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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魔-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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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了个身，坠入了甜甜的梦乡之中。
第十二章
夏钰明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不那么显眼了，时有时无，灰白色的天幕罩在城市的上空，被高楼起伏的顶部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这不怎么好的天气却不影响夏钰明的心情，他自以为摸到了门路，连日来紧张的神经终于松了松。加上沈漠在他临出门一脚还拉了拉他袖子，更让夏钰明心情激动，他仿佛有了一种养了多年的猫大爷终于肯跟他撒娇的错觉。
白云观离他家很远，不过他这次出行极其顺畅，除了最后到地方的时候他稍微找了找，一路上他连红灯都没怎么遇到过。
道观建在闹市区，周围都是高楼，门前更是人声鼎沸，夏钰明被人流包围着，十分有安全感。
他随人流进去，走完门前的台阶时被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拉住。
男子长相十分普通，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穿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脚上拖着的是一双老式的蚌壳棉鞋，浮肿的三角小眼睛里没什么光，头发油的结成了块。
“边家的人来这里干什么？”他语气平平，但一开口夏钰明就嗅到了不友好的味道。
夏钰明一心想要找道士没理会他把他的手甩开了。那人不依不饶又拉住他的手，“我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啊。”
“神经病啊，没钱！”夏钰明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于是手一甩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说完以后再甩手，还真被甩开了。
夏钰明不敢回头，快步随着人流走到里面去。
道观里面不大，只有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面都是人，各个大殿的门口都站着穿着道袍的道士。
夏钰明跟着人群想到大殿里面都逛一圈，他虽然从来没来过道观这种地方，但是想想应该会有求签算卦之类的人在。主动大殿门口的时候他又被人拉住了，还是刚刚那个男子。
“你边家和我们全真派向来不合，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想挑衅吗？”
“小波，你在干嘛呢？”一个方脸的中年道士穿着彩色的道袍走出来指着拉住夏钰明的男子说，“你们俩跟我到房间里来。”
“师父！这边家……”
“他不是边家人啊。”
“可他身上这气息……”
“别说了，先带进来，别丢人了诶哟！”中年道士急的一摊手，“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朽木啊。”
“……师父，我做什么了，你也不用说我朽木吧。”
中年道士叹气摇头默默不语。
“师父！”
“我有时候真的不想认你这个徒弟。”
师徒两人的斗嘴最终以姜还是老的辣谢幕。
“走吧。”
夏钰明就这样轻松地见到了白云观的监院。
那是个闭眼坐着的须发皆白的老头，夏钰明进去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说，“我算了一下，这几天有客来访。这卦倒挺准，你来了。”紧接着的第二句就问，“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夏钰明没有马上回答反问道，“大师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老道士摸摸自己的胡子说了句有意思，之后就挥手让房间里的其他人退出，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后，老道士长叹一口气问，“边家守着的东西出来了吧？”
夏钰明虽然不懂这法术界的局势，但是也猜得到沈漠是边家的核心机密，这样把人供出去不太妥当，更何况，看之前门边抓着自己的人的态度，边家和他们关系应该不好。
他于是装傻道，“边家守着的东西？”说完刻意顿了顿，十分为难地接上，“是这样的道长，我之前一直是个唯物主义，谁知道上个礼拜突然能见鬼了，可吓死我了。
我妈后来告诉我，她娘家本家是跳大神的。但我们也很多年没来往了，这可能就跟她娘家有关系。对，我妈姓边，道长，你是不是……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现在，老是见鬼，昨天晚上碰到个面目全非的，吓死我了……”
他说的时候故意显露出一种磕磕绊绊逻辑不通的效果，这样听上去更加真实一点。
多年的唯物主义思维方式让他难以对监院的做派产生多么敬畏的想法。仔细分析，他觉得老道士做足了派头，说话不讲前因后果，问问题东一句西一句，无非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在他面前树立形象，以便在谈话中占据强势的地位。
老道士沉默了几秒，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
那双眼睛不大，目光炯炯，看向夏钰明时里面有森然冷冽的光，无情又威严，仿佛能把他洞穿一样。
夏钰明猜测这是在试探他。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退缩，退缩显得心虚，但是也不能显得太不退缩，任谁被这么盯着就一动不动地让别人盯，这反应也很奇怪。
他爸以前经常用这招盯人的手段。
夏钰明起初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后来被骂的多了，就悟出了自己的一套。
他先是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再是在这无耐里加了点点的愁相和怒相声音都高了一点，“大师，你别盯着我看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位大师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自己的眼睛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这次，夏钰明老老实实回答道，“夏钰明。”
“夏国兴和边秀的儿子。呵，边家也是藏的好啊，居然不让你姓边。”他轻笑一声，“你向我们来求救，可曾想过问你父母？”
夏钰明略一惊讶，旋即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
被沈漠缠上的理由到现在还不明确，不排除是他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监院这一反应倒像是从侧面佐证了这一点，如果他身份普通，老道士不会上一句还在问，下一句就知道了他父母的名字。
然而明白这一点，他还是表现出满脸的懵懂，“大师，你怎么还知道我爸妈的名字？你说的那个什么，边家守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停顿一下无奈地叹息道，“我跟我爸妈说过，但他们也不懂。之前还说要找亲戚给我房子布置结界，但后来还是不行，有个女鬼找上门来，我差点没命。还好有人让我买了柄桃木剑，我靠着那桃木剑才死里逃生。
老道士闭着眼，不知道信了几分，玄乎地说，“老道自有神机妙算。”说着他得意地摸摸胡须，“至于那东西，你们边家守着的是开天辟地以来，留到现在的，唯一的一个魔。要是他出来了，这三界，怕是要不得安宁了。我最近夜观天象，有魔气涌动之象，所以便问了一句。”
三界不得安宁？夏钰明想了想一直睡着不肯起来的沈漠，尽量压住自己脸上的怪异。
“出来？”他不解地重复道。
老道士呵呵一笑道，“边家的法术不是正宗的法术，是走了旁门左道的。如果说，我们这些正派的道士修道要每日打坐吸收日月精华，化为内功道行来驱动法术。那么你们边家吸收的就是你们守着的那只魔的魔气，靠那魔气来支撑术法。”
他说着脸上有一闪而逝的不屑，“边家的一位祖先原是我全真派的真人，却因与魔结缘，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把那只魔困住，并把它的魔气供给自家人修炼。边家的法术原本根本不能自成一派，却在那之后跻身一流。”
“真是……我……”夏钰明故作结巴，好似震惊地接触到了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东西，不知该如何评价。
老道士受用于他的表演，继续说，“所以，边家修习术法的弟子身上必沾魔气。我夜观星象，算出边家有大劫，刚才又看你身上有魔气，却没有法术根基，才猜测，那东西是不是出来了，就在你身边。”
夏钰明没有轻易地否认，“大师你也知道我都不懂，这，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我怪没拧；褂校冶还聿狭耍懿荒堋�
“这段时间我会让小波跟着照顾你的。”大师挥挥手示意他能出去了，“命运既是人心，命运难改是因为人心难改。哈，边家啊，边家……”
夏钰明听到这段话十分耳熟，这不是给他桃木剑的那个人说的话么，沈漠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他想了想装作惊讶地说，“这句话，我上次路上碰见的那个让我买桃木剑的人也说过。”
“哦？”老道士神神叨叨地问，“他长什么样？”
夏钰明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那个人的长相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这比较少见，他向来很擅长记人脸。
“就是长相一般的中年男子，不过他还挺时髦的，带了个红色的美瞳，血红血红的，我还没见过我们这儿有人这么戴，但他特别合适。”
“什么？！”老道士突然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住夏钰明，那样子跟刚才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棍样完全不同，“那把桃木剑你带了没有？”
夏钰明状作懵懂地出去把桃木剑拿出来，暗暗地疑惑，红色瞳孔是意味着什么，让他这副样子。
谁知，拿了桃木剑以后老道士的表情更加夸张，他直接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疯疯癫癫的，一双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似的。
“大劫，边家这是大劫啊！三界都有大劫了！”
他喃喃地说了好多遍，完全没有了什么高人风范。
“大，大师？”夏钰明小心地叫了他一声。
老道士仿佛被惊醒一般，转头看向他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如此来回了好两次才说，“你帮我把门打开吧，我，我叫小波来照顾你。”
夏钰明没多问，照着做了。
白云观的监院果然没有食言，让小波去帮他。小波起初不愿意，夏钰明凭着自己的演技和口才赢得了小波的同情，让他对自己改观不少，心甘情愿地加了微信。
两人加了好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在一个大学里读书。
小波全名朱波，在读研二，和夏钰明一个大学，算是夏钰明的学长，两人的宿舍还挺近的。
他给了他几张符，让他先回家把这些符贴在各个房间的门上。礼拜一回校以后再具体帮夏钰明看看发生了什么。
夏钰明回家以后照做了，平安地度过了剩下的周末。
回校的时候，他在寝室楼的底下遇上了他的室友王现。
王现依旧跟没看到夏钰明一样又说又笑的直接走了过去，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娇俏的女孩子。
夏钰明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他不禁停下来回头。
王现身边的那个女孩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样，以一种诡异地角度扭转脖子，倾斜着那颗圆滚滚的头颅，朝夏钰明莞尔一笑。
她长得和他死去的对门，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存稿已用完，尽量会在第一个故事完结之前日更，但不能保证……
因为感觉故事节奏有问题，所以这个故事完结以后第二个故事停一周再开始更新。
第十三章
阴魂不散。
夏钰明脑子里蹦出这几个字。
回校的时候是星期天的下午三点左右，天气阴沉沉的，生活区人来人往，周围都是学生。
光天化日的人群里，居然还能见鬼。
不是没有怀疑过走在王现身边的女孩子会不会只是长相相似而已。可如果只是相似的话，未免也太相似了。
那种在下河市这种大城市里难见的土气过时的打扮和并不大众化的长相，从样貌气质到最后回头一笑时显露出来的风情都与他对门一模一样。
但若说那个女孩就是那个女鬼，她还搂着王现，和他有互动有交流，跟个活生生的人一样。难道和李大妈那时一样，王现他……如果他出事了，班级群里肯定会说，他不会不知道。
夏钰明一个激灵，四肢在一瞬沾染上了冷意，身边穿梭的人流似乎跟他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假设她是女鬼，那她怎么能和王现说话？
假设她不是，他刚被一个女鬼弄得差点丢掉性命，没几天就立马看到了和她长得一样的人。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吗？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突然能见鬼了？为什么那个鬼会缠上自己？
所有的事情在脑海里穿成一条疑问的线，夏钰明把行李放下，立刻拿出手机组织言语发消息给朱波。
发完消息，朱波没有回应，应该是没看手机。
惴惴不安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心里上下忐忑，蹲下手往旁边捞了个空，气流从指间穿过，原本放在脚边的行李不见了。
“我困了。”
周围那层隔着的膜好像瞬间因为这句话破了，他人一怔，仿佛是瞬间被拉回到喧嚣的世界里。
身边那只懒散嗜睡的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异常“勤劳”地拿起了地上放着的行李，漂亮的黑色眼睛亮晶晶的，光泽温润。
困了……
照那个老道士来说，边家守着的东西，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唯一一只还存活着的魔，若是被放出来，三界都得倒霉。
这形象，怎么都和眼前这只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在想怎么更好的睡觉的生物一点也不像。
沈漠这副懒样子，真的是边家一直守着的东西吗？他很怀疑他妈给他的情报。
夏钰明摇了摇头，深呼吸了几口，人稍微不那么紧张了，接过沈漠手上的行李，“走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我说过你可以问我，但是你都没问过我。”
沈漠把行李递过去，漂亮的脸没有表情好听的声线一如既往的脆而冷，可夏钰明居然硬生生地从这里面听出了一丝丝委屈的味道。
真是稀奇，稀奇的可爱。
夏钰明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随口问道，“那，王现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人是鬼？”
“被鬼附身的人。”
“可她怎么会和……之前那个女鬼长得那么像？”
“你看到的不是人本身的样子，而是附身的鬼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
夏钰明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在楼梯口的时候，他想了想拉起了沈漠的袖子，走到楼梯台阶转折的地方转过头，正对上沈漠一直看向他的眼睛。
很难形容撞进沈漠目光里的感受，好像撞是进了一汪温柔之中，哪怕眼前的这个“人”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世界很残酷，不要随意相信别人，只有我们会毫无保留的对你无私奉献，不要太天真了—
—你知道你这个所谓的朋友是什么东西吗？—
人是群居动物，天生便会对其他人产生渴望，可在这个世界上呆的太久，人就学会了害怕，因善意稀奇，争斗才多见。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存在着天然的恶意，利益的金装之下是腐朽的欲望，有时连温情都珍贵的虚伪。
他放开沈漠的袖子，往前面走了一段，在继续踏上转角的台阶之前被人拉住了袖子。
—我不信任他—
夏钰明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
见鬼，遇鬼，害怕，迷茫，他无处可说，无人可诉，除了父母，见证这一切的便只有身边这只生物了。胸腔之中那颗懦弱的心脏生出一点欲望来，如同平静湖面之下流动的细微暗涌。
有了朱波的帮忙，哪怕如今形势扑朔迷离，但这趋势也是该向好的那方面走去。
惶恐是弱者的选择，强者该坚定不畏惧。
以后会更好的，那么现在，就一小会儿，做一个软弱的人。
回到寝室的时候，李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对面王现的床铺收拾的干干净净，桌上东西的摆放方式和星期五夏钰明离开的时候一样，还留着把寝室钥匙。
情形看起来不妙。
想想一个星期前还浓情蜜意的一对人，还有王现身边的那个“鬼美人”，夏钰明总觉得事情肯定和李超想的不一样。
然而他不能说，只好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把东西放好，和李超介绍了沈漠，说沈漠是他有睡美人综合征的男朋友。
李超听了抬头眼眶发红地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徘徊一下，苦笑着说，“呵，我刚分手你就找到男朋友了。”
他脸上长满了胡渣，生了黑眼圈，眼中没有光彩，“他一个双休没有回来过，只顾着那个小珍，一句解释都没有。昨天我看他们搂在一起，从我身边走过，没看到我一样，说说笑笑。”
夏钰明从没碰到过这种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过去拍了拍他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会有误会的。”李超机械地摇摇头，“其实我一直知道的，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过会是现在而已。总以为，要到我们毕业。”说着他苦笑了两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在BLUED上看到过他跟其他人暧昧，那时候我还不相信他真的会做的那么绝。”
夏钰明沉默了一下，搜肠刮肚说了句，“是他不好，你别难过。”
“以前……”李超顿了顿刚要说话便被人打断了。
“我要睡了。”
夏钰明回头，沈漠脱了衣服站在床下。
“你陪我。”他拉过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
“你们……”旁边的李超张了张嘴又闭上，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愧疚的神色，最后只说，“你男朋友身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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