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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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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当爹的心真大,看着一个阉人对着自己亲生儿子一口一个“吾儿”,居然无动于衷。
吴三桂回答:“回禀义父,祖将军所说句句属实。刘泽清阻挡我部攻击叛军之后,害怕我部看穿其真面目,调转头引着叛军冲击琼州营的阵列,意图一举冲垮琼州营。不料刘泽清过于轻敌,一脚提到了铁板,被琼州营的鸟铳加火炮打得溃不成军。但是其不轨之心已昭然若揭,如果不是勾结叛军,怎么会阻挡我部在先、冲击琼州营在后,件件都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高起潜狐疑地盯着刘泽清,沉吟起来。比起刘泽清,他自然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义子、相信关宁军。如果按吴三桂所说,不管刘泽清是不是真的勾结叛军,其战场上的所作所为都可以按军法处置,砍头都不为过。
吴三桂接着说:“正是琼州营拖住了刘泽清部和李九成部,我部才能顺利形成夹击之势,让二贼无路可逃。最终刘泽清侥幸逃脱,李九成被鸟铳打死,其麾下骑兵被我部全歼,无一人漏网。”
第五百九十三章 弃卒保车
听了吴三桂的话,高起潜心中打定主意,不管事情如何,反正站在关宁军这边,便尖声说道:“朱大人,事情已经很明了,还不下令将刘泽清拿下?”
中军大帐众人听见祖大弼和吴三桂均一口咬定刘泽清“从贼”,高公公也推波助澜,都暗中摇了摇头,关宁军本就强横,深得巡抚和监军大人信任,现在又携大胜之威,不管是不是事实,刘泽清都会成为弃子,说不定小命都难保。。山东、天津、河北等地的武将看着已经瘫倒在地的刘泽清,心中更是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朱大典没有直接给刘泽清的行为定性,而是转而询问夏天南:“夏参将,你对这事怎么看?”
夏天南回答:“回禀抚台,祖将军和吴将军所说的情形都是事实。至于刘总兵是不是从贼,末将初来乍到,也不敢妄下定论,一切自有抚台和高公公做主。”
朱大典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不是真的要征询夏天南的意见,而是试探关宁军和琼州营私下是否达成了统一口径。如果夏天南的回答与关宁军南辕北辙,他就要重新考虑如何处置这起“从贼事件”,免得造成平叛大军内部不合;如果夏天南的口吻与关宁军如出一辙,那么代表两支战力最强的部队达成了共识,那么就可以从大局出,放弃基本上是光杆司令的刘泽清了——经此一役,琼州营的战斗力指数在朱大典心中扶摇直上,仅次于关宁军,无他,连眼高于顶的关宁军都承认琼州营的厉害,并且愿意分摊军功,说明这支广东客军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朱大典轻飘飘看了一滩烂泥般的刘泽清一眼,挥了挥手:“左右,把刘泽清拿下,听候落。”虽然不到不得已的地步,身为山东巡抚,他也不想对山东本地武将下手,但是此刻的情形,弃卒保车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关宁军和琼州营可以帮他夺得平叛的最后胜利,而以刘泽清为代表的山东本地兵马显然不行。
刘泽清最后的期望也落空了,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奋而从地上站起,往朱大典的方向走了几步,哀求道:“抚台明见,末将是被冤枉的……”
朱大典稳坐不动,倒是他旁边的高起潜站了起来,指着刘泽清厉声呵斥:“匹夫,休得靠近!人呢,都死绝了吗,还不拿下!”
几名抚标亲兵冲了进来,一把揪住刘泽清,牢牢抓住双臂,然后押了出去,刘泽清的哀求声由大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处理完“从贼”的义勇总兵,高起潜“提醒”朱大典:“朱大人,接下来是不是要商量怎么上报这次大捷了?”
所谓怎么上报,就是如何分配功劳。作为作战的一线部队,关宁军和琼州营要分配战功,而作为主帅和监军,朱大典和高起潜运筹帷幄的功劳也跑不掉,其余的武将和文官是不是要雨露均沾,分给他们几成的战功,就全看报捷的折子怎么写了。
朱大典呵呵一笑,不急不忙地回答:“报捷自然是要的,大军入境山东平叛已有两年的功夫,旷日持久,圣上已经了几次脾气,这次大捷正好宽宽他的心。不过捷报怎么写,还是要和高公公好好商榷一番,从长计议,暂时就不在这里浪费诸位的时间了。”
原本都竖起耳朵的众人都失望不已,感情不当场开奖,要搞“暗箱操作”?不过这次的大捷主角是关宁军和琼州营,其余人能沾光是运气,沾不到光也不能怨天尤人,也没什么好争的。
高起潜性子比较急,恨不得当场就把关宁军尤其是义子吴三桂的战功,以及自己该得的功劳定下来,可是朱大典偏偏要“从长计议”,让他有些郁闷。不过对方点明了要和自己商量,给足了面子,也就随他去了。
朱大典面向众人,朗声道:“今日能取得如此大胜,既说明将士上下用命,奋勇杀敌,也证明圣上慧眼识人,用人不虚。如今李九成已死,叛军定然军心不稳、士气低落,正是一鼓足气攻下登州的好机会,诸位回营之后早作准备,三日之后拔营,围攻登州城!”
诸将打起精神,就算这次分不到多少军功,收复登州也是一次捞取军功的大好机会,纷纷应下:“末将遵令!”
正在众人逐一退出大帐的时候,朱大典看似无意地对夏天南说了一句:“夏参将练兵有方,作战勇猛,实乃圣上和朝廷之福,只可惜驻地在广东……可惜了。”
夏天南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了朱大典话中的含义,不过此时此地不是挑明的时候,只是含糊应道:“不管南北,都是为朝廷效力,为圣上效力。”然后告退。
出得大帐,一名青袍官员闪身而出,挡住夏天南去路,低声说:“找个僻静地方说话,随我来。”正是山东巡按御史谢三宾。
夏天南也正好有事要和他商量,便随他转到一处无人经过的帐篷背阴处。
谢三宾提醒他:“你可知抚台临行前那句话的意思?”
夏天南试探着回答:“莫非有招揽之意,可惜我身在广东,不是他能左右的?”
谢三宾赞道:“果然伶俐。等平叛之后,河北、天津、辽东兵马都要各归原镇,山东本地兵马成色如何你是看到了的,依靠这样的废物收拾战后残局,压制各地饥民、剿灭叛军余孽、防止新乱产生,即使诸葛孔明再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夏天南点了点头,果然如此。当听到“压制各地饥民”时,心中暗喜,真是要打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既然这是巡抚大人的心病,那么适时献上自己的移民计划就可以投其所好,免得绞尽脑汁寻找借口。
“那么,谢巡按是否能为下官引荐,去私下拜访抚台?能安排在今夜最好。”
谢三宾摇摇头:“今夜不是好时机。各地总兵肯定走马灯一样轮流求见,既为此次的功劳,也为三日后攻打登州时的安排。起码要等到明日或者后日。”
夏天南想想也是,眼下的叛军成了各路总兵眼中的肥肉,登州城也是予取予求的香饽饽,安排攻城的先后秩序,都会影响到最后的功劳分配,自然是要提前给抚台打打招呼,要不然肉吃不到,汤都喝不到热乎的。
第五百九十四章 鸟铳换战马
想到各路总兵都要削尖脑袋寻找机会攫取战功,夏天南忍不住问了一句:“依谢巡按看,我求见巡抚时是否也要争取一番?”
谢三宾瞪了他一眼:“争取什么?争取攻城时去送死?”
夏天南尴尬一笑,“毕竟我也是武将,也要靠军功赢得晋升之资嘛……”
“糊涂!”谢三宾低声喝道,“看在慕巡抚和文君的面子上,我提醒你几点,至于听不听就由你。第一,你已经有了击毙李九成的大功,只要接下来不犯错,凭借这份功劳升到副将问题不大;第二,不管叛军是否今非昔比,但攻城总要死不少人,你辛苦练出来的精兵就舍得去当炮灰?再说了,一次功劳不能太大,否则朝廷不好封赏,你这一次就算功劳盖过天,难道还能给你封爵不成?”
夏天南惭愧不已,毕竟是官场老手,几句话就点明了其中关键所在。既然一份功劳就能吃饱,又何必贪多求全?
“谢巡按所言极是,我差点犯糊涂了。既然如此,攻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我就不去和诸位总兵抢食了。”
谢三宾脸色缓和了一些:“孺子可教。你已有大功在手,只要和抚台多走动走动,关系亲近些,最后不会亏待你。”
夏天南心想,和朱大典关系亲近的最好法子就是接受他的招揽,成为他手中稳定战后局势的武力保障,只有自己人的关系才是最亲近的。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和谢三宾在这种场合下详谈,当下不提,把话题扯到了家常上:“三日后拔营,是否在此之前把贵千金从长岛接来?”
“这个由你安排,接来也无妨,就暂时安置在你营中,等局势稳定,我就派人送她回家。”
夏天南苦笑两声,这保姆还是要继续当下去,估计要到登州收复之后了。
两人交谈完毕,为了避嫌,分头回营,毕竟让人看到负责粮草军械的巡按御史与外地客军武将来往过密总是不太好,尤其被山东武将看见,指不定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夏天南回营途中,不时遇到其他各营的参将、游击、千总之类的武官,无一例外都主动向他打招呼,与刚到沙河时对他视而不见的情形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夏天南心知肚明,武人之间只认拳头硬,谁的实力强,谁就能得到尊重,与关宁军联手全歼李九成一战打出了自己的名气,现在琼州营已经是全军皆知的强军了。
回到营中,夏天南找来杨由基,命他带警卫队去长岛接谢文君,连同岛津千代和日本武士一并接来,这样在营中两个女子可以作伴,也好给自己避嫌。这次出征,虽然岛津千代也跟了来,但是考虑到战场上不需要这种贴身保护,夏天南就把她也留在了长岛。现在既然要接谢文君,那就一并都接来算了。
杨由基临行前,夏天南再三交代,要保护谢文君的安全:“现在我和她爹谢巡按关系不错,谢巡按也能给我们帮不少忙,要是他女儿有个三长两短,这条人脉线就断了。”
杨由基拍着胸部保证:“请将军放心,莱州附近已经没有大股叛军出没,就算遇到零星溃兵或者山贼土匪,管叫他有来无回。”
送走杨由基后,夏天南也没有片刻安宁,因为吴襄、吴三桂父子找上了门。
来得好快,自己还没得来及想好怎么办呢!夏天南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笑容可掬,将两人迎进了门。
吴三桂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夏参将,战场之上不是谈事的地方,现在回到营中,咱们好好唠唠。”
夏天南自然也知道他的来意,没有立即正面回答,只能一边应对一边思考:“好说,好说……”
吴三桂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把鸟铳,三十门小炮,换三百匹战马,如何?”
夏天南愕然,没想到未来的平西王做起生意来居然比自己还黑,完全没有节操和底限啊!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卖枪炮给关宁军,就算卖,也不是这个价格啊!
他忍不住说:“吴将军这个玩笑开得太大,实在不好笑,请问您的战马都是黄金打造的吗?”
吴襄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夏参将有所不知,早在老奴时期,鞑子就和蒙古科尔沁部、扎鲁特部联姻,土默特、喀喇沁、兀良哈等部也归附了鞑子,现在皇太极更是御驾亲征,大破察哈尔部,林丹汗被迫放弃归化城,远走青海,整个蒙古草原都是鞑子的天下。我们现在想弄战马,也只能偷偷和蒙古人私下交易,也是要冒风险的,皇太极虽然不禁止蒙古各部与大明互市,但是战马是命令禁止的。这样一来,马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夏天南算是弄懂了他的意思,就是说,皇太极把蒙古各个部落打趴下了,现在他是蒙古人的老大,他要控制战马这种战略资源流向自己的对手,大明从蒙古人手里买马算走私,非正常渠道的货要贵得多。
不过这样的交易价格,夏天南完全无法接受,走私再贵,也不至于贵到这种地步。以他混迹商界多年的经验,这不过是压价的手段罢了。如果战马真的稀缺到这样的地步,关宁军的骑兵又怎么组建起来的?崇祯年间,大明内6已经没有养马的马场了,靠内需提供是不可能的,还不是从蒙古人那里买。
他想通其中关节,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我的条件也不妨亮明:一把鸟铳,换一匹战马!”
“什么?”这下轮到吴家父子跳脚了。吴三桂忍不住吐槽:“夏参将,你知道朝廷兵部公布的鸟铳成本是多少吗?熟铁料价、工匠的工食银、炭火钱,种种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两五钱银子!区区六两银子不到,你就想换一匹战马?现在边关战马已经涨到了六十两银子一匹,就这价格还是有价无市……”
第五百九十五章 黑商之间的较量
见儿子不经意漏了底细,吴襄立马咳嗽几声以示提醒。 。吴三桂这才醒悟过来,闭嘴不言。
可是夏天南已经听到了战马的市价,心中便有了底。不管这价格是吴三桂故弄玄虚还是真的说漏嘴,这个价格都是可以参考的,接下来就只需围绕“六十两一匹马”做文章即可。
他好整以暇地说:“吴将军所说的五两五钱银子的成本价,恐怕是万历、天启年间的老黄历了。现在就算兵部监制十两一把的鸟铳,你们敢用吗?”
吴襄父子登时语塞。
兵部造的鸟铳炸膛只是个时间问题,也许是三五枪就炸,也许是枪才炸,全看运气,别说免费拨付给关宁军,就算倒贴钱让他们用,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做鸟铳手。而琼州营的鸟铳前前后后开了十几枪,愣是没有一把炸膛,关宁军诸将都是亲眼所见。吴三桂观察细致,他还现琼州营的鸟铳手敢用脸贴住枪身瞄准,说明他们根本不担心会炸膛,对手中的武器有绝对的信心,而其余明军的鸟铳手射击时都是伸直手把枪举到最远端,免得炸膛时被伤到脸部,根本没有瞄准的动作。
夏天南继续说:“我琼州营所造鸟铳,先选出纯度最好的铁矿石,炼化出最好的熟铁,双层卷制打造成复合铳筒,浑然一体,没有焊接缝隙,完全不用担心炸膛。再精心打制完全不同的枪机结构,不以火绳点燃,而以燧石击,所以能够连射。最后,以百炼钢淬火之术,打造出枪头的利刃,用于近身搏斗。这样的一把鸟铳,岂是五两五钱能造出来的?”
吴襄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似乎听懂了每句话,但是连起来却又不太懂,什么复合铳筒,什么枪机结构,什么淬火之术,让人云里雾里。
吴三桂忍不住问:“夏参将把机密和盘托出,难道就不怕我偷听了去,回辽东找能工巧匠依葫芦画瓢,仿制出来?”
夏天南自信地说:“就算你能找到能工巧匠,没有我派人指点,仿制出来的也只是形似而已,该炸膛还得炸膛。就像朝廷仿制西夷的红夷大炮,还不是会炸膛。”开玩笑,琼海式步枪的原型是英国人从18世纪初一直用到2o世纪初的制式装备褐贝丝燧枪,直到被后装线膛枪取代,期间经过历次改进,最后的短款褐贝丝是凝结了英军两个世纪实战经验的精华,凭借穿越者的便利,林伟业站在了人家的肩膀上抄了近路,才有了现在的琼海式步枪,而吴三桂仅仅靠着只言片语就能造出一模一样的枪来,那就真是见鬼了。
自家事自己知,吴三桂也就随口一说,就算能命人花费不菲的精力和时间仿制出一两把性能接近的鸟铳出来,又有何用?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在谈判中通过贬低对方的筹码赢得主动而已。他眼珠转了转,又把话题扯到了刺刀上:“你说枪头的利刃是以百炼钢淬火之术打造,未免夸大其词了吧?若是每个小兵手中都有一把百炼钢刀,这百炼钢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夏天南嘿嘿一笑,命人拿了一把琼海式步枪进来,取下三棱枪刺,然后对吴三桂说:“请吴将军以佩刀用力劈砍这把枪刺。”
吴三桂疑惑不解地拔刀出鞘,照他的话往枪刺上用力砍了一刀,登时火花四溅,手臂也震得麻。然后定睛一看,枪刺上留下了一道砍劈的痕迹,但没有造成实质的损伤,自己刀刃处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夏天南继续说:“请将佩刀横放在桌上。”
吴三桂听话的将佩刀横向摆放好,夏天南歉意地一笑:“冒犯了。”然后高高举起枪刺,往刀身中部用力一砸,“当”的一声,刀身被砸弯,弯曲处的角度接近9o°,看上去就像一把“曲尺”。
“吴将军请看,若是战场上,这种枪刺如果与刀剑较量,刀剑砍不断这种粗壮的枪刺,枪刺却能轻而易举砸弯刀剑。吴将军所配的刀必定是好刀,却也经不起这一砸,又何况是普通兵士的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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