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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泛霞采桑子-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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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马虎不得,”邱洋一脸认真地道,“有的风水师擅于选房屋地基,有的风水师擅于庙观选址,有的风水师擅于坟茔葬地的选址,这跟咱们学院一样,都是有专业之分的。”
“嗤,我看你啊,披个袈裟就是佛祖,披个道袍就是天师了,迷信得够可以啊。”崔东旭心里无语,真是日了鬼了,这家伙到底是受什么教育长大的,难不成从小就是在庙里托管的。
“又攻击我们的信仰了不是,说好咱们要求同存异美美与共的。”崔世诚见邱洋这么上心自己父母的事,很是欣慰,一听儿子热嘲冷讽很不高兴。
“再是求同存异也有个度呀,你们这受封建遗毒毒害有点深哈。”作为一名深受党教育多年的无神论者,崔东旭有些方面已经很是包容,但为了迁个坟,搞得这么繁琐费劲便有点看不过去。
“怎么能说这是封建遗毒呢,”邱洋一副诲人不倦的架式,“风水从来就是很有科学根据的,要不然怎会传承几千年,不说民间了,就是饱读诗书的士族也是它的忠实拥趸。拿个例子来说,有的人葬了几百年,尸身为什么还不腐呢?”
“那是因为他生前富有,死后子孙有资本给他做防腐措施。”崔东旭没好气地道。
“有很多挖掘出的古墓,陪葬物琳琅满目富丽堂皇,但棺木早已腐烂,尸骨无存,而有的墓室陪葬物寒碜而尸骨还非常完整,说明什么呢,说明不关乎死者富不富,主要还在于葬地的风水上。看风水涉及到地的向阳向阴,山体水势的走向,整个周边环境形成的小气候等等,锹一铲泥,能从泥中的含沙量分析出滤水性好不好,看一眼地上的花花草草,就能分辨出土壤的酸碱度,比较一下周围树枝的伸展方向和浓密程度,就可判断出地的水土流失情况,风水其实有很大的学问在里面,不是一句封建社会遗毒就可抹杀的。为什么一说到风水,现在的人尤其是旭旭你这样的党员就断定是迷信,信风水就是愚昧的一种表现,这是因为以前的科技水平不高,很多现象没法用现在的科学术语去解释,就算能解释得通,普通老百姓说给他听也不懂,没人在乎啊,于是风水先生就喜欢把这些风水上的禁忌与老百姓敬畏的鬼神联系在一起,弄得很神秘很玄乎,选这块地子孙后代会衣食无忧,选那块地会一年一小灾三年一大灾,一听这个老百姓便忌惮了,懂不懂真实的原因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好吧好吧,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我且相信你了。”这家伙也不是一次两次在自己面前瞎掰了,崔东旭懒得跟他理论,说一句他能给你倒腾出几千句,根本驳不过他,算了,随他折腾去。
“阿洋说的你还别不爱听,你是高级知识分子,有名的大学教授,教书育人影响着一大批人呢,更应该尊重科学,别老给我们扣封建迷信的帽子。”崔世诚一听邱洋的长篇大论,甚是合自己的心意,越发的喜欢这个“私生子”,对亲生儿子倒是不待见了。
“得得得,服了你们好吧。”崔东旭苦笑地摇了摇头。
“不管你信不信这套,但你爷爷奶奶迁坟的时候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过去哈,有些子孙应做的程序你要做足做好。”邱洋倒是管得宽,一副当家的味道。
“当然会去了,我只是反对你装神扮鬼,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二百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尊重逝者那是最基本的人性,更何况还是我爷爷奶奶呢。”崔东旭点头道。
“儿子啊,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崔世诚挺满意,心里在暗忖,是不是考虑这家也让邱洋当了,想得比我还周全。
“我说,邱居士啊,”崔东旭玩味地道,“不是说公司最近的事务比较忙么,你们两个掌舵的都不管了,就不怕出什么乱子。”
“公司有章法,厂子里有制度,按部就班,以人管人,我跟阿洋稍微转移点注意力能出什么乱子,最近你说话老是没个谱,真不爱听。”崔世诚一听,不乐意了。
“公司的事重要,但家务事更重要啊。”邱洋对崔东旭道。
“家务事?”崔东旭一愣,这家务事也是崔家的家务事,跟你老邱家没什么干系吧。
“当然是家务事了,我这个媳妇虽上不得台面,但好歹也懂些农村礼数,给崔伯伯帮衬帮衬不是应该的啊。”邱洋脸不红心不跳。
“媳妇?”崔东旭嘴巴惊得合不起来,恨不能撕烂这臭小子的嘴。可以啊,你这小妖精算是修炼到家了。
“儿媳妇么?实际怕不是这么回事吧。”崔世诚这个老妖精更是修炼得可以。
“好吧,就算是女婿,那老话说得好,女婿抵半子,还得是自己的家务事啊。”邱洋嘻笑道。
“嗯,是这个理儿。”崔世诚点头道。
“女……女婿?!”崔东旭一时脑短路,半天回不过味来,这一老一少在这耍什么宝呢?
“你喜欢什么称呼都行,我是无所谓啦。”邱洋抿嘴一乐。
“我有所谓,”崔东旭近身狠狠掐了邱洋一把,“脸皮越来越厚,不帮你削点是不行了。”
“咱们要走的路还长呢,要解决的难题还很多,脸皮不厚怎么扛得住。皮不厚,将来哪经得起我爸妈的轮番轰炸。”邱洋倒得理了。
“说得没错,是这个理儿。”崔世诚仍是那副表情。
“爸,你就会这句是吧。”崔东旭哭笑不得。
“我的态度不是早就跟你表明了么,今后的路当然你得自己去走啊,总不能老在原地踏步吧。”
“就算你宽容我们了,但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过头吧。”崔东旭感慨,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这小奇葩呆的时间长了,他的亲爸终于成了个老奇葩。
“我早就被阿洋征服了,我就喜欢他不行啊,认他是我女婿咋的,公司那么多人说阿洋是我私生子我都没辟谣。我又没登报声明,又没拿着喇叭到处宣扬,哪里就表现过头了。”
“你牛,I服了You,”这什么世道啊,怎么变得一下子都适应不来了呢,崔东旭赌气道,“既然这样,干嘛不认他作儿子啊?更省事。”
“这倒是个好主意,阿洋你的意思呢?”崔世诚趁热打铁。
“好啊,爸。”邱洋立即顺竿爬,爬得那是一个溜。
“哎哟,我头疼,你们继续商量你们的丰功伟业吧,我上楼躺会儿。”崔东旭一时消化不了,按着脑门上楼去了。
邱洋把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崔世英请到了西厅的佛堂,就棺木用材墓碑用料是否合葬等事宜征询了一下她的意见。崔世英崔世诚姐弟俩商量了好久,决定还是将父母合葬在一起,棺木就用老柏料。
接下来的几天,崔世诚和邱洋跑乡下跑得特勤,有时回到家时,已是深更半夜。崔东旭怕邱洋劳累,提醒他爸让公司的高民鸿开车来回。
等到迁坟新葬的时候,崔东旭跟学校请了三天假。和姑姑一起回到老家界牌山崔家,崔东旭被村里那个隆重的场景给震住了,虽然自己爷爷那辈没有亲兄弟,但是族中人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对崔世诚崔世英为父母迁坟的事相当重视,全族在家的都来帮忙。更让崔东旭没想到的是,他爸离家廖无音讯都半个世纪了,爷爷的宅基地竟然还在,一直由他爷爷一个叫崔宝贤的堂弟帮着守着,九十多岁的老头,身体还相当康健。乡下习俗崔世诚是完全不懂,邱洋也不便全部插手,这次的迁坟事宜便由崔宝贤主持。
在鞭炮声中,丧乐声中,酒席的喧闹声中,道士作法声中,和尚诵经声中,崔东旭浑浑噩噩的全听邱洋的安排,该跪拜的时候老老实实跪拜,该上香的时候恭恭敬敬上香,该敬酒的时候客客气气敬酒,该擎幡的时候悲悲切切地擎幡。两天下来,累得够戗。
迁坟一事完毕,崔世诚他们仍在崔宝贤的大孙子家歇了一晚。因涉及到各种善后事宜,崔世诚邱洋和崔氏族人谈话谈到好晚,崔东旭作为孙子辈的楚翘当然也得应付场面上的事,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崔世诚捧着父母的灵牌位回了庆源。到家时,苏妈早就准备好了火盆,大家一一跨过火盆,掸了掸全身的衣物这才进了门。崔世诚在西厅佛堂边安顿好父母的灵牌位,便让高民鸿在仙来素食馆订了个包厢。
吃过午餐,全家人在客厅闲坐聊了会天,崔世英把在娘家的所见所闻一一道给苏妈听,崔世诚邱洋时而插几句,解释一番。崔东旭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吃饱了更犯困,歇了会儿便上去洗澡上床休息了。
一倒上床,崔东旭眼皮子就沓下来了,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身体离开了被窝,晃晃荡荡在一片云山雾海中飘了出去。
等双脚踩实了,崔东旭睁开眼一看,这不是昨天刚修好的爷爷奶奶的坟么,怎么又回来了。往两边一看,身边谁也没在,崔东旭便急了,扯起嗓子喊邱洋邱洋。喊了半天,邱洋没见着,倒是突然冒出两头麂子来,也不知是从后面的灌木林跑来的还是从坟里面钻出来的。
两头麂子长得很可爱,憨憨的,一看就是两头幼麂。麂子见了崔东旭也不怕,反而把脑袋都挤到了崔东旭腿边,好似安慰崔东旭似的。崔东旭见这两头幼麂模样可爱,便伸手去摸它们的脑袋,没想到还没靠近,它们便跑开了。崔东旭失望地望着它们,两头麂子却同时回过头来,好似招呼他跟上似的。于是,麂子在前面跑,崔东旭在后面追。追着追着,麂子跑进了一片桑海,不见了踪影。
找不着麂子的崔东旭便打量起眼前的桑海来,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这个场景在哪见过。回忆了半天,才猛然醒悟,十多年前梦境里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桑海,只不过那时是追着金龟子来的,后来见到一个唱歌唱得非常好听的白衣人,想追他没想到碰到一个算命的白胡子老头。这次是不是能碰到那个长得好好看的白衣人呢,还是又会撞见那个算命的老头。
崔东旭正想着该往哪里走时,对面道上隐隐约约走来两个人,两人一直在说话,听着是一男一女,而且还很年轻。崔东旭便赶紧迎了上去,等走近一看,嘿,这两人好熟悉呢。
对面来的两人见到崔东旭,神情比崔东旭更惊喜,连忙崔博士崔博士的叫着。崔东旭很高兴在这遇到了故人,张口想喊秀才哥和嫂子时,突然感觉不对劲,不能这么叫。那到底怎么称呼他们呢,崔东旭一时愣在那了。
“崔博士,你怎么来这了?”那女的径直走了过来问。
“哦,追两头麂子追过来的。”
“哎呀,我跟我老公也是追那麂子来的,太可爱了,我想把它们带回家去养呢,”那女的往崔东旭身后探了探,“耶,就在你身后呢,来来来,帮我一起把它们赶进院子吧。”
崔东旭回身一看,果然,那两头幼麂正抬着眼望着他呢。于是,他便折到麂子身后,轰了起来,那两头麂子倒也听话,一轰便跟在前面夫妻俩身后走。轰着轰着,崔东旭感觉与他们越来越远了,便又扯起嗓门喊,等我一起,等我一起……,“卟隆”一声,崔东旭一脚踩空,往后摔了出去。
崔东旭一惊,给吓醒了,睁眼一看,邱洋那双深情的眼睛就凑在他眼前,把他着着实实吓得不轻,一把推开他,愠怒道:“臭小子,发神经呢,不晓得我年纪大受不得惊吓。”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
邱敬平参加县□□门联合组织的谷雨诗会回来后,让庄华英特地去街上买些菜,说是晚上请大哥一家吃饭,一起喝两盅。庄华英见老公兴致很高,以为是他在诗会中拨得头筹想庆祝一下,顿时骑个电动车都跟驾飞机似的,赶紧去街上买菜去了。骑着载满鱼肉瓜菜的电动车回来,庄华英是一路哼着歌,一听这得意洋洋的歌喉,认识她的人都明白了,她这要么是给邱秀才取稿费回来,要么是邱秀才文章又获了什么奖。
“听华英说,诗会上得了第一名?”晚上吃饭时,邱敬东端起酒杯跟弟弟碰了一下,以示祝贺。
“诗会不是竞赛评比类活动,就是大家在一起交流交流作品,谈谈感想。虽然有一首作品,被大家一致肯定是佳作,但也不能说是第一名。”邱敬平解释道。
“既然大家都一致推举,那跟评比竞赛活动中的第一名就是一样了。”庄华英高兴地也举起杯子敬了自家老公一下,那副喜不自禁的神态,好似邱敬平受肯定的诗作内容是夸她似的。
“敬平在咱们县文艺界的名气那是没得说,我娘家都有好多人向我打听,说阿洋学习成绩那么好,考了那么好的学校,问你平时是怎么教儿子的,收不收学生。你看看,阿洋都跟着你沾光,名气也在外了。”王秋霞笑道。
“嫂子可别这么说,在阿洋身上我哪花什么心思,都是华英在管。我一个高中毕业生,那里来的资本教人家小孩。”邱敬平有些不好意思。
“不花心思哪能教得好孩子,你可是在县里陪读了六年。”邱敬东感慨道。
“那六年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自己也学了不少东西,”邱敬平抿了一口酒,对邱敬东神神秘秘地道,“哥,你猜我这次在诗会上碰到谁了?”
“我大字不识几个,对你们文艺界的朋友两眼一抹黑,叫我怎么去猜。”邱敬东哼道。
“我碰到陈钧治陈书记了……哦,不,现在应该叫陈局长。”邱敬平笑道。
“陈钧治?就是以前在咱们乡当书记的陈钧治?”邱敬东马上想起来了。
“嗯,就是他,他现在在市里当农业局局长,”邱敬平慨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快十年了,陈局长可是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
“像他那么好的官,到哪肯定都是操心费神,能不老么,”周贵妹也感慨起来,“想起来他真是个好人,天天孵在咱们田畈地头,干了不少好事,他跟以前的程天浩书记和现在的康玉章书记都是咱们隆宫的大恩人,乡亲们都记着他们的好呢。”
“嗯,就我这种没心没肺的,才不容易老。”邱载运插话道。
“您老又来了,这还能好好聊天么。”邱敬平笑道。
“好好好,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邱载运把杯中酒一口闷了,自己拿起酒瓶要添酒,被一旁的周贵妹抢了过去,给他倒了一小杯。
“陈局长还是那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看到我,一见如故,和我聊了不少往事,对咱们乡的蚕桑发展情况仍是很关心,一些数据我都没他清楚,可想他在农业局局长的位置上倾注了很多心血,虽然快退休了,仍是满腔的热情,一身的干劲。”
“你应该邀请他来咱们这走走看看。”邱敬东道。
“邀请了,他说一定会有机会来的,还说到时要跟老祖宗喝两杯呢。”
“他还提到我了,还记得我?”邱载运一脸不相信。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你呢。问了你身体情况,还托我向你问好。”
“谢谢,谢谢,他那人真性情,敢担当,在官场上确实难得难得。”邱载运喃喃说完,又把杯中的酒给全部闷了。
“人家背地里对你干些坏事,你自己不知道说不定是件好事,但暗地里给你施恩却不让你知道,这心里真不是个滋味。”邱敬平突然感慨道。
“这话是几个意思?”邱载运好奇地抢在大儿子前问道。
“听陈局长说,杨中铁这次被查了,已经撤了职,公诉之后就会判刑,算是彻底栽了。”
“杨中铁是谁?”庄华英停下筷子问道。
“以前在咱们县当过书记,最不靠谱的那个,我想想是哪年……,大概是06年之前吧。”邱敬东道。
“那个时期,咱们乡的蚕桑业是最差的,老老少少都出去打工了。要不是那时期耽搁了,咱们乡的蚕桑产业哪会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啊,都是被他拖垮了。”周贵妹倒是很清楚。
“那种庸官倒台是大喜事呀。”庄华英意思是说,他倒台跟你心里不是个滋味有什么联系。
“还记得那年啵,咱们邱氏族人大闹乡政府,把胡建华赶得跟丧家犬似的。”邱敬平问大家。
“这哪忘得了,一辈子都忘不了。”邱敬东哈哈笑道。
“我不是气不过,写了篇关于那方面的文章来揭露么,因为这个被县公司局的给逮捕了。”
“记得。哎哟,那时家里人都急死了,以为要被判刑呢,好在没多久就放了出来。”周贵妹庆幸道。
“在谈起杨中铁的时候,陈局长才跟我说起,那时他还在咱们县里任职,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县里才把我给放了出来。”
“啊?”大家都很意外。
“那个贵人是谁啊?”邱敬东问道。把自家枝枝蔓蔓所有的亲戚排查一番,也没个在市里当官任职的。
“开始陈局长也不知道,后来他去市里任职了,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得知,是当时的一个副市长出的面,而那个副市长却是受一个朋友之托。”
“那副市长的朋友是谁啊?”家里人全都好奇。
“陈局长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是个生意人。”邱敬平郁闷地道。
“那再托陈书记问问,”庄华英动容地道,“这是多么大的恩啊,先不说报不报恩,就是向谁报恩都不知道,这心里哪受得了。”
“可不就是,”邱敬平唉叹道,“陈局长也不便向人家细问,只是劝我别在意,说也许是我先有恩于他。”
“你生活圈子压根儿没出过咱们双桥县,有恩于谁呀?”邱敬东问。
“我一没权二没钱的,田畈地头的功夫还没华英做得多,也就喜欢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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