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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之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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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Henry说,他对他是特别的。
他对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比起跟他在一起的快乐,其它的问题都不那么重要了,他愿意尽量用让对方舒服的方式相处,也愿意尝试着在一定的范围内妥协,毕竟,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只是令自己觉得快乐,他要的是让对方跟自己一样快乐,甚至更快乐。
可是鱼和熊掌往往不可兼得,就如同爱情和自由存在内在的天然的矛盾,他该如何取舍呢?
注1: Memorial day,五月最后一个礼拜一,全国性假日。
第三十二章
这个夏天对J&P意义非凡,6月份沈邵祈和合伙人William Steward去了一趟卢森堡,J&P全球第四个分部正式成立。
J&P的基金和债券部门前三个季度的业绩也很漂亮,房地产投资基金从成立至今复合收益率实现第十五个季度的正收益,对冲基金收益更是惊人,开年至今收益率达到25%(注1),在同类基金中排名靠前,资金和客户接踵而来,这令沈邵祈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小心。
而在最重要的收购方面,他们在七月份成功完成对兰塞斯的收购;九月份DCS与泰金的合并在克服了重重困难之后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这两个项目令J&P一时又声名大噪,公司第四季度准备筹备一支新的20亿美元的普通私募股权基金,从目前的形势看来,他们也许会超额完成。
在华尔街之外,沈邵祈还出乎意料地上了几次财经报纸的商业版面。
英国几家媒体不知从何种渠道得知沈振光正在考虑退休,一致认为沈邵祈是最有希望也最适合接他班的人,并且言之凿凿地认为他遗传了曾祖和祖父的经商天分。
沈邵祈认为这简直莫名其妙,他从未在任何场合表现出对荣顶有任何兴趣,更从未出任过荣顶集团的任何职位,连他自己都不敢说能做好的事,真不知道媒体们对他是从哪里来的信心。
沈振光的确有退休的打算,初夏生的那场病似乎让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产生了一些担忧,7月份沈邵祈被召回伦敦,祖孙两人荣顶总部进行了一次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深谈,沈邵祈拒绝了祖父让他担任荣顶董事会成员的建议,并主动提出放弃他拥有的所有荣顶股份,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表达了他对这个商业帝国的态度。
不是他的,他不稀罕。而他想要的,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得到。
事业走向大体如他计划的那样,相形之下,感情方面就差强人意些。
自纽约一别,他与安托万再见面是两个月后,沈邵祈受邀到旧金山参加一个私募基金行业的CEO联合会,那是一个周五,当晚安托万从安德森谷开车过来,两人在旧金山过了一个周末。
之后安托万进入一年中最忙的季节,八月葡萄开始成熟,九月采收,与此同时酒庄里也开始忙碌起来,难免人手不够,安托万不负责酿酒事务,但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能做就做,酿酒的事情他又熟,雷恩简直找不出比他更好的帮手,因此也就忙得停不下来了。
他忙,沈邵祈更忙,公司正处在急剧扩张的时刻,他既是CEO又是CIO,无论是内部的管理架构还是外部的业务都不能放松。情人不在身边的好处是省去了许多陪伴的功夫,但与之相随的,欲`望和压力的堆积也就格外明显,只好靠打拳击剑来发泄,每当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却始终缺了点什么的时候,便会忍不住质疑远距离恋爱的决定是不是太不现实,但是几次有合适的一夜情对象在眼前,他却没随着性子放纵自己。
他这么做倒不纯粹是出于对情人的忠贞,年纪轻轻就能取得如此成就,他本来就是各方面都极其自律又意志力坚定的人,情`欲一事也不例外,只不过是想不想去约束而已,安托万到目前为止都十分合他的心意,何必为了一时之快而让两人都难过。
时间一晃而过,从八月到十一月,两人中间只见了一面,好在思念虽然很煎熬,但安托万很快就将迎来12天的年假,加上圣诞和新年,他总共可以休息14天,而沈邵祈也答应,至少抽出一周的时间与他去欧洲度假。
“你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我得先回家一趟,之后由你决定,你一般怎么安排假期?”
沈邵祈想了想:“去滑雪怎么样?”
安托万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啊,去哪里滑?”
“那就去高雪维尔吧,离你近。”
三山谷(注2)离勃艮第不过三百来公里,安托万一家冬季经常去那里滑雪,毫不夸张地说,那里几乎每一座雪场都有他成长的回忆,地主之谊的责任感让安托万脱口而出:“那你要来我家玩两天吗?”
沈邵祈首先想到的就是拒绝。
他交往过的人不少,但走到见家长程度的,一个都没有。曾经有几个前任的父母甚至与他相识在先,但交往的过程中对方邀请他去家里吃饭他都会推掉,他深知自己不长情,两人谈恋爱,好坏都是两个人的事,一旦登堂入室,将来分手,两个人的事就会变成许多人的事,甚至影响公事,这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更何况,他与安托万交往的时日虽不能算短,相处的时间却很有限,说到上门拜访,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言之尚早。
但是看安托万一脸热情好客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还是变成一句含混的“我尽量”。
开开心心的聊天以莫名尴尬的气氛收场,安托万又不是真的傻白甜,挂完电话没多久也回过味来了。
他的想法没有沈邵祈那么复杂,他总共就交过两个男朋友,前一个朱利安算是半个竹马,两个家庭本就十分熟悉,根本没有见家长一说,而这次邀请沈邵祈去家里,则纯粹是出于待客之道。
但也许,重要的不是他怎么想,而是对方怎么想。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随手把手机顶在额头玩,像转硬币那样转了两圈,手机“啪”地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痛得他“嘶”了一声,苦笑着揉了揉鼻子——何必做这种无聊事呢?真是闲的。
安托万的假期从12月21号开始,到1月3号结束。他20号凌晨从旧金山飞巴黎,从Gare de Lyon搭乘高铁直达第戎,一下火车,就看到爸妈站在站台上对他招手。
安托万顾不得手上的行李,两步跑过去紧紧抱住他们:“爸爸妈妈!”
菲利普空着的一只手拍了拍儿子,安华则轻轻抚摸他的背,两人的脸上都是笑容:“累不累?在火车上有没有睡?”
安托万松开他们,脸上显出点不好意思来:“太激动了,睡不着。”
菲利普哈哈大笑:“知道想家了?”
安托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回来了!”
菲利普咧嘴笑着,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
安华挽着儿子的胳膊往外走:“走吧,今天爸爸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
“我的行李……” 安托万回头,看到爸爸已经拎起他的行李,连忙要去帮忙,“我自己来。”
“没事儿子,让爸爸帮你拿。” 夫妻俩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从第戎火车站到香波村半个多小时的路,今天感觉路程尤其短,安托万还没跟父母聊几句话就到家了。
车子进入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一个写着“Chambolle-Musigny”的巨大招牌插在路边,道路两旁全是地势高低起伏的葡萄园,此时田里一排排整齐的葡萄树只剩褐色的躯干,露出上面绑着的铁丝,开过这段水泥路,是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之后时而水泥路时而土路,这边的山坡上插着“LES AMOUREUSEUS”的牌子,那边的围墙上刻着“DOMAINE TE GEORGES DE VOGüé”的字样,穿过这些在葡萄酒界如雷贯耳的名字,车子进入村庄。
十二月份的葡萄酒小山村早没了丰收季热火朝天的景象,寒冷、宁静、近乎萧瑟,却让安托万打从心底里雀跃激动起来。
站在久违的家门口,室内温暖的空气中飘着令他灵魂都能放松的气味,是家里经年不散的淡淡酒香和油墨香,还有扑鼻而来的一股浓郁的食物香。
安托万抽了抽鼻子,眼睛都亮了起来:“Le q au vin!”(注3)
菲利普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肚子饿了吧?”
餐桌上摆着好几盘小食,安托万捏起一颗香肠往嘴里送,闭上眼睛咀嚼,陶醉地叹道:“就是这个味道!”
安华跟菲利普无奈地对视:“好了,快去洗手来吃饭。”
安托万又捏起一颗丢到嘴里,稍稍止住馋意,这才往洗手间走去。
“儿子,这个假期打算怎么安排?”
待安托万酒足饭饱之后,三个人换到客厅里,菲利普给自己和儿子煮了一壶咖啡,安华则泡了一壶花草茶,三个人坐在壁炉边,边聊天边消食。
“我和James约了29号去高雪维尔,对不起,不能陪你们过新年了。”
孩子大了就会有自己的世界,安华没什么所谓,只是作为长辈尽责地问了一句:“不邀请你男朋友来家里坐坐吗?”
菲利普他看了妻子一眼,欲言又止。
安托万没有注意到父亲的表情:“我邀请了,他说尽量,但我觉得他好像不太愿意,就没再提,” 他疑惑地向母亲请教, “是我太鲁莽了吗?”
“怎么会呢?既是你的朋友,来到我们这里,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邀请他,要不要答应则在他自己。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
“这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菲利普不解。
老实说,安托万这个交往对象他不是很满意,更别说邀请人来家里,但是妻子儿子都开口了,他也勉为其难没有阻止,谁知道对方竟还不愿意来?
他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是葡萄,其次是亲人朋友,对事以至真、待人以至诚,他活了大半辈子就这么两个原则,像沈邵祈这种的,对他来说大约像半个外星生物那么难懂。
“两个人交往的时间不够长,以男朋友的身份拜访未免太过隆重,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拜访又不够尊重,那孩子出身地位不比常人,顾虑多一些也是正常的,” 安华缓缓喝了一口茶,看向儿子,她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们相处得好吗?”
“好是好,只是我们相处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安托万顿了片刻,有一件事他考虑了很久,本来打算这次回来找个合适的时机与父母商量,既然现在说到了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对父母道:“爸爸,妈妈,这份工作结束后,我打算去纽约。”
注1: 想了想,觉得这里还是稍微解释一下:虽然这是一篇爱情小说,主角光环闪亮亮,我也并不希望用一些凭空想象的夸大其词误导我的读者们,所以我使用的数据会尽量贴近真实世界。
也许有些读者会说,才25%就叫做惊人了?因为如果我们看一眼国内有些基金,尤其是前几年一些阳光私募,好像动辄就是一两倍甚至七八倍的收益率,看上去真的很吓人,但美国是一个金融体系十分成熟发达的国家,以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公司bridgewater为例,这家公司连续几年收益率排名全美最高,2010年他们公司旗下有两个基金的收益率分别达到45%和28%,他们总裁Ray Dalio描述这两个数字时用的词就是:“惊人的收益率”。
顺便说一句,国内的阳光私募与国外的私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主要还是以做多的权益类投资为主(用俗话说就是炒股),而国外的私募么,看看沈公子的公司就知道了。
注2:三山谷(Les trois vallées),法国滑雪胜地,高雪维尔(urchevel)是三山谷八个滑雪场中最出名的一个。
注3: le q au vin,直译就是葡萄酒鸡(呃……说好的高大上呢……),这是我很喜爱的一道法国料理,好像也算是我的拿手菜之一,哈哈。
最后唠叨两句,法国的香肠各种美味,是那种一想起来就会口水分泌,一段时间不吃就会特别想的那种。羡慕安托万,我已经半年多没去法国了,我的口水快要滴下来了。
第三十三章
“什么?!” 菲利普忍不住了, “你去纽约做什么?再去做一回侍酒师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安华把手放在老公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请他稍安毋躁。
“儿子,你是认真的吗?”
安托万坚定地点头:“是的妈妈,你以前跟我说过,遇到想做的事就应该全力以赴,不管结果好坏,才不会留遗憾。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安华温柔地注视着一年不见的儿子,再过三天他就满28岁了,他正处在他一生中最好的年纪,既不会因为太年轻而对前途来路因无知而迷茫,也还没来及体会而立之后人生可能永远定型的恐慌,他漂亮的眼睛里,有年轻人的朝气;有追求爱情的勇气;有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决心;也有承担选择的坚定。
这个一直令她骄傲的孩子,遇到了一个令他想要放下一切去追逐的人。
“安托万,你知道,爸爸和我对你们姐弟两个没有什么别的期望,只希望你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安华这些话,既是对儿子说的,也是对丈夫说的。
菲利普脸色几经变幻,叹了一口气:“你之前说,你去安德森谷,少则一年,多则三年,之后你还想去南美,去非洲,等你看够了这个世界就会回来。你现在是改变主意了吗?儿子,你想过以后吗?”
安托万的眼睫和心都随着这两个问题轻轻颤了颤:“以后……”
菲利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平静:“你们表兄妹五个人里,你姐姐不算,路易对种植和酿酒一窍不通,苏菲和娜塔莉虽然都在帮忙,但是你也很清楚,要论天分,她们都不如你,苏菲她更想开餐厅,娜塔莉可能会去巴黎帮你叔叔打理酒店,我们都觉得,以后我的这个位置,由你来接手最合适。这些事我原本没有打算那么早告诉你的,我现在告诉你,也不是想给你什么压力,只是希望你能更清楚地明白,如果你离开,对我们这个家族会意味着什么。”
“爸爸……” 安托万惊讶地抬起头,“我从没想过不回来,我只是……我……”
安托万话哽在喉咙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我只是顺从本心,想要谈一场不留遗憾的恋爱?
但父亲说得对,以后呢?
壁炉里燃烧的葡萄枝哔剥一声。
安华把丈夫的忧虑和儿子的不安看在眼里,她微笑地打破沉默:“好了,安托万,别想那么多,爸爸的话你听进去了就好,不必觉得是一种负担。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可以为了它努力,结果却未必能够如你所愿,现在想这些也太早了。”
一直以来,如果说父亲是安托万待人处事的榜样,那么母亲就是他心灵的支柱,安华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安托万回想这一年的种种,小声却坚定地说:“爸爸,遇到James是一个意外,但是……我很喜欢这个意外。”
菲利普却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意外,他宁愿儿子好好在安德森谷呆三年,之后去南美也好,去非洲也好,随便他去哪里流浪,那总会有结束的一天。
可如果是爱情……他一点儿也不敢小看年轻人看似一腔孤勇的爱情,毕竟他的太太就是因为碰到他这个“意外”,抛弃了家国留在这个跟她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小镇上, 而他就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还能说什么呢?
慕旎家族这个传统深厚的葡萄酒世家一直人丁不旺,菲利普的外公老菲利普只有两个孩子,哥哥埃提安继承了父亲的酿酒天分,妹妹阿加特是当年被称为整个勃艮第最懂黑皮诺的人,兄妹俩齐心协力打理家里在香波-蜜思妮产区的祖传葡萄园(注1),不像有的家族,生意越做越好之后,为了争夺家产闹得兄弟反目。
后来埃提安变成了老埃提安,他的两个孩子却都只遗传到他的经营天分,反而是妹妹的孩子菲利普,那个继承了祖父名字的孩子,仿佛得到狄奥尼索斯(注2)的祝福一般,他不仅像他的母亲那样对土地和葡萄树了如指掌,而且对酿酒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分。
埃提安是一个十分有经商才能的人,在他和菲利普的共同努力下,慕旎这个传承了上百年的家族顺利经过了八、九十年代的转型,从一众拥有特级田的家族中脱颖而出,成为勃艮第伟大葡萄酒的代名词,声名正隆的时候他们在金丘的几个产区又陆续买进一些经营不善的特级田和一级田,渐渐成为金丘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除了葡萄酒事业,他七十年代就非常有远见地成立了家族基金,请专业的金融机构代为打理,九十年代又在巴黎和南法投资精品酒店,现在酒店事业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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