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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机怎么关机了？”
　　“嗯？”向青抬眼看着他哥笑，“我刚刚用你手机玩游戏着，玩没电了，又没找到充电器，就先放一边，结果让我彻底忘了。”
　　向林不疑有他，拉开床头柜找出充电器接上，等开机的那点儿空和向青闲聊：“你怎么拿我手机玩，你的呢？每次回来你都给我手机下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向青说：“我的也玩啊，这叫双开，对了，哥，你最近忙什么呢？”
　　“我没忙什么啊……和以前一样。”向林开机以后第一时间打开了微信，他点开涂泽那栏发现聊天记录被清空了。
　　“你动我微信了？”向林黑着脸问向青。
　　向青说：“看有消息推送就看了两眼。”
　　“看两眼你干嘛删记录？”向林难得生气，尤其是生向青的气。
　　向青虽说是弟弟，但是小自己十岁，父母走的时候向青才年纪小还只是在读小学。向林几乎是靠一己之力把向青拉扯长大，如父如母，但是说到底那时候的向林也是半大的孩子，他知道自己替代不了父母能给予向青的爱，所以他总是对向青纵容一些，更舍不得向青委屈，他尽力在物质上不让向青屈于人后，所以到现在向青也并没有对生活的艰辛有什么概念，成天总是按着自己性子来，向林睁只眼闭只眼的，不怎么说他。
　　要是换做别人的记录，删了也就删了，向林顶多说一句以后少看我手机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是涂泽。
　　是向林埋在心底最犄角旮旯的那么一个人。
　　位置不大也很偏僻，可是却是最柔软的所在。
　　每当疲累的时候，向林都会把这人从角落里偷偷拎出来，想一想，看一看，再小心翼翼的放回去。
　　这是他曾经青春过的最鲜活的证明。
　　关于十七岁的涂泽是十七岁向林的秘密。
　　向林不能说。
　　也不敢说。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涂泽，而且还是以一种看似平等的状态下相见。
　　然而也只是“看似”。
　　向林看着涂泽的穿着，举止，还有笑容里的成熟世故，他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退缩了。
　　可是回到家，只有自己的时候，向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向林真的是不甘心，不甘心相识却不能相知，相知又不能相守，更何况他们都没有开始，自己就要结束。
　　于是向林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虽然笨拙而又无趣。但是怎么办呢，向林想，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并不能配上涂泽，但是仍怀有妄想的匍匐前进。
　　每个深夜向林都会把他和涂泽那寥寥几句的聊天记录反复观看。
　　他会去揣摩涂泽回复这些话时候的样子。
　　涂泽的情绪很好懂，他把一切都挂在脸上，高兴时咧嘴笑生气时皱眉头不耐烦的时候会撇撇嘴。
　　可是现在都没了。
　　向林看着空白的聊天记录，有点愤怒。
　　向青不以为然，他继续用自己的手机打着游戏然后漫不经心的问道：“哥，你和这个人，什么关系？”
　　“这和你没关系。”向林回答道。
　　向青眨着大大的眼睛，嘴角俏皮的完成一个弧度：“你的意思是说是和我没关系的那种关系吗？”
　　“不懂你在说什么！”向林翻开通讯录犹豫着要不要给涂泽打个电话。
　　向青坐在一边，看着向林的样子歪着头想了想，貌似天真：“哥，我觉得这个人不适合你。凶巴巴的，我看了你们之前聊的，你好像也没什么兴趣，倒是对方么，一副想欲拒还迎的样子，这样的女孩子我见的多了，个顶个的有心计，不是你这种性格的人能应付的了的，你还是不要找这样的人做女朋友”
　　“女朋友？”向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要不然呢？”向青从床上爬起来指着涂泽的微信头像说，“就这个头像，这双手，还有你们聊天时候那个腻歪劲儿，哦，虽然我看你都是高冷的嗯啊是的，但是对方还肯和你聊下去，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你不会觉得她就是单纯的女同事吧？是女同事吗？还是女同学？女网友？”
　　“管好你自己！”向林一巴掌呼在向青头上，“你以后少动我手机！另外你删什么记录！你以为删记录我发现不了？！”
　　向青痛的嗷嗷叫唤，他说：“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啊，我想你知道我看了你手机肯定生气，就想消灭罪证，脑子一抽就删除了记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脑子不聪明，你不要再打我头了，本来就不好用，你再给我打傻了。”
　　“你只是看了记录？”向林问。
　　向青沉默了几秒钟。
　　向林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最好老实交代。”向林下了最后通牒。
　　“也稍微回了两句话。。。。。。”向青垂着眼皮说，“就两三句。”
　　“你们说什么了？你冒充我说的？！你还等着我一句句问你呢？你还不赶紧都说出来！”向林是深知自己的弟弟大脑长期和缺点什么一样，喜怒无常不说，说话还经常颠三倒四。
　　向青想了一下，然后特别坦然的说：“我忘了。”
　　“你再说一遍？！”
　　“我忘了。”
　　向林气的把举起了手，向青马上捂着头闪到了门口。
　　“我告诉你，你打我，我也是忘了！我就是忘了！你不会打电话自己问啊！”
　　向青一边护着自己的头一边还嘟囔着：“就你那个女朋友，说话粗鲁又傲娇，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么了，难道是因为长的特别漂亮？！”
　　向林皱着眉头盯着手机，还在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涂泽，向青在一边一直问是不是很漂亮，到底是不是？
　　向林被闹的烦躁，居然认真的想了想，想想记忆里涂泽的样子，眉头舒展开来，他点点头说：“是。很漂亮”
　　向林没有和向青说过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情。倒不是觉得难以启齿，而是在他眼里向青是个小孩子，他还不需要了解这些。
　　微信中涂泽的名字是涂涂，朋友圈里也没有照片出现，发的都是和设计相关的东西，只有那头像，是一双手。
　　涂泽的手。
　　白净，纤长，不似女人圆润，也不似男人粗糙，就是恰到好处的骨肉，明明只是手，却透着肉欲。
　　怪不得向青会以为这是一个女人。
　　可能在他思维里，只有女人的手才会性感。
　　向林没有和向青解释这个事情，他觉得暂时还没有必要，向青不过是回来待上几天，几天过后向青又要回到学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向林翻看了一下手机上支付宝银行卡之类的记录，又查了一下余额，他想还是把这父母留下的小房子租出去吧，做个短租，在江州这种地方，约是这样的小房子，越容易出租，而且不嫌麻烦做短租的话，简直是排队抢着租，这样等向青放长假回来，还能回这边来住，都不耽误。
　　向林自己则准备搬到在房价还没有疯长起来的时候就买的那套两居室的房子去，再找个合租客，这样可以用两边的租金来补贴房贷，自己也不用每个月那么辛苦。
　　父母走的早，车祸去世，还是全责，十七岁的向林料理完后事就要拿钱出来赔给别人，等一切都弄好，他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和这个除了哭什么都不懂的弟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虽然父母都是独生，长辈都已经去世，虽然也有一些亲戚，但是向林并不熟悉，在他眼里只是过年时候才会出现的人。也有人站出来说想要收养向林和向青，但是向青不敢答应。虽然他相信人性本善，但是这种几乎等于陌生人的远的不能再远的血缘关系不足以让向林放心的交出房子和存款。
　　果然在向林宣布他要带着弟弟自己过的时候，亲戚们一哄而散，再没出现过。
　　向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家里所有的资产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好几天。
　　他得出了他们除了有一套房子和一点稀薄的存款外几乎一所有的结论。
　　向青还年幼，他只知道爸妈没有了，自己成了孤儿，每天哭的不肯上学。可是学总是要上的，向青从小就学习美术，算是有点天分的，向林觉得这个不能断，总不好因为家中变故就苦了弟弟。自己现在高三，学习还可以，考个好大学总是能行的吧？另外还有学费生活费，听说大学是有奖学金的，也可以贷款，可是弟弟要怎么办呢？考个近一点的学校走读？可是哪里有近的学校。把他寄放在哪里？就像寄放一件行李一样，也许是可行的？
　　但是当向青哭着说同学欺负他说自己没有爸妈，学校里吃的很差，自己晚上也睡不好的时候，十七岁的向林还是心软了。
　　他愁死了。
　　二十八岁的向林回想起十七岁的向林都忍不住怜悯自己，其实经过时间的沉淀当有了足够的社会阅历之后回看那段日子，向林其实有很多不同的路可以选择，但是当时的他却选了最差的一条。
　　因为没有人告诉他哪一条路会走的更平坦，没有人告诉他哪一条路可以走的更宽阔，虽然他很高，很强壮，他可以跑的很快，跳的很高，可是他终究是一个普通家庭里生长起来的男孩子，他十七岁。
　　傻气的很。
　　而现在的向林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他要为将来做打算。
　　他想给爱人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向林把向青赶出房间后赶紧给涂泽打了一个电话。
　　可是手机里响了好几声也没有人接听，向林想是涂泽可能手机不在身边。他琢磨过一会儿再打给涂泽好了，还不知道涂泽要怎么生气。
　　其实经过几次接触向林发现真实的涂泽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男孩在性格上相距甚远。
　　在向林打了高光的回忆里涂泽是那个在楼道另一头总是微笑的男生。
　　涂泽很帅，肉眼可见并且不容置疑的那种，向林知道班里有几个女孩子喜欢涂泽，她们会悄悄的躲在一边看着涂泽，然后谈论他。
　　其实向林和她们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向林总是一个人，他没有人可以分享涂泽的点滴，他也不愿与人分享。
　　涂泽应该是很受欢迎的，他是那种在人群中自然会成为中心的人，他似乎认识很多人，走在楼道里总有男男女女和他打招呼，向林站在自己班级教室的后门远远的注视着涂泽，他也希望可以与涂泽擦肩而过的挥挥手，可是谁会到走廊的尽头与人招呼微笑呢，到尽头，就没有路可走了。
　　慢慢的，向林发现涂泽身边多了一个人。
　　娇小可爱的男生。
　　虽然向林觉得娇小可爱来形容男人似乎有点失礼，可是他也很难想到别的词语。
　　涂泽总是很温柔的对着这个男生笑，涂泽会伸手摸这个男生的头顶。
　　向林自己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似乎涂泽想摸自己的头顶，可能还要费一点力气。
　　他无奈的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教室，自此再不去后门立着。
　　可是没过多久，这小男生居然跑来拦住向林回家的去路。
　　小男生仰望着向林，颤巍巍的说，想学打篮球。
　　向林愣住了，他还没傻到要信这个说辞，他摸不准这个男孩子的意思，但还是直接拒绝了。
　　可是谁知道这男生锲而不舍，几次三番在学校堵他，说起来不是要学打球，就是要借笔记，向林烦的要命，却也无计可施，他想总不能打这男孩一顿，毕竟，毕竟这男生应该是涂泽的。。。。。。朋友吧。
　　篮球赛的时候这男生并没有来，虽然之前他一直缠着向林说要去看他打球，向林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想，可是当向林看见涂泽带着另一个小男生站在场边抱着手臂看着自己的时候，向林的脸红了。
　　但是他想好在自己皮肤黑，又有这火辣的太阳，应该不会被发现。
　　但是忍不住的激动，忍不住卖力，忍不住像所有的青春期男孩一样在喜欢的人面前卖弄自己。
　　在一个极漂亮的灌篮后，向林开心的笑了，他低头拉起上衣擦了擦额头的汗，再回首看着场外的人群时却看见涂泽转身而去。
　　向林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突然有一丝委屈。
　　被叫走的那天，向林不顾一切的冲出校园，老师在后面喊着等等，他开车送向林去医院。
　　向林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等车开过来。
　　这学校种了极多的桂花，风吹来，香的腻人，向林茫然的抬头看着教学楼的窗户。有人也在隔着窗户看着他。如果换作平日，向林会高兴的心脏乱跳，可是此时，向林的眼角却留下了眼泪。
　　向林拿着手机又想起了往事，这一幕幕曾多次出现在他梦里，他并没有刻意去遗忘也没有刻意去保留，只是这回忆总是自己跑出来，提醒他也曾有过少年时代。
　　相隔多年后见到的涂泽面貌更出挑些，褪去了年少时的稚气多了一点稳重和成熟。可是细接触下来，向林发现涂泽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个男孩很不一样。
　　涂泽爱笑，但是也爱冷脸。
　　向林其实有点怕涂泽生气的。生气时涂泽眉头皱成川字，嘴也紧紧抿着，眼睛里有愤怒也有失望，但是嘴巴上还是会说着场面话，看着就言不由衷。
　　其实向林看得出，对自己，涂泽算是用了十二分耐心了，至少涂泽是愿意和自己说话的，不管自己多么笨嘴拙舌，他都愿意在电话的另一头沉默的等自己一会儿。
　　记忆中的少年是阳光开朗的，好似世间没有烦恼。
　　而现在的涂泽成熟中有点恣意，理智中又常常妄为，阳光也有，但是时候不多，经常还没灿烂就开始阴云密布。
　　但是向林喜欢，他喜欢涂泽这个样子，不，与其说他喜欢涂泽现在的样子，不如说无论涂泽什么样子，向林应该都喜欢吧。
　　就像鬼迷心窍。
　　向林看着手机，想着还是再打一下吧，和涂泽解释一下，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说的清楚。
　　说到底，他还是有点怕涂泽的。
　　这次涂泽接的很快。
　　向林喂了一声，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下。
　　“涂泽，是我，向林。”
　　“哦。”
　　“那个，你还好吧？”
　　“嗯。”
　　“我刚刚手机没电关机了。”
　　“是吗。”
　　“是的。”
　　“。。。。。。”
　　“。。。。。。”
　　“涂泽。”
　　“嗯。”
　　向林听涂泽的语气知道涂泽应该是生气了，他有点不敢往下说，但是这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那个。。。。。。”
　　“你到底有事没事？有事儿的话赶紧说事儿好不好？你再不说我就挂电话了。”
　　果然，向林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涂泽就开始音调升高，语速飞快。向林急忙说：
　　“别挂，别挂，那个涂泽。。。。。。刚才是我弟弟在玩我的手机，我忙着做饭所以才发现。”
　　“你弟弟？”涂泽问。
　　“对。”
　　“亲弟弟？”
　　“啊？”向林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想自己也没有别的弟弟什么的，“啊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
　　“那微信也是他回的咯。”涂泽问。
　　“是，是他回的。”向林答道
　　“那，如果是你的话，你怎么回？”
　　“什么我怎么回？”向林有点懵，他在心底开始责骂向青，他就知道涂泽和向青的对话不简单。
　　“就是你怎么回答啊。”涂泽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向林的心像是在敲鼓，他觉得拙劣的谎话只能起到反效果，于是只能老实的回答说：
　　“我不知道什么问题。”
　　不过显然向林真话的效果也并不好，因为听起来实在太假。
　　“向林！你跟我这装傻是不是？！”涂泽那头的愤怒顺着空气都能弥漫在向林的房间里，只听手机那头说，“好好好，向林，好了，你也别为难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行吧，我知道了，咱们就再见吧，别，还是不见了。”
　　向林一听就知道涂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赶紧说：“涂泽，你听我说！”
　　意料中的反驳并没有出现，向林大脑忽然就慢了半拍，他还等着涂泽接话。
　　“。。。。。。”
　　“。。。。。。你他妈倒是说啊！你让我听你说，你停顿个什么劲儿啊！”
　　向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停顿什么，他觉得每次和涂泽说话，自己的脑子就时常当机：
　　“我真的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那个你别激动，我问了我弟弟，可是他死活不说，他就一直说忘了。”
　　“你不会看聊天记录？”
　　“删除了。”向林心虚的说。
　　“什么？！”
　　“我弟弟把聊天记录都删除了。。。。。。”
　　“呵呵”
　　“你可以现在问我的。”向林轻声提议，“涂泽，你问的是什么？”
　　“没什么，不想说了。”
　　“涂泽。。。。。。”
　　向林的声音几乎哀求。
　　“你弟弟快20了？是不是？”向林觉得涂泽的声音冷的要命，“向林，我觉得12的孩子都干不出这样的事儿！”
　　“对不起，涂泽。”
　　向林对此很愧疚。
　　“他这样做一点教养都没有，他不知道吗？”
　　向林其实在打这个电话前就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