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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罗染有些惊讶。
　　“我告诉你啊，我可特意给邵姨说了，今晚不留我的饭，所以你一定要接受我的邀约，陪我。”
　　听着对方孩子气般的话语，罗染心底十分温暖，无论如何家鸿没变，这让他很是欣慰。
　　“那看来，我想推辞也推辞不了了。”
　　“那就快下来吧，我等你。”
　　“好。”


第四十三章　傍晚之约。2
　　秋日的傍晚总有些萧瑟，尤其是夕阳渐沉后，总给人一种时间流逝极快的错觉。
　　罗染下楼后，走至公司大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银灰色Mercedes前的青年，方家鸿穿着墨蓝色的风衣，系着低调而有质感的银灰色领带，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又不失绅士的优雅。
　　罗染远远的看着他，心中一阵感慨，家鸿一如当年出国前一样年轻，充满活力…而他，却因生活的历练和情感上的曲折沧桑很多，尤其是他的心，早已没有年轻时的热枕。
　　方家鸿侧过头来，看到罗染站在公司门前，他连忙笑着向对方挥手。
　　“敬谦哥…！”
　　罗染收起突如其来的伤感情绪，也冲对方挥了挥手，而后快步走到方家鸿面前。
　　“你真是…一点没变。”方家鸿抑制着拥抱对方的冲动，满眼惊喜的看着罗染。
　　“哪里，老了。”罗染摇头，又盯着方家鸿：“你才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方家鸿有些失望的看着他：“我还以为敬谦哥会夸我成熟了呢。”
　　罗染为他的孩子气感到好笑：“是是是…成熟了…”
　　“敷衍。”方家鸿撇嘴。
　　罗染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好了，夸你年轻还不好。”
　　他从心底把方家鸿当作弟弟，当作家人，因此和他在一起时，总会十分放松，多少能褪去平日里的冷淡，露出点笑容。
　　“快上车吧，我的罗大少爷。”方家鸿见罗染的鼻尖在秋风中冻得微微发红，连忙为他拉开车门。
　　“好。”
　　坐进车里，罗染看了看车内，“我记得这车你回国前都在开，怎么现在还没换？”他询问道。
　　方家鸿笑着系上安全带：“因为你开的也是这个，我要跟你一样。”
　　罗染愣了下，轻声说了句：“幼稚。”
　　他还记得从很早的时候，方家鸿就喜欢和他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东西，甚至是吃一样的饭菜…
　　有一次圣诞节，国外的朋友给罗染寄了一个音乐盒，虽说礼物很小，却是限量版的，也不好买，放假期间，方家鸿跑到家里来玩，看到那个音乐盒，就闹着也要买一个，罗染被他闹得一个头两个大，说直接送给他，方家鸿依旧不愿意，非让他妈托人跑到欧洲去，给他买了个一模一样的音乐盒回来才罢休。
　　每每想到这里，罗染就觉得又好笑又奇怪。
　　“你为什么总要跟我用一样的东西？”他不自觉的开口问了出来。
　　方家鸿转过头：“我就是要和你用一样的东西，才能感觉敬谦哥就在我身边。”
　　罗染看着他认真的脸庞，整个人都僵住了，虽说两人从小关系就好，打打闹闹的事情不少，搂搂抱抱更多，可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样的话…对于一个已经结婚年过三十的男人，着实太过暧昧。
　　“怎么？吓到你了？”方家鸿看他面色不对，连忙开玩笑般的掩饰：“没有啦，是因为敬谦哥有品味，我啊…是想向你看齐。”
　　他这么一说，罗染的整根神经都松懈下来。
　　“好了，快说个吃饭的地儿，还去你最喜欢的那家火锅店？”方家鸿岔开话题。
　　“还是吃点清淡的吧。”罗染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只是最近感冒刚好。”罗染不敢看对方关心的目光。
　　“那就去附近一家挺有名的苏菜馆，怎么样？”方家鸿提议着。
　　罗染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这顿饭相当于给方家鸿接风洗尘，到头来却要人家迁就自己。
　　似乎看出他的难为情，方家鸿连忙道：“我是很想去吃那家苏菜的，在国外都一直想来着。”
　　“你总是这样体贴懂事，真让我没办法。”罗染有些无奈。
　　方家鸿听了冲他眨眨眼：“你的身体最重要。”
　　“好，那就走吧。”关系太熟，罗染也不跟他多客套，便点了点头。
　　“遵命。”
　　灰沉沉的傍晚，街道上的路灯忽明渐暗，形形色_色的人在大街小巷中穿梭着，忙碌而拥挤，言煬提着外卖袋子，走入街巷深处的医院里。
　　跟着攒动的人群进去电梯，言煬直在心里嘀咕，大城市的人流真是多，无论什么时候来医院，都是一群一群的病人及病人家属。
　　电梯到达十五楼，言煬护着几个饭盒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就直奔病房。
　　此时的病房内，刚下班的言童正在和母亲说话，说了一会儿轻松的话题，又看了看表，“这都几点了…哥怎么还不来…”她嘴上抱怨，心中却有点担心。
　　言母虽然得了重病，但气色却是不错，她拍了拍女儿的手：“没事，你哥他忙。”
　　话音刚落，言煬便推开了病房的门：“妈，童童。”
　　“终于来啦。”言童赶忙从他手里接过饭盒，然后瞪了他一眼：“把咱妈饿着怎么办？”
　　“今天是有点晚了，刚从一个朋友那儿过来。”言煬脱下沾满寒气的衣服，而后坐到床边看了看言母：“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言母露出慈祥的笑容，又问言煬：“从哪个朋友那里过来的呀？是女朋友吗？”
　　“嗨，妈你怎么成天想这事儿啊。”想到罗染，言煬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言童见了，便调侃：“妈，你看我哥那害臊样，肯定是女的。”
　　言母一听便来了精神：“真的吗？哪里的女孩子呀？家庭怎么样？在哪里工作？怎么认识的呀？”
　　言煬被她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头大，只说了一句：“没有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说着他从言童手中取过饭，递到母亲面前：“妈，我来喂你吃饭。”
　　言母笑眯眯的点头：“好好好，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妈可告诉你，这姻缘啊…可是不能错过，一旦错过…后悔一辈子。”
　　“是是是。”言煬嘴上应付着，耐心的喂母亲吃饭。
　　一旁的言童听着，也随声附和：“妈说的没错，哥你如果有喜欢的人可得好好把握，带过来让我和妈看看…”
　　“去，别瞎起哄。”言煬转过头回应她：“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
　　“哼…”言童淡淡的哼了一声，又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了起来，“对了，哥，今天医生过来说了，咱妈的配型成功了，如果费用够的话，月底就能手术了。”
　　听到这话，言煬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言母所患的是尿毒症，透析了好多年，这些年来年纪慢慢大了，身体也负荷不了，只能走换肾这个路子。
　　肾上的病是富贵病，他们的爸去世早，家里的顶梁柱只剩下兄妹俩人，为了给母亲治病，这些年来几乎没什么积蓄，眼下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配型，可仅仅是承担医药费，就让兄妹两人生活十分困难…想到高昂的手术费，言煬一时不知是喜还是忧。
　　看出了哥哥的忧虑，言童连忙说：“哥，不行我再找朋友借借，一准儿能凑齐。”
　　言母看着两个儿女成日奔波辛苦，沧桑不少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成…妈就不治了。”
　　她话音刚落，言煬抬起头来，双目有些红：“妈，别说这话，我和童童一定把你治好。”
　　“是啊，妈。”言童落下眼泪：“你就只管好好配合医生，钱的事情，你不要管。”


第四十四章　悄然改变的友情
　　言母摆摆手让言童也到自己身边，注视着儿子女儿的脸：“这些年来，尽让你们吃苦了。”
　　她摸了摸言煬的脸：“尤其是你哥，为了家里，学都没法上…妈其实没太大心愿，就希望你俩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妈…”言童哭的停不下来，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言煬到底是成年男人，又是家里实实在在的顶梁柱，无论生活多困难，他都不愿在母亲妹妹面前露出一点难过，于是便摇摇头：“学是我自己不想上了，跟家里没关系。”
　　言母虽说常年生病，可心态却是很好，但一提起儿子女儿的事，却还是难免伤感。
　　她拍了拍儿子的手：“都是妈…耽误了你们两个。”
　　言童听了也摇头，又擦了擦眼泪：“妈，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了，找到合适的配型，是好事，咱应该高兴。”说着她看向言煬：“哥，你今天不是去罗氏面试了吗？结果怎么样啊？”
　　言母听了，又来了精神，立刻询问儿子：“罗氏？是罗氏集团？就是电视上经常报道的那个？特别大的公司？”老太太指着病房里悬挂在墙上的电视，脸上有些惊喜。
　　“是，就是那个罗氏。”言煬点头。
　　“哎呀，那可太好了。”言母笑眯眯的：“我儿子真有出息，面试的怎么样呀？”
　　言煬看着母亲和妹妹期待的目光，也不忍心让两人失望，便点头：“挺好的，录上了，过两天上班。”
　　“那可真是太好了。”言母看上去十分高兴，又问言煬：“什么职位呀？”
　　言煬挠了挠头，面上不自在：“就是安保维修机器设备之类的工作，不是高大上的白领。”
　　“那也不错的，哥，总比工地上吃苦受累强一点，最起码环境好…”言童也很高兴，连忙鼓励一下自家大哥。
　　看着两人的兴奋样，言煬扯了扯嘴角：“好了，你们俩就别为我的事成天操心了。”
　　“妈你好好配合治疗，童童快找个男朋友，这才是正经事…”
　　三个人在病房里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等言母睡着，言煬才把言童叫到病房门外。
　　轻轻关上病房门，言煬压低声音询问言童：“手术费用需要多少？”
　　言童低头下，手绞着衣摆，神情有些紧张：“五…五十万左右。”
　　言煬听后就沉默了下来，好半会儿才沉声说：“你别发愁，哥有办法。”说着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进去照看咱妈吧，我还得去上夜班。”
　　说着他抬脚，正准备离开，言童却拉住他，眼底含泪：“哥，那么多的钱…你能有什么办法呀…？”
　　说着她担忧的凝视言煬：“哥，你可千万别干违法的事呀…”
　　言煬一愣，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说什么呢，你放心吧，哥不会有事…好好照顾咱妈吧。”
　　“嗯…”言童目送他离开，看着大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而后擦干脸上的泪，又回到了病房。
　　夜色悄然而至，深秋的夜晚虽然寒冷，城市的喧嚣却没有因此受到影响，罗染和方家鸿在服务生的带领下，穿过苏菜馆的小花园，小桥流水、古色古香，倒真有些苏杭风情。
　　“先生，这边请。”服务生将二人带到一个隔间中，又把ipad递过去：“先生你们是先点菜还是再等等？”
　　“还是你来吧。”液晶屏上的菜品看的罗染眼花缭乱，他摇了摇头，表示让方家鸿去眼花缭乱。
　　“好，那我来。”
　　方家鸿接过ipad，点好菜后，和罗染一起打量这家苏菜馆。
　　“这里还真不错，难怪这么火。”方家鸿为罗染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嗯…是不错。”
　　空气中飘逸着浅淡的茶香，配上古色古香的装潢设计，让人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罗染喝了一口茶，而后问方家鸿：“这些年，你在国外怎么样？”
　　“还好。”方家鸿的表情很轻松，能看出来他在国外游学的日子的确不错。
　　“那…交女朋友了吗？”
　　方家鸿一愣，又大笑：“敬谦哥你怎么跟邵姨一样啊？老问这种问题…”
　　“你是不知道，你妈一有空就打电话过来，老说让我妈给你介绍女朋友…说的我妈也开始着急了…”罗染有意打趣他，便把话说的夸张。
　　“真的啊？”方家鸿有点惊讶：“她可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这些…”
　　“那你快老实汇报，有没有合适的女孩？”罗染板起脸，活像个面试官。
　　面对他这副样子时，方家鸿总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有。”
　　说着他喝了口水掩饰一下紧张的情绪，不等罗染追问，便继续说：“但是他有家庭了，是有夫之夫。”
　　“什么？！”罗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能和有家庭的女人搅和在一起，让你爸妈知道了…还不打断你的腿？！”
　　他压低了声音，无论是罗家还是方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家庭，家世显赫又书香门第，方家鸿如果和有家庭的人搞出事情来，简直是太丢人了。
　　方家鸿倒对自己说出的这个惊天消息毫不在意，只继续说：“我很喜欢他，他很优雅，长得又好看，工作也很努力，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他看向罗染的双目深邃如海，罗染听的却是一个头两个大：“但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当第三者。”
　　“是啊…”方家鸿也点头，掩去面上的伤感：“敬谦哥你就放心吧，我没打算干扰他的生活…我只想默默地看着他就足够了。”
　　明亮温暖的灯光下，他漆黑深沉的眼中无比深情，却又透着遗憾，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看着他为感情这样烦恼，罗染都有些不忍心，却还是说：“你就再没有另外喜欢的人了？”
　　方家鸿盯着他沉默，好半天才说了两个字：“没有。”
　　罗染听了就摇头：“年轻真好，对待感情，总是有股子执着劲…”
　　说着他想起江彦，又有些怅然：“可这种执着，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
　　“敬谦哥这么感慨，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有感情上的问题啊？”方家鸿面上多少带了些揣测。
　　“别瞎猜。”罗染看他探究的眼神连忙把对方打住：“我一天到晚心思都在工作上，能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菜已经上齐了，方家鸿为了罗染的身体，特意点了许多清淡的，像莲藕虾仁、清蒸鲫鱼，还有水晶小汤包一类的。
　　他把鲫鱼的刺细细剥掉而后放入罗染碗中：“你病刚好，多补补身体。”
　　罗染看着他小心细致拨刺的模样，心中又温暖又感动，他平日里虽然冷冰冰的，可若是碰到真心相待的人，总是轻而易举就会被对方感动，只是他不善于表达。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我不会剥鱼刺的事？”他问方家鸿。
　　“那是当然。”方家鸿连忙点头：“这件事我嘲笑你很久啦，怎么可能忘。”他笑嘻嘻的，对着罗染没有一点正经样。
　　罗染板着脸，脑海中浮现出少时自己不会剥鱼刺，而后卡到喉咙还被送去急诊室又被方家鸿笑话很久的事。


第四十五章　悄然改变的友情。2　①
　　而后他夹了一块鱼肉，在方家鸿的眼皮下，慢条斯理的剥出鱼刺，又夹到方家鸿碗中。
　　方家鸿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伤感，只低下头说：“我都忘了，敬谦哥早就是成家的人了，听邵姨说你都会做饭了，区区鱼刺…确实也算不了什么。”
　　罗染见他脸色不对，便放下筷子回应：“你迟早也是要成家的，到时候就知道，过日子总得会点柴米油盐酱醋茶。”
　　“是啊…”方家鸿颔首：“只是觉得，没有以前那样了解敬谦哥了…”
　　“从前你一个动作，一句话，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罗染听了却说：“不会，我们之间从来没变。”
　　而后他伸出手，准备去拿汤勺。
　　方家鸿骤然握住了他的手，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罗染呼吸一滞：“做什么？”
　　“敬谦哥，你实话告诉我…你过得幸福吗？”方家鸿询问。
　　“……还好。”罗染低垂着眼帘。
　　“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方家鸿手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罗染抬起眼，良久才说：“挺好的。”
　　听到确切的答案，方家鸿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加绝望，他未曾说出口的感情，怕是永远都没机会表达了。
　　一顿饭在还算轻松的氛围中吃完，而后方家鸿便开车送罗染回家，车子缓缓驶入罗染家所在的林锦路，路旁的园林在晚风中散发青草的味道，很是清新干净，让罗染和方家鸿的心绪都平静不少。
　　梅赛德斯缓缓停在富春山居52号门前，方家鸿看着罗染解下安全带，便问：“他应该也在吧？”
　　罗染片刻之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江彦，正要回应对方，方家鸿却说：“我就不进去打扰了，免得他又误会。”
　　虽然很想请好友进去坐坐，但今天真的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于是罗染便点头：“明天下午公司有个关于市中心大型商场的项目会议，你过来一起听听，顺便指导指导他们？”
　　方家鸿巴不得有多接触罗染的机会，连忙答应。
　　“那…再见。”罗染正要打开车门，方家鸿却拉住他另一只手：“你要记得，我不是怕他，我只是怕他误会，让你受委屈。”
　　“知道了。”罗染点头，冷峻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发红。
　　不知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