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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彦看着男人，又看直了一双眼。
　　“准…准备好了…”江彦硬着头皮回答，暗自吞了一下口水。
　　“很好。”谭天正漫不经心的拿起一本书，连翻都没有翻，便开始询问：“路易十三是法国波旁王朝第几任国王？”
　　江彦：“……”
　　“欧洲进入近代时期崛起的标志是什么？”
　　“……”江彦垂下了头。
　　“俄罗斯著名女诗人茨维塔耶娃写过的爱情诗都有哪些？”
　　江彦抬起头，又摇了摇头。
　　“很好。”
　　对方什么都回答不上来，倒是谭天正早已预见的情景。
　　最后自然是江彦被狠狠地“惩罚”了一顿，直到凌晨，谭天正的卧室里还传来打屁股的声音，以及青年断断续续的哭叫。
　　晚风吹拂过轻盈的窗帘，卧室内寂静无声，江彦瞪大了眼睛，观察着身旁男人的睡颜，心跳声还未从方才的激情中恢复过来。
　　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只为眼前这个把他折腾的半死不活，又那么毫不在意就沉睡过去的男人。
　　对着月光，江彦注视着手腕上的手链，皎洁的柔光折射出那个“天”字。
　　他看着看着，又满足的扬起唇角，以前的他，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躺在男人的怀里，被对方牢牢掌控，从身体到心灵。
　　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江彦从未想过逃避，只把男人所有的喜好和厌恶都默默记在心里，只想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这样看着他，就足够了。
　　他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忽然想起了和谭天正的那个约定，关于书房钥匙的约定…谭天正或许早就知道他肯定读不完那些书，才会把书房的钥匙当做筹码。
　　但书房里，到底是什么…江彦自始至终都没有压下心里的好奇，他放轻动作起身，找到谭天正放置钥匙的地方，缓缓走出卧室。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握着偷来的钥匙站在了书房门前。
　　江彦的前额不觉渗出点点冷汗，他不清楚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还是紧张，紧盯着那扇门，他发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哆嗦。
　　“只是偷看一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看的话今天就白挨打了…”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紧握着钥匙的手，连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钥匙慢慢与锁眼吻合，伴随着三声转动，门被打开了。


第一百零九章　男人的过往。2
　　江彦站在门前，透过月光，稍稍看清了书房的全貌。
　　装修和布置都很古朴，雕花木制成的桌子、书柜，还有老式的台灯、唱片机等等，却很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一看便知道经常有人打扫。
　　江彦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再转过身来，书桌上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抬脚慢慢靠近书桌，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不要去看…江彦皱眉摇了摇头，把那个轻微的声音甩出脑海，而后慢慢伸出手，把桌上的照片反转过来。
　　清俊的眉眼，深褐色的发丝有几缕散落在额前，照片上的青年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很朴素，白色的衬衫扎在黑棉麻裤中，竟让人有种七十年代老照片的错觉。
　　他站在葡萄树架旁，笑容犹如阳光般明媚。
　　而照片的右下角，则标注着：“一九九柒年，摄于美国纽约。”
　　“吾爱，Augus。”
　　看着照片上青年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面容，江彦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放下照片，又绕到复古的桌前，打开抽屉，里面的东西更证明了他的猜测。
　　数十本日记，还有日记本旁的手链。
　　让江彦浑身冰凉的如坠冰窖。
　　那条手链，并没有他手腕的看上去价值不菲，但一模一样的形状、还有刻着的字，已经足以让让江彦兢惧，就连在月光下所散发的光晕，都相同的柔和、怀恋，好像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一个人般。
　　他翻开厚重的日记本，刚劲有力的钢笔字体映入眼帘。
　　“今日，从学校回来，我就看他站在葡萄树架子旁，纽约的天气很晴朗，这是个不错的周末…”
　　“他冲我招手，软糯的叫着少爷，我看到他额前的汗珠，在日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犹如他的眼睛…”
　　“今天又是个周末，我不知道他的课题研究的如何，从一大早，就看他有点闷闷不乐，我和小安格斯逗他开心，他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学校的橡树长得很好，枝繁叶茂，我触碰着他的嘴唇，发现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多亏有这些树叶，把他藏了起来。”
　　数十本日记记到了二零一柒年，便戛然而止，再往后翻，只剩一片空白。
　　他在最后一本日记里找到了一张老照片。
　　颜色是黑白的，照片上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双手交握，正在橡树底下亲吻彼此。
　　而模样清秀的青年，唇角带着满足的笑容，两人交握的手中，正是那条在江彦心中无比珍贵的手链。
　　江彦瞬间就明白了一切，难怪男人看他的目光总带着怀念，好像透过他在看另外的东西一样。
　　他逼迫他读那些他并不喜欢的书，只是要在他身上烙下别人的痕迹，他的若即若离，他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温柔，也不是给他，而是透过他，在寻找另一种慰藉。
　　然而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石观墨真的很优秀。
　　他是美国高校的博士生，他会骑马，会酿酒，会好多好多江彦根本不知道的事，甚至独创出自己的科技产品，当作生日礼物送给谭天正。
　　他不会像他，总是笨手笨脚，什么事都要依靠男人来教。
　　他勤奋努力，不会像他一样不学无术，到处给男人添麻烦。
　　他活在男人的记忆里，以至于别人无法在谭天正心里留下一点踪迹，更重要的是，他占据了男人近十几年的光阴。
　　江彦合上那些过往的回忆，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这场战争，还没有开始，他就已经一败涂地。
　　浑浑噩噩地走出书房，江彦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在谭天正的卧室门前，呆坐了整整一晚。
　　次日清晨，谭天正习惯性的在身边摸索一下，却没触及到青年温软的身体，他睁开眼，看到床边空无一人，才连忙坐起身走出卧室。
　　一踏出卧室的门，面包和牛奶的香气便迎面而来，看到厨房中正在倒牛奶的江彦时，谭天正才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起的这么早？”他靠在门框旁询问。
　　正在泡燕麦片的青年转过身冲他扬起笑容：“谭叔叔，你起来了…我在给你做早餐…”
　　谭天正看着他的脸，突然走上前，轻轻抬起他的下颌端详了一下：“眼眶怎么这么红？”
　　江彦呆滞片刻，又笑着摇头：“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没事的。”
　　而后他垂下眼，又有些小心翼翼的问：“谭叔叔，今天我不想去公司…可以请假么？”
　　“怎么？身体不舒服？”谭天正放下手，端起橱柜上的牛奶杯。
　　“嗯…身上有点疼。”江彦脸色微红，见男人没有回应，连忙道：“谭叔叔你放心，我在家里也会好好读书，好好学习的。”
　　谭天正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有些不是滋味，便沉声道：“只不过请一天假而已，没有关系，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端着牛奶杯子转身离开了厨房，江彦看着男人的背影，眼底又带上一丝怅然。
　　同一时间，远在南半球的新西兰已经进入了秋季。
　　落叶乔木的树叶开始变得绚烂多彩，有着“风帆之都”称号的海滨城市奥克兰溢满秋日的气息。
　　港湾之外，散落着如同珍珠般的零星岛屿，清澈的海水倒映出整个城市的轮廓。
　　一座大厦的房间内，眉眼英俊的男人审视着桌面上的照片，一双眼底透出一丝阴霾。
　　“骆总，为什么连罗染的照片也要高价买回来？”
　　骆玢身旁站立的黑衣保镖不解的询问着。
　　骆玢侧头看他一眼，眼底透出点阴厉，没有半点平日里纨绔子弟的模样。
　　“都买下来，有备无患。”他淡淡说了八个字，又冲保镖摆了摆手。
　　“是。”保镖立刻会意，连忙离开房间。
　　骆玢看着桌上的两组照片，有着焦躁的点了一根烟。
　　他把另一组照片拿起，透过弥漫的烟雾，审视着照片上的青年。
　　青年满脸绯红，衣襟大敞，被男人牢牢按在树干上，拍摄的距离很远，镜头拉的极近，只能看清楚青年脸上痛苦中夹杂着愉悦的神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第一百一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然而仅有这些，已经足以让骆玢妒恨的浑身发抖。
　　他守了江彦整整二十年，他却把自己给了别的男人。
　　骆玢紧捏着照片一角，漆黑的眼底风云翻涌，还在燃烧的烟头被扔入烟灰缸中，照片在烟雾下，逐渐模糊。
　　他打小就喜欢江彦，虽然第一次见面时，他把江彦当成了女孩。
　　江彦小的时候，白馥婕总是喜欢把他打扮的像两个姐姐一样，穿着碎花小洋裙，再扎上两个无比可爱的小辫子，好多世家小公子哥都以为江家又出了个小公主。
　　骆玢也是其中一个，他第一次见江彦时，江彦只有四岁那么大，站在他身边，一点点，鼓着两个微红的小脸蛋，在充盈着阳光的院子里玩气球。
　　当时骆玢站在大院门口，瞅着江彦那两条穿着白袜的细腿，在看看他随风摆动的长发，就在心里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把江家的小公主娶回家。
　　再后来，即便发现了江彦的真正性别，心里的执念还是一丝未减。
　　在那个阳光熹微的午后，骆玢看到那件小洋裙的花边裙摆时，放慢动作走上前，靠近江彦，甚至能看到他微红的小脸蛋，在暖暖日光下的细小绒毛。
　　他想将他占为己有。
　　这个想法日夜在他的小脑袋里循环，随着年龄不断增长破土而出，直到现在已经根深蒂固。
　　他知道江彦爱玩，他就陪他玩、陪他疯，甚至找人给他玩。
　　他不怕江彦的目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因为他了解他，他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自然知道江彦骨子里就是花花公子，不可能有几分真情。
　　他在对方面前装傻充愣，假装不知道他和罗染的婚姻婚姻危机，然后等江彦玩累了，再给他一个“哥们”间的拥抱，他笃定他迟早属于他。
　　而现在，江彦真的一头扎进新的感情里，还赔上了身体和心，骆玢内心悔恨交织，其中掺杂更多的，则是妒忌。
　　看着桌上的照片，骆玢漫不经心的转动椅子，而后拿起手机，拨打出一个号码。
　　“骆少，请问有什么吩咐？”林秘书机器人般冰冷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骆玢撂下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不到两分钟，房间内响起了敲门声。
　　“进。”骆玢扬声道。
　　下一秒房门就被打开了，仪表堂堂的林秘书走入，一张有些泛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像机械般又重复一句：“骆少，请问有什么吩咐？”
　　骆玢没有看他，只把玩着手中的烟盒：“上个月我让你查的，江家在A市郊区文化城的项目怎么样了？”
　　“赔了。”他话音刚落，林秘书便冷声回应。
　　“具体说说。”骆玢面无表情，又点了根烟。
　　林秘书闻到浓重的烟味，秀气的眉皱了起来，声音却依旧平静：“江德昶在这个项目上抵押了房产，和江家集团百分之八十股份，可惜找的合作方不靠谱，楼盘全烂尾了，现在业主们都在江家集团闹，江德昶一直在压着…”
　　“很好。”听完的话，骆玢终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思索片刻后，才冲林秘书摆了摆手。
　　林秘书微微点头，而后离开了房间。
　　骆玢抽完烟，起身把窗户打开，蔚蓝的海天映入眼帘，看着湛蓝的天空，他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喂？谁啊？”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其中还附带着一点嘈杂，像是酒桌赌场上的声音。
　　骆玢皱起眉，压低了声音：“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我是好心提醒你的人，A市江公子欠的钱…还清了么？”
　　电话那端的男人明显呆滞了一下，又怒气冲冲的询问：“你他妈到底是谁？！”
　　“你就当我是个好心人吧…”骆玢放缓了声音：“我可提醒你，江家集团最近可是出了大乱子，千亿的项目立马就要倒了…”
　　“到时候，江彦跑路了，我到要看看，你去哪里要钱给你们老大交代。”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是不是真的…？”幺爷的声音透出显而易见的颤抖。
　　骆玢没有再回答，而是在幺爷的叫喊声中，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骆玢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美景，心情大好的勾起唇角。
　　很快，属于他的东西就会投向他的怀抱。
　　江彦独自一人在谭天正的公寓待了半天，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突然请假。
　　因为他打扫完卫生，洗完衣服，擦完桌子后，发现自己除了手机，再没有其他可以消遣的东西。
　　甚至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翻开手机，谭天正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江彦坐在沙发上，失落的垂下眼。
　　他忽然想起了好哥们骆玢，如果能和对方胡乱聊聊，他的心情或许也能好起来，因为从小到大，骆玢就最能逗他开心。
　　他们经常胡乱疯闹，而骆玢，是唯一一个可以陪他飙车，深更半夜把车飚到山上，再喝点酒大笑大闹的人。
　　江彦一双眼微微出神的盯着手机。
　　不知怎的，他忽然有点怀念那段纸醉金迷的时光，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失去了自我，满脑子都是谭天正。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柔和的女音不断循环提示着，江彦怔怔的按下红色挂断键。
　　骆玢从来都不会不接他的电话，任何时候，他都随叫随到，而且会陪他一起疯玩，哪怕刚应酬完，累的半死，骆玢也立刻到他身旁，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但现在，连手机都关了。
　　江彦知道骆玢最近正在帮他爸忙国外的生意，他盯着那黑屏的手机，有些怅然若失，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他却没有。
　　没有从前，没有过去。
　　连深爱着的人，也透过他看着别人。
　　言煬回到A市的这些天，温宁远经常会往工地的大门口看，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似乎在盼望着什么。
　　温九洲知晓儿子的心事，因此也没有多说，只继续自己的工作。
　　赤骁却对这个时不时出神的青年产生了兴趣。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
　　“嘿，成天看你站着发呆，想什么呢？”
　　赤骁扔给温宁远一瓶矿泉水，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大大咧咧的趴在栏杆上。
　　温宁远动作迅速的接住矿泉水瓶，看了赤骁一眼，眼睛扫过赤骁敞开的衬衫时，又立刻移开目光。
　　“在想一个人。”他简短的回答一句。
　　“什么人啊？”赤骁又拉长音调询问。
　　温宁远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赤骁被他看的有点发毛，便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听说你跟言煬是高中同学？”
　　“嗯…不是一个班的。”温宁远淡声回答了一句。
　　“那你们俩还挺有缘的。”赤骁听着他不温不火的回应，在内心吐糟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架势。
　　“吃饭了么？”赤骁凑近他，眼里有关心的神色。
　　温宁远依旧注视着工地大门：“没有。”
　　“那你去吃点饭吧，这光看大门口就能看饱？”
　　温宁远没有理他，赤骁有点窘迫：“那什么…我没啥文化，说话糙，你别介意啊…”
　　温宁远这才冷声回应：“如果你是为了我爸来关心我，我不需要，你也不用在我身上费功夫。”
　　他说着，稍稍停顿一下：“我知道你们的关系。”
　　赤骁被狠狠噎了这么一下，却没有面对温九洲时的恼火，而是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没…我不是为了你爸，就只是想关心关心你…毕竟在一起做事，关心一下小同事还不行了？”
　　“我不需要。”温宁远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看都不看赤骁一眼，又说：“还有，我不是小同事，我比你大两岁。”
　　“……”赤骁愣住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上学早，没念过高中，直接上了大专五年就跑出来打拼，生活上的磨砺总能让他忘记自己的年纪，所以跟人交流攀谈时总是一副老大哥的样子。
　　没想到眼前这个精致的小娃娃竟然比他大两岁？那温九洲是多少岁有的孩子？
　　赤骁又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似乎看出他所想，温宁远凉凉的抛出一句：“不用算了，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啊？”赤骁又呆住了，张大嘴杵在一边，在肚子里消化着这个“惊天消息”。
　　“那…你是领养的？”他回过神，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与你无关。”温宁远撂下这么一句，抬脚便走。
　　“哎？别走啊…再聊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