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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爱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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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蓦地缩紧了瞳孔。
如果说刚才我脑海中翻涌的还是熊熊的愤怒,但这一刻,它完全被恐惧所替代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不仅仅窥探着我的言行举止,还对我的每一个念想了如指掌。
我的想法,我的坚持,我的欲望与执念,它们在我的脑海中无一不是生死攸关的重大抉择,在这群人的眼里,却像是电视节目里脱口秀的精彩片段,不必真情实意,只需配上一段欢乐隆重的罐头笑声。
从浴室里响起那段音乐开始我就应该知道,我的大脑早已成了别人用来取乐的工具,野蔷薇迟迟不对我进行治疗,却像猫捉耗子一样玩弄着我的神经,一会儿让我相信自己是健康的、是有希望的,一会儿又把鲜红的数字拍在我的脸上——我根本不可能通过正当的途径从这里走出去,我相信只要他们愿意,甚至不需要动手脚,任何一台仪器都会给出一个超过五百的数值。
所有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那个疯子是如何在这个里里外外长满眼睛的地方弄到芯片炸弹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炸弹!那只是一出戏,一个小巧玲珑的道具,让我产生无谓的希望,同时又证实了我的疯狂,野蔷薇给我抛了一个饵,我毫不犹豫地上了钩,把自己是个疯子的证据送到了他们的手里。
如果是个正常人,在得到芯片的第一天就该产生怀疑,可我太需要它了,我迫切地接下了它,医生说的没错,我确实暗暗地渴望着,用自己的血肉把这个糟糕的世界一并炸毁了。
我到底是不是个疯子?
我到底是不是个疯子!!
我仿佛听到我的头颅里传来喧闹的笑声,那是这个世界对我的嘲笑,紧接着耳边警铃声大作,我睁大了眼睛,目光是涣散的,眼眶似乎也变得空落,不仅如此,我的全身都变得空荡荡的,所有器官都消失了,身体里充满了气,气球一般漂浮在空气里。
我要死了!我的身体要炸开了!
恍惚间我看到光屏上映出了我的眼睛,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球恐怖骇人,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三个血淋淋的数字:553。
“精神波动值超过550,伴随有强烈的幻视、幻听以及反社会行为倾向,这样的患者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往往不是毁灭自己,就是对他人或社会秩序造成严重的伤害或破坏。
需立刻介入治疗,且不具恢复可能。”
——《成人心理健康教育守则》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布置非常眼熟,眼熟得让人觉得亲切,我在白玫瑰工作的时候无数次走进过这样的房间,一张床,冰冷的插管,蓝色的培养皿,以及环绕房间一周的巨型超级计算机。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还在读书的时候,曾经天真地参加过学生组织,呼吁社会同等对待普通人与雌性,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们原本就是一样的。
插管将进入我的大脑,我的意识将被肆意的玩弄,如果现在我的嘴里仍然含有那一片芯片炸弹,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咬碎它。
躺上手术床的那一刻,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枕边的手术刀,这让我想起上个世纪曾盛行过的脑白质切除手术,我一时间有些怀疑,他们是想切我的肉还是切我的记忆?太阳底下无新事,科技过了百年倒是进步了,同样是用手术把人变得驯良无害,后者至少保住了人的生产劳动以及繁衍能力。
主治医师慢条斯理地带上白色的塑胶手套,礼貌地与身后编写代码的程序员打了个招呼,我趁他回头的那一会儿,飞快地将那把手术刀拿到了手里。
这个动作没瞒过医生的眼睛,我也没指望能瞒过他的眼睛,我用刀锋抵着脖颈,微沉着手腕,确保只要有人与我争抢,我就能先一步割断自己的喉咙。
“你可真会给我惹麻烦。”医生冷冷地抱怨了声,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若无其事地屈起指节,敲了敲手术台。
我一凛神,然而下一秒,我手中的刀就不见了。
一只冰冷的手捉住了我的手腕,像是要捏碎我的手骨一般用力地将我的手拉开,仅一瞬手术刀就到了他的手中,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它夺走的。
“做得很好。”医师夸了一句,我愤愤然扭头去看,却只看到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纤瘦身影。
大概是负责协助手术的助理。
他的手仍然用力地包裹着我的手腕,我挣了挣,他却捏得更紧,触碰间,我忽然感到一丝湿滑,那只宽大的手掌间,似乎有着薄薄的一层蹼。
我猛地停下了动作。
那人手上的力道卸去了一半,他悄悄地用指腹抚摸着我的手背,安抚地蹭了蹭。
我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以我现在的精神波动值,产生幻觉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差点又不争气地掉眼泪了。
主治医师一边为手术做着准备,一边戏谑地看了我一眼:“怎么?知道害怕了?要不然再做一次测试,低于五百五就给你缓刑。”
我没理他,扭过了头。
他恶意满满地俯下身看我的表情,然后就在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射而出,蓦地洒了我一身。
我瞪大了眼睛,只见桑桑扯掉了用来遮面的蓝色口罩,一刀捅在主治医师的心口,他面色冷酷地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指尖的刀柄转了转,然后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不久前还对我百般嘲弄的医生当即毙命,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尸体落地的时候一盘的程序员才反应过来,见了鬼一般往外跑,他看也不看,单手把我从手术床的束缚带中扯出来,染血的手术刀从他手中激射而出,猛地刺入那人的喉管,直直把人钉在墙壁上,动脉破裂喷射出的血液泉涌一般染红了整面墙。
我僵直了身体,一时间无法动作,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人活生生地死在眼前,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鲜血。
浓郁的血腥味让我无法呼吸,桑桑丝毫没有在意,像扛沙包一般把我贯在肩膀上,飞起一脚踹碎了钢化玻璃窗,揽着我纵身从破碎的窗窟窿中跳了出去。
我简直怀疑自己实在做梦。
这一切都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我看着下面晃得人眼晕的楼层,只见抱着我的安琪灵活地沿着墙壁借力下行,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在靠近地面的时候,他拽住一边窗帘,纵身而出,乘势飞跃到了海面上。
我远远地瞧见了那只熟悉的快艇。
他把我放在了船尾,接着再度冲向不远处的建筑,警报声响彻码头,野蔷薇不少安保已踩着水追上浅滩,我担忧地看向手无寸铁的桑桑,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喷溅的血液、狂鸣的警笛、越来越多的尸体,没有什么能令他动容;他的力量完完全全超过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他杀人的方式哪怕在影视剧中也闻所未闻,他能像一条巨蟒一样把人绞杀,能单手拧断脖颈,能把指尖刺入人的心脏。
他的手指格外的长,杀人时微张的掌蹼仿佛是天然的血槽。
我往后退了几步,一时间产生了跳进海里逃跑的念头,这时候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腕。
陆绪言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看着我,用眼神对我说:不要逃。
快艇越驶越远,海滩上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我听到枪声,但惨呼声却并没有因为枪鸣而变少。
我或许是疯了,但我不傻,此时此刻我能够确定,我的桑桑他不是个普通的安琪。
不,他可能根本不是个安琪。
他根本不应该像一件货品一样被困在展厅里,也绝不会因为豪金斯的报复而被迫成为我的妻子,那样的战斗只要看一眼就能判断出,他不是受过严格的正规训练,就是一台为杀戮而生的人形兵器。
我不敢再往下想。
这一切已然触及了我心底的禁区。
海薇码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中,一道雪白的身影从海水中腾跃而起,湿漉漉地站立在我的身旁。
桑桑脱掉了那件染满鲜血的白大褂,随手把它抛往大海,被海风撕扯着的衣物很快就消失在黑色的浪涛中。
他俯下身,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捧着我的脸,这双手看得出来已经仔细清洗过了,但指缝间仍然填满了无法褪去的暗红。
“马上就要结束了,孟梁。”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18章 计划
陆绪言打了清水。
我抓住桑桑揽着我的手,默不作声地替他清洗着,我的安琪爱干净,盐粒、血迹、沙石,光是一样就够他受的。
他安静地看着我,乖乖地摊着手掌任我搓弄,大约是因为海水浸泡过的缘故,他的手非常冷,捧在怀里像捧着一块冰,我想了想,打开陆绪言递给我的保温杯,调了温水让他泡着。
“我不冷。”他轻声说道,“那是给你喝的。”
“我不渴。”我随口应付了句,继续全神贯注地用毛巾绞他的手指,葱白的指尖这会儿被水汽熏得微红,拈着花儿似的,随便怎么动都好看。
他的手是软的。
我糊里糊涂地想着,与其说是柔软,不如说是柔韧,骨头硬,皮肉软滑,筋则是韧的,加之他的手指很长,能做出很多常人做不到的动作,自然也具有常人所不具备的力量。
也正是这样的一双手,可以化为利刃,取人头颅,穿人心肺,若是这掌骨再宽一分,便难贯胸而入,若是这骨头再硬一分,便很难全身而出,那寻常看不大清的蹼在关键时刻则是天然的血槽,不知多少血浆曾从那处流泻而下,竟附上了一层暗色的红痕,无论怎么清洗,都难以擦拭干净,这是一个符号,就像战士身上的疤痕一样,是杀戮的勋章。
我哆嗦了一下,想要松手,却在触及桑桑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后停下了动作。
无声地叹了口气,我转而把这双手抱进了怀里。
一时间船上十分安静,倒是陆绪言发了话:“我们本来没准备闹那么大动静。”
我没应声。
“本来说好了,让你家小天使做个假身份打扮一下混进去,没想到这群疯子这么凶,居然直接把你搬上手术台。”他瞟了我一眼,“这还得了,还好他们再凶也凶不过你家这个小朋友。”
我垂下目光,避开他的视线,哑着声音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陆绪言没客气:“我记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在船头望了望,又道:“快到了!”
我这才想起来问他:“我们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一上岸就得被抓进监狱。”他的模样有些兴奋,随手拿起一旁的望远镜丢给我,“前几天我怂恿豪金斯在他家被彻底搞垮前买条船,他还真的弄来了。”
我接过一看,竟是一条中型游轮。
“短时间内这大概就是我们仅剩的活动范围了,虽然我很想念我在海薇花园的公寓,但很遗憾,托你的福,我们回不去。”话是这么说,他脸上没有半点遗憾的样子,“朱莉娅的信号屏蔽装置能保证我们至少三天内不被发现,三天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开始在末路上狂奔了!”
“你有什么计划?”我完全不认为穷途末路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倒是陆绪言,他的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火,隐隐地透着一股子疯劲。
或许是这几天我看疯子看得多了,看谁都有那么点疯狂,又或者是因为我自己那定时炸弹一般的精神波动值,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正常人。
“保密。”陆绪言的手指在唇间一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我没有什么追究的欲望,桑桑更是头都没有抬,自顾自地把手伸进我胸前的衣襟里,取暖似的到处乱摸,把我的衣服拽得乱七八糟。
我这才发现自己仍然穿着灰白相间的病号服,我家安琪第一讨厌白色,第二讨厌黑色,这算是犯了他的忌讳,我哭笑不得地把衣服脱了下来,光着上半身:“你想冻死我么?”
他抿着嘴唇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粉色毯子裹在我身上。
我抓了一把,毛绒的,这是桑桑睡觉时最喜欢盖的毯子。
当时我被警察匆匆带走,一时半会没来得及和他解释,也没交代他什么话,眼下看来他带出的全部家当只有这一条绒毯和他身上穿的兔耳睡衣,后者还被血染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他在我走后都做了些什么,怎么联系上的陆绪言,怎么找到的野蔷薇,怎么扮成了主治医师的助手,我也不想质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蓝宫展厅,为什么成为我的合法配偶,为什么会和我相爱,愿意为我做这么多。
我不想问,也不敢问,更不敢质疑,我如今一无所有,一身恶名,似活非活,似死非死,陪在我身边的终是只剩下了一个桑桑,一个曾说过只有他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桑桑。
我不愿去踩那片雷区,我怕它陡然崩溃,把我炸得灰飞烟灭。
“孟梁。”桑桑在我耳边低低地喊了声。
我回过神,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冲我笑了笑:“我实现了你第一个愿望。”
我想起来,那天私会的时候,我对他说,想离开野蔷薇,想要一个吻。
冰凉的嘴唇触了触我的脸颊,我蓦地转头看去,夕阳的余晖下,桑桑扣紧了我的肩膀,柔软的唇沿着我的颌骨游移,轻轻地在我的下巴上咬了口,然后贴上我的嘴唇。
只是相贴,没有深入,这样的亲吻对他而言并不常见,更是与不久前的三尺血溅的酣战截然相反,这是一个冷淡的吻,但我知道,于我家这只美丽的野兽而言,冷淡的亲密才是一种过分的温柔。
他和我一样,在试探着,在不安着。
我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小声问他:“想要奖励吗?”
他微微一怔。
我抱紧他的腰:“我也实现你的第一个愿望,好不好?”
他猛地反应过来,用力地把我拉进怀里,他开始毫无章法地胡乱咬我,像一只在撒娇时无意间弄伤主人的小动物,他带蹼的手掌钻进毛毯不住蹭弄我的腰,把我弄得全身发软。
“桑桑,我不会怀疑你。”我抓住他的一缕发,柔声哄他,“我只是有点害怕——我从小到大没有见过那么多血,也没见过死人,现在……一次又一次……它们来得太快了……”
话音未落我已然梗住了嗓子,我不想哭,只是觉得苦涩,它们来得太快了,这个“它们”指的不是尸体,而是厄运——我努力地挺起脊背,咬着牙准备承受下一次重击,结果落下的却是接连不断的暴雨雷霆。
桑桑抱紧了我,没有安慰我“一切都会过去”,也没有编造美好的谎言,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尝试着给我以沉默无声的慰藉。
这种安静反倒是刺激了我,一种在胸口压抑了许久的情愫猝不及防地爆发,我推开他,在滔天的海声中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喊。我把裹着我的毯子扔进了大海,像个疯子一样赤着上身站在昏黄赤红的海天间,看着夕阳落尽,被残晖染得红如血水的海平面一点点变回沉寂的深黑,看着那团纷繁杂乱的毛绒被卷入波涛,一点点消失不见。
我像是丢掉了身上最重的东西,又像是丢掉了身上最轻的东西,我无声地怒骂:
去他妈的疯子,去他妈的疯人院,去他妈的精神波动值。
我站在海风里,像个原始人一样健康,我吃得下,睡得着,大小便不失禁,我能欣赏海风、游船与诗歌,我会渴望性交、自由和浊烈的爱念,我崇尚高乎一切的善,对众口相传的恶始终存疑,我不是个疯子,谁配说我是疯子?
做完这一切,我一屁股坐回船舱,像是跑了几千米一般,粗粗地喘着气。
船上的人都看着我,我没有在意,桑桑看着我的目光总是微微发亮的,而陆绪言,我不太能看清他的眼神。
残存的光辉勾勒着他的轮廓,他的身影仿佛变淡了。
在星光点亮夜色之前,我们上了陆绪言的游船。
我在昏沉的睡梦中被桑桑抱进了房间,恍惚间我能感觉到他动作轻柔地替我梳洗更衣,把我放在柔软的床垫上,为我盖上一床云絮似的被。
我像是漂浮在云端上,视线的末梢隐约瞧见床头放着两条交叠在一处的石榴子手链,我们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般,卸了首饰,褪了衣装,相拥而眠。
我感到满足,甚至不愿就此睡去,美好的时光注定短暂,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被刻在灵魂的深处。
桑桑咬着我的耳朵,小声提醒我:“你还欠我一个愿望。”
我耳根一热。
幸好他没急着让我兑现承诺,而是轻声细语地劝我早点休息,好有充足的精力应对他的需求,我哭笑不得,搂紧了他的腰,把头埋在那冰丝一般的银发里,坠入了黑甜乡。
第二天一大早,是陆绪言不识趣地弄醒了我们。
他自己的样子也没好到哪儿去,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拿着亚瑟王的腔让我们去开圆桌会议。
我胡乱地洗漱了一番,没仔细打理就拽着桑桑进了所谓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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