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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证红楼-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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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恍然而悟,原本的他,从心里知道,那些女孩子终究是要散了的,因为知道无法改变,所以虽然伤感,却也并不是那么的在意。

  只有林妹妹,因为是知己,所以才变得特别,所以才真切的希望,能一辈子都在一起。

  可是,这一天,他却知道了这个事实。

  林妹妹的心思不在他的身上,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这世界上,本非如他想像的那样,他对这些女孩子好,就能得到回报。若他死了,也不过是挣得几人的眼泪罢了。而其中他最想要的,偏又没有那个心思。

  知道了这一点,仿佛就见到了一个新天地。他想起往日看到的事情,便注意到园内竟有许多女儿都想着外面,心中都有别的牵挂,比如说他房中走出去的那个小红。

  又比如说,母亲房里的彩云,她素来和贾环好。

  以前他一直是有这样的感觉,凡是府里面的丫头,都是乐意和他亲近的,都是喜欢他的。至于也和别人好,那没有什么关系。便连宝姐姐,不是也对贾环很不错么?现在他才知道,并非如此,那样的事情只是他的错觉。她们会对他好,只是因为母亲、祖母都看重他,因为他长得得人意,因为……

  原因有很多,反正不是他期待的真心,他才是被“附带”的那一个。就好像贾环这样的兄弟,因祖母母亲而怕他一样,本非是她自身的缘故。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想想当初被烫伤的事情,才明白贾环的意思。当时虽然他是并不喜欢贾环的品行的,府中人也多半不喜欢他那样子,但出于兄弟情分他为他遮掩了,彩云对贾环,也并非是出于善心怜悯,对贾环,她才是真心相待……

  他从此知道,各人是有各人的情缘的。

  然而,这个了悟,也不能缓解他心中的怅然。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份情意会常常久久的持续下去,可是他却不能勉强了林妹妹,她在这府中已经过的十分艰难,他不能让她过得更坏。

  因此,这真的就成了一件十分煎熬的事情,虽说是借了以前的法子,处得一日是一日,但是那份郁郁之情,却终究是难以挥别了。

  还有几年的时间呢?他不敢算,不敢想。

  然后,金钏儿又死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母亲能有那样的雷霆怒火,第一次知道,即使是这些丫鬟们对他有情,他也不应该回应、不能回应。

  在意识到“个人情缘自有分定”后,他曾经想过,如果林妹妹不能和他一辈子在一起,那么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那就是谁都无所谓了。他得不到众人的眼泪,也护不了那么多人,那么,会为他流泪的,有真情的,他便如同之前所想的那样,呵护她们、保护她们,直到死去。

  但金钏儿死后,他才知道并非如此。

  母亲的盛怒,让他根本不敢求情,本来以为,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可是,却又忽略了“名节”的损害。这种东西他不放在心上,可是也正如同世上的诸多铁律,也都是他不能改变的东西。

  所以,他反而可能害了她们……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

  他本来以为管不了外面的事情,就可以避入贾府这样的“桃源”,谁知道,这里远非秦人旧舍,所谓的桃源只是幻想罢了。

  大姐姐嫁到了宫中,数年不得一见,若说这是君臣之礼无可奈何也就罢了,但是二姐姐的事情,却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从林妹妹的事情上,就已经知道贾府的问题,二姐姐的事情,更是让他明白,这个曾经让他以为是桃源的地方,情弊之重,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无法再视而不见,无法再逃避。

  至少,如果能够为林妹妹和其他姐妹做些什么的话……

  他依然不想成为从小就鄙视的“禄蠹”,也知道,他们宁荣二府终究会败落下去,也应该败落下去,他曾想过过一天是一天,若是不能逃避,也不能成为这两府的护身符。若他为官做宰,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这些长辈呢?

  唯一的办法,大概只能是如祖母所说,替贾家留下一个退步的地方吧,身后有一个娘家,姐妹们不管如何,都能好过些。

  而且,到外面去走走看看,或者也真的能找到办法……

  第五十章 。。。

  探春正有心想要知道迎春这是怎么回事呢,便连忙站起了身,笑着迎上去,拉了迎春道,“新……二姐姐可来了。”这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敏感丫头,话要出口的时候就感到了不对,到底将那打趣的话给吞进了肚子里。

  迎春勉强笑道,“原也没有我什么事。”

  探春见她眼角眉梢有掩饰不住的忧色,当下更加清楚了,牵着她,把她引到了一边坐下。几个姐妹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来看她。

  一时间,姐妹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或者是因为黛玉的画绣最显眼吧,坐在塌上的迎春一眼就看见了,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说到,“妹妹也别累着了,事情总没定下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她这么一说,惜春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和探春都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女孩子嫁人,这实在是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事情。

  如贾母这样有寿的,在夫家那是已经待了60多年了啊!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身体、血脉……几乎都给了夫家。

  虽然年纪小小的姑娘们,还感受不到那样岁月沉淀积累起来的情感,却也大致知道,嫁人,这代表着什么。而嫁妆,又是这样一件大事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迎春如今的情况本来就已经很不好,让探春惜春联想到自己,都不免忧心。如今见似乎有雪上加霜之势,就更是担心了。

  因此,惜春忍不住问道,“二姐姐怎么这么说?可是这事情又有了什么变故呢?八字也合了,都在定彩礼了,也要给二姐姐你做新衣裳了,难不成是把时间定得很后么?”关心之下,她也没想着拐弯抹角了,加上这屋里又都是自己人,就干脆直说了。

  迎春低下头去,揪着帕子,呐呐的说,“昨日有人来给我裁衣,我听得母亲说,不用急着做,那边还没谈妥当呢,妥当了再说。后来司棋打听了,告诉我说,老爷要向那边要五万两银子……”

  若是在喝茶,只怕这些姐妹们都要一口把茶喷出来。

  便是已经知道些消息的黛玉、宝钗、李纨等人,也觉得不可置信——五千两用来置办嫁妆,那些顶值钱的古董字画只怕是不能够了,田地之类,若要置办,也只能置些薄田什么的。首饰之类的,更不用说。

  加上迎春原本就有的东西,想来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万两银子左右。

  ……他们这荣府的大老爷,居然准备把女儿卖出五倍的利润去!

  便是商人,这样的利润,也绝对能称得上是奸商了。黛玉终于知道,为什么凤姐会是一幅“肯定成不了”的口气了。冉家既然说是没落的书香世家,哪里能拿这么多银子出来?

  这该说是没头脑还是什么……

  姐妹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半晌,探春忽然拍案而起,再顾不得平日的圆滑不得罪人了,喝骂道,“这算什么!算是要卖了二姐姐,来个待价而沽吗?”

  宝钗也反应过来,连忙拉了她,捂住她的嘴巴,“探丫头,这话是不能乱说的。”

  惜春却是兴致阑珊的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叹气道,“这府里……”

  探春被宝钗一提醒也明白过来了——大房里面的事,长辈的事,哪里是他们能商议得的?便她刚才那一句话,若是传到了那边去,只怕两房之间都要有一场好气生。

  当下也就闷闷的坐回去了。

  这时,迎春见房间内也没有外人,不由得用帕子捂住了脸,嘤嘤而泣,“若早要如此,又何苦把这事传得阖府皆知!劳累了姐妹们,又是这个下场,忙忙的做了这个又做那个,到底是为了什么来!”

  迎春素来沉稳,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

  姐妹们受宠,她自己仿佛隐形人一般不被人在乎,她也不在意;姐妹们谈诗论文,她落了第,她也不在意。

  房里面的奶奶们喝酒赌钱,她听之任之;父母要将她许人,她纵然心里不安,连夫家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脸上也摆出了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来,再无一点怨言的。

  如今居然当着姐妹们的面哭了起来,人人都知道,她必然是在大房那里受的委屈狠了,才会是这副模样。几个人想起探春当时说起女红时说的话来——那些大房的姬妾,还不知道拿什么话来说她了呢!

  黛玉原不会安慰人,只得和另一个不会安慰人的惜春面面相觑。宝钗和李纨却一人一边坐到了迎春身边,慢言细语的安慰她。

  探春则是又愤怒的拍了桌子,一边大声喊司棋。

  这司棋是个高挑身材,相貌伶俐,五官有些深刻的女孩儿,探春见她脸上并无畏缩之色,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说说,你家姑娘在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可是什么人拿话来刻薄她了?”

  司棋行了一礼,秉道,“正是程姨娘、丁姨娘、裴姨娘,还有一个新来的葛姨娘,她们几个吵吵嚷嚷的,太太也并不管。争着要置办衣裳首饰,见了姑娘,便说 ‘姑娘想汉子想疯了,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就急慌慌的办起嫁衣来,还吵着要头面首饰,想着绫罗绸缎,也不知羞。’姑娘并不说话,我气不过,就和她们争了起来,谁知她们又说,‘你这蹄子是想跟着你们姑娘去做姨娘呢,不如省了这份心思吧。一个庶出的女儿,又没老爷疼爱的,自己去做姨娘倒差不多,你这蹄子也就配做个暖房丫头罢了。’姑娘听了,气得那时就哭了。谁知太太走过来,奴婢和太太说了,太太反告诉姑娘说,那几个是老爷如今心尖上的人,多忍忍便罢了,姑娘没了母亲,又不过是个庶出的姑娘,背后没人,闹起来也没甚意思。”

  司棋这番话说下来,直把探春气了个倒仰。

  迎春哭得更厉害了,只拿帕子捂住脸,泣道,“本来我就是个没人待见的,好不容易在婶子这边才得了些安心日子。如今又有这事,竟连名声也坏了。日后可该住到哪里去才好呢?”

  宝钗忙说道,“哪有‘名声坏了’的道理?不过是合了八字,连纳吉之礼尚且未完,婚事也不算定下,不过是双方各自不满意,不做亲了而已。对方也不过就是个举人,家道也中落了,难道你就配不得更好的人家了不成?”

  李纨也忙忙的符合宝钗的话。

  惜春则是在一边抛过来一句,“二姐姐遇到这事,事情不成,确实也没有名声坏了的理。不过是府里、园子里自有那一起子小人,最喜嚼舌,一点子小事,也不知能传出多少不堪的话来。若是那样,让二姐姐在这里如何立足?我看这事,除非狠狠的惩戒一番那起乱嚼舌头的家伙,二姐姐便是无事,也要被她们说的有事了。莫说是二姐姐这样素来不和人争辩,只求自身平安,不落人褒贬的,便是我们,难道能再在这园子里住下去不成?”

  探春道,“正是这样!很该和凤姐说说,不说我们这园里,她也很该管管那边的事了。不过是几个姨娘,家里的奴才,也敢这样编排小姐,若是不辖制一番,以后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呢!”

  这却是迎春的遭遇触动她自己的心事了。

  只可惜她是一个姑娘,女儿身,有些事情是真管不得的。便是贾母,大儿子那边的内房之事,也无人冲撞了她,她如何管得?探春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凤姐儿身上了。

  说到这个家中的风气问题,宝钗是客,李纨寡居,便立刻都闭口不言了。黛玉也不好说话的,不过,她却是知道,凤姐暂时管不了这事了。

  便说道,“凤姐只怕是不成的。我上午去看她,方知道,她本来身子就不好,如今又才有了一个月的身子,若要去管那边的事,只怕反而要受大舅母责怪的。也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闲气来……她那身子,如何禁得?”

  凤姐有孕,这本来是极大的喜事。若是放到平常,姐妹们都难免要去恭贺一番。只是此时此刻,大家都没有这个心思了。

  想起迎春,姐妹们俱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在做的活计,忽然都觉得,几个姐妹热诚的想要帮点忙,由此聚到了一块儿,满以为能为迎春分点儿困难,现在看来,竟完全成了一场笑话。

  迎春的婚事,她们管不得;大房的风气,她们管不得。能做一点小事,又能如何?

  这就是闺中女儿的悲哀了。外人看来是千金小姐,风光无限,谁知道这其中的苦楚呢?

  这时,贾兰正放了学,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就要拜见他这几个姑姑,谁料一看屋内的情况,登时唬得不敢说话了,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纨唤了他到身边来,似乎也勾起了什么心事的样子,慢慢的抚摸着他的头,交待着几个姐妹,“事情总未定下来,尚且不能就此下了定论。只是若有了坏消息……我们管不得别处,姑娘们,好歹管紧了你们屋里人的嘴巴!”

  李纨难得一次拿出大嫂的身份来,几个姐妹还能说什么呢?纷纷站了起来应是。

  李纨又吩咐司棋道,“你们那房里,你是大丫环,可就看你的了!”

  司棋也忙忙的应了是。

  李纨又看了看,因贾兰进来,因而强忍了眼泪,用手帕字擦眼泪的迎春,叹息了一声,“也别散了。既然都坐在这儿了,也就继续绣着罢,或者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

  姐妹们再次应是,但她们知道,这一句,可就是纯粹的安慰了……

  第五十一章……

  李纨的安慰确实只是安慰。

  事情最终不可避免的滑向了最糟糕的地步。邢夫人是从不肯劝自己的丈夫的,贾母倒是气得不行,把贾赦叫来骂了一顿,谁料贾赦狡辩说,迎春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一个模儿教出来的,怎么能轻许了人?

  一番诡辩,把贾母也给气了个倒仰,还小病了一场,也管不了迎春的事情了,甚至老人家还不免有些迁怒。若非是凤姐怀孕,她便连贾琏也要不待见起来。

  这一下,阖府上下都不免对贾赦的贪财程度叹为观止。

  便连在东府,同样放荡的贾珍都纳罕得不行——贾珍再放荡,这一族的名誉还是要顾的。无奈贾赦是他的长辈,又有贾家惯有的,时不时发作一番的牛心脾气,他不好劝,劝了也是拧不过来的,只得在背后很是为迎春不值了几句。

  不知道冉家是怎么想的,反正最终,他们是退走了,一时间也没有另外寻其他家族联亲。想来是连续碰了两次钉子,一时间也不想动这个念头了。

  这些事情,多半都是宝玉告诉黛玉的。现在,他越来越会说些外面的事情给黛玉听了,黛玉倒也不拒绝这样的消息。

  迎春回到了园子里来住,昔日姐妹们的送行,也仿若成了笑话一般。

  黛玉等姐妹都严严的管着屋内人的嘴,便连宝玉,也难得的在怡红院疾言厉色的说了一通,不让她们提起这段事情来,探春更是,有一段时间内,她在院子里面听见了任何传主子间的事情的丫环仆妇婆子,也不管说的是什么,都要狠狠的说上一顿。

  这样的做法,确实是大大的遏制了院子里面那些丫环仆妇的嘴,让她们不敢多说,但是,迎春到底还是愈发的沉默了下来,姐妹们也劝过她几次,但看她并不愿意提起任何和这件事情有关的话来,便也只得放开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

  贾政点了学差,择于八月二十日起身。而进了八月之后,天气逐渐入秋,府内也逐渐从夏日的酣眠中恢复了过来,忙乱着给他送行。

  二十日,贾政便拜过宗祠及贾母上路。黛玉与三春一并去送过了,此后宝玉等人又一并把他送到了城外洒泪亭。

  贾政去后,黛玉就想着,天气也逐渐放凉了,迎春却并无好转之意,很该想个法子,让迎春也在园内散散心。

  这段时间以来,黛玉虽说并没有放弃那幅开始了的荷花图,但也与几个姐妹轮流去找迎春,和她下棋解闷,但迎春却并无心思开解之像,说不得也该别想他法了。

  这一天,她终于是完结了那幅画绣的工作,便在窗下直接看着绷子,支着下颚思索起来。

  过了半晌,紫鹃提醒她道,“姑娘,宝二爷那边的秋纹送了桂花来给姑娘插瓶呢。”

  黛玉方恍过神来道,“我这里又不是没有插瓶的花,做什么巴巴的送过来?……罢了,让她进来吧。”

  怡红院的这个也算是大丫环的秋纹,黛玉远没有其他的几个大丫环映像深。

  袭人虽难掩机心,却当真温柔体贴;晴雯的性子更不用说,见之难忘;麝月在她看来最好,人很稳重,又难得平和善心,宛然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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