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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错-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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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是不复从前的清亮了,但他唱歌的感觉没变,他的声音和他看起来平淡漠然事不关己的表情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歌声里他听起来那么自嘲而心酸。钟岛看着隋轻驰,只觉得心悦诚服,这首歌的情绪是靠隋轻驰把握的,他是真的天王,现在的我不及他的一半,他想。
  录音一遍就过了,钟岛和人合唱从来没有一遍就OK的经历,隋轻驰以超强的音乐直觉配合了他,让他们不必一直折腾到两个人都崩溃。
  录音结束后,钟岛和录音师在棚子里听效果,隋轻驰就坐在录音间外茶水区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没有人上前打扰。
  照片拍的是傅错在平安夜那天留下来的曲谱,除了茶几上的吉他谱,他后来还在二楼的工作间里找到了同一首歌的钢琴和弦乐谱。
  那旋律不停在他脑子里回旋,他有些难受地捂着脑门,好像头顶的灯光都能刺痛他。
  ……让我写不那么悲伤的词,你让我怎么写得出来?
  钟岛走出来,看到隋轻驰一动不动地低头撑着额头,没有靠近。
  直到吴天出来,隋轻驰才站起来,叫住他。
  吴天转头,看到隋轻驰眼角红红的,问:“你还好吗?”
  “我想发一张专辑。”隋轻驰说,“demo都齐了,你有时间帮我弄一下吧。”
  吴天吃惊不已,愣了好久才说:“……好啊,当然没问题。”
  隋轻驰点点头,把黑色卫衣的拉链拉到最高,回头想找吉他包背上,才想起自己是空手来的。
  吴天看着隋轻驰不打算多说就准备离开的背影,问:“你和你工作室那边说过吗?要不要宣发一下?”
  隋轻驰的背影停了一下,有些疲惫地说:“不用了。”末了像是又想起什么,“……宣发也可以,他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吴天点点头,又问:“为什么又想通了?”
  隋轻驰转头看着他,也看见了吴天背后的钟岛,说:“我想过把这些歌都留给自己,但这不该是它们的结局,歌还是要被听见,才会觉得幸福的吧。”
  他从那行台阶上走了上去,离开录音棚,午后的太阳没有温度地照着他,他看到马路对面的樱花树谢了一地粉红。
  他决定把这些歌做出来,毕竟那些是傅错的作品,他无权扣押着它们,他不知道傅错为什么离开,但知道这些歌是那个人留给自己的礼物。
  是他们梦想的交集。


第九十五章 
  ——隋轻驰暌违多时重返歌坛的作品,有一种洗尽铅华的美,专辑名叫《Young &; Wrong》,而专辑最后一首歌叫《原谅我年少轻狂》,如果这张专辑有中文译名,那我想《年少轻狂》四个字,不管是对这张专辑,对其中每一首歌曲,还是对隋轻驰本人来说,都是最贴切不过的了。这张专辑秉承隋轻驰一贯的风格,封面歌词本的设计都十分简洁,专辑封面那句“When we're young and wrong”出自隋轻驰本人的笔迹。专辑总共15首歌,每一首都值得反复品味,其中《Forsaken》和《原谅我年少轻狂》无疑是整张专辑的灵魂,《Forsaken》里我们还能听见歌手对年少轻狂的追忆,那里面有他热爱的摇滚乐队,他热爱的歌,他对友情的怀念,这首歌里阳光大雪,星空麦田,虽耽于怀念,却色彩斑斓。而《原谅我年少轻狂》中他好像来到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缓慢滑落的八度高音,是从云端跌落的自己,唱腔中恰到好处的颤音,动人心扉,它虽然没有摇滚的皮,却有摇滚的骨,歌曲中电吉他只占据非常短暂的一个段落,却犹如重重击打在你胸口,俨然黑白默片里突然幻觉一样闪过的一丝颜色和声音。值得一提的是这张专辑里所有歌曲的词都是隋轻驰写的,而作曲和编曲者则是傅错。歌迷朋友可能不熟悉这个名字,但音乐圈的朋友应该不会对这个名字陌生,傅错和隋轻驰曾是摇滚乐队西风的吉他手和主唱,后隋轻驰单飞,西风解散,但两人显然缘分未尽,隋轻驰第四张,也是此前唯一一张入围金曲奖最佳专辑的专辑,其中所有作品都是西风的旧作,而他们终于能有机会再次合作,奉献出这张令人惊喜不已的作品。这张专辑线上线下都已发行,但我强烈建议歌迷买一张CD回来听,从第一首听到最后一首,你会被一个音乐人的一生吸引,总之这是一张不适宜拆开听的作品。
  ……
  ——《乐潮》第118期
  八月仲夏,钟岛又去了一次富山山庄,隋轻驰第六张专辑发行不到三个月,线下销量已经破百万,这在实体唱片式微的今天是个很难以想象的事。6月30日是中文金曲奖的报名最后截止时间,洛雪自作主张地为《Young &; Wrong》做了参赛报名。昨天下午工作室收到了金曲奖组委会发来的信函,这张专辑顺利入围了年度最佳专辑奖,同时入围的还有年度最佳作曲和年度最佳歌手。
  但隋轻驰对金曲奖没有什么好印象,他每年都是表演嘉宾,在金曲奖的颁奖典礼上从新人唱成了天王,年年都被提名过最佳歌手,然而都是陪跑,最佳歌曲最佳专辑更是与他无缘,好像逗他玩似的。第四张专辑时终于被提名了最佳专辑兼最佳歌手,公众想着两项都入围了,怎么也得颁一个吧,然而最终两项大奖花落别家。媒体很乐意看隋轻驰被组委会耍着玩,每次颁奖典礼结束记者们都争先恐后地逮他,被问及“好不容易提名了两项奖,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你现在是什么感想”时,隋轻驰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绕开记者,但只走了几步又被记者团团围住,保镖上前挡住记者,记者还在冲他大声发问,麦克风见缝插针地凑到他跟前,隋轻驰拿手挡开,有一只话筒“砰”一声撞他胸口上,直接从记者手里脱手掉了下去。隋轻驰低头理了一下胸口的衬衣,仿若耳聋般被三名保镖护在人群中,缓慢地朝保姆车走。
  第五张专辑他没有再报名金曲奖,组委会还是给他寄来了邀请函,他也没有去,不少人笑他玩不起。人们甚至拿金曲奖来嘲笑过他,说金曲奖应该颁给隋天王一个终身陪跑奖。
  钟岛主动提出来通知隋轻驰这个消息,却不知道隋轻驰是不是真的想听到这个消息。
  山林中蝉鸣阵阵,但头顶都是树荫,十分阴凉,他推了一下大门,发现还是没关,很是无语,这要不是富山山庄安保做得好,恐怕早就出事了。
  走下那一坡石板台阶,就望见前面闪闪发亮的泳池,看来已经清理过了,他边喊着“老师”边走下来,然后看见红色的飞盘从半空划过,落在泳池里,接着是“砰”的一声入水声,白色的大狗激情四射地跳进了泳池。
  他来到泳池前,看见隋轻驰站在露台,穿着一件白色V领T恤,深灰色牛仔裤,不知道在想什么,狗东西玩得很开心,但他并没有。
  狗东西衔着飞盘哗啦哗啦往回游,上来后甩着一身狗毛,水珠四溅,隋轻驰弯腰捡起那枚飞盘,拿在手里甩去上面的水,对钟岛说:“既然你来了,你陪它玩一会儿吧。”
  飞盘冷不丁抛到他怀里,钟岛看着期待地跑到他跟前的狗东西,只得抛出了飞盘。
  陪狗东西玩了一会儿飞盘,其间隋轻驰独自一人坐在露台的一把皮靠椅上,身体倦怠地向后靠着,眯着眼跳舞别墅下方葱郁的山林。
  狗东西玩了几个回合,还是要把飞盘放到隋轻驰脚边,隋轻驰收回视线看着它,认命地坐起来,弯腰捡起飞盘,然后冷不丁一愣。
  拖鞋上布着一层黑红的血,脚踝隐隐作痛,他提起裤脚,才看见脚踝处不知被什么划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可能和他上午下楼时摔的那一跤有关。
  钟岛见状走过来,看见隋轻驰脚上的血迹,有些惊讶,因为隋轻驰看起来好像对这个伤口即不在意又很茫然。
  “屋里有药箱吧?”他问,“有止血绷带吗?”
  隋轻驰把裤脚放下去,点了点头。
  钟岛提来药箱,隋轻驰拧开一瓶消毒酒精直接倒在伤口上,钟岛吓了一跳,那伤口在酒精下冒着泡,一看就很疼。
  隋轻驰用医用棉布擦了两下伤口,撕了片创可贴贴那儿,就坐起来没管它了。
  钟岛注意到药箱里还放着两瓶维生素B族,拿起来挺沉,像是还没开封。
  “你看什么?”隋轻驰见他手里拿着那只药瓶,皱眉问。
  钟岛耸耸肩,说:“再不吃得过期了。”
  隋轻驰把药从他手里拿过来,扫了眼保质期,的确再三个月就过期了。
  钟岛也不知道隋轻驰是想到了什么,他拧开了瓶盖,手指戳破了封口,倒了几粒药出来,然后愣住了。
  钟岛不解地看着隋轻驰把药片一股脑倒进手心,很大一把黄色药片被他抓在手里,然后忽然问:“这是什么药?”
  “维生素B族啊。”钟岛说。
  “维B的药片都长这个样吗?”
  “我吃过别的牌子,也是这样,黄色的,圆圆的,可能都差不多吧。”
  隋轻驰整个人僵住了,一股骇然感抓住了他,他知道傅错在吃这个牌子的维B,但只见过药瓶,他从来没有怀疑,也没有打开看过,只有一次,下楼时他随意一瞥,看见傅错将药片倒出来几粒又放了回去,那药根本不是这个颜色。
  你吃的到底是什么……
  女子注意到坐在咖啡馆外遮阳棚下的年轻亚裔男子,九月阳光依然灿烂,照着他憔悴但英俊的脸。她记得有一段时间他每周都会来,然后突然整个夏天都没再见到他。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毕竟这儿靠近癌症中心,他并不是唯一一个会光顾她的咖啡馆的病患,但可能因为同为东方人,因为他忧郁的气质,还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她对他的印象比其他人都深刻。
  今天再次见到他,她几乎有些开心,他还是很憔悴,只是眼睛里还有精神。这天是周四,咖啡馆里没什么人,男子要了一杯卡布奇诺后,便独自坐在门外,别着入耳式的耳机,他曾经肯定非常英俊,对生活充满过热情。
  女子推门走出去,送了一盘小点心给他,又指了指耳朵,用嘴型问:“你在听歌吗?”
  男子说是,把手机放在桌面,她瞥见手机上的封面,有些惊喜,说:“隋轻驰,你喜欢他啊?你是中国人吗?”
  男子微笑点头。
  她一时没明白这个点头是对哪一个问题点头,笑着问:“是中国人?还是喜欢隋轻驰?”
  男子用中文说:“都是。”
  女子也愉悦地说起了中文:“我以为都是女生喜欢他呢。”
  男子垂眸看着专辑封面:“他长得像我男朋友。”
  她没忍住露出讶异的表情。
  “吓到你了?”对方问。
  “没有,我就是有点意外……”她低头看那张封面,虽然封面上没有隋轻驰出镜,但他们都知道隋轻驰长什么样,她不禁喃道,“那你男朋友得多好看啊……”
  男子微笑中带着一抹赧色,说:“听着好像在吹牛是吧。”
  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得到对方点头后坐下了,然后说:“我能听听吗?我其实没怎么听过他的歌。”
  男子扯下耳机线,打开了手机音量。
  歌声飘荡在街道一角。
  “……真好听,不过好像很难唱,”她苦笑,“我都跟不上调。”
  “节拍有一点难。”男子说,神情里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歉意,“给他写太容易唱的歌,有点太浪费他的嗓子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忍不住又问:“我看你都是一个人来这儿,他没陪着你吗?你男朋友?”
  “我没告诉他我病了。”
  这回答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她诧异地问:“你没告诉他,你自己走了?”
  “对。”
  “……为什么?”
  “我以前问过他,为什么喜欢我,他说他不知道。我就回忆我们当初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年轻,我打篮球,玩音乐,能打出13个水漂,吸引了他的是那个时候的我,也只有那个时候的我配得上他那么疯狂地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我很怕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不会的,他真的爱你不会介意你变成什么样子。”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傅错心想:“他不会介意,介意的人是我,而且我不想等我闭上眼,他就要跟我一起闭上。”
  小圆桌的对面,女子无言了,良久才唏嘘感慨:“那他一定很爱你,你也一定很爱他。”
  专辑播放到了尽头,午后的街道又安静下来。
  “不过我觉得,”女子斟酌着再次开了口,“就算爱得很深,也不会真的一个人走了,另一个就活不下去的,毕竟我们都有家人,朋友,身边还有爱我们的人。……如果,”她转头望了望冷清的街道,阳光从这头照到那头,“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那一个人了,那他走了,我可能也会想和他一起走吧,那样的话,也许一起走也不是一件坏事了,毕竟活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意义了。”
  “人生还那么长,怎么知道就没有意义了,怎么知道以后就没有好的事发生呢?”傅错说,“如果我们都七老八十了,他要怎么做,我都不会拦他的。”
  女老板想了想,又笑了笑:“你让我想起我老家一个阿姨,以前是我们邻居,她一直单身,听我妈说年轻时男友死于空难,她现在都没结婚,还是一个人。”
  傅错问:“她现在过得好吗?”
  “还不错吧,”女老板说,“她一直经营他男友留下的酒吧,每年都出去旅行,去年还来看过我。”说着拿出手机,翻到两人的合影,“就是她,四十八岁了,看不出来吧。”
  傅错凑过去看那张照片,拍摄时节在夏季,背景是这间咖啡馆,窗外的马路上阳光炽热,合照中的女子一头短卷发,把墨镜别在额头,一只手臂揽着女老板,笑得很开怀,看上去顶多三十岁出头,原本在一家咖啡馆,但似乎是被她的气质感染,看着就像在热闹的酒吧。
  “她偶尔还会提起她男友,比她大7岁,以前是民航飞行员,后来出了一场车祸视力受损,就开了一家飞行员酒吧。”女老板收回手机,看着照片笑着说,“还是很神奇的,明明爱人都不在了,但是爱情好像还一直陪着她。”
  傅错忽然记起唐杜的一首歌,叫《爱比悲伤更持久》,这首歌他没听过,曾经只看歌名都郁闷到他,看起来就是一首在世人眼中充满人生哲学,对摇滚人来说却只充斥着无趣的唐式抒情歌谣。但他现在有点好奇这首歌,想为那位女士点这首歌。
  失去所爱之人的悲痛一定巨大沉重,刻骨铭心,但最后爱情还是会胜利,因为爱会比悲伤更持久。
  傅错谢过女老板赠送的小点心,当被问到“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吧”时,礼貌地点头笑了笑。离开咖啡馆时快五点了,回癌症中心的路上他经过一个广场,广场上人头济济,前面搭了一个台子,他好奇地停下来看了两眼,竟然是在举办一个接吻比赛,好像是为一部叫《真爱无敌》的电影上映前做的造势活动,台上十几对跃跃欲试的情侣已经就位,台下翘首以盼观众们也已经就位,铃声拉响后,情侣们拥抱住彼此开始热吻,画面热烈又浪漫。
  情侣们热吻的过程中主持人一直在为他们喝倒彩,她念道:
  “我们手头有一份论文,题目叫Shaping the oral microbiota through inmate kissing,按照上面的数据,一次接吻可以交换8000多万个细菌……”
  情侣中果然不少人都要笑场了。
  “也就是说,”女主持继续道,“情侣相处的时间越长,口腔里的微生物种类也会逐渐趋同……”
  傅错听着女主持的话,他不太听得懂每一句话,但关键的这两句听懂了,看着热烈拥吻着的男男女女,就不由得想念起那个地球上唯一和自己口腔微生物种群相同的人。
  分明很好笑来着,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热了。
  原来除了那些歌,他还留了点什么给隋轻驰。
  暮色四合时出租车抵达了癌症中心,傅错走进医院大厅,在一排排长椅上看到一名熟悉的老妇人的身影,看不见脸,但他认出了她的衣服,今天白天Derek先生被送去手术室前,他看见她噙着眼泪低头和他说一会儿见。
  Derek夫人背对着他低垂着头,傅错的心沉了一下,他看见那背影也是有表情的,是悲伤的灰色。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傅错不用看也知道信上写着什么:
  亲爱的Ellen,
  我走了。
  抱歉必须亲自告诉你这么难过的消息。我们有两个可爱的女儿,一只脾气不好的猫咪,一栋漂亮的房子,可惜房子现在没了,我拥有的这些,都让我很快乐,但最让我快乐的,是认识你并和你共度了人生。我这个人脾气不好,爱生闷气,又很固执,我浑身都是刺,而你就像棉花做的云。
  我知道这可能让你难以接受,因为我也想象过如果你走在我前面,我会是什么样子。但上帝给了我们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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