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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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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元化解释道:“根据邸报和官场流传的消息,应该是当朝辅温体仁忌恨其功劳,指使闽南籍官员诬陷弹劾,圣上听信了谗言,才会使功臣蒙冤。”
  “温体仁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对付一个有功的巡抚呢?”
  孙元化叹息一声:“温长卿素来以孤臣自居,而邹德辉是东林党一脉……”
  原来如此!夏天南立刻明白了。在崇祯铲除了魏忠贤之后,盘根错节的东林党尾大不掉,成了崇祯的心病,而以孤臣面目出现的温体仁立刻得到了宠信,挤走周延儒,当上了辅。邹维琏身为福建巡抚,又立下了大功,肯定会重用,在朝堂上东林党就会得一大助力,这样必定会被独斗东林党的温体仁忌惮,诬陷排挤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邹维琏的去留,与琼州营关系不大,反正不管有没有人延缓郑芝龙前进的步伐,琼州营都会和郑家有一场决战,这个趋势是无法改变的。夏天南不再继续讨论这位前福建巡抚的命运,转而问道:“王启年可有消息过来?”王启年是否能够成功打入郑家内部,及时送出关键的情报,才是眼下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孙元化拱手道:“恭喜将军,王启年不负厚望,已经潜入了郑家安平老宅,当上了账房先生,梁栋也趁着郑家补充人手的机会,混进了郑家船队。”
  夏天南大喜,两人一内一外,提前侦探到郑家的动静就不是难事。
  “王启年还真是干这行的料,怎么就混进安平当上内宅账房了呢?”
  孙元化回答:“据周百户通过福建锦衣卫传过来的消息,郑家老四因为屡次犯错,被郑芝龙冷落,回到了安平老宅休养,正好郑家在安平镇起新宅子,这事便交给郑老四打理,需要几个得力的账房先生,王启年就趁这个机会混进去了。”
  “很好,让周国新随时保持与福建锦衣卫的联系,好让王启年的消息传递过来,让他不要吝啬银钱,拿银子把福建那边的同行喂饱了,钱不够就找我要。”
  孙元化答应下来,又说了另一件事:“红毛那边派人来过,说是想赎回他们的长官,不过将军不在,我做不了这个主……”
  夏天南哼了一声,“想把普特曼斯赎回去,等我打赢了郑芝龙再说。现在把这家伙放回去,说不定会煽动巴达维亚继续派船过来困兽犹斗,破坏我的计划。”只要普特曼斯没死,还有返回台湾的希望,东印度公司也许就不会急着选派新的行政长官过来,琼州营和郑家的战争就不会有第三者搅局。虽然荷兰人在中国沿海的势力被摧毁殆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把巴达维亚的那些人逼急了,吕宋那边和荷兰本土还是能凑出不少武装商船的。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要禀报将军:船厂的查先生报告说,月底前两艘两千料大船可以下水了。”
  夏天南激动地站了起来:“千吨级的战舰可以下水了?太好了,这样就能赶上与郑芝龙的战事了。”
  正如林伟业所说,现有的排水量5oo吨的武毅级战舰和排水量28o吨的武襄级巡逻舰,依仗更为先进的船体设计和火炮的性能优势,面对荷兰舰队能占据上风,但是还不足以形成碾压态势,而荷兰舰队不管实在旧时空的历史还是本时空中,都输给了郑芝龙,所以琼州营仅靠现有的舰队面对郑芝龙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海上赢不了郑家,琼州营就只能窝在海岛上展,这对志在控制中国沿海制海权、通过海贸获取巨额财富、从海洋走向大6的夏天南是致命的打击,做一个边缘海岛的土霸王并不是他的终极目标。
  而排水量1ooo吨的战舰就是改变战场平衡的杀手锏,配合林伟业所说的大口径轰击炮,足以更改17世纪的海战游戏规则。
  夏天南迫不及待地叫来了林伟业,询问大炮研制的进展。
  林伟业无奈地回答:“我也是跟着你刚回来,家门都还没来得及进呢。不过刚才去看了工匠们记下的数据,这两个月还是有收获的,控制水温和冷却度的火候把握的差不多了,如果顺利的话,给我半个月应该能够试制出第一门样炮用于测试。”


第四百九十八章 郑家有子名福松
  夏天南期待地问:“样炮出来后多久能够量产,能不能赶上与郑芝龙打仗?”
  “这得看测试的结果。这种大口径的重炮不同于壁厚相对较薄的卡隆炮和12磅舰炮,必须保证持续高强度的射击后不会出现裂纹导致炸膛我跟你说过的,这种炮一旦炸膛就是灾难性的后果,不仅会让战舰严重受损,还会让炮手产生畏惧心理,影响以后的战斗只有经历了严格的测试并通过,才能正式投入制造并装备到新的千吨级战舰上。”
  夏天南有点失望:“说了半天,也就是不一定能赶上打仗了?”
  林伟业点点头:“另外我还要给你泼点冷水,因为每门炮需要我亲自把关冷却环节,而且制造工艺比卡隆炮复杂的多,所以这种炮就算投入制造,也无法大规模量产,只能保证千吨以上级别的战舰的供应。”
  “这个问题倒不大,跟大白菜一样随便造也不叫大杀器了,我关心的是能不能在战舰下水的同时装备并形成战斗力。”
  “我只能说尽力,不能保证跟上战舰下水的进度。”
  夏天南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你尽力就好,就算没有它,靠现有的舰队也能拼一拼了。”
  林伟业倒是比他乐观:“相对于荷兰人,我们有一个他们没有的优势:博辅船厂能够同时开工建设四到六艘武毅级战舰,补充战损的能力强很多,如果换成更小吨位的武襄级进度会更快,而荷兰人只能寄希望于巴达维亚的东印度公司总部或者是遥远的荷兰本土派来新的武装商船,这在以数量取胜的风帆时代是一个能够改变战局的因素。”
  夏天南询问一旁等候的孙元化:“孙先生,后勤的统筹由你负责,船厂的总体情况是怎么样的?”
  孙元化回答:“林老弟说的没错,现在除了两条二千料大船,其余的船坞也在建造千料的战船,只不过前端时间银钱周转吃紧,工匠的奖金也延迟发放了,木材、桐油、黄麻、白麻、铆钉等材料的采买供应也优先保证两条大船,进度有些放缓。现在有了足够的银子,材料供应不成问题,工匠也可以日夜赶工,五六条千料战船不久后也能下水。”
  夏天南听完心里有了底:“既然没有把握一次决战击溃郑芝龙,那就做好持久战的准备。现在有了稳定的海贸收入,能够支撑长期的消耗战,咱们磨也磨死郑芝龙。”
  琼州营私下做好了与郑芝龙一决雌雄的准备,而郑芝龙并不知道,他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直敌视郑家并严格执行海禁政策的福建巡抚邹维琏被免职了,压在郑家头上的一座大山被搬走了,郑芝龙感觉自己就像脱离了五指山桎梏的齐天大圣,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为所欲为。
  料罗湾一战,红毛和刘香战败,而留了后手躲在台湾抄底的琼州营无意中给郑芝龙扫清了障碍。原本的历史上,郑芝龙为了彻底肃清刘香的残余势力,死咬刘香不放,“一破之于石尾,再破之于定海,三破之于广河,四破之于白鸽,五破之于大担,六破之于钱澳。”这场海上剿匪记一直上演到崇祯八年1635年广东海战才落幕,将刘香逼得在决战中溺死,才算彻底铲除了这个老对手。
  而打红毛就更加旷日持久了,崇祯十二年1639年,荷兰人再度派朗必即里哥率大型战舰9艘卷土重来,数次击败明朝水师的小型船队,最终被郑芝龙遣人携带盛满火药的竹筒泅水攻击,一连焚毁5艘,朗必即里哥大败而回。直到此时,郑家才最终夺取了从日本到南海的全部东亚制海权,郑芝龙才走上了人生巅峰,被称为“闽海王”,此后东南海疆唯郑芝龙是从,来往内外商人皆用郑氏旗号,史载:“每一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并筑城于安平郑芝龙老家,今福建省晋江市安海镇”。
  琼州营为了吸纳刘香和荷兰人的残部,以逸待劳,轻松获胜,不仅获得了扩军急需的水手、海员,同时也扼杀了刘香率领残部流窜并反攻的势头,并且普特曼斯和残余舰队的的被俘,打乱了东印度公司正常的部署,大员的行政长官一直处于空缺状态,东亚缺乏领头人,热兰遮城内的留守人员只能苟延残喘,巴达维亚卷土重来的计划也就此耽搁了。
  东亚海面的势力空窗期给了郑芝龙绝佳的机会,历史就此改写,在原来的历史时空中需要五六年时间才能到达的目标,眼下似乎近在咫尺,郑芝龙开始考虑向福建沿海的商船发放郑家旗子,收取每年三千两银子的保护费,同时老家安平也开始大兴土木,在老宅附近修建占地近百亩的豪华宅邸。这些举动比原来的历史足足提前了六年。
  中左所城衙署内,郑芝龙志得意满地听取诸位兄弟和部下汇报的好消息。
  郑彩取代了郑鸿逵的位置,负责对日贸易,他面带喜色向郑芝龙禀报:“此次平户交易顺利,补上了上次被刘香劫掠的损失。没有了红毛插一脚,平户的町人们对郑家更加热情了。”在商业贸易上,荷兰人依仗郑芝龙供应中国的货物,但是凭借南亚的香料等货物,仍然是郑家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而料罗湾之战后,大员商馆一蹶不振,中断了前往日本的商船队,一时间日本口岸郑家船队一家独大。
  郑芝龙满意地点点头:“你做的不错。下次去日本,带上福松一起,让他历练历练,正好他也想娘了。”
  郑彩恭恭敬敬地回答:“是。”
  福松就是郑芝龙与第二个妻子细川氏生的儿子,小名郑福松,后来教他的先生帮他取了个名字叫郑森,出生于平户,外公田川昱皇是平户藩的家臣。福松一直随母亲在平户生活,直到前两年才被郑芝龙接回福建学习四书五经,准备参加科考,而其母细川松则按照幕府日本人不得离界的规定,仍然留在平户。福松今年虚岁已经有十岁,素以聪明机智著称,是到了历练的年龄了。
  他成年后还会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叫郑成功。


第四百九十九章 僭侈逾制


第四百九十九章 僭侈逾制
  小福松此时正在安平镇,观看新宅子忙碌的工地,身旁是郑鸿逵,身后是一群随从。
  郑鸿逵看着这个侄子,不解地问:“阿松,你不去跟先生读论语,跑到这里看什么?”
  郑福松叹了口气:“四叔,我从书上看到一个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如果一颗树木高于整个森林,那么大风来的时候必将摧残它,如果堆积物高于堤岸水流来的时候必先冲刷它。”
  郑鸿逵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郑家在福建的势力和声望已经达到了顶峰,父亲该做的应该是韬光养晦,而不是大兴土木。听说这个宅子已经逾制,甚至超过了一些藩王的规模,整个安平乃至福建各地,都有非议的声音”
  郑鸿逵惊讶地望着这个十岁的侄子,这么有深度的话不应该从这个年龄的少年嘴里说出来才对,只有郑家族学聘请的老学究才会这么说。
  没等他发问,郑福松继续说:“父亲还在各地广置产业,手都伸到了广东,听说广州城下就有郑家的田庄,在广东落下一个狂悖之极的评语”
  郑鸿逵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些话都是听谁说的?谁敢乱嚼舌根,四叔打断他的狗腿!”
  “四叔,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现在虽说风光无限,却也是处于风口浪尖,很多人聚集在他的麾下,更多的人嫉恨他,顺风顺水还好,一旦遭遇挫折,定是墙倒众人推。”
  郑鸿逵想起了自己为郑家鞠躬尽瘁却被冷落的遭遇,要说对大哥没有怨恨那是假的,听了郑福松的话,心中居然对大哥倒霉的那一刻隐隐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随即警醒过来,眼前这位是大哥的亲生儿子,四周都是大哥的耳目,不能流露出丝毫情绪让人察觉。
  他咳嗽了几声,板起脸说:“小小年纪,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父亲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自管好好念书,等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才是正经。这里正在建房子,灰扑扑的,没什么可看的,四叔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郑福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慢慢地走了,脚步四平八稳,活像个大人。
  郑鸿逵望着侄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孩子太聪明、懂事太早,未必是好事。
  这时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人架着账本轻手轻脚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说:“四爷,昨日一批新的木材已经到了,是否要亲自清点?”
  郑鸿逵随口道:“不必了,你们清点了就行,把种类和数目念给我听听就行。”
  账房先生翻开账本,念道:“南洋小叶紫檀木八十根、琼州黄花梨六十根、吕宋条纹乌木一百根、四川金丝楠木五根”
  郑鸿逵一边听,一边腹诽新宅子家具用料的奢靡,当听到金丝楠木时,打了个哆嗦,打断了对方的话头:“等等,金丝楠木?你看清楚是普通楠木还是金丝楠木?”
  账房愣了愣,仔细翻看了一下账本,抬头道:“清点时确认过了,账本上也没记错,确实是金丝楠木”
  郑鸿逵额头冒出了冷汗,难怪连福松都说自己父亲逾制,规格超越藩王府邸也就算了,居然还用上了金丝楠木,这可不是小事,被有心人报官,轻则问罪,重则送命。
  金丝楠木是楠木中最贵重的一种,因其色泽浅黄似黄金,截面在阳光下能折射丝丝金光,所以称为金丝楠木,埋在地下千百年都不会腐烂,百虫不侵,价格堪比黄金,历来是皇家御用的贵重木材,禁止民间使用。清朝的和蛭米杂媒鹚块靖约焊歉。晌淮λ赖淖镒粗唬骸伴痉课葙猿抻庵疲抡漳俟贫龋霸⒌阕河朐裁髟芭畹骸⒀ㄎ抟臁!�
  他沉着脸吩咐道:“把楠木运进老宅收好,让专人看守。”
  旁边的随从应下,自去传话。
  账房念完账目后,正想离开,被郑鸿逵叫住:“你是新来的账房吧?我记得你好像是广东人”
  账房点头哈腰道:“四爷好记性,小的确实是广东人。”
  “既然是广东来的,跟我说说,知道琼州营吗,广东那边对琼州营的观感如何?”
  账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望着郑鸿逵:“四爷这是”
  郑鸿逵淡淡地说:“随便聊聊,不要拘束,知道些什么,就说些什么。”他不是心血来潮才忽然打听琼州营的消息,而是自料罗湾海战后就一直琢磨:为什么中左所会突然遭袭,而红毛“遗落”旗帜标识又恰到好处?为什么大战之时,本该是盟友的琼州营却坐山观虎斗,直到大哥恳求才出手?为什么立下功劳之后却不争功,悄无声息返回琼州府?凭借多年的江湖斗争经验,他感觉琼州营并非表面上那般无欲无求,就凭那些短重炮要价三千两一门的天价来看,琼州营参将夏天南是锱铢必较的势利性格,战前战后的表现与其性格不符,其中肯定有问题。
  之前忙的时候没空细想,这些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赋闲在老宅,有大把的时间,就想找人聊聊。而身边的人大多是大哥的直属手下,不适宜谈论这些事,还不如随便找个无关的人。
  账房盯着郑鸿逵看了几眼,断定他真的只是闲聊,而不是其他目的,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小的知道的也不过是一鳞半爪,四爷权当听个乐子”
  账房从琼州营突然崛起,打败了琼州府的围剿开始说起,然后到击溃几万广东营兵,再到悍然攻打广州城,数十万军民都束手无策,订立城下之盟,逼迫两广总督辞官后扬长而去,最后以听封不听调为条件接受招抚。
  “从此以后,对于琼州营,广东军民无不畏之如虎,总督不愿管,巡抚极力拉拢,听说琼州府大小官员更是唯命是从”


第五百章 战争不可避免


第五百章 战争不可避免
  虽然之前多少听说过琼州营的战绩,但是郑鸿逵从未这么听过这么详尽的介绍,心里更加沉重,若说跋扈,这夏天南更胜大哥,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以其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待其羽翼丰满之时,就会与郑家大打出手,争夺这海面的霸主之位,就算朝廷也无法约束。
  他第一反应就是向大哥进言,不要在乎朝廷的脸面和对方官兵的身份,早日扼杀琼州营的海上势力,否则琼州营迟早会成为比红毛更棘手的敌人。
  可是想到自己现在还是待罪之身,被变相排挤出了郑家的核心圈子,长叹了一口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天塌下来,又与自己何干?
  他转向这个账房,好奇地问:“你一个账房先生,没想到不光会打算盘记账,对时局也如此了解,光做账房未免有些屈才,叫什么名字?”
  账房笑了笑:“小的名叫王启年。”
  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夏天南从日本回来没多久,郑芝莞再次抵达临高,上门催促一百门卡隆炮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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