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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公孙-第2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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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轰然而来。
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前前后后飞过城墙的岩石划出轨迹朝远方的土丘延伸过去,穿过明媚的天光,那边人影慌乱在跑,下一秒,便是轰的一声巨响,巨石狠狠砸在楼橹上,木屑、残骸、石屑纷飞,溅起的碎片像刀子一般四散飞射出去,楼梯、木柱一根根的断裂,上面攀爬的身影惨叫着一起飞洒半空,顶上平台数十道身影歪斜的大叫,随着倾倒垮塌的楼橹轰然坠倒下去,不少袁兵凄厉哀嚎翻滚下了土丘,摔的血肉模糊,看不出人的形状。
片刻之后,第二批巨石再次飞上天空,十余道黑影倾泻在残存的楼橹上,一些运气好并未被砸中,另一些被岩石擦碰,歪斜的还未倒下,而土丘平地,死去、哀嚎的身体遍布上面,奇奇怪怪残缺的尸首,摔断胳膊、大腿的伤兵扭曲在一起,偶尔有砸空的巨石落在了他们头顶……
暗红色的血浆带着碎肉从缝隙中流淌出来,渗入土壤。
带起的巨大动静,后方原野上的营寨里,袁绍掀帘走出,神情怔了怔,看着一栋栋楼橹在岩石轰击下倒塌,神色随后沉了下去,他毕竟是一军统帅,四州之主,对于出现怎样的结果,他都不能轻易出现颓丧。
而这一次,对面的好友,也是敌人展现出了超乎他想象的顽强。
六月初九,凭借土丘居高临下的压制曹军,一时间确实起到了不少作用,但数日后曹操连夜赶制出十余架抛石车针对土丘上的楼橹进行还击,将五座土山上的七八栋楼橹悉数捣毁。
六月十五,袁军中不再有动静,军师荀攸被夏侯渊、张辽等将护送出城巡察了一番,回到城中与曹操说了心中所疑,不日,曹军在城墙下方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不久,破土而出的大量袁兵被守在沟壑上的曹卒挽弓射死,李典、乐进等步将带兵冲入地道内对里面逃窜的敌人展开屠杀。
六月二十,袁绍再次点起兵马,由焦触、郭援、吕旷吕翔兄弟带兵攻打,争夺城墙的攻势顿时激烈延绵展开,曹操更是亲自蹬墙擂鼓给众兵将助威……
曹操带来的五万兵马,袭击白马的颜良所部时,便已有减员,再到困守官渡几次战事中,折损到了三万多人,而袁绍损失的更加严重,或死或重伤无法再战斗的士兵、将领已经达到了两万有余的庞大数字,不过在二十万人面前,还算不上太重的伤亡。
“袁本初,有什么能耐都使出来,我曹操奉陪到底!”
捏着鼓槌,站在战鼓前的身影,望着城墙上一幕幕激烈的鏖战,轻声说道,随后曹操将鼓槌丢给士兵,猛的挥手,吩咐道:“把所有人都派上去,亲卫只留十个就够了,其他人随许褚一起上去!”
远远的城墙上,夏侯渊挽弓将攀爬上来的人影射飞出去,张辽冲过几名士兵中间,挥刀斩在一名袁将刀上,将对方逼的后退,然后撞在墙垛,土尘簌簌的往下掉时,又是一刀将那袁将斩成两段。
“杀!不要手软——”抹去脸上的血迹,张辽半身甲胄都是鲜血,威严的脸上呈出凶戾,周围更多的士兵同样凶猛的举刀呐喊:“杀了他们!来了就把命留下!!!”
天幕之下,许褚带着正增援城墙,刀光、鲜血交织涌在了一起……
厮杀一直持续到太阳落下山巅,袁绍方才罢兵回营,望着那血迹斑驳、数处已经残缺的土墙,他有信心在接下来几日里,将官渡彻底拿下来。
时间推进,曹营正在喧闹、安抚士兵,重新激励将士士气的时候,城外的袁军斥候在下半夜扫荡巡逻,见到了从北面而来的一名将领——韩猛。
带着对方穿过绵延数十里的军营,讯息先行传到已经入睡的袁绍耳中,他整个人都惊醒过来,随后,韩猛被召见入帐,其余的将领、谋士也都一一被唤醒,招来帅帐之中,一条惊人的消息从韩猛口中说出,摆在了众人面前……
第四百六十三章 由浅而深的计谋(一)
“这个时候,你该是在范阳才对……怎的出现在此地?!”这是袁绍见到被亲卫带入帐内的身影时,语气凶戾的说出第一句话。
后半夜,已近黎明时分,原野上的风并不大,斑斑点点的篝火在军营中摇曳伏动,陆陆续续十多道人影接到召见的命令来到最中央的帅帐里,见过首位上的袁绍后,径直分开落座两旁,那待罪之人站在中间,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沮授、郭图、逢纪,以及军中各个将领入帐后见到韩猛的瞬间,也怔了一下,对方原本在北面与文丑抵御公孙止的骑兵,此刻出现在这里,多少是知道一些事态了。前方披着外袍,负手走动的三军之主,停下脚步,盯着火光好一阵,脸上神色也随着火光在变幻,半晌,袁绍坐回长案。
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你们两个废物。”他轻说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中间低头站在那里的韩猛身上,“你与文丑如何战败,你又如何从公孙止军中逃脱,一字不落的详细说出来,敢隐瞒一个字,定斩不饶!”
“主公……唉……”韩猛拱手欲言又止,双肩终究还是一垮,脸微微撇向右下,“文将军第一仗输了,退缩易县城下固守,被公孙止用火牛阵夜袭大营,冲开了辕门……末将原本驻扎范阳,听到那边战事已起,便拔营增援呼应,怎料半途又被公孙止的骑兵伏击,军阵还未摆开,就被冲散,末将也在溃兵当中被对方一名将领扑下马来……说来也是惭愧,对方年纪颇小……”
呯——
手掌落在桌面,袁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瞪着他,出声暴喝:“捡重要的说!”
“是!”
韩猛赶紧低了低头,额头已有细密的冷汗,他连忙将自己被俘虏后绑在对方军营旗杆下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与在座的众人听,尤其关于公孙止和他说的那番话,加上自己的揣测,说的更加详细了一些。
逃出敌人军营后,他不敢投近在咫尺的易县,害怕真如那公孙止所说的那样,万一文丑是他的人,自己再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于是带着一起逃出来的几名士卒披星戴月赶来官渡,将这条兹事体大的消息交给袁绍本人来定夺。
袁绍眯起眼帘,看着说完话的韩猛,嗓音低沉:“……纵然公孙止兵少,你想要逃出来,哪有这般容易?哼!不过是粗鄙至极的离间之计,也能让你心惊胆颤,当真丢人!”
重重的说了一句,他目光转向那边几位谋士,“公与、子远怎么看这事?”
作为监军兼谋士,沮授虽然时常谏言不被录用,但地位其实在袁绍军中却是比一般谋士要重的多,此时,听到袁绍的询问,他在首位拱了拱手:“与主公之言无二,此乃离间之计,无须过多在意,它便毫无用处。”
“嗯,我也怎么想的。”袁绍沉吟片刻,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战场厮杀,胜败在所难免,公孙止及他麾下兵马常年厮杀,堪称天下精锐,能突破我布置在北面三道防线,倒也在情理之中,韩将军不用太放在心上。”
韩猛整个松了一口气,拱起手,朗声道:“是!”
“主公且慢!”谋士席位中间,许攸陡然出声插入话题,“攸一路南下,也算见证了公孙止是如何突破三路的,其中未必没有蹊跷!”
许攸已重新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袍,举手投足间又恢复往日文士风采,袁绍看他一眼,抬了抬手:“子远既然有异议,那你说说看。”
“主公难道不觉得公孙止一路南下太过顺利?攸见证张南之败,也亲眼见到蒋义渠如何被吕布阵斩,这两场战事都不似作伪,可往后赵云、吕布更是劈波斩浪的一路杀到巨马水,途中虽有拦截,但都一触即溃,难道我冀州儿郎如此不堪?”
听到他说出疑惑之处,袁绍原本还不在意的心思又有些沉了下来,他虽养尊处优,但并非什么事都不在意的人,正想着,那边还未离去的将领犹豫了一阵也开了口:“主公,末将一路返回,途中也是反复想着这事,确实有蹊跷才对。”
“你也觉得?”
“末将坚信确有问题!”韩猛跨出半步,再次拱手:“赵云、吕布虽猛不假,可终究兵少,何能有如此魄力,能让沿途关卡犹如触物即崩?末将为何半途突遭伏击,若是公孙止真正厮杀了一夜,如何会有力气再战一场?分明就是以逸待劳等我入伏才对,还有巨马水,吕布是如何知晓韩荣会夜……”
“够了!”
他还在说的时候,对面长案后的袁绍重重的拍在桌面,暴喝了一声,惊人的声音打断了帐中还在持续的话语,光影中的身形唰的站起来,猛的挥手:“文丑乃我麾下亲信之人,又是军中顶梁大将,如此话语中伤,再言者斩——”
“主公!”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韩猛硬着头皮咬牙拱手跪下,大声道:“还请主公明鉴,末将也随主公出生入死,从未有过二心,麾下将士更是忠心耿耿,拼死护送我逃出敌手,末将不想要让将士们血白流,主公纵然要杀要刮,还请听完末将的话。”
袁绍神色稍缓,但仍由怒气,负着双手微微侧开看着旁边的灯火,帐中其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关头谁也不方便开口,安静了一阵,那边声音低沉传来:“你说。”
“公孙止曾说过,当年他被主公围困冀州,原本家眷难逃,还是文将军放了一马,末将在军中也听到过一些言论,说文将军颇为钦佩公孙止在北地杀胡的壮举,而上个月,唯独张、蒋两位将军败亡,到了文丑面前,赵云、吕布却不再继续前行,等到公孙止来后,又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败阵,先是韩荣、韩琼一死一失踪,后又丢了本阵,如此严密的军寨说破就破,而文丑却是一身无损的逃过一劫退回易县……”韩猛屈膝跪在地上,眼眶湿红,“……末将接到消息赶去,半道就被伏击,对方哪里是厮杀一夜的军队,一个个比我麾下兵马还要精神抖擞,这前因后果联系起来,难道就没有半点猫腻?可怜我部下士卒被屠杀犹如羊羔……”
头颅重重的磕在地面,声音悲戚:“还请主公主持公道!”
“一派胡言!”沮授须发怒张,站起身说道:“启禀主公,授以为不过离间之计,公孙止总是耍弄各种花招,置之不理还好,一旦接下,便会闹的人心神不宁,这也是对方暗藏离间之下的攻心计谋,切莫中计才好。”
见到老人说出这番话,韩猛双目通红,呲牙欲裂:“老贼!难道我麾下将士为我而死也能作假不成!!”
“韩猛!你敢辱骂我父……”武人席上,沮鹄猛的跨了出来,锵的一声拔剑在手,怒目而视:“……休怪我一剑杀了你!”
“你找死!”韩猛怒骂,起身也拔出佩剑。
怒火点燃的瞬间,帐中气氛都凝固了起来,许攸连忙过来帮劝,朝两人挥手:“都住手……”空气中,轰的一声,兵器架陡然摔倒在地上,袁绍站在凌乱的几柄刀剑之间,目光冷厉到了极点。
“此乃我帅帐,岂是尔等打架斗殴的地方,都给我滚出去——”
两人怒目对视一眼,愤然收起兵器齐齐朝主公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帅帐,袁绍怒气未消时,许攸上前道:“沮监军说的不无道理,但韩将军之言,也句句肺腑,不像作假。”
“子远怎么想的?”袁绍望着抚动的帐帘,一挥袍袖,转身回去坐了下来,被之前的事一搅合,有些难以拿定主意了。
许攸思虑片刻,抚须说道:“公孙止向来狡诈,此事不得不防,以韩将军之前所讲,若是文丑都能生出异心,那主公此刻军中说不得也有他的人……”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顿时大变,连忙起身要表忠心,被袁绍摆了摆手:“都坐下,我还没到那般猜忌的心胸!”这边,许攸点头继续讲道:“攸并不是怀疑在座各位将军,但难免你们当中麾下部将没有公孙止的人渗透,所以此事暂且按下,暗中提防就是,等到公孙止一来,这些人肯定会有作乱嫌疑,到时候一举擒获便是。”
话语顿了顿,“当然,若是没有则更好,到时,主公只需腾出一只手来,随时将那头狼摁死就好。”
侧位上的沮授也赞同这样做法。随后,袁绍点点头:“子远思虑周详,此事就这么做,我也不信文丑会做背我之事,但两军交战,任何事都不可疏忽,诸位将军回去后严加监视麾下部将,若有异动,立即抓捕看押起来,不过与曹操的战事也不可放松,只要击溃曹军,就算那公孙止有天大的阴谋,也难以撼动这场胜负了。”
他站了起来,前方诸人也俱都起身。
“那么,待天亮,再攻曹军,早日拿下白马——”
众人齐齐拱手领命。
“是!”
声音响亮震动大帐。
……
众将离开军帐后,袁绍皱着眉头坐下来望着摇曳的灯火,心中对于此事其实是耿耿于怀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出这出计谋的人,此刻,跟随在那位狼王的身边,正望着天空星辰,盘算下一步动作。
“兵力不及之下,当以计策辅之……”
李儒望着夜空闪烁的一颗星辰,在公孙止背后轻声的起了一个头。
第四百六十四章 由浅入深的计谋(二)
黄河南岸。
水浪扑在礁石的声响传来,一堆堆篝火在夜风里燃烧,错落有致的帐篷在风里抚动,战马系在不远,挤在一起甩尾交颈休息,营地延展去河岸,微风拂过那边站立的两道身形,话语持续的响起。
“……袁绍四世三公之后,论名望,主公与曹操都有不及,论地盘他坐拥四州,论兵力多达数十万,若非并州有徐荣牵制,青州有曹营于禁抵挡,恐怕真正要面对下来的已不是这眼下二十万之数。”
公孙止沉默的点了点头。
“正面与之相对,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从前线过来的消息,袁绍有些急功近利,有了颜良前车之鉴仍不自省,儒之计便是要落在他这上面,想要破其二十万兵马,士气军心是第一道坎,如此庞大的人数,粮秣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第二便是将领与部曲之间的信任,儒这计就是要藏而露形,让人一眼看透,实则苦头还在后面……”
李儒脸色阴沉,却是带着一抹微笑,如今他年岁也上来了,能如此心怀坦荡的与眼下这位主公谈笑,已经是多年培养出的默契,与当初在董公麾下时的颤颤兢兢又是许多不同的。
“外为离间,实则内里却是为了攻心?”公孙止沉默了片刻,微微皱起眉头:“袁绍麾下沮授、郭图等人也俱有智慧之人,未必瞒的过他们,若是置之不理,文优这计策怕是没用了。”
李儒捻着须尖,抬着头望着夜空,河岸草丛里传来一声夜鸟啼鸣时,他笑着摇了下头:“沮授乃正人君子,心里没有太多弯弯道道,教书育人之才。郭图、逢纪争利小人,与他们无关,并非事事过问,当一小吏不能再多。至于那许攸才是真正的踮脚之石,此人乃袁本初旧友,又是才名之士,若在军中岂能不说上几句?”
“看来文优这计策是要应验在许子远身上。”
河水荡漾传来声响,公孙止低声说着,与李儒并肩走在河岸,河风吹过来,卷起了披风、袍摆,公孙止表情换上了肃杀威严,“这人也是贪名利之辈,又是从北到南见证一场场战事的人,那袁绍帅帐中,也只有他最有说话的权利,只是文优如何让他促成这事?”
“主公可还记得,送给他三辆马车的财物?”李儒笑了笑,望着旁边高大的身形,“……那就是引子,不管许攸出不出事,与主公暗通款曲的罪责是逃不了的……后果,相信主公已经大致清楚了。”
与他说完的时候,公孙止也露出笑容:“这就是身边有谋士的好处啊……”然后,他朝李儒拱了拱手,“以前我带着一帮兄弟从北杀到南,然后又杀回北方,从来都是以命相搏,就算想要动一动脑袋,却还是选择用手里的刀说话。”
他笑容逐渐收敛下来,郑重的躬身一揖,声音低沉:“袁绍的檄文说我长于匈奴马棚也没错,这样的身份,哪里有人看的上,你看那华雄,是被我绑来的,阎柔是我从奴隶中救出来的,赵云一干幽州将领是继我父的遗泽,潘凤、牵招这些人哪一个是慕名投靠我公孙止的?更何况有智谋之士来投?文优能全心为我出谋划策,当受一拜!”
“主公见外了。”李儒连忙伸手将躬下身的公孙止搀扶住,眼睛有些失神:“儒当初也是走投无路之人,西面有郭汜、李傕把持西凉军,东有群雄虎视眈眈,就连那中间,长安城里的王允也会置我于死地,做下杀皇帝的事,天下能有容我的,也只有主公,儒如何不死心塌地以报此恩!”
随后,他收回手,盯着公孙止的眼睛,长须轻摇间,深吸了口气说道:“主公也莫要妄自菲薄,纵然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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