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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凤鸣)-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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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但讲无妨,孤听着便是了。”

李显原就知晓此题难解,此际见张柬之出言谨慎,虽略有些失望,却也不会见怪,只是笑着点了下头。

“游牧之民素来懒散,野性难驯,若欲彻底为用,须得融合方可,欲达此,则非长时间教化不可得,可若是欲调而用之则不难,唯打与拉二字罢了,再者,游牧部族之根底便在牧场,若能从此处着手做去,或许能奇效,只是事关大局,却是轻易尝试不得,若不然,恐各方皆叛矣,某实不敢妄言,还请殿下自处之!”

张柬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微皱着眉头,将心中所思所想一一道了出来,可末了却还是不敢断言能解决游牧部落之患。

“牧场?唔,牧场、牧场……”

张柬之所言的解决办法大多属泛泛之谈,大体上李显都早已是知晓了的,这等答案显然不能令李显满意,不过么,李显也没有去责怪张柬之,只因此事本就是千古难题,历来多少智者都无法根治,又怎能奢望张柬之能在短时间里想出个妥善完全之策,当然了,张柬之所言于李显来说,也不是没有启迪之处,至少“牧场”一词便令李显有了些朦胧的想头,只是尚难确定,一时间不禁呢喃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先生,按朝堂律制,各族常去之春、夏牧场归属如何?”

半晌之后,李显的眼睛突然一亮,已是有了决断,但却没急着说将出来,而是微笑地问出了句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来。

“按授田制论,当属朝廷所有,只是河西各州甚少理会罢了。”

张柬之饱读律法,虽不明李显所问何意,可回答起来却是快得很。

“嗯,若如此,也就是说归我河西都督府管辖了罢,于律法而论,孤若是要征用,当无碍喽?”

李显甚是满意地点了下头,笑呵呵地追问道。

“律法上是如此,只是这些牧场大多是各部族常用之地,若是强行征用,恐有大乱矣,殿下还须慎重些方好。”

张柬之还是没想明白李显究竟要作甚事,可却唯恐李显胡乱出手,赶忙接口劝谏了一句道。

“乱么?那倒无妨,孤却是不怕乱,敢乱者,杀无赦!”李显冷笑了一声,杀机毕露地说了一句,一见张柬之张口欲劝,李显一挥手,示意张柬之稍缓进言,嘴角一挑,放缓了脸色道:“牧场之地既是归我大唐所有,那非大唐之民自是用之不得的,孤若以河西大都督府之名征用牧场为马场,法理上既是无碍,那便可行,至于各部族若是承认为大唐之民,孤可以让其以牛羊马匹入马场之股,坐收红利好了,若不愿,孤以市价收购之,至于各部族之民么,肯开荒者,孤派人教导之,若不愿,大可自便,该乱的,便先让它乱上一阵好了,但消乱后有富足游民,缺人之憾未必不可解!”

“这……”

一听李显使出这等狠辣至极的湖底抽薪之策,张柬之不禁为之一愣,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评述此事才好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试点工程(上)

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就像是一对矛盾的两面,彼此间从来不存在真正的和平,战争永远是主旋律,纵使偶尔有些短暂的平和,那也不过是场间休息而已,只是双方在积蓄解决对方的能量罢了,矛盾的解决最终还是得走向战争,这是两个文明的宿命,无论何时都是如此,唯有一方彻底压过了另一方,方才根治这一矛盾,在李显看来,唯有到了科技相对发达的火器时代,农耕文明方才能真正战胜游牧民族,从而将游牧民族同化彻底,这虽然是李显的努力方向,可显然短时间里是实现不了的,哪怕是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那一幕,可该做的努力,李显却是不会放弃,哪怕是因此双手沾满血腥,李显也一样在所不辞。

不忌血腥固然是解决游牧部族的必要条件,但并不意味着胡砍乱杀便能解决问题,道理很简单,倘若将人都杀光了,固然是解决了内忧,可李显想要的人力资源却又该从何找去?指望着关中移民显然不太可能,难不成再放一批部族进河西,那先前的血腥杀戮岂不是在做无用功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事情虽是不得不做,却不能胡乱做了去,必须先有个试点,方可将预定之计划一步步推将开去,对此,李显自是有着通盘的考虑,第一步便是将河州之战中俘虏的撒拉部族头人宁古思都从大牢里提了出来。

“跪下!”

对于反叛之人,唐军上下素来是深恶痛绝的,两名押解着宁古思都走上厅堂的英王府亲卫自也不例外,毫不客气地各出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宁古思都的腿弯上,生生踢得宁古思都惨嚎着趴倒在了地上。

“哎呀,饶命,饶命啊……”

近两个月的牢狱生涯下来,宁古思都已是瘦了老大的一圈,虽不致到形销骨立之地步,可深深凹陷下去的双颊、白得发青的面色,乃至蓬乱如麻的胡须,无一不显示着牢狱生活的苦困,倒霉的宁古思都早已没了往日里身为头人的体面,唯一不变的便是其那一双溜溜的贼眼,一边讨着饶,一边偷眼打量着堂上诸人,飞速转动着的眼珠子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既有恐惧,又有期盼,更多的则是狡诘的猜疑。

“抬起头来!”

一见到宁古思都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李显的心中不由地便泛起一阵恶感,不过么,话又说回来了,也就是这等性格之人,方才是执行试点计划的合适人选,为大事计,这么点恶心感自也就算不得甚大事了的,当然了,要想让其乖乖地去办事,没点手腕自然是不成的,这一点对于李显来说,自是不难,左右李显身上的煞气本就大得很,稍微放出一丝,便足以令宁古思都战栗不已的。

“啊,啊,是,是,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小的……”

宁古思都原本正暗自猜测着李显的身份,被这声断喝一刺激,猛地便打了个哆嗦,再一感受到李显身上传来的血煞之气,心立马便慌了,不单不敢抬头,反倒完全趴在了地上,一迭声地讨起了饶。

“念!”

李显压根儿就懒得去听宁古思都的废话,一挥手,寒着声挤出了个字来。

“诺!宁古思都,男,四十有二,撒拉族头人,咸亨三年九月十三日,勾结吐蕃贼军,暗中派出谍探两百三十三人混进枹罕城,妄图里应外合,拿下枹罕,被我大唐守军识破,全歼其谍探,九月十四日……”

李显话音一落,侍立在侧的一名亲卫便即站了出来,手捧着厚厚的案宗,将宁古思都的罪行一一宣读了出来。

“庄刺史,按大唐律,如此罪行之人,当如何处置?”

李显连看都没去看瑟瑟发抖的宁古思都一眼,歪了下头,不紧不慢地问了肃立在下首的新任河州刺史庄明义一句道。

“回殿下话,当斩,灭族!”

庄明义没有一丝的犹豫,李显话音刚落,他已接口给出了答案。

“啊,不,不,庄大人,小的是全是被逼的啊,庄大人,看在你我多年的交情份上,您就帮帮小的罢,小的给您叩头了……”

宁古思都可不是啥漠视生死的英雄人物,这一听“灭族”二字,登时便被吓懵了,猛地一个哆嗦后,立马醒过了神来,自忖往年曾与庄明义打过不少的交道,算是有些酒肉的交情,这便霍然跪直了起来,膝行到庄明义的身前,狂呼着伸出双手,便要去抱庄明义的大腿。

“唉,老宁啊,不是本官不肯帮你,瞧你这回干的都是啥事,叛国之罪,不止你要死,便是撒拉全族怕也都得跟着死,这满天下的,除了殿下,谁还能帮得到你。”

庄明义身为“鸣镝”中人,自是清楚眼前这场戏的目的何在,眼瞅着宁古思都爬了过来,这便不动声色地略往后撤了一步,避开了宁古思都的拥抱,长叹了口气,作出一派感慨状地表示着自个儿的无能为力,与此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将李显的身份点了出来。

“殿下?啊,英王殿下饶命啊,小的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恳请您老高抬贵手,就饶了小的满族老小罢,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的给您磕头了,求您高抬贵手了,求求您了……”

宁古思都能成为撒拉部族的头人,自不是傻子,到了此时,哪还会不知晓高坐在上首的那名威武青年便是赫赫有名的英王李显,心一惊,顾不得再跟庄明义多套近乎,膝行着又爬回了堂中,猛磕了几个头,苦苦地哀求了起来。

李显并没急着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宁古思都,冰冷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杀气,直看得宁古思都心慌不已,求饶声越嚷越低,到了末了,已是彻底没了声息,只是满面惶恐地看着李显,一派可怜巴巴的小样子。

“宁古思都,尔好大的胆子,竟敢吃里爬外,说,我大唐有何对不起尔之处,安敢勾搭吐蕃贼寇,嘿,莫非以为孤的刀不快么,嗯?”眼瞅着宁古思都不吭气了,李显这才不紧不慢地哼了一声,语气淡漠无比地问了一句道。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的虽是鬼迷了心窍,可也是没法子的事啊,小的部落临近吐谷浑,未能躲过横行草原的瘟疫之袭击,部落中牛羊马匹损失近半,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小的也没少找官府告急,可……,唉,此事庄大人是知晓的,小的前前后后跑了无数趟,奈何却是一无所得,为过得此冬,小的就,就……”

一说起勾搭吐蕃军的事儿,宁古思都原本就苦的面容登时便更苦了几分,絮絮叨叨地将罪责全都推到了官府在救灾的不作为上。

“嗯?庄大人,可是确有其事么?”

李显眉头一扬,脸上显出一丝惊诧之色,猛地侧了下脸,语气不善地喝问了庄明义一句道。

“禀殿下,下官确曾接到宁古思都之呈文,早已呈报到前任姚刺史处,只是未得姚刺史之批复,此事遂不了了之。”

庄明义当初乃是河州司马,自是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宁古思都确实呈过文,说的也是要求羹灾之事,庄明义为此专门派了人去撒拉部了解过灾情,却发现该部的灾情并不似呈文里所描述的那般惨重,损失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压根儿就到不了羹灾的标准,只不过是宁古思都想借此发些横财罢了,遂将呈文驳回,此事庄明义早已汇报到了李显处,可为了演戏之需要,庄明义却是干脆利落地将责任全都推到了已变节投敌的姚望舒头上。

“唔,原来如此,那倒也算是事出有因了,可惜啊,国法无情,光是此事实难恕尔叛国之大罪,尔之一族还是难逃尽死之刑罚,奈何,奈何。”李显一派惋惜状地看着宁古思都,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啊,不,不,殿下,您开开恩罢,小的求您了,小的甚事都能做,只求您能放过我撒拉一族,求您了啊……”

宁古思都一听还是得死,登时便瘫软了下来,趴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犯下了滔天大罪,本无可赦之处,然,孤却不忍心尔全族尽灭,拼着遭弹劾,勉力保尔等一条生路好了。”李显似乎极其为难地叹息了一声,给出了个承诺。

“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小的当永记殿下大恩,再不敢行不义之事,小的可以对天赌咒,永世忠于大唐,再不反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小的……”宁古思都本已自忖必死无疑,这一听李显开了金口,立马便激动了起来,满口子赌咒着,一派欣喜若狂之状。

“够了!谢?尔用甚来谢,孤担了如此大的风险,尔如此轻巧的一句赌咒便能了事,这满天下怕是没那么便宜的事罢。”

不等宁古思都将话说完,李显已猛地一拍文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宁古思都的话头,狞笑了一声,满是不屑地撇嘴说了一句道。

“啊,小的,小的……”

一听李显如此说法,宁古思都登时又懵了,瞠目结舌地望着李显,愣是搞不懂面前这主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

第四百二十章试点工程(下)

“殿下息怒,小的愿为殿下效力,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宁古思都到底不是傻子,虽被李显左弯右绕地转得有些子晕了头,好在却并未糊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总算是明白了李显将其唤了来的用意何在,为活命计,哪有不赶紧表忠心的道理。

“哦?这话孤倒是爱听,只是尔区区一草芥之辈,又能帮得孤甚事?”李显嘴角一撇,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道

“小的,小的……”

李显此言一出,宁古思都立马又傻了眼,翻遍了脑海,也想不出他有何处能帮得到李显的,口角嚅动了几下,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启禀殿下,撒拉一族虽卑下,却养得一手好马,今我河州马场尚缺人手,不若便让宁古思都去试上一试也好。”

宁古思都半晌无语之下,李显的脸色立马便又有些子不好相看了起来,眼瞅着又将是一场暴风雨将至,宁古思都的腿肚子都不禁开始哆嗦了起来,好在此时庄明义从旁闪了出来,温言地出言为宁古思都解了围。

“啊,对,对,对,好叫殿下得知,小的族里祖祖辈辈养马,所产之青海骢向来冠绝草原,若是殿下不弃,小的愿生生世世为殿下养好马,小的一片忠心,还请殿下恩准。”

被庄明义这么一提醒,宁古思都自是不敢再多犹豫,紧赶着顺竿子便爬了上去。

“养马?孤若是需要养马者,但消放声话去,慕容氏、房当氏胡不趋之若鹜,又何须尔撒拉一族!”

宁古思都倒是说得慷慨,奈何李显却并不领情,漠然地一挥手,毫不客气地驳斥道。

“啊,这,这……”

宁古思都刚稍防松下来的心情,被李显这么句话一整,登时又紧绷了起来,哑口无言之际,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庄明义的身上。

“殿下明鉴,慕容、房当等部虽也善养马,只是忠心却是难保,今撒拉一族本该因罪灭族,若能得殿下赦免,即是死里逃生,感殿下大恩之下,当不致起二心,以之为养马奴,或相得焉。”

庄明义在这场戏里本就领受了唱白脸的角色,这一见宁古思都果然将自己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心中自是暗笑不已,这便假作为难状地犹豫了一下,末了还是站了出来,婉言为宁古思都缓颊道。

“嗯?庄大人如此说法,莫非欲为这厮做保么?”

李显瞥了眼庄明义,有些子不悦地哼了一声。

“这……”李显此言一出,庄明义似乎愣住了,迟疑地看了看李显,又看了看宁古思都,满脸子的为难之色,那样子直瞧得宁古思都冷汗狂涌不已,却又不敢出言打岔,只能是可怜巴巴地望着庄明义,满脸子的哀告之意。

“启禀殿下,下官身为河州刺史,势不能坐看治下之民如此而死,下官愿担此保,还请殿下恩准!”庄明义踌躇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咬着牙关,语气决然地应答道。

“唔,也罢,既如此,孤便给尔这么个机会好了,若是事情出了岔子,尔自己提头来见孤!”

一听庄明义如此说法,李显似乎很不高兴,但却并未当场发火,只是冷冰冰地哼了一声,丢下句话,便即一拂袖,领着一众亲卫们转入了后堂。

“庄大人,小的给您磕头了,您之大恩大德,小的永世不忘,小的……”

眼瞅着李显已去,宁古思都登时便大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起了身,凑到庄明义的身边,陪着笑脸,满口子奉承之言。

“够了,老宁头,这担保本官可是脱不得关系的,尔若是行差踏错半步,不用殿下出手,本官第一个便取了你的小命!”

庄明义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不等宁古思都将话说完,已是毫不客气地一挥手,不耐地训斥了一句道。

“啊,那是,那是,小的一切都听庄大人的,大人说打东,小的绝不敢向西,大人放心,小的对大人绝对忠心不二。”

宁古思都这会儿只求能逃出生天,但消能回到部族,至于忠心不忠心的,大可到时再说了,左右誓言之类的玩意儿,宁古思都向来不放在心上,于他而论,誓言比屁强不到哪去,大可随口便赌咒上几回。

“很好,这句话本官记住了,如今正有一事要尔去办,若是办得妥当,不单尔之全族可脱奴籍,尔也能捞个将军当当,若是办不成,嘿,尔之全族一万零三百五十一口都得因此掉脑袋!”

庄明义在河西呆久了,哪会不晓得这帮子游牧部族的德性,压根儿就不信宁古思都的表忠心,这便狞笑了一声,放出了句狠话。

“啊,是,是,是,庄大人请吩咐,小的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庄明义这话里满是杀气,直听得宁古思都心头狂颤不已,可人在屋檐下,却是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是奴颜媚色地应答着。

“那好,附耳过来。”

庄明义紧贴着宁古思都的耳边,絮絮叨叨地吩咐着,直听得宁古思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狂变着,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了眶。

“使不得,使不得啊,庄大人,这事若真这么办了去,小的,小的全族都没了活路了啊,庄大人……”

宁古思都越听越是心慌,待得庄明义将话说完,宁古思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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