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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还幻想离开A市一阵子，好好劝解一下母亲，再回来和罗染团聚，然后好好照顾对方一辈子的时候。
　　对方却用如此斩钉截铁的态度，切断了两人间的联系，甚至是用这样践踏的方式。
　　“罗染，你记住，爱上你，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我曾经很认真、很认真的想过…”
　　“要和你一起生活。”
　　言煬的声音里有一丝哭腔，罗染不敢去看他的脸，直到他离开。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罗染看着那个本子上，他曾亲手写下的诗，几乎把手指甲掐入掌心。
　　他记得那个午后阳光很好，男人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见他写东西，便凑了过来，笑着问：“这是茨维塔耶娃的诗？”
　　他还记得言煬当时的样子，甚至每一个神情，他小心翼翼地拿着字帖本，像是对待这世上最贵的珍宝。
　　罗染回想了一下，当时他说什么来着，他似乎有些惊讶的问：“你也懂诗？”
　　却没有鄙夷，只是好奇。
　　言煬却说：“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罗染不会忘记，当时的自己心跳的有多快，有多么快…快的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指尖，快的他好像马上就要倒在男人的怀里。
　　言煬问他：“你只写了前半段，怎么不写后半段？”
　　那时的他刚刚经历一场并不美好的婚姻，对过去都是遗憾，对未来毫无憧憬。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无言的爱。2
　　可遇到言煬之后，犹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却忽然多出几分生气。
　　男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如同火苗，深埋在他的心里，星星之火，却足够燃烧起他冰冷已久的心。
　　“因为后半段的境界我还没达到…所以，也不奢望了。”
　　他当时这样回应对方，而如今，他已有所滋味和体会，曾经想要和他一起生活的人，却离开了。
　　罗染用手蒙住眼，指缝中全是泪水的痕迹。
　　言煬认真的脸庞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向自己伸出手：“把笔给我。”
　　“好…”虽然痛快答应，把笔递入对方手里后，他却还是些错愕，因为当初的他，并不知道眼前的那个男人，伸出的不仅仅是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
　　而是一种救赎。
　　言煬接过签字笔，一笔一划的在那半首诗后面写了一句：“未完待续。”
　　此时此刻，看着那四个字，心中百般滋味在翻涌搅弄着，原本干净白洁的手掌都被掐出了血痕。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等我把这首诗彻彻底底读懂了，我就给你续上。”
　　两人的对话仿佛还在昨天，现在却已经物是人非。
　　罗染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言煬写下的那四个字，其实言煬早就把这首诗读懂了，一直不懂的人，只有他一人而已。
　　“为什么赶走他？”方家鸿走进办公室，看着罗染苍白的脸色，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罗染又收起浑身的情绪，声音冰冷的回应：“我没有赶走任何人。”
　　“敬谦哥，你别自欺欺人了，你跟他说的那些话，一听就是在赶他走…”
　　方家鸿撇了撇嘴，头一次露出点属于年轻人的表情。
　　罗染没有看他，只翻看着手边的文件夹：“你手底下的工作安排的怎么样？”
　　又来了…方家鸿在腹诽一下。
　　自从罗氏集团出了绯闻这件事，罗染整个人的状态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天都是工作工作的不离口，也不知道是在折磨别人，还是折磨他自己。
　　“安排下去了一部分。”
　　“那剩下的呢？”罗染这才看了他一眼。
　　“……我这就去。”方家鸿嘴角抽了下，便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罗染紧绷的身形终于垮了下来，他取出手机，打开言童在言煬来公司前，发来的短信。
　　那是一段录音，和一段话。
　　在言煬来之前，罗染把那段录音听了无数遍。
　　听着言煬为了他，和自己病弱的母亲争吵。
　　听着言煬语气坚定的，说爱他。
　　他听到言母泣不成声，逼迫言煬离开自己，离开A市，永远不再回来。
　　“罗总…你千万别怪我妈…她是老一辈的人，思想还是很顽固…但现在，她不能放弃继续治疗…”
　　“我和我哥…实在是没有办法…请你原谅我哥…原谅我…”
　　“是我们对不起你，不过你相信我…我和哥一定会好好劝说我妈…让她好好治疗…”
　　“谢谢你，罗总。”
　　罗染把言童发来的那段话反复地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又哭又笑。
　　他始终相信言煬对他的感情，但他不能毁了他。
　　更不能为了和言煬在一起，而不顾一切，如果因为他和言煬的事情，言母有什么好歹，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他自私了、退缩了，他已经迈入了中年人的行列，不会像言煬一样，对待感情总是热忱的、赤诚的、直接了当的…更多的时候，他想为对方多考虑那么一点。
　　哪怕这些考虑，会让他自己遍体鳞伤。
　　他爱言煬，从言煬问他为什么只写一半诗的时候，他就无比清醒而深刻的意识到，他有多爱他。
　　但言煬还年轻，他肯吃苦、学习能力又强、工作态度积极认真，他不能因为感情，彻彻底底的毁了他，让他落下一个烂名声。
　　对于现在的罗染而言，爱情，已经不是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他喜欢一朵云，也不可能让云为他停下。
　　他爱上一阵风，也不会把风紧握在手里。
　　他心底仍有那份爱意，只是他不会用对方的人生和未来做赌注。
　　夕阳渐沉，办公室内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罗染静静地坐了一天，最后取出手机，拨通一个略微陌生的号码：“是顾总么？我这里有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想要介绍给你…”
　　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响着，最终融进一阵冷冽的风里。
　　深夜悄然而至，此时的江家集团大楼中却灯火通明，各个部门的员工都在忙碌，江彦坐在办公室里，正处理着这几日积压的报表和合同。
　　自从那日和骆玢不欢而散后，他就一门心思的扑在工作上，偶尔停下来时还会觉得疲惫。
　　可回想起那日和谭天正的告别，还有还骆玢的分道扬镳，他又不禁嘲讽的扬起唇角。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如果不工作，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经没有人能依靠，只能靠自己。
　　放下最后一个文件夹，江彦透过面前的玻璃窗，看了看员工区，却发现十几个管理高层都围在一起，不知道正窃窃私语着什么。
　　江彦拿起电话，叫来了秘书。
　　新来的小秘书办公室就在隔壁，江彦刚挂了电话，她便踩着漂亮的小细跟高跟鞋款款而来。
　　“江总，有什么事吗？”
　　小秘书姓周，名蕊希，是南方人，刚毕业才来A市不久，长得肤白貌美，性格开朗，因和对方比较谈得来。
　　江彦在她面前也没有什么领导架子，只看着外面围在一起的员工，有些好奇地询问：“他们在说什么呢？”
　　周蕊希仰着脖子往玻璃窗外看了一眼，才笑着回应：“他们可能在议论罗氏集团的事儿。”
　　江彦闻言便皱起了眉：“罗氏集团…？罗氏集团有什么事？”
　　周蕊希瞪大了眼睛，有点惊讶：“江总你不知道哇…”她停顿一下，又走上前两步，不解的说：“你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呀…毕竟你跟罗总…”她说到这里，又止住声音，脸上有点犹豫。
　　她虽然初来乍到，但却把上司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不然别的同事私下里都会八卦，就她不知道，那多尴尬呀。
　　可在上司面前，讨论对方的八卦，还是有些压力的。
　　“到底是什么事？”江彦的脸上已经透出几分严肃。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言的爱。3
　　周蕊希连忙凑近上司的办公桌，小声回应：“是罗总婚内出轨，包养男性情人，以权谋私的事儿…这事啊，在咱们A市闹得很大…罗氏好几个大项目都受影响了呢…”
　　婚内出轨？
　　江彦一下子懵了。
　　“江总，你可以打开手机看看，今日头条全是这件事儿呢…！都在热搜上没下来过…！”
　　周蕊希说着，有点同情自己的上司，自家老公都出轨了，还没日没夜的工作，真是可怜…她这样想着，又坚定的承诺：“江总，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好好工作的…！”
　　说着小秘书特有责任感的，指向窗户外面正在八卦的员工们：“还有他们…！也会陪着您的…！”
　　她闪烁着一双星星眼，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那小模样简直忠诚极了，江彦却是被她扰的不胜其烦，取出自个儿的手机后冲小秘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忙吧。”
　　“哦…”周蕊希看上司心情一下又低落下来，便准备抬脚离开。
　　“等等。”江彦又叫住她。
　　“同事们加班都辛苦了，你去订好外卖，让大家吃了，就回家去吧。”
　　江彦说完，便移开目光，打开手机去找今日头条。
　　“是！江总！”周蕊希笑着答应，高高兴兴的小跑了出去。
　　在来江家集团工作时，她曾听人说，江家发生了很大的变故，现在的负责人江小公子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可到了这里之后，她才知道外界的话都是污蔑。
　　她们的小江总又努力又勤奋，不仅还完了欠下的债，还让江家集团进行一半的项目继续下去。
　　在工作上认真努力也就罢了，关键是对她们这些员工简直太平和、太好了！完全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架子。
　　所以不论多晚，大家伙都愿意加班加点，为公司付出，为她们的小江总付出。
　　不过她们的小江总简直太可怜了，连自家男人出轨都蒙在鼓里。
　　这样想着，周蕊希一边同情起她们的小江总，一边又在内心把那个罗氏总裁痛骂了一千一万遍。
　　江彦翻开手机，正要打开某知名社交App，好几个App迅速他推送一堆关于罗氏集团闹绯闻的事，江彦随手点开一条。
　　就看到了罗染和之前在女儿学校门口那个男人的照片。
　　标题很醒目，全是什么“罗氏集团总裁出轨…”“包养男性情人以权谋私。”“各大股东撤资，罗氏多个项目遭受威胁…”
　　江彦看着看着，觉得越看越离谱，罗染的为人他清楚，之前更是已经向他澄清和那个男人只是朋友关系，虽说两人离婚的消息没有公之于众，但这些媒体传的也太过离谱。
　　对于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来说，更是招招致命。
　　江彦越想越心惊，神情呆滞的放下了手机。
　　不管这个幕后推手是谁，针对的都是他和罗染。
　　这样的“惊天爆料”，完全是在分裂他和罗染的关系。
　　但是发生了这种事，罗染却一直没有与他联系，会不会是已经开始怀疑造谣的人是他？
　　江彦思索片刻，重新拿起手机，想着先和罗染联系上再说，可拨通了对方的号码，又犹豫起来。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又是这样的境地，如果和罗染解释，想必对方也不会信任。
　　正在江彦一筹莫展时，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音。
　　他打开未读短信，竟然是骆玢发来的。
　　“这周末能来我这儿一趟么？上次的鹅肝还没尝，给我个机会向你赔罪。”
　　江彦看着骆玢发来的消息，心里一阵酸楚在不断地翻涌，他和骆玢从来都是打打闹闹，什么事儿都像亲兄弟一般，可现在，却生分到了这个地步。
　　他放下手机，按了按一直紧绷的太阳穴，满脸疲惫，又显现出一点无助。
　　最终他还是回复了对方。
　　“好，我这周六中午过去。”
　　时间临近凌晨三点，江家集团大楼内的灯早已黯淡下来，无尽的黑夜洗去了白日的喧嚣烦扰，只遗留孤单和寂静。
　　而江彦，就躺在办公室内的沙发上，与这片沉寂，一同入睡。
　　午后的阳光折射到繁华林立的大楼上，博石科技的楼层内，各个部门的员工都为自己的工作忙碌着，珍妮特走至总裁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自家总裁冷淡低沉的声音。
　　珍妮特不禁抖了两下，自从小江总离开，和威盛矿业的秦小姐解除婚约后，他们老板就更像一个大冰块了。
　　平日里不苟言笑也就罢了，现在是彻彻底底冷到极点，就连看人一眼，都会把人冻成冰。
　　这样想着，珍妮特的双肩阵阵哆嗦。
　　而后她理清楚思绪，面上扬起公式化的微笑，径直走入谭天正的办公室：“谭总，中午好。”
　　“嗯。”谭天正在抽烟，头都没抬。
　　“那个…我…”面对着冷峻的总裁大人，珍妮特最近总是结巴。
　　但很快，这位专业的英国秘书小姐便收起自己的情绪，快速说道：“谭总，我手底下的小助理今天就入职了，您看应该把她的办公室安排在哪里？”
　　谭天正这才看了她一眼，不经意的翻着手底下的报表，良久后回应：“安排到隔壁的杂物间吧。”
　　“可是那里放着小江总的东西。”珍妮特不假思索的叫喊出声。
　　谭天正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珍妮特反应过来，看着自家老板阴沉的脸色，几乎想抽自己的嘴。
　　“对…对不起…谭总，我逾越了…”
　　她连忙低下头道歉，谭天正却没有发怒，只是面无表情的合上文件夹：“既然放了他的东西，就过去看看吧。”
　　说着，他站起身，还没等珍妮特反应过来，便走出办公室，站在了隔壁杂物间门前。
　　“谭总稍等，我马上打开门。”
　　珍妮特赶忙踩着高跟鞋跳了过来，慌慌张张的打开杂物间的门。
　　门刚被打开，里面细细的微尘就在阳光的照射下扑面而来，谭天正用手挥了挥，随后迈进了仅仅五十平米的杂物间。


第一百三十章　无言的爱。4
　　细碎的阳光中，谭天正把放在储物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柔和的光线搁浅在储物间的小窗上，他注视着手边的书本、文件。
　　江彦曾坐在储物间，握紧签字笔，满脸愤懑的看着他，好像谭天正让他去做无比艰难的事一样。
　　他只不过是教育他，核对报表时要认真严谨。
　　谭天正自己都没有察觉，一想到青年时，不自觉便会扬起了唇角。
　　好像在记忆中，起初的江彦总是对他所有的安排不满、排斥，外加各种不服。
　　谭天正就会不留一点情面的教导他，甚至非常严厉的惩罚他，这惩罚时而是工作上的，时而是身体上的。
　　他喜欢看青年那种挣扎着，却又屈服于他的样子，那种隐忍的神色，让谭天正总感觉，江彦一直在依赖着他。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彦那双充满怨气的眼，在望向他时，变成了小心翼翼，还夹杂着一点羞怯，那种朦朦胧胧的纯情，好像给他整颗心都缠上了柔情。
　　他记得，在一片盈满荧光的林间。
　　江彦一手紧紧揪住衣领前襟，紧张的好像要把舌头咬下来，他眼底映满了荧光，同时也带着期待。
　　他记得他问：“谭叔叔，我可以吻你吗？”
　　那样卑微的姿态，那种祈求的语气，让谭天正头一回感到不知所措。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没有回应，只侧过脸，也避开了青年受伤的神情。
　　那时他只当江彦是个一时兴起的纨绔子弟，完全没有投入多少真心，两人在一起也纯属你情我愿。
　　而后来，他才知道青年时不时流露的伤感，以及面对他时的谨小慎微代表着什么。
　　谭天正翻开曾给青年的那一沓书。
　　当初的他知道江彦不可能把那些书全部读懂，但看到对方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时，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此时他拿起其中唯一一本中文书，那是本诗集，也是江彦唯一能看懂的一本，书籍的纸张微微磨损，可见它的主人曾把它翻看了无数遍。
　　没有笔迹，也没有备注。
　　就在谭天正准备把书放下时，突然看到其中一页，江彦用签字笔划出一句话。
　　“为何你令我活到盛夏，仍然想初冬。”
　　那一刹那，谭天正好像看到青年坐在桌前，懒散的托着腮，面带不解的低喃：“谁是盛夏，谁又是初冬？”
　　谭天正心底蓦的一痛，江彦那双总是充满疑问的眼眸，天真而单纯，不染一丝纤尘。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而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就忽略了对方的所有。
　　谭天正合上那本书，疲惫的坐在了椅子中，门外的珍妮特听到动静，便低声询问：“谭总，这储物间还清理吗？”
　　谭天正怔愣片刻后才回应：“给你那个助理重新安排，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去忙吧。”
　　珍妮特听着自家老板透出点疲倦的声音，忽然便有些难过，于是连忙应了一声：“好的谭总，我先去工作了。”
　　临走之前，她体贴地为谭天正掩上储物间的门。
　　昏暗的光影从门框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