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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于室-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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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间,喻霁才说起他今天去医院的细节,取血差一点就没成。
  因为喻老先生的情况时好时坏,医生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后来喻霁直接开口说想和他外公单独待一会儿,医生才出去。
  护工等房里没人,立刻问喻霁收没收到短信,喻霁点了头,拿出了抽血的设备,给他外公抽血。
  没想到喻老先生的血管太细,喻霁扎了两次都没扎到,幸好护工接了过去,说她以前在公立医院做过抽血的护士,她挑了个隐蔽的位置,熟练地替喻霁抽了两管。
  只刚刚抽完,医生便又重新和卢助理一块儿进来了,医生说喻老先生需要好好休息,婉言将喻霁劝走了。
  “今天也没认出我,”喻霁说起外公,总是有些难受,低着头对张韫之说,“反应比之前更慢了。”
  “化验了就知道了,”张韫之劝他,“你先别太担心。”
  喻霁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放下了筷子。
  吃过晚餐,三个人坐会客厅,喻霁想玩儿一个射击游戏,光盘摆在楼上书房,他自己懒懒地半躺着,不想动,便使唤温常世上去拿。
  张韫之收拾了东西要去医院,听见喻霁的话,转头去看,正好看见喻霁伸手去拉温常世手臂,嘴里还可怜巴巴地说“帮我拿一下吧”,一副心灵濒临瘫痪的无赖模样。
  张韫之心说温常世肯定不会给喻霁拿,最后还是要轮到他,不如主动帮喻霁拿一拿算了,刚想站起来,温常世动了。
  温常世比他都先站起来,一声不吭地上楼了。
  张韫之吃惊地看着喻霁,问他:“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什么?”喻霁装傻道。
  张韫之刚想再说,楼下地下室突然有动静,好像有人进门了。
  喻霁全身一震,坐了起来,和张韫之对视了一眼,站起身,看着不远处地下室楼梯的方向。
  “宝贝。”邵英禄手搭着扶手,慢慢走了上来,看见张韫之,对他笑了笑,说,“韫之也在我们家里呢?”
  他穿着一条白色衬衫,领带扯散了一些,扣子解开了一颗,红光满面,走路不大稳,像刚从饭局上下来。
  “怎么傻站着。”邵英禄笑呵呵地走过来。
  喻霁脊背发麻,死死盯着邵英禄,心跳得快要超过负荷,又不能作出紧张的样子,他静静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老爸,你怎么来了。”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楼梯,只听见自己凭着惯性说话:“吓我一跳,还以为进贼了。”他的每一记心跳,都仿佛在冲着楼上大喊:“温常世,千万别下楼。”
  “小兔崽子瞎说什么,”邵英禄笑着拍了拍喻霁的肩,道,“老爸正在附近吃饭,顺路过来看看你。半年不来了,怕你记恨我。”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就算喻霁脑中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他也靠本能表现出了最适合邵英禄的那个喻霁:“我一个人在这儿待的好好得。”
  “行吧,”邵英禄坐下了,又四下看了看,才想起来喻霁这里没有住家保姆,就对喻霁说,“给你老爸去倒杯茶。”
  “哦。”喻霁僵硬地转身,去了吧台。
  张韫之大约也是很紧张,跟他爸聊天聊得很大声,生怕楼上那位听不到。喻霁倒茶的手有些抖,他小心地回头,看了楼梯一眼,并没有温常世的身影,想来是知道了楼下有位不速之客,便藏起来了。
  喻霁端着茶走过去,正听见张韫之和他爸道别:“叔叔,我先走了,医院还有事儿。”
  张韫之提着装着喻老先生血的包,先下楼了,喻霁把茶递给他爸,听他爸说:“没个住家工人,茶都得自己泡,烫到了手怎么办?”
  “我都喝冰水。”喻霁耸耸肩,尽他所能轻松地说。他余光看见桌上放着的纸牌,万分庆幸方才将欠条都扔了。
  否则邵英禄拿起来一看,就是“本人张韫之,今日欠温常世xxxx”。
  “和韫之玩儿德州呢?”邵英禄喝了口茶,和喻霁闲聊。
  喻霁点了点头,邵英禄又说:“下午去看外公了?”
  “嗯,”喻霁垂了垂眼,又抬起来,忧虑地说,“外公不大好。”
  邵英禄叹了几口气,说了些关心丈人的场面话,又说:“我认识幼怡的时候,你外公也和我现在差不多大。”
  “是么?”喻霁微微有些走神,嘴上捧场道。
  所有喝了酒的中年男子,都爱回想当年,邵英禄也不例外。
  他看着喻霁,怔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头一次见幼怡,还是你外公的司机。去喻家大宅子门口,接大小姐去上大提琴课,她自己背着提琴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衣服,漂亮的和下凡尘的仙子一样。”
  “哦?”喻霁说了一个字,觉得不大够,便又说,“我记不太清楚我妈的脸了。”
  他时长会翻看旧照片,但不论对着照片看多久,只要一闭上眼,喻幼怡的脸就无法浮现到眼前来。
  “我倒记得清楚。”邵英禄闭着眼道,“她一笑,一哭,我都记得清楚。”
  他又睁眼,望着喻霁,说:“和白露相处的怎么样?。”
  喻霁顿了顿,嘴巴张开了几秒,“好啊,可是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
  喻霁指尖很麻,连视觉听觉都变钝,但吐字清晰得很,一个字也不敢说错。
  “早什么,”邵英禄打断了喻霁,摇着头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
  邵英禄突然停下了。
  喻霁面无表情看着邵英禄,算了算时间,岑慧珊第一个儿子出生的时候,邵英禄确实也不过喻霁现在大小。
  “宝贝,爸爸是怕你结婚生子太晚,外公看不到,那多可惜。”邵英禄硬生生转了个话题,语重心长地对喻霁说。
  喻霁没再反驳什么,他不能和邵英禄吵架,又记挂着楼上的温常世,精神极度紧绷,连气都顾不上生,只是心里仍憋得慌,不想再听邵英禄说任何关于他妈和他外公的话。
  邵英禄还在不断和喻霁说着婚姻的好处,喻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最后邵英禄手机的震动声唤醒了喻霁。
  “慧珊?”邵英禄接起来,面色带着冷淡,“我在儿子这里。”
  “还有哪个儿子?
  “行,好,好。
  “我这就回来。”
  邵英禄挂了电话,对喻霁道:“你弟弟学校出了点儿事儿,老爸得走了。本来还想在这儿借宿一晚。”
  见喻霁不说话,邵英禄又自找台阶下:“唉,儿子长大一个人呆习惯了,怕是也不想老爸住着。”
  邵英禄一走,喻霁在客厅坐了一小会儿,走下楼去检查,看了看车库里邵英禄的车不在,保姆房没人,连楼梯下的小储藏库都看过了,才放心上楼想去找温常世。
  但他一间一间房门推开来看,都没有找到温常世的踪迹。
  也不在客房、书房、主卧、小会议室、小客厅。
  喻霁手脚冰凉,一扇房门推开了又再开一扇,心里酸得要命,暗暗地骂温常世死哪儿去了,他爸都走了,怎么还不出来,是要急死他么,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喻霁下了楼,又忍不住去检查了车库和保姆房,才推开客厅和后院连接的门,走到室外去。
  天黑黢黢的,海风都是凉中夹热,从悬崖下抚上来。
  喻霁走了几步,觉得院子里也没人,手和脚都有点软,走在鹅卵石小道上,险些跪下来,他走到狗屋边,温常世也不在。
  “温常世。”喻霁轻声叫了一句,他大声都不敢。他怕被人听见。
  喻霁是软弱的,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无能,劫后余生也不能让他开心到哪里去。
  他沿着步道往前走,精神恍惚了起来,忽然间,他的手被人抓住了。温常世的手很热,一下就让喻霁的手不那么冰了。
  温常世低头看着他,微皱着眉问:“叫你怎么不应。”
  喻霁点点头,又猛然张望着落地窗后面,怕他爸杀个回马枪。
  温常世看出他的惊惶,没说什么,只碰碰喻霁头顶,告诉他:“你爸走了。”


第20章 
  温常世把喻霁强行拉上楼,推进浴室的淋浴间里,开了喷头,对着墙冲。
  喻霁赤着脚,水淌到他脚边,他瑟缩了一下,回过了些神,转头看了看冲在大理石墙上的水,慢吞吞地说:“你站这儿我怎么洗。”
  温常世没不高兴,对喻霁说了“早点睡”,就出去了。
  喻霁洗了澡出来,收到了张韫之给他发的照片,是他外公血液的检验单,还有两个未接来电。喻霁给张韫之回过去,张韫之语气十分凝重。他告诉喻霁,药物检测有不少指标呈阳性,邵英禄确实在给喻老先生用不该用的药,且剂量不小,不能再拖了。
  喻霁挂了电话,实在不想睡,也睡不着,便走到了楼下去,坐到客厅沙发上,看落地窗外的满月。
  他想不明白,邵英禄要威胁他,只要把外公和他隔离开来就好了,何必给一个本来就病重的老人用这些药。
  喻霁在黑暗里坐着,身后楼梯边的壁灯突然开了。喻霁回过头去看,温常世站在灯下看着他,又慢慢走过来。
  待温常世走近了,喻霁才看清他脸上的不悦。
  温常世不怎么客气地问喻霁:“不是让你早点睡?”
  “睡不着。”喻霁移开了目光,轻声说。
  客厅摆钟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旧的一天带给喻霁的阴影,却依然罩在他身上,蒸不散甩不脱。
  温常世低头看着喻霁,过了一会儿,才问:“怎么?”
  喻霁摸不透温常世是真的想知道,还是礼节性的问话,便抬眼看了看温常世,却发现温常世可能比他想象中要更关心他。
  温常世的眼神还挺认真的,比刚认识那会儿,跟喻霁说话时,要认真得多得多。
  喻霁晃晃神,开口告诉温常世:“我外公的化验单出来了,不好。”
  他把张韫之告诉他的话又简述了一遍。
  有很多专业名词喻霁都记不住,他又心不在焉,说得糊里糊涂的,温常世也没显出不耐心,安安静静听他说完了。
  喻霁忽然想起喻幼怡的婚礼视频来,在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之前,在教堂那一场纯美的婚礼。
  “我妈妈……”喻霁说了一句,不知该怎么表达,又闭起了嘴,过了半晌,才对紧盯着他的温常世说,“算了。”
  “我知道。”温常世说。
  喻霁呆呆看着温常世,温常世从外貌到脾气,都看不出半点耐心,应当是不允许下属说废话那种老板。
  但喻霁觉得温常世今天算是很耐心了,因为温常世又对喻霁补充:“你想说什么都行,我听着。”
  喻霁定定看了温常世几秒,说:“那我随便说说。”
  他对温常世有一种很奇异的信赖,因为温常世是局外人,意志坚定,或许无所不能,才让喻霁觉得现在说点不会和别人说的话,也不太要紧。
  “我小时候跟韫之一所学校,”喻霁说,“当时我外公身体还没有这么差。他住在我们学校附近的房子里,常常来看我。那时候我爸整天上新闻,在哪儿又泡了一个女明星,有了一个私生子。
  ”宜市这么小,我就算每天在学校,也不会不知道。韫之就劝我人各有命,不是每一个小孩和父母的缘分都很深。韫之和他父母的缘分也不深,他说至少我还有我外公。这是上天额外赐给我的,他连外公都没有。
  “你不要看我总在外面玩,我只有韫之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韫之比我大几届,他出去念大学之后,我就只剩外公了。
  “韫之回来的前一年,我外公确诊帕金森以后,邵英禄就让他住进了那间疗养医院。起先外公还能认出我,后来并发症多了,渐渐就认不出来了。我穿着我妈妈的衣服,他才能稍稍想起一点东西,但也不多。
  “如果只有我自己,我没什么好怕的——”
  喻霁停下来,不再说了。
  他孤独又局促地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穿着昂贵的睡袍,左手搭在右手上面,无名指上的红痣小小一点,鲜艳得让人想伸手去碰碰,看看是不是真的。
  喻霁怕的事太多了,怕外公命不久矣,怕邵英禄逼他太紧,怕温常世被发现,怕温常世变回去就不认账。
  “我不是要你怎么样。”喻霁说。
  他本意不是和温常世装可怜,说着说着倒真的有点可怜了。
  “我知道。”温常世又说。他坐在离喻霁不远处的另一个沙发上,腰背很直,注视着喻霁。
  喻霁被温常世看得面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急于让两人的气氛变得不那么暧昧,眼睛四处瞟着,满心只想转移话题。
  看见桌上摆着还没收好的扑克牌,喻霁伸手指住了,装作轻松地对温常世说:“不如玩个牌。”
  “玩什么?”温常世顺着他说。
  “德州啊,”喻霁站起来,把牌堆到一起去,洗了洗,对温常世道,“好不好?我睡不着。”
  温常世点点头,喻霁就发牌了。
  喻霁一开始的牌运好,他赢了一局,上下打量温常世一番,说温常世现在浑身上下没点儿值钱东西,就去拿了便签纸,写了一张“猪头”,硬生生贴在温常世手背上。
  第二局又是喻霁赢,他写了一张“黄世仁”要贴温常世脸上,温常世躲了一下,他还来劲了,拉着温常世的肩膀非要贴。温常世拗不过他,允许他贴十秒。
  喻霁不敢太过分,数到十,没敢拍照就揭下来了。没想到温常世对便签的胶带过敏,皮肤上红了一小片,喻霁凑过去看了看,又用手碰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你是不是啊,怎么比我还娇气。”
  温常世冷冷看着他,让他发下一副。
  喻霁这天的好运气到这里就到头了。温常世赢了他一次,喻霁撕了一张便签纸,企图蒙混过去:“轮到你写了。”
  温常世拿过便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对喻霁笑了笑,道:“今天张韫之告诉我,你前几年经常跟人玩德州脱衣扑克。”
  喻霁立刻骂了一句脏话,又忍不住笑了,说:“他也好意思说。”
  还是在喻霁刚上大学的时候,某一次他和张韫之出来玩儿,碰到了张韫之的哥哥张韫启。
  张韫启对张韫之的态度不怎么样,喻霁便替好友出头,对张韫启说今天不赌博,谁输了谁把衣服脱了。
  最后,众人围观之下,张韫启输的眼睛都红了,就差内裤没脱时,喻霁一丢牌,说今天到此为止,跑了。
  后来邵英禄还给喻霁打电话,叫喻霁行事收敛点儿,别太过分,让他不好做。
  “就玩这个吧。”温常世指了指喻霁肩膀,命令他,“先把外套脱了。”
  喻霁睡袍外面罩了一件外套,他看了温常世一眼,干脆地把外套脱下来,丢到一边,说:“行啊。”
  他又要洗牌,温常世从他手里把牌拿了过去,说:“我来吧。”
  “你不信任我。”喻霁佯怒道,想要抢牌,被温常世看一眼又了收手。
  “对,”温常世坦荡承认,“不信任你。”
  下一局喻霁又输了。
  “脱吧。”温常世从容不迫地把牌翻出来,给喻霁看。
  喻霁盘起一条腿在沙发上,瞪着温常世:“你这是哪里来的中年臭流氓腔调。”
  他眼睛转了转,又说:“睡袍带子也算一件衣服。”
  说罢将带子解了,丢到地上去,先斩后奏。
  温常世让着喻霁,说:“行。”
  接下来一把,喻霁坚持要自己发牌,不料仍旧没赢。
  温常世这回话都没说,等着喻霁自己脱。
  喻霁手抓着睡袍衣襟,默默看了温常世一眼,权衡利弊后,决定好赖账。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他手撑着站起来,动作迅速地想上楼,还没经过温常世,手腕就被温常世抓住了。
  温常世拉了喻霁一把,喻霁重心不稳,又跌回沙发,对温常世怒目而视:“干什么呢。”
  “愿赌服输。”温常世提醒喻霁。
  “哦,”喻霁死皮赖脸要把手腕从温常世手里抽出来,说,“反正我不脱,要脱你帮我脱。”
  看温常世没动作,喻霁又说:“你不脱我走了。”
  他还没站稳,被温常世拽了回去。
  温常世不让他走,又不碰喻霁,好像真的只不过在等喻霁兑现承诺。喻霁跟他对看了一会儿,抓起了温常世的手,放在自己扯乱了的衣襟上,说:“真不帮我脱啊?”
  温常世手被喻霁拿着,中指和食指碰到了喻霁胸口的皮肤,但没有移动。他的指腹都很热,喻霁本意是开玩笑,可和温常世贴近了,身体就被温常世带热了。
  “喻霁,”温常世问喻霁,“你和别人玩儿也这样?”
  喻霁愣了愣,突然笑起来了,他眼里都是揶揄,反问温常世:“小张没跟你说前因后果啊?”
  他抬起手,按在温常世肩膀上,温常世依旧看着他,喻霁凑过去,嘴唇靠近了温常世,在离温常世只剩一点距离的时候,喻霁停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也或许十多秒,温常世先低下头,碰住了喻霁的嘴唇,他吻得并不急切,很轻柔。
  像喻霁这样很少被爱的人,便觉得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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