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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乡-第3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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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汤大笑道:“我一介小吏之子,能位及三公,不论善恶,煌煌史书终将留名,如今深陷危局,即便是被杀,也没有什么好遗憾地。既然云侯有心,我儿安世不日就会来到云氏受教。”


第一四二章 来自董仲舒的恶意
  没有不日这个说法,张安世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云琅面前了。
  这是一个很秀气的少年,十六岁了,身高已经有七尺了,算是一个不错的少年人了。
  只是这孩子的衣衫破旧了一些,张汤位列三公,却家无余财,一袭洗的发白的麻布衣裳虽然破旧,却很干净,尤其是雪白的绸布衣领处,更是看不到一点污渍,哪怕是他脚上的布履也见不到什么尘土。
  可能是他父亲提前嘱咐过他,所以,老虎大王过来吓人的时候,他的表现还算镇定,当老虎大王钢刷一样的胡须摩挲他的手臂的时候,看得出来他的身子在发抖,两只脚却坚定的定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是独子一人骑着驴子来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很明显是走了一夜的夜路。
  好在上林苑的道路上即便是晚上也有商贾不绝于途,否则,就他这样的少年人走夜路,是野兽的好点心,也是强盗的好目标。
  张汤面临的局面应该很危险了,否则张汤不会即刻回家,马上就把儿子派过来,这中间一定没有半分的犹豫。
  至于他说还有两年蹦哒的余地,是他自己宽慰自己的话,刘彻要办事,等不到天明的。
  张汤有三个儿子,张安世是老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叫做张贺,一个弟弟叫做张闵,云琅本意让张汤送来两个儿子,结果,张汤只送来了张安世。
  “云氏可以庇护你七年,因为你父亲庇护了云氏七年,在这七年中,你就是云氏的一份子,我以子侄之礼待你,你以叔伯之礼敬我。这七年中,但凡云氏所有,你尽可取用,但凡云氏藏书,你尽可翻阅,云氏宾客可为你解惑,若有不解之处随时可来问我。若想做事,尽管在云氏产业中挑选,不过,不可当做主业,你的大部分精力要用来求学。从今日,你就住在霍光居舍旁边,那里有一座不错的精舍是你的了。即便日后离开了云氏,那座精舍也归你所有,这是给你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云琅说完,张安世双膝跪倒拜谢道:“叔父所言,安世感激不尽,他日但有所成,皆拜叔父所赐。”
  云琅把张安世扶起来叹息一声道:“世事艰难,万物皆为刍狗,你当振作。”
  张安世落泪道:“叔父,我父亲之事已经不可救药了吗?”
  云琅苦笑道:“你父亲在仕途上勇猛精进,以杀伐为进阶之道,以天子爪牙为荣,留下的后患太多。至今已然穷途末路,墙倒众人推,局势已经明朗,唯有寄厚望于陛下恩典。”
  张安世泣不成声。
  云琅安抚片刻,就让霍光领着张安世去了精舍,独自一人坐在平台上感慨不已。
  人果然不能选错道路,张汤在一开始就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抱着侥幸的想法,希望能够得到皇帝的庇佑,结果,依旧残忍。
  霍光是孤独的,这孩子才气足够,就是不喜欢结交,做事又太大胆,如果能有一两个至交好友与他共进退,日后或许不至于满门被斩。
  人不能太自私,不能为了满足个人理想抱负就把全家绑在战车上。
  张汤的下场算是不错了。
  曹襄抱着一个大胖孩子在云琅眼前不断地晃悠。
  “你看看宗儿眼睛,圆溜溜的正在看他的叔父呢。”
  “你看看宗儿多健壮啊,正跟老虎大王角力呢。”
  “听到了吗,刚才这孩子在念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多好的诗句啊,我曹氏又出麒麟儿了。”
  云琅眼瞅着曹宗的小鸡鸡飞溅出一股晶莹的尿水,越过糕点碟子,准确的落进了茶杯,面皮不由的抽搐一下,这本事一般的两岁孩子可没有。
  “我听说张汤的二儿子张安世住进云氏了?”
  曹襄等儿子发威完毕,这才倒掉茶杯里的尿水,喊红袖过来打扫一下战场。
  云琅怒道:“你打算让宗儿也住进云氏?”
  曹襄笑到:“当然啊,你家的孩子好像都灵性,我近水楼台当然要送过来。”
  “这孩子还没断奶吧?你打算把你老婆也一起送过来?”
  “断了,断了,昨天刚刚断掉的,现在只需要喝牛乳米粥,肉糜,蛋羹就成。我老婆当然不能送过来,要不然,你的名声会更差!”
  “我不是告诉过你,等宗儿六岁了再送过来。”
  “凭什么小光你五岁就抱走了?我儿子为什么要到六岁才启蒙?”
  云琅吧嗒一下嘴巴无奈的道:“李敢的儿子是不是正在来我家的路上?”
  曹襄瞅瞅内院的大门道:“应该快了吧!”
  “你们这么着急所为何来?”
  “废话,张安世都进门了。”
  “张安世可不是我的弟子,说起来张汤待我不错,我就帮他照顾儿子七年。”
  曹襄连连点头道:“这就对了,自家兄弟的子侄都教养不过来呢,哪有功夫教养别人家的孩子。宗儿就放你家了。”
  “滚蛋,宗儿才两岁,这时候离不了母亲,六岁以后再说,我还要专门给孩子们编教材。”
  曹襄抱着自己的大胖儿子笑道:“有你这句话就成,不过呢,先说好,你可不能像教刘据一样的教宗儿,这是手心上的肉,论不起斤两。”
  “刘据怎么了?告状了?”
  “那倒没有,只是这孩子去了我府上,说已经看够了,希望接受你的亲自教诲。”
  “你是来当说客的?”
  “不是,我只是转达他说的话,别的我不管。”
  “刘据的师傅是公孙弘,不是我云琅,这一点他一定要分辨清楚,我也不好越俎代庖。他应该向公孙弘请教,而不是我,教授一点农学,这无关紧要,要是连西北理工的学问一起教授了,公孙弘会非常的不满。他如今一肚子的新儒学准备教授给刘据呢,这么长时间,他没有去公孙弘那里,让公孙弘怎么想?卫皇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就这么糊涂。”
  曹襄不以为意的摇头道:“学不了公孙弘的学问,可以请董仲舒来教,就算不学董仲舒的,还有太学的博士,总之呢,他们的学问是大路货。
  只有你西北理工的学问才是你独有的。
  知道不,这些年,儒家一直在钻研你的学问,结果他们发现,西北理工的很多学问都深奥无比。
  仅仅是算学,格物这两道学问就让那些博士们越研究越是感到自己无知。
  董仲舒自己都说其中有大恐怖!
  这个时候,不紧着你的学问来,谁有兴趣学什么儒家啊,你看,阿敢也来了,两孩子都带来了,其中一个还只有九个月。”
  说话的功夫,李敢的大儿子李禹就噔噔噔的跑上了平台,胡乱趴地上给云琅曹襄施礼,喊了两声叔父,就嗷呜一声扑向了老虎大王……
  李敢抱着小儿子李芳施施然的上了平台,指着被老虎用爪子按着的李禹对云琅道:“以后就交给你了,小的这个等断奶了就送来。”
  云琅看看在老虎爪子底下挣扎的李禹摇摇头道:“八岁以后再送来!”
  李敢把儿子从老虎爪子底下救出来着急的道:“别啊,我马上就要出征了,这孩子再放在他母亲手里,将来准成纨绔子弟,你就行行好,先帮我管教几年。”
  云琅皱眉道:“你也听见张安世的事情了?”
  李敢摇头道:“不是,是董仲舒的事情,他在江都开坛授徒,有一只狐狸化作人形,来向他请教,谈话的时候,那只狐狸说:要下雨了。董仲舒隔着帘子笑道:你不是一只狐狸,就是一只鼷鼠,结果客人就变成了一只狐狸。江都人都把董仲舒当神仙,董仲舒却说,永安侯才是神仙!这不,我听说之后就赶紧把儿子送来了……”


第一四三章 夏虫不可语冰
  “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恰逢我不在,霍光在家,就代替我去招待这位绿衣客人。
  客人很是滑稽,见霍光长得虎头虎脑的非常讨人喜欢,就打趣他道:霍家子可知一年有几季焉?
  霍光回道:一年自然有四季。
  客人笑道:错了,一年只有三季。
  霍光不解,坚持一年有四季之说,客人也不退让,坚持一年只有三季。
  争论不下的时候,我正好回来了,见他们还在争论,就问他们为何争斗。
  霍光道:客人曰,一年只有三季,我谓之曰,一年当有四季,师傅快快告诉客人,一年当有四季才对。
  我仔细观看了客人之后,在霍光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一年只有三季!
  霍光错了,当向先生赔礼才对。
  霍光不解,还是按照我的吩咐给客人赔礼了。
  客人大笑道:原本听说云氏家主为神,如今听你弟子之言,不过尔尔。
  笑罢扬长而去。
  霍光不解,问我为何偏袒客人而委屈他。
  我说:刚才的那位绿衣客人乃是蚱蜢所化,蚱蜢者,春日生,夏日长,秋日死,何曾见过冬日。
  你这少年与一三季人争论一年之长短,真是愚不可及!我不说你错,难道要跟那个只见过三季的杠精继续争论吗?
  庄子曰:夏虫不可语冰!”
  云琅给曹襄,李敢讲完故事之后,就随手把这个故事写了下来,交给曹襄道:“十天后全长安的人应该就知道了吧?”
  曹襄结果那张纸,瞅了一眼道:“你对我的力量一无所知,三天后这个故事就会家喻户晓。”
  李敢不解地问道:“董仲舒对你非常客气啊,另外,你这个故事有什么意思吗?”
  云琅抱着李禹把一块点心放在孩子手里笑道:“他说我比他更像神仙。这时候我如果不做一点比他厉害的神仙事,对不起他的吹捧啊。”
  曹襄皱眉道:“董仲舒这是要干什么?”
  云琅笑道:“通过鬼神怪诞之事来宣讲他的天人感应论,给他的学说做注脚,找支持。人们对于艰难生涩的学问很难理解,如果把学问融进鬼怪一类的故事中就可以宣扬的很久,很广。能听懂的,自然理解其中意,不解其中意的人也能把这个故事继续传扬,传达给能听懂人。”
  李敢抓抓脑门道:“他就说‘要下雨’以及客人是狐狸这两件事,能说明什么?”
  “老家伙想把自己塑造成神棍啊,老家伙想把自己跟天地混为一谈啊,他故意把我说的很高,实际上呢,这句话是在他干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之后,才说出来的。目的就是要别人怀疑,怀疑他说这句话的真实性,从而通过我的重重神奇,达到讳莫如深的目的,让所有人认为那句话是一句客套话,是老家伙爱护后辈的铁证。当然,他还通过这件事告诉别人,天地与人是可以沟通的,天地是有灵魂的,与人的作为息息相关。隐晦的告诫皇帝不能为所欲为,顺便把我绑上他们的战车,一起用鬼神之事达到限制皇权的目的。用心很恶毒。”
  李敢不好意思的瞅瞅似乎早就了解其中意思的曹襄,好在都是兄弟,笨一点没什么了不起的,干脆问道:“你说的这个故事又有什么意思?”
  云琅笑道:“我的意思非常的直白,就是告诉董仲舒,在我的眼里,他就是一只活不到冬日的蚱蜢,是一个三季人,我们不同路。”
  这些话里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意义,云琅没有跟李敢多解释,他是一个猛将,知道这些东西对他没有好处,过多的阴谋只会消磨掉他的猛士之心。
  对云琅来说,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一只只夏虫,他们以为能飞的就是神仙,以为长安就是世界的中心,以为天下仅仅只有华夏九州。
  对此,云琅很骄傲,却无人理解他的自傲之心来自何方。
  董仲舒是大汉的名人,他的一个推荐,一句赞叹,一个特殊的理解,会引来无数人的效仿。
  就连曹襄,李敢这些对云琅熟悉到了极点的人也不能免俗,他们不会多想,只会惊讶的说——原来我兄弟这么厉害!
  原以为霍去病会矜持一点。
  很不幸,当应付完曹襄,李敢之后,云琅就看见霍去病的老婆群正抱着霍一,霍二,霍三跟宋乔窃窃私语。
  妇人们聚会,云琅不好过去,朝她们挥挥手就去了后山,何愁有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云氏内宅了,这很奇怪,云琅想去看看何愁有,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到了山居,发现何愁有正在劈柴,堆积如山的原木段,只要上了木砧,就会被一柄锋利的斧头从中劈开,分成均匀的两块。
  这些松木在寒冷的日子里用来烧壁炉再好不过了,木柴燃烧的时候还会有松香弥漫,每年深秋时节,云氏都要准备很多,只是,这样的活计不该何愁有来做。
  “仆役被我赶走了,是我自己想静一下。”
  何愁有头都没抬,就知道是云琅来了。
  “我能做什么?”
  跟何愁有不用客气,所以,何愁有也不会跟云琅客气。
  “什么都做不了,我老了,陛下不再需要我这匹老狗了,正式把匈奴太子於单的涉安侯爵位给了我,然后我就只能混吃等死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早该过点自己的日子里,张汤快要死了,你能全身而退,我非常的开心。”
  何愁有停下手里的斧头看着云琅道:“我五十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全身而退了,现在有这样的结局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以为全身而退之后应该很快活,谁知道,这心里空荡荡的,我连明日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明天?明天你不是要去苏稚那里查一下身体吗?查完了不是要找羌女用刀子刮脚底板的死皮吗?这两样事情做完了,至少已经到了中午,你还答应霍光要教授他一些脱身之术,还要教云音一段剑舞,这两样事情做完了,我们不是还约好要吃烤鸭子,饮酒。怎么可能会没有事情干?”
  何愁有皱眉道:“这样的日子你觉得很有趣?”
  云琅抱着脑袋夸张地喊道:“天啊,这样的日子你还不满意?如果你实在是想要干点以前长干的活计,为什么就不能帮我查查,我家里到底进来了多少奸细。你知道不,董仲舒刚刚给别人说我是比他还有厉害的神仙,这话正在长安传扬,你想想啊,满长安的勋贵谁还没有点好奇心?窥伺一下神仙的日常,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何愁有看了云琅一眼,又把一根松木段放在木砧上,随手一斧头劈开,把劈柴收好,这才把斧头钉在木砧上道:“那个连捷不错。”
  云琅笑道:“我不敢让您干活,只求您没事干在院子来回走走就足够了。这家里没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老人,人家不在乎我啊。”
  何愁有大笑道:“想得美,陛下要我回宫去住,宫里的涉安侯府已经给我修建好了。只是因为陵卫的泥人还没有做完,这才停在你云氏,想要长久地住在云氏,这不可能。陛下也不会允许。”
  云琅跟着大笑道:“你真的会在意陛下的安排?”
  何愁有正色道:“人家是天下之主,我不过是一介老仆,有一个藏身之地已经恩典了,我能多想什么呢?又有谁会在意我的想法呢?”
  “所以,您想跑路?”
  何愁有大笑道:“一辈子被关在高墙大院里,整日里干的都是些鬼蜮事情。为大汉朝忙乎了一辈子,总想出去看看,看看大江大河,看看高山峻岭。小子,你告诉我你山门在哪里,我想去找找看!”
  听了何愁有的话,云琅立刻闭嘴,他发现在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夏虫!


第一四三章 问计于二三子
  云琅笑了一下,立刻就转变了话题。
  谈自己的出处,绝对不是一个让他喜欢的话题。
  圣贤遍地走的西北理工只能被大山埋葬,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大毁灭毁掉了西北理工,这是骗子云琅能想到的最好的隐瞒自己身世的法子。
  “怎么,你连始皇陵的秘密都可以跟我共享,你的身世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以前认为你出身始皇陵,可是,随着我在陵卫地宫待的久了,就发现,太宰那个傻子不可能教导出你这样的弟子。后来又以为你出自陇西官造,结果无数的结果到了我手上,才发现陇西官造早就烟消云散了。说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即便你真的是反汉复秦的余孽,在我面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何愁有笑吟吟的看着冒汗的云琅,他很喜欢把狡猾的云琅逼到墙角的感觉。
  “我是从天上掉下来!”云琅咬着牙道。
  何愁有呵呵笑道:“看来真把你逼急了,算了,不愿意说就不说,不用糊弄我。”
  说真话没人信,云琅觉得有些委屈,然后,他就觉得以后骗这些人的时候,不用再有负罪感了。
  “我现在一心只想着种地,你能不能帮我告诉那些对我不满的人放过我?”
  何愁有摇头道:“陛下说了都不管用,想要别人放过你,你就要不断地妥协,不断地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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