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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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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林用力架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相貌凶恶的大汉的双斧,对方力气很大,他又久战乏力,虎口发麻,步枪差点脱手而飞,赶紧拉起朱金虎的衣领就往右边跑。这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不甘心让猎物走掉,大吼一声,挥动双斧想追上去。
隆隆的脚步声响起,一群彪悍的士兵杀入了战场,为首一人身材比蓝林更高大,肌肉异常发达,单手挥动一根粗若儿臂的铁棍,当头砸过来,这名手执双斧的凶汉举起武器格挡。
“当”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两把斧头飞了出去,凶汉天灵盖被砸裂,面目凹陷变形,跪在地上,然后颓然倒地。
原本第一营在普通流民的冲击下,消耗了不少体力,老营的人马以逸待劳,战场经验和战斗技艺又远胜这些新兵,逐步占据上风,眼看就要冲破第一营的阵线,却不料黄猛甲和特战队的加入,一举扭转了这个局部战场的颓势。
特战队是琼海军中的另类,在使用制式热兵器的同时,也最大程度保留了冷兵器的属性,其核心是跟随黄猛甲征战多年的斩脚峒土兵,其余人也是精挑细选的,专挑膀大腰圆能打架的,训练的内容大半都是近身搏斗,是军中肉搏能力最强的队伍。在这样的队伍面前,所谓的老营精锐也没有优势可言,更何况对方的主将是黄猛甲这样bug般的存在。
黄猛甲挥舞着极粗的齐眉铁棍,一马当先杀入对方阵中,手下无一合之敌,所到之处断手断脚、脑浆与鲜血齐飞,其余人以他为箭头,紧随其后,扫荡着战场上一切站立的敌人。
依靠这种不讲理的蛮横战术,黄猛甲曾经攻破过护卫队严密的长枪阵、单挑过澄迈县集全城之力的青壮,眼前面对这些号称精锐的流民,自然也不例外。对方在这种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坚持了几个回合就彻底投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营人马开始转身逃跑。
特战队趁胜追击,一路追着这些老营人马打。其他各处正在鏖战的流民看见平日高高在上的老营精锐被人打得抱头鼠窜,一时都呆住了,莫非今日看到的是假的老营?
魏连横用望远镜观察到了老营的溃败和其余流民的情绪波动,他敏锐的察觉到反守为攻的机会出现了,大声下令:“吹军号,全军出击!”
几名军号手站在高处,同时吹响了命令全军出击的军号这是夏天南从pla冲锋号得来的灵感。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大溃败
急促而快节奏的军号声响彻战场,鏖战中的双方都一愣。流民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琼海军士兵是第一次在实战中听到这个军号,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特战队如猛虎下山般一路追着老营打,所有人才反应过来。流民眼见老营也败了,自己也久攻不下,无心恋战,慢慢开始且战且退;琼海军士兵在高亢嘹亮的军号声中鼓足了劲,举起刺刀开始反冲锋。此消彼长,原本进攻和防守的双方调换了心态,攻守易势。
流民军打仗靠的是一股劲,没有严明的军纪约束,顺风的时候怎么打怎么有,一旦打逆风战出现溃退迹象,就会出现兵败如山倒的迹象。刚开始只有老营跑路,慢慢地附近的流民也跟着跑,随着琼海军的全面反击,整个求雨山脚下的流民大军全面溃退。来的时候如涨潮,退的时候如同退潮,来亦快,去亦快,几万人像是潮水一般往后方退却,几千身穿红色军装的士兵们在后面追赶,场面异常壮观。
高迎祥和张献忠万万没想到,原本作为杀手锏的老营,却成了全军溃败的导火索,几万人的大军潮水般往自己涌来时,他们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几万人打几千人,就这么就败了?
战场上,一旦一方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并且无组织地后撤,战斗就必然会演变成一边倒的追杀,即使双方的兵力相差悬殊。几千琼海军端着步枪,大踏步跟在流民大军的后面,像是驱逐赶羊一般驱赶着对手,流民人数虽然是对方的数倍,却没有丝毫转身抵抗的想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跑得比旁边的人更快,让别人做刀下之鬼。
溃兵往本阵退却,人潮汹涌,气势如排山倒海一般,进攻时都没有这种势头,眼看就要把高迎祥和张献忠等人吞没。
姜还是老的辣,毕竟是吃过无数败仗的,高迎祥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勒起缰绳调转马头就往后面跑。吃败仗不是最糟糕的,事后再收拢人马,换个地方裹挟流民,照样能东山再起,要是傻愣在这,被溃兵踩踏而死,那才叫冤。
张献忠反应慢了半拍,他还在惋惜自己的老营和几万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大军。眼看人潮就要把他吞噬,一个年轻将跳上他的战马,坐在他前方,抢过缰绳,大喊道:“义父抓紧了!”拉动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飞快地逃离。片刻之后,汹涌的人流蜂拥而至,把这块地方踩踏得面目全非。
张献忠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感激道:“定国吾儿,还好你机灵,不然为父危矣!”
这个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将正是他的四个义子之一的李定国。李定国在四义兄弟里年纪最,暂时还没有独自领兵作战独当一面,但是平日作战也非常英勇,年纪为人处世却很得人心,加上相貌英俊,深得张献忠喜爱。
李定国手执缰绳,认真盯着前方的路,头也不回地:“孩儿救义父是天经地义。只是兵败之事,义父不要太放在心上,胜败乃兵家常事。”
张献忠自嘲道:“想不到一把年纪了还要你这家伙来宽慰。放心,为父拿得起放得下,咱跟官兵打了多少年了,又不是没败过,等官兵不追了,咱们收拢溃兵,重头再来便是。”
但是对手却不如他所愿,这一退就是四五里路,官兵却丝毫没有收兵的迹象,一路追逐驱赶,死咬住不放。
追逐的过程中,流民的武器掉落一地,所有人只想着跑得更快,把能扔的家伙都扔了,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体力不支,倒在路上,被成千上万人踏过,踩成了肉泥。就算这样,也没人敢停下歇口气补充体力,因为官兵一直在后面阴魂不散,稍一懈怠,明晃晃的刺刀随时可能将自己捅个透心凉。
溃败与追杀的戏码从百米冲刺演变成了马拉松,这是流民军从上到下都没想到过的,以往与官兵对战落败,也不是没被追赶过,但都是骑兵追上来,砍几百颗首级回去报功,像这样不讲道理凭借两条腿一路追下来的从未有过。官兵也是人,体力也有限,而且在追击流寇过程中被伏击的战例数不胜数,所以从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追击。
不过琼海军显然不是普通的官兵,良好的训练和营养让士兵们拥有远超对手的体能,而且严格的纪律让他们在追击的过程中也保持着队型。刚开始冲锋的时候队型虽然有些散乱,可是在途中已经由各营、连、排、班的军官归拢了各自的兵,按照编制保持着队型,几乎无人掉队。击败对手后保持追击的态势,以此拖垮高、张联军,是军机参谋处战前制定的策略,只有这样才能慢慢磨死兵力十倍于自己的联军。
不仅士兵们在追,指挥官魏连横、统帅夏天南和所有参谋都跟在后面,只不过他们都骑马。追击的过程形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需要随机应变。
夏天南在旧时空的马术俱乐部混过,骑马像模像样,慢慢跑问题不大。他看着前方滚滚的人流,惋惜道:“要是咱们有几千骑兵就好了,追上去一顿马刀伺候,人头滚滚,也用不着咱们的士兵两条腿追得这么辛苦了。”
跑了近十里后,张献忠和李定国所骑乘的战马都口吐白沫了,显然已经达到了体力的极限。张献忠忍不住吐槽:“贼你妈,这些官兵跑不死吗?马都跑脱力了,还追着不放!”
李定国跳下了马,道:“义父,我下马,你坐着,起码少个人的份量。”
张献忠摇摇头:“没用的,马已经不行了,再跑马就要倒毙来了。”他也跳了下来,望向后方,“定国,眼下人又多又乱,你哥哥们不知道在哪里,你去收拢一些人马,回过头和官兵拼了!我就不信了,官兵追了这么远还能结阵迎敌。这么跑下去,会活活累死!”
李定国拔刀出鞘,大声应道:“得令!”
李定国平日在军中人缘不错,他登高一呼,即使流民大多累到不想动弹,还是有不少人拖着灌铅一样沉重的脚步,跟在他后面调头进攻官兵。
第六百七十七章 李定国的反攻
本来以佯败诱敌,然后以伏兵围攻官兵,是流民军一贯的拿手好戏,反正“炮灰”多得很,死了也不心疼,死完一批再裹挟一批就是。正是由于不计伤亡的佯败太过逼真,官兵屡屡上当,中伏之后一败涂地。
不过眼下李定国的反攻与精心布置的埋伏战相去甚远,更多的是无奈之下的挣扎。在这种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被一路追击,不战死也会累死,还不如回过头拼了。在张献忠看来,官兵肯定追着追着也跑散了,要是运气好吃掉其中一股官兵,说不定能震慑其他的官兵,放弃追击也说不定。
可是等李定国好不容易聚集起一千多人马逆人流而上,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迎上紧追其后的官兵时,心都凉了半截。
与乱哄哄的流民军不同,这伙官兵在长时间的奔袭中,仍然保持了相对严整的队型,每个营头(李定国并不知道琼海军团、营、连、排、班的编制)之间泾渭分明,一直保持着持枪小跑的姿势,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李定国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朝廷的官兵吗?印象中,甘肃等地精锐的边军都没有这样的军纪和素质,能够在战场上听从号令就不错了——前提是不拖欠粮饷——别指望在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追击中还能保持队型不散。
看到对方的阵型,他就知道这次反攻毫无意义。可是义父下了命令,不打也不行,李定国硬着头皮举刀大喊:“兄弟们,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被当成猪牛一样驱赶活活累死,还不如拼了,大伙跟我上!”
流民们眼见再转身跑也来不及了,闭着眼睛嚎叫着冲了上去。双方的距离不到一里,相对而行,很快就会碰撞在一起。
黄猛甲带着特战队一直跑在最前面,正想顶上去,被魏连横劝住了。
“黄队长,你的部下已经斩获颇多,现在不如让我这些新兵多历练历练?”这是琼海军扩军之后的第一仗,既是考验,也是难得的磨练机会,如果成功守住几万流寇的围攻之后还能在追击中打败对方的反攻,能够极大提升这些新兵的信心,这场战斗结束后,新兵就会成长为精锐的战士。
黄猛甲爽快地答应了,放缓脚步。将军曾经说过要用流寇练兵,恐怕他在场也是这个意思,就不用去贪这点小功了。
魏连横策马来到最前方,对第一营的军官和士兵们做简单的战前动员:“第一营的将士们,刚才你们差点被这些流寇冲破防线,还死伤了不少袍泽,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敌人就在眼前,你们有没有信心证明自己不是孬种,去砍下他们的头颅祭奠死去的袍泽?”
蓝林和朱金虎站在一块,一起和第一营的士兵们大声回答:“有!”
“很好。我命令,第一营为先锋,二营在后,其余各营从两侧绕过,继续追击!”
死伤近半的第一营嗷嗷叫着扑了上去,负伤的朱金虎和蓝林冲在了最前面。
黄猛甲靠近魏连横,小声问:“魏团长,刚才这个营伤亡很大,怎么还让他们打头阵?”在他看来,应该用相对完整的第二营打头阵才对。
魏连横摇摇头:“好兵都是打仗打出来的,虽然第一营伤亡近半,可他们之前碰到了流寇的精兵,仗打得憋屈,肯定也郁闷的紧,心中有一股气无处发泄,如果在这种境况下得胜,比之后再打十次胜仗都有用,将来这些兵就会成为精锐中的精锐。再说这些流寇已经士气全无,也不是刚才那些精兵,咱们后面还有第二营保护,不会有闪失的。”
黄猛甲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你带兵果然有一套。”
第一营和第二营迎战,其余人绕开了战场,继续往前追。
俗话说哀兵必胜,第一营减员严重,可是正如魏连横所料,刚才独力抗衡流民军的老营,打得很憋屈,心中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现在团长给了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情绪异常亢奋,一个个打了鸡血一般,旋风一般一头撞进了敌阵。相比之下,流民在逃跑的过程中士气已经降到谷底,论战斗意志,双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刚一接触,流民就被对方的刺刀冲锋冲击得溃不成军。
李定国倒是勇猛无比,一把钢刀舞地水泼不进,先后有几名士兵没刺中他,却反被他砍翻在地。可是个人的武勇改变不了大局,身边的部下接二连三被捅死,围在他身边的红色身影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围攻之势。
蓝林也在围攻的人当中。眼见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流寇武艺精湛,独力抵挡几名士兵的围攻而不落败,起了好胜之心,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举枪刺了过去。
李定国刚好挡开两名士兵的刺刀,蓝林这一刺来得突然,力量又大,他来不及格挡,只能略微侧过身体,避开胸腹的要害,刺刀正中右臂。
“当啷”一声,钢刀掉落在地,李定国右臂受重伤,失去了攻击和抵抗的能力,只能连忙后退。蓝林一击得手,信心大增,举枪追了上去。
几名流民赶过来,大喊着:“小李将军,你赶快走,我们帮你挡住!”
在这几人的掩护下,李定国退到了蓝林的攻击范围之外。蓝林和战友刺死这几人之后,已经追不上李定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
李定国捂住右臂回头看了蓝林一眼,似乎是要记住这个重伤他的士兵相貌。蓝林拍着胸脯喊道:“爷爷叫蓝林,下次如果还能碰上,定饶不了你!”
随着李定国的重伤退却,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被第一营杀得落花流水,几乎全军覆没,剩下寥寥数人随着李定国跑了。
远处的张献忠懊恼地跺了跺脚,接应了赶上来的李定国之后,转身消失在逃亡的人流中。经过这一次试探,逃亡中的流民军队彻底打消了反攻的念头,一心一意逃跑。
第六百七十八章 追闯王还是八大王?
追击持续了两个时辰,逃跑一方与追赶一方都饥肠辘辘。双方从求雨山下的大战开始,到现在粒米未进,激战和追逐又消耗了大量体力,都快跑不动了。这场追击最后演变成了意志力的较量。
率先崩溃的是流民军。他们中很多人平日连饱饭都混不上,这样超高强度的运动已经超过了他们体能的极限,不少人眼冒金星、口干舌燥,走路都不稳当,更别说跑了。他们干脆也不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定了官兵一到就投降的主意,反正这么干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琼海军赶上来之后,惊讶地发现沿途坐满了人,见他们到来,这些人轻车熟路地抛下武器,大喊道:“降了降了,求求莫再追了。”
魏连横命令三营和四营继续保持追击态势,第一营和第二营收缴这些人的武器,然后驱赶到一起集中起来,等待夏天南到达后做指示,如何处置这些主动投降的俘虏。
夏天南赶上来后,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捆起来带走啊!咱们来打流寇的目的之一就是收拢流民。这些人不过是拿起武器的炮灰而已,放下武器就是没地种、没饭吃的农民,统统打包带走,送回临高屯田练兵。”
魏连横答应下来,下令每个步兵营抽调一个连,沿途接收这些跑不动的流民,解除武装后统一押往后方,等待大军凯旋后一并押上船运走。他交代下去:“记得不要急着给他们饭吃,光给水喝,别让他们有力气闹事,等主力部队返回后再说。”
夏天南骑在马上慢慢穿过满地或蹲或坐的流民,搜寻着这支联军的两个领袖的踪迹。虽然他并不知道高迎祥和张献忠长什么样,但是上位者在一群叫花子中间是隐藏不住自己的,稍微甄别下就能认出来。可是一直穿过整个人群,都一无所获。看样子这两个巨寇已经跑远了。
这时几名士兵把一个流民打扮的人带过来,禀报道:“将军,这个人自称是派去流寇军中的细作,说要见你。”
夏天南大喜,命人去把王启年叫过来,然后问这人:“你是军情司的人?谁派你去的?”
这人回答:“启禀将军,小的是福建人,是被王启年大人派去混入流寇阵中打探消息的。”
这时王启年过来了。他和那些军机参谋处的参谋混在一起,打仗的时候他只能当观众打酱油,现在轮到他出场了。他见到这人之后,对夏天南说:“将军,这人确实是我派出去的探子,叫文阿平。”
确认了身份后,夏天南急忙问道:“高迎祥和张献忠呢?”
文阿平回答道:“将军恕罪,属下混入流民的时间太短,身份低微,没法靠近两个流寇头子,所以只能远远看着。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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