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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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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跑门子送礼弄个官儿容易，这活儿不轻松！那份自卑难堪，那份提心吊胆，那份耗费心思，那份辛苦劳累，不损身心不折寿命才怪哩！
好在两人进去时间不长，出门上车走了，他赶紧闪身进去。
“首长在健身啊？”见那位管用的人物在院子里比画着打太极拳。
“哟，是小冯啊。”这位首长收住式，热情地招呼。
“今天没课，来看看首长。”
没顾得上往里让，首长就声调高亢地跟冯连发报上喜了：“哎呀，告诉你个好消息，这回你们307团行了！军党委上午开会，给你们选了两员干将，把王兆奎、姜海河平调了过去，下午军长政委已经送他们上任了。”
“啊！”
这个好消息，无异晴天霹雳，把个冯连发惊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张着嘴瞪着眼，愣在那里没吭气儿，没动窝儿。啊出去的那口气，好半天没有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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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五章（3）
凭什么如此不公？都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不是明明损不足而奉有余吗，他们在270、309有了位置的，干吗还跑到307来占地方？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担着骂名，费尽心思折腾半天，瓜结了，豆熟了，白白给别人忙活了！
冯连发当不成这个政委，让谁去不好哇，怎么偏偏是姜海河啊，这不是放狼入圈嘛！
痛心，气恼，怨恨，冤枉，无奈，酸楚，懊丧，一齐袭上心头，苦辣酸咸涩，比把一包十三香吞进肚子里滋味儿还全乎！
“小冯，进屋坐。”首长知道不知道冯连发的来意难说，但肯定体会不到他此刻的心情，热情地往里让。
“好消息，嗯，好消息……”冯连发胸腔里一阵气短，脑袋里一片空白，像丢了魂儿似的喃喃地叨念。
他记不清后来首长说了些什么自己做了些什么，也记不清是怎么告别出来的，一直到十字路口才恢复了思维。
他发现手里的蛇皮袋子还在，不禁暗自庆幸；接着想起了自行车还放在人家门外，要回去取。
他心里塞着一团乱麻，神情恍恍惚惚，函授班接连三天面授，教员一讲好几个小时，都说了些什么，一点也没听进去。
桃子没了，守着桃树叹空枝更不是滋味儿，好容易挨到星期六，一下课就收拾起没送出去的宝物，准备要往家里赶。恰巧接到张宁的电话，要请姜海河吃饭。真是担心什么什么就来，这么快他们就联系上了，胸腔子里像灌了半坛子醋一样酸楚。这种窝囊火儿又不好明着发作，支支吾吾也没讲成个整话。
说完狠狠地把电话一摔，坐在床边发起呆来。
电话里张宁那股兴奋劲儿……日子长了……他不敢往下想了，又拿起电话打了回去，说晚上还要上课，不回家了。
我不回去，看你姜海河敢去吃！
放下电话，往床上一躺，蒙上了被子。
可偏偏眼不见心还烦，眼皮愣是给小棍儿支着一样，一宿也没闭上。琢磨着后悔不该给他们这个机会，搞不好张宁打电话就是看他回不回呢！他妈的，又错看了定盘星！
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急着往回赶。
回到家就快中午了，进门拖鞋还没换就听一阵电话响，一接，是姜海河，昨天没回来，今天还要来拜访他。
心里那个郁闷啊！
扔下电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饭也没吃，也不理张宁，跟电视摽上了。
十来个台不停地一遍一遍转过来转过去，电视里演的什么节目，一点儿印象没留下，就一句广告词在耳边响个没完没了——偷吃（东芝）吧偷吃（东芝），大家来偷吃（东芝）……
2
姜海河来到冯连发家还是五点多钟。
“姜政委！”冯连发到底是舞台经验丰富，迎到门口向姜海河敬礼。
过去，他们这帮老乡同学见面，不管谁职务高低，都是直呼其名，连姓都不带的，更没有互相敬礼这一说。姜海河对冯连发来这么一下子没有思想准备，匆忙还礼：“连发这是怎么啦，在家里我们还用得着这个呀！”
冯连发微笑着调侃：“不一样了，人家不是说嘛，顶头上司不敬，早晚是块心病，你是307团政委啦！”
张宁力图把气氛弄得自然些，假意埋怨：“看，昨天就说请海河吃饭，人家来了他又回不来啦！”
冯连发满带歉意：“不好意思，昨天晚上临时加了一课，听张宁一说，我心里好急呀！请姜政委谅解。”
冯连发还是这样一口一个姜政委，姜海河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哎，连发啊，咱们在家里别这样好不好，还叫海河，要不喊老姜也行，这么政委政委的，你不觉得别扭哇！”
张宁在桌子上摆着凉菜，大声招呼着继续营造气氛：“来来，你们哥儿俩快坐吧，先喝着，我煮饺子去。”
“喝咱们团酒吧！四特是307的团酒！”冯连发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用螺丝刀撬着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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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五章（4）
张宁在厨房里插话：“这柜子里还有两瓶茅台呢！”
冯连发虽然不喝酒，但茅台是有用处的。张宁一说弄得他有点儿尴尬，笑笑说：“你以为我忘啦，那茅台不能喝，是金磊他们顶账顶来的，假酒。”
姜海河忙帮着打圆场：“光荣传统不能丢，是真茅台咱也不喝，就喝团酒。”
酒倒好了，张宁也端过了饺子：“海河知道我跟杨欣差远了，不会炒菜，还是昨天准备的几个凉盘儿，饺子酒啦！”
姜海河帮着收拾地方放盘子：“挺好，挺好，咱老家话，饺子就烧酒，越喝情越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冯连发忌讳提老家这个词儿，一说老家，就联想到学校，想到学校，就想到他们的初恋关系，想到他们的初恋关系，心里就发堵。还越喝情越厚！这个情的含义是什么，有没有弦外之音？心发堵心发酸也没法说，这确实是老家的一句俗语，眼前情景又恰如其分。不情愿也得附和，但换了另一句俗语：“对，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张宁安排停当，又把茶杯给两人拿到桌子上，解着围裙说：“海河，你们哥儿俩先喝着，我那儿有个病人下午刚手术，得过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就回来。”
“好好。”姜海河点着头。其实这会儿，虽然姜海河和冯连发想法不同，但都愿意她离开。
张宁走到门口又回头关照了一句：“哎，说好啊，可不许欺负我们老冯，你的酒量一个顶我们四五个也不止！”
姜海河一抬头，正好目光相对了，姜海河明白她的意思。
打仗讲将遇良才，对弈讲棋逢对手，酒喝也一样，这种二人对酌，旗鼓相当才有气氛。还真像张宁说的，冯连发两口下去脸就红到了脖梗子上。
他叹了口气说：“唉，我这一辈子算完了，想豪爽一把也豪爽不上来，我换啤酒啦！”
“行行，以茶代酒也行。我醉了没事儿，你要醉了，张宁得说老姜欺负老冯。正好，你保持清醒，给我介绍介绍团里的情况。”
冯连发笑笑：“要听什么情况，不是全摆在那儿了嘛！”
姜海河态度真诚：“班子、部队、干部，我都两眼一抹黑。听你讲讲情况，说说该怎么干法儿。”
冯连发几口酒下去，不再客气地称政委了。望着姜海河哂笑了一下儿，又摇摇头：“老姜啊，你就不该来这里！”
这确实是一句真心话。当然，说给姜海河听，是说他平职调动费力不讨好，表示同情，实际自己内心还有好多层意思。
姜海河双手一摊：“谁愿意来触这霉头，壮丁抓到头上，不来也不行啊！”
冯连发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这几年307让他们糟惨啦！”
姜海河听不得这种不负责任的牢骚，身为班子成员，怎么能把自己筛得干干净净？心里一阵发堵。但在人家家里，又是来到307团和冯连发第一次谈话，不好说的难听：“是好是坏，一个班子的人都应该有份儿的！”
冯连发没看出姜海河的表情，也没听出话音，扳起手指头数算着说：“一号是二杆子，跟林建成几个西明县老乡搭在一起胡来，隐情不报这事儿就是他们几个搓鼓着弄的，林建成是主谋。二号窝囊废，沾老岳父光一步登天，也就是个摆设儿，林建成、金磊他们把他卖了，他也找不到地方儿要钱，玩不转了就躲到医院装病。我一个小萝卜头儿能管什么用。”
姜海河感觉他确实是心态不好，不是一句两句能解决的，直奔主题问：“‘水门事件’你怎么看？”
冯连发把筷子啪往桌子上一拍，气愤地说：“活该！他林建成想当政委，别人管的事儿，鸡毛蒜皮也给你抖落的沸沸扬扬。他管的事儿，捅了这么个大窟窿还想捂着。哼，隐情不报，这回是高粱渣子摊煎饼，抹不住啦，活该！”
短短两句话，一头一个活该！
姜海河来307团几天了，所有接触到的干部战士，对原来领导意见大的不少，说起话来情绪很激烈的也很多，但都是冲某个人某个事来的。对于“水门事件”，生气放火的，愤恨煽风的都有，但对事情弄到这个样子，把307团搞得元气大伤，没有不痛惜的。这种情绪、这种口吻，冯连发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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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五章（5）
他惊讶地看着冯连发：“他们受处分错有应得，是活该，伤307团的元气，这不活该呀！”
“那能算在谁头上啊？也是林建成他们造的孽！”
冯连发说话矛头始终对着林建成，让姜海河走神了。
他想起了307团前年那场匿名信风波。当时，政治处副主任林建成要提副政委还只是个别领导动议，消息一传出来，署名“正直人”、“知情者”的匿名信如雨后春笋，呼呼啦啦就上来啦，也是从军委领导到师长政委一级不落。本来“八分钱，查半年，不放翻你也过站”是屡试不爽的事。但信写得太笨，净是些政治上该定反革命，经济上该判立即执行的罪名。各级纪委不用查，一看就是诬告，反倒把林建成弄成了好干部，给推上来了。姜海河又联想到最近总部一个朋友跟他讲的一个有关匿名信的故事，差点笑出声来。说某部空出一个局长位置，有A、B二人都瞄着，A的业务能力强没斗过B的道行深。B先发第一波次匿名信，大力表扬推荐A，句句言辞恳切，条条道理凿凿。领导一看，匿名表扬推荐的事少见，这种关键时候更不正常，绝对A自己干的，这种思想境界业务能力再好也不能用！随后第二波次跟上，狠狠恶告他自己，件件上纲上线，桩桩罪不容诛！领导这一下更心如明镜了，绝对还是A干的，为树正气刹邪风也得用B！
都三年了，匿名告状不断翻新上层次，你老冯怎么不与时俱进啊！还是“旧工艺”，搞倒别人，自己也臭了，你也上不去。
“怎么，你不同意这个说法？”冯连发见姜海河愣愣地没有说话，以为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姜海河赶紧收回思路，假痴不癫地探寻：“很清楚，这封匿名信虽然反映的是党委的问题，其实也跟前年那些匿名信一样，还是对着林建成来的。可能是谁呀，对林建成这么大劲？”
冯连发敏感得很，马上意识到缺口准星老瞄着林建成是“隔壁王二不曾偷”，忙努力掩饰，咬着唇，凝着眉，眯着眼，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喃喃地叨念：“可能是谁……不太好说……”
姜海河见他这个神态，微微笑了一下：“这个人应该是知内情，还应该有利害关系。”
冯连发更窘迫了：“我也在想，除了他们几个在家的常委，就是干部股长、组织股长知道。”说着停了一下，咂了咂嘴，“其实嘛，是谁写的重要吗？问题是反映的是不是事实？应该说，这是307团的正义之声！”
一听这话，姜海河心里更明白了：“事实倒是事实，不过，写匿名信的办法有点不光明正大，明显不是为了307部队建设，也不是为了党委纠正错误，更不是与人为善帮战友。反映的是事实，也算不得什么正义之声！”
冯连发听出了姜海河的弦外之音，就差点破说明了，心虚地反问：“你听到什么说法啦？”
姜海河盯着冯连发的眼睛，微笑着单刀直入：“说法倒是听到了不少，多数人说，信是你老冯写的！”
冯连发想到了会短兵相接，没想到这么快刺刀见红；想到了姜海河会捅开，没想到捅得这么直截了当。神情有点慌乱，强笑着掩饰：“呵呵，是林建成说的吧？要么就是典世章？金磊？”
姜海河反问：“你找组织股长看过那次常委会的记录？”
“啊，常委会记录？”冯连发先一愣，马上又笑了，“对对，是看过，你也当过政治处主任，政治处主任看常委会记录不是极正常的事儿嘛，那看得多了！那次……那次我是想看看，他们对石灰窑砸住的几个人怎么定性。算因公牺牲都勉强，定烈士更不符合政策规定，不能为好做工作就胡来呀！”
“喝。”姜海河笑了一下儿，举杯碰了一下冯连发桌子上的啤酒杯，一口喝下去，又把话题拉回来，“老冯，对写信人的可能性我分析一下，你听听有没有道理。”
“你说，你说。”
“咱先画一个大圈儿，再用排除法缩小范围。”姜海河把着手指头，“这个写信的人肯定是参加会议，或看过会议记录的人。不然不可能对每个人态度说得那么准，几个人会上态度几乎跟发言记录一字不差。一般说，受了处分的几个人，自己点火烧自己可能性不大，可以排除。鲍廷玉在会上已经明确表示了反对意见，没有道理再去匿名反映，也可以排除。按你说的，陈昊也是跟林建成搭在一起的西明老乡，跟林建成也没有利害冲突，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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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五章（6）
“那还有副主任方广明哪，这事他最先知道的，也不满意他们这样隐情不报！听说，为这事他还跟林建成吵起来了呢！他也正营好几年了，不会对职务没想法儿。”冯连发听着姜海河把圈儿里的人一个一个地排除，再说下去不就只剩自己啦！急中生智想起了方广明。他出去学习，方广明一直主持政治处工作，所有情况都清楚，并且也是持不同意见的，很符合姜海河说的知情、有利害关系两个条件。把他推出来，圈子大了，视线也就不那么集中了。
姜海河据情据理地否定了：“方广明是知情，但他不知道会上的内情，谁怎么表态他并不知道。再说他是公开反对的，为这事跟余政委、林建成都当面吵过架……”
冯连发截住姜海河的话头：“哎呀，你还不知道，这个团的常委会啊，从来保不住密。再说，哪个人什么态度，推测也推测得出来呀！”说到这儿，突然样子神秘地压低声音，“哎，干部股长、组织股长也说不定，这都是知道内情的。对了，还有组织干事严跃新，别看一个干事，这人一向疾恶如仇很有个性。他是参加会议记录的，我都是听他说的呢！”
姜海河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像吃了苍蝇似的感觉。身为政治处主任，把火往自己副主任、股长、干事们身上引，这不是跟在战场上推出部下给自己挡子弹一样嘛！连做人的底线都不守啦！心里一恼，气话就出来了：“老冯，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
冯连发躲闪不接话茬儿，慷慨激昂地以攻为守：“反映情况是党员的权利，讲的是事实不属诬告，这不犯法吧？不管是他们哪个写的，我主任替他们扛着！看谁能把他们怎么样！”
姜海河哂笑：“老冯，在现实生活中，人的行为准则不只是党纪国法，应该还有道德界限、人情伦理、社会责任。在一定条件下，有些合法的东西不一定合理，合理的东西不一定合情，合法合理也合情的东西，不一定合人心。这个事儿虽不犯党纪军纪，不犯国法，但是于理来说，身为班子成员，班子里的事儿，公开站出来反对，坚持正确意见，无可挑剔。这样匿名方式往上捅，起码是不合正大光明的理，不合党委领导工作的规矩。于情来说，看着一个班子的同志犯错误，不提醒帮助已经不够意思了，再落井投石，那就更不道德了。这不是与人为善、与事谋成，它伤害了战友，伤害了307两千多人的感情。投鼠还要忌器呢，何况投的是自己一个班子共事的战友！八个常委六个受处分，一个班子垮掉，一个主力团弄得形象灰凄凄，人心乱糟糟，你不愧疚啊？要真的至今没有一点儿愧疚之心，你冯连发别说做一个党委班子成员，做一个教育人的政治处主任，距离做人的水准都差得太远！”
冯连发也急了，手朝姜海河一指：“你打住！怎么冲着我来啦，断定是我写的啦？姜海河，我可提醒你，你这么下工夫查信是谁写的，想干什么？这是违反党纪的！”
姜海河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把语气放平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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