么一点瞧不惯我,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越字,她们也许会打听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却绝对不会在外头散布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他说着就一把将人再次揪起,冷冷说道:“本来我也就是打算把你送应天府衙,又或者江宁县衙,可现在看来,你到玄龙司里去走一遭吧!最近秋狩司密谍层出不穷,我怀疑你这个敢造谣生事,无中生有的是北燕密谍!”
  那汉子供出越二太太和三太太的时候,围观人群再次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可随着越千秋那想都不想的否认,以及北燕密谍四个字的分量,人群便再次安静了下来。这一次,并不仅仅是这一小块区域,那寂静须臾就蔓延了开来,这热闹灯市大街的人声竟是都减了几分。
  玄龙司是什么地方,因为武英馆那边的消息暂时还没传开,没几个人知道,可但凡这种名字诡异的司,谁都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一时间,那大汉的面色终于彻底变成了雪白一片,想要求饶却已经完全张不开嘴,竟是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面对这般情景,围观的人群中也不知道有谁嚷嚷了一声:“什么事都是北燕密谍做的,越九公子不觉得这样往人身上扣罪名,实在是有点过分了吗?”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那是因为北燕秋狩司就算作乱,他们祸害的是朝纲,抹黑的是皇族,是顶尖的朝廷重臣,就如同此次一样。北燕秋狩司副使楼英长曾经潜伏在我大吴多年,也不知道买通策反了多少心志不坚之辈。”
  随着这声音,却是一个人排开人群,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前暗中捕拿的密谍,不少就在各位周围。明日朝廷就会张贴告示,甚至公布一些人证物证,那时候你们便知道,若非有越九公子这样不畏生死,替朝廷清除那些害群之马的义士,各位就连太平看灯也是难能!”
  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谁喝问了一声你又是谁,来人便冲着瞠目结舌的越千秋微微一笑,随即泰然自若地说:“本人刑部总捕司一等捕头,青城杜白楼!”
  如果说从前青城浮云子杜白楼只不过是在武者的圈子里有些名气,只有对豪门贵族稍微熟悉一点的人家,才会知道他曾经在江陵余氏当供奉,那么随着杜白楼在刑部总捕司当过一任总捕头,而后卸任下来又一直当着一等捕头,破获过众多大案,手刃过不少江洋大盗,他这名字才在金陵的普通百姓中间普及了开来。
  因此,有他这背书,刚刚还鼓噪越千秋手段狠辣的人立时闭上了嘴,众多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位自称杜白楼的中年人缓步往越千秋走去。
  “千秋,你师父还醉在玄刀堂里吧?他既然一时抽不出空,你把人交给我。否则,你这难得奉母偕友赏灯,岂不是就这么毁了?”
  越千秋呵呵一声,随手放开手中揪着的家伙,眼见刚刚还有如死鱼似的汉子瞬间如同泥鳅似的撒腿就跑,他却也不追,抱着双手看起了热闹。果然,就只见来人根本还没接触到围观人群,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
  无论是朝云楼上看热闹的人也好,四周的围观百姓也好,每个人看着杜白楼竟然只用一只手就扣住了那汉子的后脑勺,随即手臂猛然之间鼓胀了起来,竟是把那活生生的一条大汉直接就这么举起,一时间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就连越千秋也觉得毛骨悚然。
  看看这会儿杜白楼那手,那胳膊……和严诩全力运起那把重达四十斤的陌刀杀敌时,竟是不逊多让!想到当初他因为被越影带离而错过的严诩和杜白楼那场比试,他甚至忍不住很好奇,当时说是杜白楼赢了,可严诩是不是让杜白楼吃了个闷亏,否则眼下杜白楼这种比玄刀堂弟子力气更大的情景作何解释?
  眼看着杜白楼就用着这么一个拿大顶似的姿势把那汉子拖走,甚至连人还在死命挣扎,叫嚷不休也没去理会,虽说越千秋窝着一肚子火气,却也没跟上去非得要个什么结果,悻悻转身就打算回朝云楼。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才走出去没两步,背后竟是有人嚷嚷了起来。
  “九公子好样的,真爷们!这种狗东西就该打该杀!”
  “越四太太人真不错,不是亲生的养子也心疼!”
  “什么越家闹家务!金陵城那么多官宦人家,在背后使阴招下毒的都有,偏偏编排越家,真不要脸!”
  这叽叽喳喳乱七八糟的声音犹如潮水一般涌来,越千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转身团团做了一揖,借口说要上去陪伴亲友,赶紧溜之大吉。一直等进了朝云楼上了三楼,他还能听到底下仍未散去的人群那大嗓门的议论声。
  大概是因为刚刚那突发事件,原本还在嘻嘻哈哈赏灯看景观人的少男少女们都没了那心情,尤其是心思更细腻的姑娘们,这会儿就有好几位围在平安公主面前七嘴八舌安慰个不停。越千秋听到宋蒹葭那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赶紧上前一个眼色让周霁月把人全拖走。
  “娘,大伯母……”
  平安公主没等匆匆上前的越千秋把话说完就笑了起来:“就为了别人说那几句话就气得喊打喊杀的,千秋你性子比你爹更急!放心好了,我是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纯当放屁没听见,你不用担心我就坏了心情坏了兴致。死都死过了,还怕这个?”
  旁人只以为平安公主这死都死过了是戏语,知情的寥寥几人却不禁心中有些沉重。而平安公主顺手搂过诺诺,这才有些伤感地说:“我只是想,我在金陵有这么多人庇护尚且会遇到这种事,你爹孤身一人在外,这元宵节又怎么过?可也有心思刻毒的人对付他?”


第640章 不速之客舅甥俩
  灯市大街上的骚动渐渐停歇,尽管武英馆那座另类的灯楼底下,还围着不少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人们,但大多数人已经顺着人流继续前行看别处的灯去了。
  朝云楼斜对面,一座同样市口不错,只是档次稍逊的酒楼三楼隔断包厢中,小胖子有些委屈地看着手腕上被捏出来的红指印,幽怨地扫了萧敬先一眼,小声抱屈。
  “舅舅,我又不是千秋,哪会不自量力地跳下去?再说,那是他家里的事,又不是我的。”
  “哦?那刚刚是谁咬牙切齿,感同身受,差点就从楼梯口冲下去的?又是谁在越千秋打人的时候兴奋得好像自己在打人似的,左一拳右一拳,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萧敬先慢悠悠地说到这里,见小胖子那张脸已经是涨得绯红,他就呵呵笑了一声,随即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之前在玄刀堂的时候忍了又忍,那口怨气没地方发。刚刚如果我不拦你,让你冲下去拳打脚踢出一口怨气,其实你会更舒服一点。”
  小胖子登时只觉得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下。他不安地看了看左右,仿佛那薄薄的板壁完全没办法抵消心中的不安,所幸就在这时候,萧敬先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我之所以选这个地方,那并不仅仅是因为此地看着简陋,来往的达官贵人也少,顶多就是一些有几个钱的富民,还因为这是我私底下的产业。这间包厢是特制的,除非左右隔壁楼下屋顶是越家那个影子似的高手,否则听不见我们说的任何话。”
  每一点心思都被人说中,小胖子顿时有些讪讪的。他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之前那个林芝宁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确实又吃惊又愤怒,可和千秋来来回回斗了两句,之后父皇又说那信是假造的,我其实已经缓过来了。刚刚生气真的只是因为千秋好容易有个对他不错的娘,结果又被人泼脏水,我就想到……”
  这后头的话,他却犹如一时被卡在了喉咙口,竟是有些说不出来。这时候,他就只听萧敬先用一种悠远到仿佛在天边的语调说:“就想到你那不知道是谁的母亲?想到如果你的母亲被人诋毁,你也会这样跳出来和人拼命?”
  见小胖子没说话,一身青色遥溃路鹬皇茄俺6潦槿怂频南艟聪然夯豪吹酱翱凇4耸闭庑┠芄豢吹搅俳值拇盎г缇捅凰脊厣狭耍蠼稚夏切┬秩急桓艟谕猓荒芤荚继揭恍┤松K途簿驳卣驹谀抢铮酉咚坪跄芨糇沤舯盏拇盎Э吹酱巴狻�
  “你相信我真是你的亲舅舅吗?”
  小胖子张了张嘴,很想说是,可话到了嘴边,却是化成了沉默。好一会儿,他才将脑袋埋在双手之间,闷闷地说:“我不知道……我脑袋里现在一片糊涂……”
  “那之前皇上明明让你跟着千秋去赏灯,为什么我去而复返一叫你,你却又同意了?”
  “我……”
  “你在千秋面前表现得很镇定,很不在乎,但你很怕林芝宁说的事情万一是真的,万一千秋和你真的有什么血缘关系,你们的身世牵扯在一起,他的麻烦就是你的麻烦,到时候你这个大吴唯一的皇子就会陷入永无休止的质疑当中,比之前的处境更糟糕。”
  “我没有!”小胖子一下子扬起头,刚刚涨得通红的脸色此时却一片雪白,可他浑然不知,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如同愤怒的野牛,“那只是林芝宁污蔑越千秋,顺带抹黑我!我和他就是平时没事斗气吵架的死对头而已,我们不是……”
  当萧敬先转身回来直视着自己时。明明气势汹汹的小胖子接触到那仿佛幽深不见底的眸子,最后几个字突然被噎在了喉咙口。他无力地再次耷拉了脑袋,声音干涩地说:“没错,我确实很害怕,虽然千秋那时过来找我的时候,我特别镇定,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千秋说话……所以舅舅你过来找我,我立刻想都不想就跟你走了,都没等到当面和千秋说……”
  萧敬先哂然一笑,一撩袍角再次坐了下来,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成豆腐干似的纸,递给了小胖子:“你看看。”
  小胖子有些迷惑地抬头,犹豫片刻伸手接过,等到展开来看完之后,发现和之前林芝宁口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他立时气得直发抖。可还不等他说话,萧敬先就笑眯眯地问道:“你就没想过,这东西是我让人散布出去的?”
  这一句话仿佛是晴空霹雳,差点把小胖子给震晕了。然而,他到底这几年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别的不说,抗压能力却总算是锻炼了出来,这会儿轻哼一声就气呼呼地坐了下来:,一抱双手一别脑袋,一字一句仿佛都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舅舅你还逗我!要是你干的,你就算再有自信也不会告诉我!”
  “哦,你这次果然长进了,我确实还不至于无聊到去做这种事。更重要的是,当年姐姐生孩子的时候,我正好不在,所以很多内情我根本不知道,也无从打听,要写得这么煞有介事,确实还力有未逮。”
  萧敬先笑吟吟地向小胖子把那封信要了回来,这才用这纸敲了敲手。
  “丁安到底曾经是北燕皇宫里的尚宫,我姐姐的身边人,笔迹肯定会有不少流传在外。如果我没猜错,只要回头一鉴定,你父皇那儿的三份,加上我手里这封信,总共四封,绝对都是丁安亲笔。因为要编出这许多细节,绝对需要一个知情者。”
  见小胖子浑身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如同一口钟似的坐得笔直,萧敬先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他那圆滚滚的脑袋,这才微笑道:“你不用担心,越千秋的态度一直都很坚决,而这一次越家早一步把信送到了你父皇面前,所以你父皇才会当众一锤定音把事情的基调定下了。”
  “对越千秋都如此,对你当然更是如此,你觉得这世上还会有比你父皇更了解你身世的人吗?不要把考验当成怀疑。毕竟,这偌大的天下将来是你的,考验你个十次八次算什么。”
  发觉萧敬先这话和越千秋的如出一辙,小胖子一面很享受那种被人摸头的亲切和自在,一面却也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可我是父皇的儿子……他对越千秋却比对我还好!”
  这不是小胖子第一次做出如此抱怨,萧敬先却是第一次听到,而他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有些悚然。哪怕越千秋有一个宰相一个长公主为他的出身来历做担保,又有出使北燕以及这些年的历次功劳作为后盾,皇帝对人也确实太过优厚了一些。
  当然,这不像一个皇帝对儿子的纵容,毕竟不管南北哪个朝廷都是先君后父,而更像是知道什么,这才给予了等闲限度之外的宽容。而越千秋一直以来的各种表现,也确保了皇帝的这种宽容不会被无限度地滥用。而这一次,皇帝手中只怕还捏着什么别的东西不曾公布。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面上突然绽放出温和如春光的笑容:“英王,我记得那次千秋的母亲小宴,我半道上回去了,是你单独去见的她吧?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面对这个问题,小胖子顿时有些犹豫,更多的是不解。因为他上次见过人之后,萧敬先从来都没有问过这个,现如今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了越千秋的养母?然而,那一位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很深刻,因为她就如同石头上潺潺流淌的清泉,让人由内到外都非常舒服。
  因此,他在仔仔细细思量了好一会儿,最终坦然说道:“千秋的母亲是个很好的人,说话和气,待人可亲,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我会觉得,母亲就该是那样的!”
  萧敬先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微微一愣这才笑道:“怪不得千秋那个上窜下跳谁也不服的小子,竟然会轻易就接受了这么一个母亲。看来,我有必要去见见她……走,你带路。”
  对于萧敬先说做就做的脾气,小胖子已经领教得多了,倒也不怎么奇怪。寻思着人家这会儿心情不好,多个外人陪着说说话也许还能好些,他爽快地点点头答应,随即站起身来。等到出了包厢,就只见侍卫们竟是扼守楼梯口,走廊上不见一个人。
  心中一动的他竟是突然往左边一窜,推开了那扇门。就只见偌大的包厢中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当下他就立时扭头看向了萧敬先,得到的却是一声轻笑:“你不是担心有人偷听吗?这儿既然是我的,我当然把整整一排包厢都包了下来,他们守在楼梯口,除非顺风耳,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尽管刚刚对萧敬先倾吐的时候不管不顾,可小胖子心里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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