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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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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众人都没有打听到龙口这个地方。夏天南忽然想起当初与林伟业寻找石碌铁矿时的一幕,当地人不知道石碌这个名字,只知道亚玉岭。他改变策略,直接打听蓬莱——也就是登州府城——西南方的县,很快就问到了地名,原来在明朝,龙口市所在地方称为黄县。
众人直奔黄县而去。黄县离登州府城很近,十多里路就到了。
林伟业记得没错,这里确实有煤矿,而且此时已经有人雇人开采,不过每日开采量不大,主要卖给临近府县烧火取暖之用。矿主姓李,是当地一名大户,族中出过进士,在登州也能称得上望族了,他无意发现了本地产煤,雇人开采,也算是开辟了一个小小的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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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只鸡引发的血案
夏天南找到矿主,直接问价,要买断这个煤矿。
当初李矿主除了打点官府花了几十两银子,另外并无什么开销,官府只看重金银铜铁矿,煤矿并不重视。不过刨去矿工的工钱,煤矿的盈利很是一般,加上近年煤价卖不上去,有人买断,李矿主也乐得脱手,当下尝试开出了两百两的“天价”,没曾想夏天南价都不还,当即拿出了两百两银子,写下契约,连同几千斤存煤一并买入,让李矿主后悔价格还是开低了。
签了契约后,夏天南给留下的矿工加了三成的工钱,并以同样的价格招纳新矿工,以扩大规模,增加产量。山东从万历年起就不太平,十年前还爆发了徐鸿儒发动的白莲教起义,波及了大半个山东,近几年又连遭水灾,官府的田赋加派一日重过一日,许多百姓靠种田已经无法维持生活,一见有人高价招纳矿工,就有不少人慕名而来,煤矿的开采量很快就翻了一番。
有了孙元化的名帖开路,加上舍得使银子,夏天南很顺利的打通了一条从黄县到登州,再装船运往广东的路子。登州境内有很多帮助官府转运粮饷器械的商人,甚至有人来往北直隶和辽东转卖违禁货物,运几船煤自然不在话下。
为了赶在兵变之前挖更多的煤,夏天南也是拼了,在黄县一呆就是两个月,原来的存煤加上新开采的,总数也有三万多斤了,在极度简陋的技术条件下,这个产量已经很不错了。
此时已是十月底,局势忽然就紧张起来了。有消息说,被孙军门派去辽东打鞑子的孔有德部因粮草不足,私下袭扰百姓筹措粮草,军心不稳,恐怕会哗变。夏天南听到这消息,知道兵变在即,恐怕不久就会波及到黄县,马上把这三万多斤煤装船运往临高。为了避免有人觊觎,飞剪船不宜长期停靠在登州,也暂时返回临高。
夏天南自己则继续留在煤矿,想在兵变之前再抢挖一批煤囤起来,等兵乱平息后运走。一旦登州大乱,恐怕很长时间都无法挖煤了,这时候囤多少算多少。再说就算孔有德此时酝酿作乱,打到登州来怕是要些日子。
他依稀记得,兵变起于吴桥,吴桥县位于山东省西北与河北省东南边缘,属于后来的沧州市管辖区,离登州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就算叛军一州一县打过来,怕是也需要不少时日。
让夏天南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丝侥幸心理让他陷入了一场忽如其来的危机。
夏天南毕竟不是林伟业那样的人型电脑,对历史的记忆无法精确到月。孔有德的消息传到黄县时已经过时了,此时他已经在同为东江镇旧人的李九成怂恿下发动了兵变。
孔有德起初并无叛乱之心,只是对派去辽东心存怨言。后金汗皇太极亲率大军进攻大凌河,祖大寿被围困于大凌河城,孙元化命孔有德率本部人马赶去增援。
孔有德不情不愿的率兵出发,却遭遇了沿途无法补给的困境。山东各地均不待见这支辽东兵马,沿途各县都拒绝提供粮草。士兵开始自发地向沿途百姓“筹措粮草”,孔有德睁只眼闭只眼,不加阻止。老百姓们深受其害,纷纷闭门罢市,唯恐躲之不及,辽东兵与山东人的关系更加紧张。
如果说被勒令增援大凌河让孔有德憋了一肚子气,那么自己奉命北上,沿途各县不仅不提供粮草,反而紧闭县城大门,还出言讽刺,让他心中的邪火开始燃烧起来。
引发矛盾爆发的导火索是一只鸡,后世有学者称一只鸡断送了明王朝。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只鸡断送了徐光启、孙元化等人军事变革的进程,在原本的历史时空,随着孔有德、耿仲明等人投降后金,把登州城内孙元化苦心经营的火炮和工匠、技术人员全部带了过去,让明清之间的武器对比发生了变化,加快了明王朝的覆灭进程。
孔有德部队到达山东河北交界处一处叫吴桥的地方,手下士兵又开始四处搜集粮草。不料这次却踢到了铁板,一个士兵抢了一户人家的下蛋的鸡,没想到这人是山东望族王象春的家仆。
王象春为官僚世家出身,曾祖王麟,赠官光禄大夫、兵部尚书。祖父王重光,官太仆少卿,户部员外郎。父王之猷,历任淮扬兵备道、浙江按察使,其兄王象晋,官至浙江布政使,全家五代皆为进士出身。王象春本人也是万历三十八年榜眼,与大名鼎鼎的钱谦益是同年,官至南京吏部考功郎。这样的豪门,巡抚总督都要礼让几分,又哪是他小小的参将得罪得起的,更不用说明朝历来文贵武贱,以文驭武的传统了。
在这户家仆的强烈要求下,孔有德忍气吞声,把抢鸡的士兵耳上穿箭,在营内巡游示众,这就是所谓的“穿箭游营”了。
在军中,这种军法严酷和屈辱程度仅次于斩首示众,士兵们以沉默应对,累积已久的不满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孔有德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过仅靠剩下的一丝理智维系,避免冲动酿成大祸。
这个家仆眼见不可一世的兵丁们如此丢人现眼,异常得意,开怀大笑。这笑声在所有士兵耳中是那么的刺耳,心中所有的屈辱和不满终于爆发,一名士兵挥刀砍下了这人脑袋。
大祸已经铸成,无法挽回。王象春之子又岂是省油的灯,他不依不饶,一定要查明真相,要求孔有德交出凶手。孔有德又怎么能交人,军心已经不稳,一旦把人交出去,队伍恐怕就会哗变,但他又得罪不起王家,左右为难。
这时李九成站了出来:“做出这种样子作甚,当兵当成这个样子,不当也罢,克扣军饷不说,粮草也不给,去辽东送死都不给吃饱饭。凭咱们这些人马,便是落了草也不愁饭吃,山西镇那边好些逃散的兵丁都当大柜了,自由自在,吃香的喝辣的,比当这营兵舒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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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吴桥兵变(一)
这李九成也是东江镇旧部,以前也是参将,其子李应元是孔有德手下千总。
他是和孔有德中途遇上的,孙元化给他一万两银子去宣府买战马,他手握巨款,忍不住沿途吃喝嫖赌,挥霍不少,到了宣府,买马的钱也不够了,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来。正在想如何逃过责罚,现在遇到这档子事,临时起意,欲撺掇孔有德叛乱,这样一来,就无人追究自己的罪责了。
孔有德郁闷不已:“这岂不是造反了?”
“造反又怎么样,还能招安。只要招安了,这档子事就算揭过去了。”
话说的没错,不过在孔有德心中,土匪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他堂堂一名参将,不想走这条路。
李九成有些急躁,走近几步,提高声音:“还想个卵,现在调头,打回登州,杀了孙元化,那里的粮饷取之不尽,还怕没好日子过?”
孔有德脸色一变,手握住刀柄,厉声说道:“孙军门待我不薄,我万万不可伤他,你再说一句,小心我先砍了你!”
李九成本就心虚,提议杀孙元化也是为了掩盖挥霍买马银子的事情,见孔有德的动作,以为他要马上拔刀,便先下手为强,抽出腰刀架在他脖子上。
孔有德的家丁一见主将被劫持,也纷纷拔刀围住李九成,李应元反应很快,马上带着自己的亲兵护住父亲,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内讧一触即发。
李九成恶狠狠地说:“干啥呢?咱们都是东江镇出来的兄弟。孔有德,你叫他们放下刀,跟着我父子二人一起造反,同享富贵,若是不愿,老子立马叫你人头落地!”
孔有德从军多年,也自有一股子狠劲,死死瞪着李九成,毫无退缩之意:“你动手试试,老子眉头都不皱一下。”随即对家丁们下令,“他杀了老子,你们就把他父子碎尸万段!”
李九成眼中凶光闪动,他知道孔有德的性子,无论如何不会在如今情況下服软,但他也洠в型寺罚灾芪勘笊溃骸霸勖嵌际嵌虻模献硬辉父忝腔鸩ⅰw沧诱剂嗽劾霞遥宦妨骼说蕉Я熳旁勖巧摈沧樱缁滥秦宋奁疚蘧萆绷嗣В勖怯值搅说侵荨5降侵莨慕猩度兆硬挥梦宜担阽粕鹧壑辛砉范疾蝗纾衷诨贡谱旁勖侨チ啥退馈!�
他一番鼓动,周围的辽兵纷纷大声叫着不愿去,有些士兵还大声哭起来,孔有德心道要糟,但李九成说的都是实话,他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自从来到登州,除了孙元化,各级官吏和当地缙绅,甚至普通百姓,都看他们不顺眼,不仅被克扣粮饷,还遭受多般羞辱,军士尚且如此,其余辽民更是形同乞丐。
李九成看到情势有利,大声道:“咱们不愿造反,可朝廷没给咱活路,大伙想想,咱们千里迢迢去大凌河,路上连吃的都没有,到了辽镇了,那些关宁军能给咱吃的不?咱们去了大凌河还能有命不?这鸟朝廷不值得咱们卖命,咱们不是要造反,咱只是要争一条活路,大不了回登州坐船去东江镇,总比给关宁军卖命强。”
士兵纷纷鼓噪,站在李九成一方,只剩下孔有德的家丁还围着李九成,但他们也有些动摇。
孔有德环视全场,心中涌起无力感。
现在杀了王家的人,如果继续去辽东,无论仗打赢还是打输自己的结局都堪忧。再说了,就凭现在的士气,到不了山海关人就跑光了,自己同样是个斩首的下场,有毛文龙例子在前,他估计不用三司会审,自己直接就被砍了。
李九成眼看孔有德有些动摇,也松开刀子,低声劝道:“孔兄弟,咱们多年过命的交情,你听我一句劝:我在北边听说了,建奴十多万人,战兵五六万,就凭咱们现在的样子,去辽东死了都没人收尸,再说关宁军辽饷拿足,号称强兵十余万,为何还要咱们这些兵去救?朝廷也是欺软怕硬,关宁军在京师都敢跑,祖大寿也没见被斩首。咱们路上抢个饱,回去占了登州,朝廷只能再招安咱们,这也是咱们唯一的活路,到时有银子有人,岂不比如今快活,就即便败了,左右是个死,咱们怕个啥。”
孔有德的眼神慢慢汇聚,死死盯着这个把他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你的李九成是不是把买马的银子败光了,现在要拖着老子一起死?”
李九成颇为尴尬,转移话题道:“现在说这些有鸟用。你现在杀了王家人,这些文官都是荣辱一体,必不会放过你这个武夫的。”
孔有德看着周围一脸期盼的士兵,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如今人已经杀了,他其实也没有什么退路,发狠道:“奶奶的,老子早受够了,大凌河老子不去了!但咱把话说在前面,咱们抢归抢,不能说造反!你当造反是那么好造的,造反旗号一打出来,皇上还不把九边大军都调来打老子。”
李九成奸笑道:“咱们啥旗号都不打,只管抢便是,最多如当年祖大寿一样,朝廷到时还是只得招安咱们,这杀人便成了小事,不会追究咱了。”
李应元立马跪在地上道:“孔将军,咱们这几千辽兵的命都在你手上了。”
孔有德长叹道:“如今之局,只得如此罢了。”
李九成闻言大喜,献计道:“登州武备松弛,城中又尽是我辽东旧人,必不会为孙元化卖命,咱们杀回去,定能攻下登州城,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岂不痛快?”
孔有德有些迟疑:“你当沿途州县都是摆设,从吴桥杀回登州,哪有你说得这般轻巧?”
李九成轻蔑地说:”就凭山东境内这些老爷兵?他们多久没见过血了,和咱们东江兵能比?要是山东兵能打仗,去大凌河增援的苦差事也不会落到咱们头上了。现在没人知道咱们要反,调头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定能一鼓而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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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吴桥兵变(二)
吴桥县外浓烟冲天,无数叛军在城外的街巷穿行,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物品,他们憋屈了多日的怒火汹涌而出,将吴桥城外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抢劫一空,吴桥城外迅速化为地狱,而军队一旦抢发了性,也就根本不在孔有德等人控制之内了。
但这样的情形正对生性凶残的李九成胃口,此时的他拧着大刀站在吴桥城外,周围传来的惨叫哭喊声如仙乐一般动听。
吴桥县城没有任何防备,城头上只有少量战战兢兢的乡勇,没有撞杆檑木夜叉拍这样基本的守城工具,前几日乱兵杀了王家的家仆后,呆在城外没动,知县也未预料到他们会造反,只往布政司和山东巡抚衙门发了文书,还等着孔有德来求他饶命,没想到转眼就成了一场大乱。
李九成身后是一千多名士兵,他们赶制了大量的登城梯。叛军个个眼睛发红,手中拿着长短不一的倭刀,他们装备了近两千把倭刀,此时用作云梯刀来攻打这类不坚固的城池倒很合用。
吴桥县地处运河沿岸,城外的富庶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李应元光是在一个缙绅的地窖中,便发现了三万两现银,城中的财富自然是只多不少。
李九成手一挥:“攻城!退后者死!打下来分钱分娘们了!”
密密麻麻的叛军呐喊一声,随即蜂拥而上,一排排登城梯搭上城头,前段的木钩牢牢挂住墙头,一些凶悍的士兵把倭刀咬在口中,攀着梯子蚁附而上。
城头丢下稀落的石块,只砸倒几人便被数名凶悍的叛军登上城头,城墙上的乡勇一哄而散,城门很快打开,上千的叛军从城门涌入,大呼小叫着挥刀砍杀看到的人,背着口袋的士兵沿街一一破开店铺,翻箱倒柜的寻找财物,城中陷入一片大乱,到处哭声震天。
十一月二十四日,济南巡抚官署中,山东巡抚余大成拿着一封急信,是山东巡按王道纯派人送来的,孔有德作乱之时,王道纯正巧在平原县公干,第二日就得到了吴桥兵变的消息。
平原县离吴桥只数十里路程,离陵县二十余里,得到的信息十分详实,他的信中讲诉了孔有德部攻克吴桥之事,同时估计他会继续攻击附近的陵县、临邑和平原,德州也处境危险,需要早作防备。
余大成看到信末尾的“发兵力剿”几个字,手微微发起抖来,他虽然贵为巡抚,但是没有直接参与过战事,胆子甚小。
自家事自己知,他知道山东的军力虚弱到了何种地步,由于多年未经战事,全省的营兵只有数千,还有部分是漕运兵,根本不足以作战。如果一旦作战失败,自己的官位便难保,最好是这些叛军抢掠一番就退走,德州在山东边上,兴许这些叛军直接就去北直隶了,自己便可以不及调兵为由推卸责任,转而弹劾孙元化便可。
所以他思索一番,兵暂时不能调,他叫来师爷捉笔写,斟酌后开口道:“先给登莱巡抚孙大人去信,讲明叛军在吴桥作乱,再给兵部上题本。”
师爷知道王道纯的来信,转头问道:“抚台,巡按大人所言甚急,是否要先回复一下。”
“不回,对外面就说我病重,暂时不能视事……”余大成考虑一会,觉得还是该有所准备,对师爷道,“让标营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孔有德吴桥兵变,整个大明北方的局势都被牵动,驻守山海关的川兵也被命令随时准备调防京师。朝廷收到消息后,崇祯气急败坏,关外大凌河之围未解,山陕流寇猖獗,现在居然又在京畿附近多出一股乱军,而且还是年费九十万白银的登莱镇。
皇帝大发雷霆,兵部尚书梁廷栋只得赶紧想办法,但大军都被牵制在各处,兵部一时不及调动兵力,只能命令山东巡抚和登莱巡抚合兵夹击,尽速消除乱局。
孔有德和李九成久经战阵,对与军队指挥颇有一套,知道自己没有稳固地盘,必须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脱离陌生的地区,速度是最要紧的一环,现在的吴桥一打,造反事实已成,必须捞够就跑。
与他们来时的拖拖拉拉不同,叛军回去时行动疾如烽火。他们尝到了攻击城池的甜头,不再在沿途浪费时间,而是直扑下一个城池。十一月二十一日破吴县,抢掠两天后放了一把火,随即往东退走,二十四日抵达陵县,陵县同样战备松弛,一天就被攻破,叛军大肆抢掠,又打开囚牢,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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