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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太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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阈选�
  师傅徒弟都厉害,交流也省去诸多麻烦。
  学得太累的时候,两人也会稍微放松一下。有时程洲桓抱怨在办公室坐了一天,腰酸背痛,何辛洋就会卖力替他按摩肩膀。
  玩游戏也是放松活动的一种。程洲桓教何辛洋玩网游,刚开始时像带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然而兴许是有着出众的游戏天赋与反应神经,何辛洋没过多久就玩得比师傅还好。程洲桓不免气馁,看他得意地说“程哥快来抱我大腿”时,又笑得万分宠溺。
  抱大腿这种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啊。
  何辛洋每晚11点半离开,骑着三轮车叮当叮当地回工人村。
  冬天的夜晚冷得渗人,山城更是湿冷魔法攻击的重灾区。程洲桓很想将他留在家里,却始终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
  何辛洋那小租屋里没有空调,程洲桓只要想一想小家伙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心脏都会痛上一痛。
  送空调是不太可行的,一来怕吓着何辛洋,二来程洲桓也不想给自己操个霸道总裁的人设。
  于是没多久他往小租屋里送了一张又厚又软的被子,说是圣诞季商场回馈老客户送的。何辛洋将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小半张脸,活脱脱一俄罗斯套娃。程洲桓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当晚回家后竟看着这照片自渎起来。
  释放的时候他挫败地想,我这是对未成年图谋不轨啊……
  好在何辛洋18岁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快递公司的生日福利是200块钱,何辛洋拿着这200块钱请程洲桓吃火锅。
  山城的火锅馆遍地开花,冬天更是家家爆满,荤菜素菜一起倒入翻滚着的牛油红汤,光是看着心里就会渲染出热闹而幸福的暖意。
  何辛洋挑的是一家远近闻名的防空洞老火锅,还未进去就已闻到馋人的香味。
  程洲桓拿着蛋糕赶来,插上18岁的蜡烛,低声唱着生日歌,歌声却被淹没在周围聒噪的划拳声中。
  可是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比起清清冷冷地成年,在人声鼎沸之处,豪放地烫着鸭肠毛肚似乎更有一番滋味。
  何辛洋切了一大块蛋糕给程洲桓,上面放着整个蛋糕中最大的一颗草莓。程洲桓叉上草莓,却递去何辛洋嘴边,浅笑着说:“洋洋,生日快乐。”
  一顿火锅吃得尽兴,结账时何辛洋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程洲桓假装没看见,却别过头悄悄笑起来。
  何辛洋看到了,脸颊红得更厉害。
  好在本就已经被辣得满面通红,再红一些也不那么明显。
  就像程洲桓本就对何辛洋很好,再好一分也不惹人注意。
  一月,各行各业都进入年终结算期与跳槽高峰期。几个老家在偏远农村的快递员相继辞职,老板临时雇不到新员工,包裹堆积如山,只能亲自上阵,开着长安面包车走街串巷。
  老板如此,员工就更忙了,不仅白天要送货,晚上还得在站点值夜班。程洲桓本身就是极富责任心的人,所以看着何辛洋忙,心里虽着实痛了一把,却也未做干涉,只是提醒他夜里要时刻警醒,注意安全。
  何辛洋怕睡着了出事,便拿着课本和试卷去,一边守夜,一边认真做题。前半夜基本没什么问题,后半夜实在太困,想着就睡十分钟,醒来却已是天光大亮。
  好在从未出事。
  程洲桓去甘肃出了一趟差,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山西,带着手上刑事案件的最新资料回到山城时已是一月下旬。
  一周多没见到何辛洋了,想得心里犯慌,刚下飞机就打去电话,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何辛洋正骑着三轮车四处送件,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挺高兴,大着嗓门儿说:“程哥,我想吃你煮的面!”
  多日不见,想带小家伙去吃顿大餐,人家却只惦记着面。
  程洲桓笑着叹了口气,没回公司,直接去了超市,买了面与蔬菜,经过常去的面馆时,跟老板娘买了双人份的佐料。
  何辛洋七点多才来,手上提着一只小小的烤鸡。
  面的香味从厨房散出来,程洲桓挂着围裙,修长的手捉着筷子,少了些精英的高高在上,多了几分朋友的平易近人。
  何辛洋看着白气下翻腾着的面,咽了咽口水,笑道:“饿死我了!”
  “洗手去。”程洲桓拍拍他的后脑,声音温柔得紧,“马上就好了。”
  何辛洋洗干净手,从口袋里取出烤鸡,用小刀切成小份,整齐地码进两个调好佐料的碗里。翅膀,一人一只,鸡腿,一人一个。
  程洲桓温和地笑着,把刚刚煎好的鸡蛋也左右放了一个。
  何辛洋舔舔嘴唇,欣喜道:“我们这小面也太丰盛了吧!”
  “是啊。”程洲桓挑起面,稳稳放入碗中,“拿出去卖得15元一碗。”
  何辛洋直笑,捧起自己的碗,像个极易满足的孩子。
  饭后,程洲桓本想留何辛洋多坐一会儿,他同事催工的电话却来了。何辛洋挂了电话就准备走,解释说今天该自己值班,得赶过去与同事交接。
  程洲桓拿了钥匙与外套,说:“我送你过去吧,就当散步消食。”
  何辛洋回家取了书本,还拿了程洲桓送的手机。
  程洲桓笑:“怎么?终于舍得拿出来用了?”
  他“嗨”了一声,说前几次后半夜实在绷不住,一觉睡到天亮,这次拿手机去试试,实在想睡了就玩玩游戏。
  程洲桓听得心痛,又提起换工作的事,他笑道:“已经给老板说了,做到春节就离职。”
  程洲桓点点头,经过饮料铺时买了一杯热奶茶让他捂在手中。
  接近9点时,程洲桓亲眼见何辛洋拉下站点的卷帘门。
  回家后,他莫名有些不安,眼皮直跳,以为交给手下处理的案子出了问题,打电话给袁东,又问了其他几名律师,都说一切正常。
  想问问何辛洋是否安全,又觉得自己像疑神疑鬼的老爸,闲坐片刻,索性收了行李,早早躺进被窝。
  对刑事案件做无罪辩护极耗精力,他连续绷了很久,终于稍稍放松下来,沾上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过关灯前他还是给何辛洋发了一条短信:“注意安全。”
  何辛洋很快回复,说:“知道了。程哥你早点休息,我刚才都看到你的黑眼圈了。”
  程洲桓立即跳下床,跑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中的自己看着挺颓废,的确是累得太狠,下眼皮的青晕非常明显。
  被小家伙嫌弃了。他想。
  睡至半夜,程洲桓被消防车的警笛惊醒,迷迷糊糊拉开窗帘,竟见不远处的天幕火光大盛。
  那是快递站点的方向!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程洲桓只觉心脏被万箭洞穿,双腿几乎再无力支撑整个身体,双手想动,却怎也动不了。
  只有脑子在飞速运转,一个声音嘶哑地喊道:洋洋!
  消防车呼啸而过,留下警笛在夜色中空洞地回响。程洲桓奔向床头,颤抖着拿过手机,还未拨出,就因颤抖而令手机滑落在地。
  捡起来,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声音传来前是叫人窒息的宁静,而声音传来后,更是让人绝望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程洲桓找到另一个号码,再拨,依旧是关机提示。
  希望落在最后一个号码上,那是那台苹果手机的号码。
  2秒后,语音传来,程洲桓颓然滑倒在地。
  又一辆消防车奔向快递站点,程洲桓外套都未来得及穿,跌跌撞撞奔向站点。
  一路无人,爱看热闹的早已聚在站点外围,对热闹漠不关心的静静缩在被子里。
  耀眼的火光下,衣着单薄的程洲桓像个被烧掉所有宝藏的落魄商贾。
  消防员冲入现场,许久才背出几个看似严重烧伤的人。
  程洲桓疯了般地想冲进去,却被几个壮实的武警挡在危险线以外。
  一个看起来像老板的中年人哭喊着跑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程洲桓双眼通红,死死瞪着他,片刻,起身疾步走去,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声音沙哑地吼道:“何辛洋呢!何辛洋呢!”
  老板满眼绝望,张了半天嘴才哑然道:“小,小何在里面啊!”
  恐惧被证实的一刻,程洲桓只觉天崩地裂。
  救护车来了,伤员们被抬上推床。程洲桓远远地看着,觉得谁也不是何辛洋,却谁都像何辛洋。
  老板被武警带走了,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程洲桓拉住一名小战士,急切地问:“里面还有人吗?”
  小战士也许已经见过很多如他一样惊慌失措的“家属”,平静地摇头道:“没了,人都救出来了。”
  所以刚才那些被送上救护车的人,一定有何辛洋?
  程洲桓单手捂着双眼,手心一片温湿。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泣不成声。
  他来不及回家取车,拦了辆的士紧跟着救护车。伤员一个个从车里抬出,他站在最近的地方,心如刀绞地看着。
  被烧伤的共有5人,其中3人面目全非,余下的那2人都不是何辛洋。
  眼泪再次在眼眶中打转,程洲桓太急了,以至于平日里的冷静与沉稳早不见踪影。
  何辛洋是他悄悄捧在手心上疼的人,他哪里能接受何辛洋承受火灼之痛?
  如果还存着一丝理智,他也许会想到,明明是1人值班,为什么会有5人被抬出来?
  可是他已经丧失理智,皆因太爱,太在乎。
  他在急救室外枯坐到天光初现,和他一起的是十几名恸哭的家属。
  他漠然地看着那些人,心中泛起极寒的凉意。
  何辛洋没有父母,如果不是认识了他,甚至没有人站在这里,为他祈祷,为他流泪。
  医生出来了,念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偏偏没有何辛洋。
  程洲桓上前,轻声问道:“何,何辛洋呢?”
  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什么何辛洋?我们只接到5个烧伤者,已经全部确认身份,没有何辛洋。”
  没有……洋洋?
  洋洋不在快递站?
  程洲桓闭眼走去窗前,狂喜却被迟到的冷静悄然压了下去。
  他不敢让自己太高兴,他不知道何辛洋没有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一定安然无恙。
  镇定片刻,他离开医院,打车直奔工人村,途中路过已被烧成空架子的快递站点,心中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是根本不在里面,还是没有被消防队员找到?
  工人村的清晨热闹非凡,老人们议论着夜里的火灾,脸上竟然有幸灾乐祸的神情。程洲桓紧皱着眉,跑向3楼,站在何辛洋门口,却迟迟不敢敲门。
  最后,他拿出手机,又拨了何辛洋的号码。
  还是关机。
  他屈起手指,穿过铁门敲在老旧的木门上。
  起初很轻,像害怕吵醒熟睡的婴孩,后来渐渐加重,像恨不得立即破门而入。
  门里似乎有了响动,熟悉的声音带着睡意传来。
  何辛洋迷迷糊糊地说着方言:“哪个嘛?恁个早……”(谁啊?怎么早!)
  那一刻,程洲桓只觉所有的焦虑都具化成了汗水。冷汗浸透他的衣衫,眼眶却传来阵阵灼热。
  失而复得,竟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感激涕零。
  何辛洋开了门,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眼角还挂着不那么雅观的眼垢,愣了好几秒才道:“程哥?”
  程哥,你怎么来了?
  程哥,你怎么是……这副模样?
  铁门推开之时,程洲桓猛地拉过何辛洋,狠狠揉入怀中。
  他的身子正轻轻颤抖,而何辛洋是他溺水前最后的依靠。
  何辛洋从未见过程洲桓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程洲桓是律师,是精英,是上层社会里的贵人。就算在何辛洋面前,他卸下面具,放下‘身段,却也只是多了温柔,强大而无懈可击的温柔。
  他从未将脆弱展现给任何人,亦从不认为自己也有脆弱的时候,如今搂着何辛洋,却险些落泪。
  何辛洋将他扶入屋内,挪开乱糟糟的被子,让他坐下,蹲在他面前,紧张地问:“程哥,你到底怎么了?”
  程洲桓抬起右手,轻轻抚在何辛洋脸上,眼神温柔至极。
  何辛洋心里着急,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又喊:“程哥!”
  程洲桓眼睛血红,布满可怖的血丝,何辛洋却不躲不避地与他直视,双手也加重了力道。
  “程哥!”
  程洲桓深深呼吸,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身子低了下去。
  额头相触之时,程洲桓悠悠地说:“太好了,你没事。”
  何辛洋不敢相信自己与王羽临时调班后,站点竟出了如此大事。
  与程洲桓分开后,他拉下站点的卷帘门,检查了各个角落,随后拿出教材与卷子,认真地订正起来。11点半,卷帘门传来哗啦啦的声响,王羽从外面解锁打开,身后还跟着一群喝得醉醺醺的人。
  王羽是站点管财务的,30多岁,据说也投了钱,与老板关系很好,算是站点的二老板。
  何辛洋不知他这时来干嘛,起身正欲问,他已笑呵呵地走来说:“小何啊,跟我换个班儿行吗?今天我值,大后天你再值。”
  何辛洋看了看那群醉汉,心知王羽一定是背着老婆出来鬼混。
  王羽搂了他的肩膀,又说:“帮王哥一个忙呗,作业回家做吧,啊?”
  何辛洋心下叹气,想着自己已经值了几个小时,这一换大后天又得重来。不过王羽好歹是个二老板,二老板的面子他还是得给的,于是礼貌地从王羽胳膊下抽身,收拾好桌子,笑道:“行,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王羽得了好,谢谢都没说一句,扑克往桌上一扔,呼道:“来来来!干起!”
  方才还铺满卷子的地方,此时已码上了牌与张张红色大钞。
  何辛洋翻了个白眼,走出站点时被寒风一吹,冻得打了个喷嚏。
  回家后他洗完澡就睡了。实在太累,关上手机,一觉睡到程洲桓奔来敲门。
  看着程洲桓的样子,何辛洋很是内疚,怪自己调班后没有及时告诉程洲桓。
  然而转念一想,这种事告诉了才奇怪吧?
  “程哥,我调班了,今天不睡站点。”
  他心里吐槽:何辛洋,程哥又不是你爸爸,干嘛啥事都得听你汇报?
  程洲桓疲惫地靠在他肩上,低声说:“洋洋,让我靠一会儿。”
  “嗯。”何辛洋一动不动地坐着,片刻后别扭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又试探着将他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两人就这么坐着,也不觉得尴尬。
  何辛洋想着王羽,心里不免愧疚。
  班的确是王羽要调的,火灾八成也是王羽和那帮醉汉引起,从头至尾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仍然有愧地想:如果我坚持不调,应该就能避免这场火灾。
  那么如果火灾与王羽没有关系呢?
  他紧蹙双眉,嘴唇也抿成一条线,忐忑地想:如此一来,就是王羽及其朋友“替”自己受了这一劫?
  越想心里越乱,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想立即冲去医院,冲去消防队,冲去派出所,搞清楚起火原因到底是什么,问明白王羽等人伤势如何。
  但他又不能离开。
  因为为他担心了一夜的程洲桓正靠在他的肩上。
  他低下头,轻声唤道:“程哥?”
  程洲桓没有睁眼,喉咙发出单音节的“嗯”?
  何辛洋略感心痛,“程哥,你躺下睡一会儿吧。”
  说完,低下‘身子帮程洲桓脱鞋。
  程洲桓实在太累,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几乎将他的精力耗尽,半夜又出了这种事,此时见得何辛洋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子却像被抽干了剩余的力气。
  被何辛洋埋进被窝时,他只觉闻到一阵肖想多日又令人安心的味道,睡意在周遭层层叠叠地蔓延,很快意识就陷入安稳的模糊中。
  何辛洋拿了手机,走去过道,铃声响了很久,老板才接起来。
  “小何。”老板有气无力地说:“王羽那孙子醒了,他都跟我说了。”
  “他们……他们伤得重吗?”何辛洋单手抓着布满铁锈的栏杆,“起火原因是什么?”
  老板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说:“我完了。”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何辛洋心中疑惑更多,实在想问个清楚,又不忍将程洲桓一人丢在家里。
  他又打了几个电话,跟同事打听情况。李柯住得最近,半夜就去现场看过,后来跟着老板去了派出所和医院,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李柯说:“王羽和朋友在站点聚众赌博,还未熄灭的烟头随地乱扔,站点有一批易燃易爆货物,就……就那样了。”
  挂断电话后何辛洋心凉了一半。
  难怪老板会说“我完了”。
  站点里存有易燃易爆品,竟然没有任何标识,这样视员工的性命为草芥的快递站点肯定会被取消营业资格。不仅如此,造成人员伤亡后,负责人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何辛洋的确是逃过了一劫。
  虽然王羽和醉汉们乱扔烟头也为导火索,但归根究底责任仍在那批易燃易爆货物上。
  何辛洋想去看看王羽,思索再三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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