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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3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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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很清楚,黑夫的第一心腹,依旧是陈平。
  了解越多,萧何就发现,黑夫那些遍布各地的乡党门客,多是由陈平负责,并通过他向黑夫禀报,这些事情,他和曹参这种“肱股”一无所知。
  也正因到处安插着眼线,才能在进入沛县后,就直接找到并征辟了他们这“三杰”吧?不过奇怪的是,萧何和曹参倒是颇受重用,唯独刘季却混得不咋地,要么做马前卒,要么当擎旗兵,拘着好几年不让回家。
  前些日子,黑夫似乎又改了主意,恰逢胶东派一千郡兵支援扶苏,便将刘季提拔做了百长,派去海东前线效力,说是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眼下老刘大概已到韩城了吧?
  总之,和黑夫做的其他事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萧何再度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陈平的暗示试探,更加认定,这是黑夫授意陈平做的!
  “这位尉郡守,真是亦正亦奇,其志不小啊……”
  萧何摇了摇头,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眼下他在船上太久,已很难下去了。
  “若世道乱了,这艘停在海边的大船,未尝不是好的栖身之所。”
  ……
  而在仆众尽散的书房内,陈平也与那名被黑夫安排在东海郡下相县,专门负责监视项氏的门客,向他禀报了突发的情况。
  “郡君,下相县那边,出大事了!”


第0618章 连坐
  “今上二十七年,奉陛下迁虏之令,项梁携家眷入关中,已八载矣。居于栎阳,甘为黔首,素来安分守己,其弟项缠杀人逃匿之事,梁远在千里之外,一概未闻,今骤然遭捕,岂非冤枉?项氏门生故吏遍布楚地,若无罪而以法绳之,徒使东海人心惊惧,也为兄招惹祸端。故以弟之见,项梁不必连坐,可无罪释之,以安项氏党羽之心……”
  秦始皇三十四年,七月上旬,一封来自咸阳的信件,摆在了栎阳丞司马欣案前。
  “安分守己?”
  司马欣对冷笑:“项梁因其弟在下相抗吏杀人之事,被逮捕不过三天,就能买通人,通过在做咸阳狱吏的曹咎向我说情,看来他来关中这八年,可经营了不少人脉啊……”
  秦始皇初并天下时,便颁布过一次迁徙令,使得六国之地,十二万户人家迁入关中,安插在各县。
  作为楚国大氏,抗秦的中流砥柱,下相项氏自然被特别关照,项燕与项氏长子结死于战争中,轮到二儿子项梁当家做主,于是他便被秦军逼着,带着侄儿“项籍”搬入关中,居住在栎阳县。
  但项氏极大,项梁以分家为借口,在楚国灭亡后就分割了宗族和家产,故项氏一分为二,部分被他带到栎阳,另一部分,则在项燕幼子项缠领导下,继续留在下相。
  如今八年过去了,昔日轻侠好义的项梁仿佛彻底沉寂了,迷醉于酒色之中,最爱做的事,便是宴饮,不仅冠绝栎阳县,整个关中的六国移民圈子里,也小有名气。
  而另一边,项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拥有大量庄园田畴,在整个南方掀起种蔗热潮之际,项氏和昭、景、屈一样,也开办了一些红糖工坊,只可惜还没等投进去的钱回本,朝廷就将糖业收归国有,诸氏的钱都打了水漂,对朝廷愈发不满……
  齐地诸田叛乱期间,若非秦始皇和朝廷的数万大军就在彭城镇着,恐怕连楚地也反了,这亦是皇帝下令,不得有一兵一卒入齐的原因,一来要威慑楚魏,二来,也要让心怀叵测的人看看,秦朝只靠齐地驻军,便能轻易将这复辟的“齐国”重新按回棺材里!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齐地之乱方定,秦始皇接着就要对百越用兵,在楚地征召青壮入伍,楚人一直觉得南方是鬼蜮,去了有死无生,遂有大批戍卒违令逃匿,眼下东楚、西楚、南楚三地,到处都是将阳逃人。
  这些逃人,或遁入草泽为寇,或者投靠当地豪强,两个多月前,东海郡收到项氏仇家的举报,说项缠隐匿逃亡,将他们安置在庄园里……
  东海郡守闻讯,便派人去下相县彻查,当秦吏要带人搜查项氏庄园时,遭到项氏家丁阻挠,遂起冲突,一名官员被杀,县卒死伤十余人!
  惊闻此事,东海郡立刻调拨郡兵,包围了下相县的项氏府邸,等突入里面后才发现,已经人去屋空……
  项缠知道杀了秦吏,官府必不会善罢甘休,遂遣散族人,带着门客们逃匿了。
  楚地山泽遍地,落草为寇很容易,官府只能控制城市,对荒野里的盗寇毫无办法,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项缠是脱身了,但整个项氏的府邸产业都被查封,连带身在咸阳,对此事尚不知情的项梁,也被官府缉拿起来。
  项氏虽曾富贵,可现如今,不过是万千豪强之一,中央没放在心上,廷尉令栎阳县自行审理……
  不过,针对这件案子,栎阳县官府仍有争议,项梁的确是项氏的家主,但搬入关中多年,与下相只有书信往来,再也没回去过,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项缠窝藏逃人,杀死秦吏是项梁指使。
  而且这件案子的定性也成问题,若项缠的罪被认为是“杀人、将阳”,那与他分家的项梁也不会受到牵连,当无罪释放,可若项缠被判定为“谋反”,那项梁虽不属于父、母、子的“三族”,但作为兄长,也要遭受刑罚。
  眼下还未正式开始审理,背地里的活动便开始了,项梁财大气粗,又好交朋友,司马欣的妻弟曹咎,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栎阳小吏,与项梁相识,后来曹咎去蕲县做狱吏,又与项氏有往来。
  后来,在司马欣的帮忙下,曹咎再次回到关中,任咸阳狱吏,却是不忘旧谊,得了项梁请求后,打算拉他一把了……
  “也不知他收了多少钱?”司马欣如此想道。
  与刑律较严,官员不敢公然贪污受贿的关中不同,现如今,外放齐六国故地任官的秦吏,到了地方上,谁不是挣得盆满钵满?
  时代变了,敦厚朴实已非主流,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皇帝陛下都带头大修宫室,底下的官员又怎么清廉得了?
  公然扣留交给朝廷的税款,他们自然不敢,但对地方豪强大族的示好,却也没少拿。
  司马欣现在考虑的是,这起案子,若没有引起廷尉的重视,让栎阳县自行审理的话,他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项梁的确没有犯罪,只是被他那弟弟坑了而已。
  项氏财大气粗,虽然老窝被东海郡官府端了,族人也四散而逃,但只要项梁无事,一些好处,是绝对能拿出来的……
  思虑已定后,司马欣结束了一天的办公,回到了家中,谁料,妻子却告诉他,客厅里,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想要拜见司马欣,说是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客从何而来啊?”司马欣不太在意,随口一问。
  “听说是从胶东而来。”
  司马欣的妻子曹氏奉上热汤,谁料丈夫却呛了一口,咳嗽着擦了擦,也顾不上换衣裳,便骂道:“怎不早说?”便匆匆去见客。
  他可忘不了,在胶东的封疆大吏是谁?
  七年前,还是咸阳狱小吏的司马欣接手过一起案子:南市蜜商状告从南郡来的外乡糖贩……
  最后,司马欣为南郡糖贩主持了公道,还他们清白,可实际上,他做这件事,是为了讨好正炙手可热的秦始皇近臣:黑夫。
  此事之后,司马欣便与黑夫有了交情,虽然没有直接给出回报,但几年后,司马欣便被廷尉提拔,从百石狱吏,晋升为四百石的栎阳丞……
  司马欣当然知道,这是托了谁的福。
  现如今,黑夫已是两千石大吏,只差一步就能封侯,此刻派人来见,定有要事!
  见完客人,一通密谈后,那位黑夫的门客告辞而去,司马欣回到寝室后,妻子问他出了何事。
  司马欣一脸正色,对妻子道:
  “写封信告诉你兄长曹咎,这一次,我帮不了他了!”
  ……
  数日后,栎阳丞司马欣经过严密审理,给项梁连坐案下了最后的判词:
  “项缠窝藏逃犯,杀吏谋反,其人遁逃,然其兄项梁,其侄项籍,理当连坐,今将此二人降为刑徒,发往北地郡贺兰山,服司寇之刑!”


第0619章 项氏
  “那司马欣问我,郡君与项氏有仇乎?”
  月余之后,秦始皇三十四年八月下旬,奉黑夫之命,以门客身份往咸阳跑了一趟的共敖已回到胶东,向黑夫禀报他这次办事的经过。
  “你如何答他?”
  黑夫亲自给共敖端了杯水,他的昔日在南郡也收了数十门客,由陈平、共敖二人管着,共敖自从诸田之乱平定后,就打定了主意,不能再立功了,否则一旦升到卿位,就可能要离开黑夫身边,他便辞去了官职,一心一意做起黑夫的食客来。
  共敖咕噜咕噜喝完水道:“我说,郡君当年在王老将军营中,秦楚战于蕲南,郡君骁勇,亲率部众,缴获了项燕军旗,夺旗之功,足与斩将相提并论,其仇怨亦然……”
  那司马欣倒也识相,只是随口问了问,看完黑夫手书后,没几天就改了判决,夸大了项伯杀人事件的恶劣程度,将一起杀人将阳,说成是谋逆大罪,项氏举族都要受到牵连,项梁、项籍叔侄被定了“司寇”之刑,即日启程,去北地郡贺兰山下服苦役。
  “北地郡,贺兰山,当年可是主君说了算的!如今虽换了守、尉,但公孙白鹿、义渠白狼、羌华、傅直、甘冲诸将,皆主君旧部,当地的大族乌氏,逢年过节,也有礼物送来……”
  共敖手狠狠往下一比:“只要项氏叔侄到了北地,便是入了瓮的羔羊,若主君想要他们死,只需要一句话,北地众人,便能效劳!”
  “不至于此,传信过去,暂且先让羌华、傅直、甘冲等人替我监视着。”
  黑夫摇了摇头,乘着项缠犯事之际,暗地里坑项氏叔侄一通,将他们撵到边境去,项梁这种地头蛇,若没有机会跑到楚地江东的话,估计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且先拘着,说不定,项羽那愣头青在边境,可以成为手撕匈奴人的勇士呢……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最妙的是,项氏叔侄至今连谁阴了他们,都浑然不知,谁让项氏仇家太多,那项缠就是遭了仇人举报,才被官府盯上的,虽然本人遁逃,但楚国项氏,已算是散了,八千子弟兵,恐怕很难再组织起来。
  至于司马欣,投桃报李,少不得要暗请叶腾,找个借口给他升个官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黑夫感觉到有权有势的方便之处了,不过,开挂玩家也有些索然无味。
  共敖又告诉了黑夫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我离开关中时,听说皇帝的车驾,八月中就要出咸阳了,这次要去巡视燕赵之地!”
  “这么急……”
  黑夫心里犯嘀咕,其实也不算急,距离秦始皇上次巡视完毕,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皇帝能老老实实在咸阳呆一年,已实属不易。
  但他也不由对秦始皇的犟脾气摇头,既然身体已经不好了,应该静心休养,却偏要挑着秋冬时节,去巡视苦寒的燕地。
  秦始皇此行的目的,黑夫大概能猜出来,一是对海上寻仙不死心,想去传说中常有仙人现身的碣石一探究竟。
  二来嘛,也是为了催促扶苏,尽快完成海东战事。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等陛下抵达燕地时,海东战事,也快收尾了……”
  按照黑夫“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策,胶东以商贾开路,蜜糖为饵,拉拢了马韩等部落,经过半年经营,朝鲜半岛上,处处都是与秦建立了贸易的部族,不少贪图秦人货物的部落,开始截杀沧海君部属,处处受敌,频繁的滋扰,让沧海君势力大减。
  眼下,扶苏已率领养精蓄锐的数千大军,在七八个马韩部落的引领下,发动最后的追击,向带水下游进军。和去年仓促出兵扑空不同,这一次,沧海君四处受敌无路可退,有望毕其功于一役!
  黑夫的心思,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海东决战上,不再关心项氏叔侄,只是入夜时分,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我记得,史书上说,项羽和虞舜一样是重瞳子,可据共敖说,那个随项梁发配北地的‘项籍’相貌平平无奇,眼眸也很正常,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
  东海郡最南边的县叫“广陵”,对岸就是会稽郡丹徒县,大江相隔,此地又距出海口不远,江宽二十里,其间沙洲无数,必须舟船才能往来。
  官府控制的渡口,自然是货船往来不绝,但每艘船每个人,都要检查验传,若是没有,不仅无法渡江,更要被盘问一番。
  没带验传,或是意欲偷渡逃匿关税的商贾,亦或是被官府禁足的游侠儿,便不能光明正大地过江,而要在满满芦苇中,寻找暗渡……
  暗渡多是渔民在经营,一条小船,一个人,一根竹竿,就能做起买卖,装作打渔的船,有人要过江,商量好价钱,就能上船,躲在船篷里。
  这行当历史悠久,久到三百年前,伍子胥逃离楚国时,出了昭关,就是靠一位老渔父的暗渡,才得以活命。
  据说事后,伍子胥感激万分,摘下身边的百金宝剑,送给老渔夫,却被拒绝,还说:“楚王为了追捕你,出了五万石的米粮作为赏金,还答应封告发者为大夫的爵位。老朽不贪图赏金、官位,怎么还会贪图你的剑呢?”
  但大多数暗渡,却没有那老渔父的仗义,甚至有手脚不干净的。
  往来大江南北者,身上往往带着些财货,有时候找到艘船上去,船到江心,却被撑船的二三人亮出武器,逼着将财物、衣服统统脱了,接下来,还算有善心的,就饶你一命,反正也不敢报官,若是心狠的,便直接往江水里一踹,很少有能活着游到岸边的……
  这群做黑活的船家在长江上神出鬼没,官府难以追剿,但他们实际上,却都听命于一位会稽大侠:桓楚!
  这一日,桓楚手下众人正停泊在江心州上吃着简陋的饭食,却见江中有一小舟划来。
  “水凫又得手了。”有人看了一眼笑道。
  那舟人名叫水凫,不仅熟识水性,还有一身本领,带着两个人专门在江中泊人,没少截杀往来路人。
  只是今日,那舟却有些不寻常,众盗寇定睛一看,才发现,水凫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划船,后背则被人揪着,船上还躺着两人,却是水凫的同党!
  众人大惊,看来这水凫是阴沟里翻船,劫掠不成,反被人制住了,却见那舟上少年身高八尺,体型健壮如熊如虎,那身衣裳一看就非富即贵。
  穿着这身行头出门,难怪江盗会心生贪念,不过,他是怎么赤手空拳,拿下三个全副武装的江盗的?
  容不得细思,江盗们连忙拎起手边的家伙,等在岸边,大声斥骂,要将那人打杀!
  那少年却浑然不惧,见地方到了,便揪过水凫,猛地一甩,像扔一个鸟蛋似的,直接抛到沙洲上,落在众人跟前,砸得他哎呀直叫,也吓得江盗们连连后退,接着,又把船上那两个被他几下打晕的人,也一手一个,掷了上来!
  众人骇然,将大活人一扔数步远,这得多大力气啊!见少年有巨力,遂不敢近身,只远远将他围着。
  少年视这数十人如无物,站在船头,双手抱胸,目光傲气十足,声如洪雷:“项籍在此,让桓楚来见我!”


第0620章 黄石
  项籍南下江东之际,在东海郡下邳县,一间隐在山林中的小庐里,项氏的当家人项缠,正百无聊赖地在院中踱步。
  作为项燕幼子,项缠从小就不必承担责任,家中有父亲、伯兄担着,他只需要跟着仲兄项梁任侠好义,但不同于项梁的有勇有谋,项缠没什么本事,只是个顶着家族名头的膏腴子弟。
  楚国灭亡后,项氏的天也塌了,父亲、伯兄战死,仲兄也不得已,被秦人迁去关中,硕大项氏,就轰的一声,砸到了项缠肩膀上。
  七八年来,项缠在家族叔伯的帮衬下,勉强维持了项氏不散,甚至因为项燕名声在外,引得不少人来投靠……
  项缠没多想,来者不拒,结果还真出了事,被仇家告发说项氏“收容逃亡,图谋不轨”,惹得官府来查。
  项缠别的优点没有,唯独重义气,不打算交人,争执之下,他那在家里躲了许多年的侄儿项籍动怒,当场格杀秦吏兵卒数人,项籍倒是痛快了,这下可给项氏惹来了滔天大祸!
  项缠不得已,只能让宗族子弟四散而逃,项氏门生故吏遍布楚地,分别去投奔的话,至少能给项家留点种子。
  可他的侄儿项籍却认为,既然已被秦官府缉拿,不如就撕破脸,带着项氏族众子弟,纠集对秦不满的轻侠,带着苦于南征苦役的征夫,遁入山林,落草为寇,举起楚地反秦的旗帜!
  但考虑到齐地诸田造反,三个月就被平定了,项缠最后还是没听侄儿的,安排他去南边的会稽郡,投靠项燕部将,项缠自己则往北逃窜,打算去朐县容身。
  可才到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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