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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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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点进行突破,但是苏粗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本来城防人手就不够,城中的大火又需要衙役、民勇们去灭火,要不然不等流寇攻入城内,和州就会烧成一片废墟。缺少了民勇协助守城,城墙之上的兵力捉襟见肘。一个时辰后,就有流寇登上了北门附近的墙头,以此为突破点,大批流寇齐聚这段城墙之下,不要命地往上爬,防线岌岌可危。
  苏粗腿听到北门告急,立刻带人前往支援。就在他率领标营与登上墙头的流民殊死搏斗时,噩耗再次传来,南门附近的城墙也被突破,更多的流民涌上了城墙,该处守军全部战死。
  苏粗腿心中一凉,这就意味着南门失守了。以现在的处境,他已经抽不出兵力去封堵南门了,流寇肯定会通过南门进城,大势已去。
  他看了看前方仍然在源源不断爬上来的流民,叹了一口气,下令:“兄弟们,这里守不住了,咱们撤。”
  朱大典正在一处当地士绅的宅院中——这座宅院是主人自愿献出,作为临时的巡抚行辕——焦急地等待消息,全城被大雾笼罩,四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让他很不安。因为形势不明朗,苏粗腿建议他不要贸然上城楼坐镇,而是原地等待消息。
  和昨日的气定神闲不同,忽然的大火和浓雾让朱大典心中隐隐不安,几年来领兵作战的戎马生涯告诉他,这次攻城能否守住是个疑问。
  怕什么来什么,前院大门被人“啪”地撞开,苏粗腿带着人满脸大汗地冲了进来,大喊道:“制台快随我走,这城已经守不住了……”
  朱大典心里一惊,反问道:“怎么就守不住了呢?走,走到哪去?”
  苏粗腿焦急地说:“来不及详细解释了,北门和南门同时失守,西门也被围,咱们只能从东门撤退……”
  朱大典不甘心地说:“身为凤阳巡抚,已经丢了中都、庐州,如果在我手中再丢和州,我有何面目去见圣上?我不信挡不住这群乌合之众,我随你一起去北门、南门,击退流寇……”
  苏粗腿无奈道:“制台,大势已去,就不要自己骗自己了。你听外面的喊杀声,流寇已经入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朱大典还想再说什么,苏粗腿朝左右使了个眼色,然后说:“得罪了,制台!”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把朱大典架起来,双脚离地,抬着他出了宅院大门,径直往东门而去。
  朱大典虽然口中仍然说着要与和州共存亡的话,可是却任凭士兵抬着自己,手脚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毫无挣扎的意思。一行人穿街过巷,很快就到达了东门。
  此刻东门尚在守军的掌控之中,负责城门防御的士兵虽然还没跑,但是已经被城中的喊杀声吓得面如土色。苏粗腿一马当先,跑在队伍最前方,大声下令道:“打开城门!”
  守军闻言,忙不迭地打开了城门,把他们放了出去。经过城门时,苏粗腿犹豫了一下,对守军士兵低声说:“城守不住了,你们想跑的话也跑吧!”
  士兵们如蒙大赦,丢掉长矛、腰刀作鸟兽散。
  出来东门几里,苏粗腿等人仍然能看到城中大火燃烧产生的浓烟直冲天空,喊杀声在几里外都能听见,但没有追兵从东门追出来,可能流寇都忙着劫掠去了,没空来管朱大典这位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
  崇祯八年三月十九日,高、张联军借助大雾,加上内应在城内放火,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了和州城,劫掠财物无数。朱大典在标营的保护下一路东逃,无力抵挡数万流寇大军。联军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再打下了滁州,至此,朱大典所管辖的四府三州大部分区域都沦陷于高、刘联军的魔爪之下。被胜利刺激了的联军循着朱大典逃亡的线路,一直从安徽打到了江苏仪征,兵锋已经抵达江南地区,江南官府士绅惶恐不已,朝野上下一片震惊。


第六百六十二章 献忠有子刘文秀
  朱大典在苏粗腿的保护下,开启了暴走逃亡模式,连续多日急行军,沿着长江一直逃到南京附近,正准备搜罗船只渡过长江去南京搬救兵,没想到流寇的速度非常快,马上就传来了滁州被攻破的消息。
  滁州也是凤阳巡抚的辖区范围,离南京不到一百里,如果不是隔着长江,可以朝发夕至到达南京。
  朱大典等人离滁州就更近了,不到六十里的距离,如果让流寇发现自己的踪迹,招来大军围攻,恐怕凶多吉少。
  朱大典听到滁州也失陷的消息后,几乎当场晕倒。自己的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还没正儿八经报道上任,就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辖地,现在连滁州这块最后的遮羞布也丢了,自己的仕途只怕是走到头了。料想皇帝也不会容忍一个还没正式上任就接连“坐失州县”的巡抚继续干下去。
  他自暴自弃地对苏粗腿说:“和州、滁州相继沦陷,我这总督、巡抚怕是做到头了,要是因为我丢城失地导致流寇顺利东进,继而觊觎南京,别说官位,我性命都难保,我的下场说不定就和前任凤阳巡抚杨一鹏一样,菜市口斩首了。趁着现在流寇还没来,你带着人马渡河去南京吧,那里有十几万大军,对付几万流寇不成问题,就不用管我这将死之人了。”
  苏粗腿瞪圆了眼睛,大声说:“制台,你说什么呢?属下若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城破之日就丢下你一个人跑了。既然南京有十几万大军,我们就渡河去南京搬救兵,借兵收复失地,只要城池失而复得,皇帝就不会怪罪你。”
  朱大典对他这么讲义气很是感动,只是听到说去南京搬救兵,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初图,你还是太年轻。躲进南京城自保可以,从城内搬来救兵则是不可能的。南京的卫所军、营兵人数虽多,但不可能出城作战,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护卫南京城。南京出了什么差池,谁都担当不起。”
  苏粗腿有些不解:“难道就南京的官老爷们任由流寇在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吗?”
  朱大典遥望南方,叹了一口气:“其实南京的老爷兵就算出城也未必打得过流寇,曹诏倒是打流寇颇有心得,可是还在河南,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夏总兵快点赶到了。”
  感叹归感叹,该跑路还得跑路,苏粗腿指挥标营在沿岸搜集船只,准备横渡长江。
  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的事情发生了。
  在准备渡江的时候,流寇的一百多游骑与外围警戒的标营骑兵碰到了,发生了冲突,标营骑兵凭借人数的优势把对方打跑了,骑兵千总得意洋洋向朱大典邀功。一旁的苏粗腿跺脚道:“为何不全歼对方?现在把他们放跑,肯定会引来更多流寇,这下子糟了。”
  骑兵千总勃然大怒,怒指苏粗腿呵斥道:“苏千总,你倚仗制台的信任,从山东到安徽,一路颐指气使,我忍耐你已经很久了,现在我打跑了敌人,还要说三道四,未免欺人太甚!”
  骑兵与步兵本是互不隶属的关系,但是朱大典很信任苏粗腿,无形中这个标营步兵千总高出了骑兵千总一头,这名骑兵千总心怀怨恨已久,这时候忍不住爆发了。
  苏粗腿就事论事,并没有贬斥对方的意思,闻言心中有气,正准备撸起袖子上前怼回去,被朱大典拦住了。
  朱大典居中打圆场:“都是自家人,不要伤了和气。”若是换做平时,麾下将领这么说话,暗指他厚此薄彼,早就下令惩处了,如今虎落平阳,逃亡路上还要考这些人保护,只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毕竟朱大典还是总督兼巡抚,加兵部右侍郎的正三品大员,余威还在,骑兵千总纵使心有不满也不敢造次,就坡下驴,甩下一句“看在制台面上,今日就不和你计较了。”就转身走开。
  事实证明苏粗腿的判断是正确的。半个时辰后,北面扬起漫天灰尘,蹄声隆隆,一支骑兵迅速靠近,当先一人远远喊道:“八大王义子刘秀在此,前方狗官速速下马受死!”
  眼见被苏粗腿说中,当真来了流寇的援兵,骑兵千总面上挂不住,抱拳向朱大典请战:“久闻张献忠那厮手下有四个义子,个个骁勇善战,今日便前去会会这刘秀,请制台命步兵在后压阵。”
  朱大典面色如常,点头道:“去吧,如阵前斩贼人首级,本抚替你请功。”
  骑兵千总面现喜色,领命而去。
  刘秀只带了八百左右的骑兵,或许是得知朱大典的消息后,怕这条大鱼逃脱,匆匆忙忙而来。标营骑兵原本一千五百骑,逃亡途中掉队了一部分,还剩下一千骑左右。双方兵力相当,标营还略占上风,这也是骑兵千总敢于挑战对方的底气所在,万一得胜,斩首张献忠义子,这就是了不得的功劳。
  他大声喊道:“弟兄们,砍了这厮就是大功一件,人人都有份!”
  标营骑兵催动马匹,嗷嗷叫着迎了上去。对面的刘秀也不废话,率领八百骑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双方狠狠撞在一起。
  苏粗腿正准备召集残余的七百多标营士兵上前助阵,被朱大典阻止了。
  “趁此机会,赶快渡江,机不可失。”
  苏粗腿闻言愣住了,他虽然对这骑兵千总有意见,但是一码归一码,遇见流寇还是要一致对外的,没想到总督大人开口要先跑。
  “还愣着干嘛?赶紧走啊。”朱大典见他发愣,催促起来。
  他早就听说张献忠手下四个义子勇猛过人,若论斩将搴旗之个人武勇,首推这刘秀,标营这支骑兵不过是山东诸总兵手里凑起来的杂牌部队,一路逃亡体力消耗又大,如何打得过体力充沛、生龙活虎的对手?若是犹豫不决,等到刘秀得胜之后以骑兵的机动性优势纠缠住苏粗腿这支步兵,再来一支流寇大军,今日就要丧命在这长江之畔。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


第六百六十三章 夏总兵,你总算来了
  在朱大典的催促下,标营士兵陆续登船
  等到众人都登上船之后,苏粗腿回头望了望鏖战中的两支骑兵,摇了摇头,最后一个跳上了踏板。
  就在这短短的功夫,标营已经被刘文秀八百骑冲击得溃不成军。刘文秀刀法了得,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充任了箭头角色,挡在前方的标营骑兵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在他的带领下,八百骑兵如同一枝利箭,穿透了对手的阵型,然后再掉头冲锋,反复的冲击之下,标营骑兵除了损兵折将,没有什么抵抗之力。
  骑兵千总肠子都悔青了,本以为这刘文秀不过是徒有虚名,可是打起来才知道,自己和对方差了不止一个等级。人家兵力略少,可是打自己这边就像砍瓜切菜一般。
  几个回合下来,死伤惨重的标营骑兵撑不下去了,千总率先撤出战场,其余人见主将逃跑,一窝蜂地跟着撤退。
  冷兵器战场上,骑兵对战讲究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是赢是输就在几个回合之间,如果临阵撤退,把后背留给对手,与自杀没有什么区别。标营骑兵仓皇逃跑,完全放弃了抵抗,刘文秀趁机从背后一路掩杀,轻松收割性命,砍得刀刃都卷起来了。
  一千左右的标营骑兵几乎被屠戮殆尽,剩下不到两百骑四散逃跑,刘文秀不去管这些逃兵,紧紧盯住披甲的千总不放,最后成功地追上,一刀斩下了他的首级,提在手中,得意洋洋地举起来,部下纷纷围拢来,发出胜利的吼叫。
  声音传到船上,朱大典回头看到骑兵千总血淋淋的首级,赶紧催促:“快开船!”
  船只缓缓离开了岸边,刘文秀把首级绑在马鞍旁,率兵来到岸边,眼见无法追上这条大鱼了,有些不甘心地取下弓箭,大喊一声:“狗官,看箭!”张弓搭箭朝身穿文官袍服的朱大典射出一箭。
  箭矢如流星般飞过来,苏粗腿冲过来,抱住朱大典往地上一滚,“咚”的一声,箭插在了船舱壁板上,余力未消,箭尾“嗡嗡”地颤动。
  船离岸越来越远,弓箭再也射不到了,苏粗腿扶朱大典站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朱大典又是后怕又是懊恼,说了一句:“骑兵被杀了个干净,如果不是初图你还在,本抚就是孤家寡人了……哎,刚才一箭送了性命,倒也一了百了,省的日后被圣上治罪……”
  苏粗腿正想安慰几句,却见朱大典眼神涣散,摇摇欲坠,欲伸手去扶,却来不及了,“咚”的一声摔倒。
  连日的逃亡耗尽了朱大典的体力,丢失州县的打击持续摧残着他的精神,标营骑兵全军覆没更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仕途一向顺风顺水的朱大典经不起这一连串的打击和精神折磨,终于倒下了。
  这一昏迷就是数日。朱大典眼睛睁不开,但是依稀能听见外界的对话,他能感觉自己被抬下船,然后安置在一个房间里,每日有人给自己嘴里灌些什么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朱大典脑子越来越昏沉,已经分不清外界感知的事物和梦境的区别了。有一天他听到有人来传旨,圣旨中说,他就任漕运总督和凤阳巡抚后,因“坐失州县”、“平贼逾期”,免去了所有官职,一撸到底;而且有兵科给事中和御史弹劾他为官期间“不能持廉”、“括取财贿,囊橐皆尽”,崇祯另行下旨抄了他在金华的老家,得银一百多万两,全部充作军饷,并且要学太祖将他“剥皮塞草”、“以儆效尤”。
  朱大典冷汗都吓了出来,家产都充军了,还要赶尽杀绝,这也太不人道了吧?他忍不住大喊道:“臣剿贼有功,望陛下念在臣些许微末之功,饶臣不死!”
  这一声喊,他居然坐了起来,喘着粗气睁开眼睛一看,根本没有圣旨,自己是在一间帐篷内,躺在床上,旁边一个端着汤药的仆人,正目瞪口呆望着自己。
  这仆人呆了一会,放下碗和勺子,一溜烟跑了出去,一路上大呼小叫:“醒了醒了!”
  过了一会,苏粗腿带着郎中过来了,喜道:“制台你醒了?”
  郎中坐下给朱大典把脉,半响后点点头:“这位大人只是太过疲劳,加上心神憔悴,并无大碍,修养几日便好。”
  朱大典从梦境中回到现实,问道:“初图,这是哪里?”
  没等苏粗腿回答,门外又走进几个人,为首一人笑道:“朱大人醒了?山东之后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啊。”
  朱大典定睛一看,登时老泪纵横:“夏总兵,你总算来了。”这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救兵夏天南。
  夏天南领兵来到南京后,因为镇守太监常昆的反对,南京方面准许大军过境,但不能入城,只能驻扎在城外至于这其中有没有之前苏州生丝买卖的因素在内,那个纨绔干儿子常威有没有打小报告,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夏天南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不入城也无所谓,就在郊区驻扎下来,然后用携带的银两收购粮食,为将来收拢流民做准备。
  苏粗腿带着昏迷的朱大典渡江逃亡到对岸后,与驻扎在城外的琼海军碰个正着,就顺势回归了组织。朱大典也被安置在军营中,请了郎中诊治,并安排专人看护。
  夏天南安抚朱大典道:“朱大人,你的遭遇我听苏千总说了,不就是丢了几个州县吗?等我渡江过去给你再一个个打回来便是。”
  这样豪迈的表态让朱大典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别人说这话他不相信,但是夏天南说这话,他不能不信,人家的光辉战绩摆在那,不服来辩。他感激不已:“若是能够借助夏总兵之力收服州县,侥幸保住这巡抚之位,将来必有厚报!”
  夏天南打着哈哈:“在山东时朱大人很照顾我,现在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再说我本来就是朝廷调来剿流寇的,份内之事而已。打仗的事交给我了,朱大人好生休养就是。”
  寒暄一番后,夏天南出了帐篷,苏粗腿追了出来,小声问道:“将军,咱们打下那些被流寇占据的州县,朱大人就能保住官职?”
  夏天南摇摇头:“安慰话而已,以崇祯的性子,只怕免去官职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琼海军的第一枪
  苏粗腿一听打胜仗也不能帮朱大典保住官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夏天南一见,试探着问:“瞧你和朱大人相处的不错啊,要不然,我想法保住他的官职,你以后就跟着他算了?”
  苏粗腿毫不犹豫地摇头:“我是将军的人,调到朱大人那边只是为了帮助将军还人情,这个我还是分得清。只是朱大人对我很是不错,我看他丢官去职,于心不忍……”
  如果苏粗腿忙不迭地否认,夏天南要么会怀疑他倒向了朱大典,要么断定此人无情无义,以后不可能委以重任了,但是苏粗腿坦承了自己的心境,足以看出他是一个既坚持原则,又有人情味的人。
  夏天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朱大人被免职可能性很大,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做不了朝廷的官,也可以来咱们临高嘛……”
  苏粗腿眼睛一亮:“就像孙先生那样?”
  “呵呵,有何不可?当然,这个坎他一下子可能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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