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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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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接通时,他正解着顾连森的衬衫上剩余的纽扣,准备给顾连森进行心肺复苏。
  “你好,这里是急救中心,请说。”
  “这里有位24岁男性,怀疑酒精过敏引起过敏性休克,现无呼吸心跳,气管状况暂时良好,现准备进行心肺复苏,地址是……”
  叶惺从未如此感激过他的职业,丰富的手术室抢救的经验让他即便是脑子无法思考的情况下都能条件反射一般完成抢救的动作,他的习惯让他在胸外按压时把右手放在了下面,左手覆在上方,这样他整个上身加压的力量全都集中在右手的手背上,刚刚止血不久的伤口立刻就裂开了,涌出来的血流到了顾连森的白衬衫上。每一次的按压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但叶惺无暇顾及,唯恐自己换一下手的位置就会导致失误的出现,任何的变故都可能让眼前的人丢了性命,他不敢,也冒不起这个险。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按压的动作,空白的脑子里只剩下按压的次数,次数够了便俯身给顾连森做人工呼吸,然后又开始下一轮的按压。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接手把顾连森抬上担架继续抢救,叶惺连忙站起身跟上,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头昏眼花,身体一晃就往前栽了几步,随即被旁边的一个医生扶住,才堪堪站稳。
  “哎!你的手怎么这么多血!电话里怎么没有提到过有外伤!”那个医生着急地问。
  “我没事,你们快救他。”叶惺的手和衣服都沾满了血,他恍若不觉,咬牙缓过了那阵头晕,随手把手上松松垮垮还滴着血的纱布系紧,就跟着医护人员匆匆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顾连森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叶惺不顾别人的劝阻,一直站在门外等着。
  等待的时间很长,叶惺却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就像是每一次他等顾连森下课一起回家一样。
  只是,这次如果被他等到了,他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叶惺恨恨地锤了一下墙,手上的伤口再次裂开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怔怔地注视着洁白的墙上留下的那道鲜红的血印。


第十八章 
  顾连森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耳边传来很有规律的心电监测仪的心跳提示音,他茫然地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他的床边坐着一个人。过了几秒,他的视野终于变得清晰。
  叶惺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一脸倦容,双目无神地盯着监测仪,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了一小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叶惺还穿着昨晚的那一身,黑色的衣服上却不知道沾了什么,一片片的十分邋遢。
  顾连森有点迷茫,动了动,身体的感觉随之苏醒了过来。
  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头仿佛被一把锤子敲击般跳痛着,胸口也是一阵阵地恶心反胃,喉咙像火烧一样灼痛着。
  顾连森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戴着吸氧面罩。冷冰冰的氧气打在脸上很难受,他想摘下来,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缓缓地抬起了手。
  顾连森刚动了一下,叶惺就突然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他过度激烈的动作碰倒,发出一阵巨响。
  顾连森吓了一跳,视线回到叶惺的脸上,发现叶惺睁大了双眼,一扫方才的颓丧,正惊喜地看着他。但他还在努力着伸手摘面罩,叶惺见状,俯下身,帮他把面罩摘下来。
  顾连森猛地看到叶惺伸出的右手上很随意地缠了几圈纱布,不等面罩摘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手怎么回事?”
  顾连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要认不出来了,突然有点尴尬。
  但叶惺应该是听清楚了,因为他的动作突然凝固了。
  由于俯身摘面罩的缘故,叶惺此时凑得很近,和他对视着。
  顾连森能清晰地看见叶惺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饱满的双唇紧抿,眼眶变得通红,却温柔至极地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的水光渐渐变得明显,叶惺才猛地回过神,咬紧下唇,迅速地替他取下面罩,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说:“我去叫医生。”
  顾连森的视线努力追随着叶惺匆匆出门的背影,他不知道叶惺有没有发现刚刚他的心电监测仪响的频率突然翻了倍,但他更觉得自己可能还不是太清醒,因为他刚刚竟然看到叶惺差点要哭了?要说是他看错,可他分明听见叶惺的声音是颤抖的,还带着哭腔。
  顾连森很迷茫,努力地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叶惺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只记得叶惺接了个电话,很温柔地对电话那头的女生说话。他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然后就自嘲地想,他的心又有什么时候满过,为何现在还会产生里面空了的错觉。
  叶惺出去之后久久都没有回来。
  顾连森的手机放在背包里,而背包被他扔在了地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知道在他第几次回头望向酒吧大门的时候,酒吧看球的人群突然沸腾了起来。
  他茫然地看向屏幕,原来是克罗地亚进球了。
  顾连森精神一振,看到圭介黑下去的脸色,心中的一股浊气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他端起汽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看这样子,这到底谁才是败者,还真没准啊。”
  圭介气得不轻,端起了酒杯,恶狠狠地喝干了一大杯啤酒,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没必要罚自己酒,毕竟顾连森喝的是汽水。
  圭介这才发现他怵的叶惺一直没回来,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个主意,阴险地笑了笑,说:“哦?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要是谁输了,谁就喝一杯长岛冰茶。”
  圭介算准顾连森这种不能喝酒的人多半连长岛冰茶是什么都不知道,果然顾连森一脸茫然地问:“什么茶?”
  “长岛冰茶,到时你输了就知道了。”
  “不用了,到时要喝的人也是你自己。”
  “光说有什么用,不敢赌吗?”
  顾连森不傻,看圭介那一脸不怀好意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搞不好那是放了什么辣椒酱芥末的茶。但是那怎么样呢,他还巴不得有人能给他一杯毒药喝下肚,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但他又忍不住想,叶惺或许会在意吧,毕竟他好像把自己当好兄弟。可是叶惺现在人呢?顾连森神色黯然,又强撑着,笑了笑,说:“赌就赌,谁怕谁。”
  桌上一群人当然都知道长岛冰茶是什么,但他们都不是学医的,对酒精过敏的人喝下这杯酒会有什么后果一无所知。
  他们遇到过不少用酒精过敏当借口来推宕的人,很自然就把顾连森归在那一类。加上现在他们都喝了不少,立马就有人开始吹口哨起哄叫好。众人平时就爱打趣叶惺对他的过度保护,虽然都没有恶意,但好不容易逮到个叶惺不在的机会,都想好好捉弄一下这个小家伙。
  顾连森心不在焉地看着比赛,看到法国队连进三球就知道这场比赛已经基本定了胜负,只想着叶惺现在是不是已经哄好了女朋友,又或是正搂着女朋友一起在家里看球。
  越想心里越是酸涩,顾连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是决定这是最后一次放纵自己靠近叶惺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喜欢上谁了。毕竟,有过那么失败、那么痛苦的一段感情之后,是谁都会学乖了吧。可为什么自己还是一头扎进去了呢?顾连森还在自怨自艾,比赛就结束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还没吹响时,圭介就已经叫来了服务员,叫了一杯长岛冰茶,还叮嘱要多放点柠檬。顾连森也听得很清楚他是叫了一杯什么冰茶,完全没想过竟然有酒会叫做冰茶。
  服务员很快就把长岛冰茶端了过来,顾连森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杯像是康师傅冰红茶的饮料,唯一的区别就是杯子边和饮料上面都铺了两三层薄薄的柠檬,顾连森端起杯子,闻了一闻,酒的气味都被柠檬香气掩盖,他闻不出个所以然。他觉得或许这跟超市卖的风油精味饮料是一个原理,看着正常喝着味道吓人。
  他以前理疗频繁的时候,曾经尝试过中药调理,深谙一口闷的窍门,便大着胆子,在众人的起哄鼓励声中,憋着一口气,把整杯饮料灌了下去。
  喝完整杯长岛冰茶,他只觉得从舌头到胃都像火烧一般,嘴里只剩下苦涩和刺痛,尝不出别的味道。
  等到酒精的味道渐渐显现出来,他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
  他很热,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恍惚之间他还想起上次这样难受的时候有个厚实的肩膀支撑着他,这次恐怕是没有了。
  顾连森很快就低下头,迷迷糊糊地将要睡去,一桌人越来越放肆的笑声没能减轻一丝他的睡意。
  身上太热了,他皱着眉,不耐烦地伸手扯着自己的衣领,很快最上面的纽扣就被他扯开了,然后再也没了力气。
  圭介见状,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把顾连森的衬衫纽扣又解开了一个,边解还边说:“我们把这家伙扒光吧,就说他是喝醉了自己脱的衣服。”几个喝高的人连忙叫好。
  “圭介,不要太过分了,他打赌输了,酒也喝了,你这么弄他不怕叶回来收拾你?”
  旁边的梨子看得出来是挺喜欢顾连森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
  “切,谁怕他。算了,放过他。”圭介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把手缩了回去。
  后面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顾连森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更多的事情。
  等他再睁开眼就已经是刚才了,叶惺的眼神都快让他溺死在里头了。
  顾连森苍白的脸上此时终于有了点血色,有些羞赧地回忆着刚刚的细节,但越想越不真切,越来越觉得刚刚真是自己的错觉。


第十九章 
  顾连森胡思乱想了一会,一个中年男医生带着护士来到他的床边,给他仔仔细细地上下检查了一遍,又看了会监测仪的数据,才松了口气,对护士点点头,然后又板起脸教育顾连森:“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太不像话了,酒精过敏还敢喝那么高浓度的酒,你不要命了吗?我听说你还是O大医学系的学生,你自己就是学医的不可能不懂吧!如果不是你朋友处理得及时,你这条小命早就丢了!”
  顾连森一脸迷茫,问:“医生,对不起,我是怎么了?我没喝酒啊,不是,我当时不知道那是酒。”
  听他这么说,医生的脸色稍缓,简单地跟他说明了一下病情。
  顾连森没想到自己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听说自己呼吸心跳骤停,不知不觉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立刻吓得不轻。
  医生见他一张小脸吓得煞白,有点不忍,但还是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你现在才知道怕吗?你喝酒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怕?你那朋友的手都被你咬成那样了,还替你做了十几分钟的心肺复苏,伤口都裂开了,血流了一地,还不肯去缝针,非要等你抢救完出来了才肯去处理,缝完针伤口都没包好就跑回来守了你一夜,你自己想想,你对得住他吗?”
  顾连森一听,脸色更白了,挣扎着就要坐起身,医生和护士连忙把他按住,他急的眼睛都红了,问:“他的手是我咬的?伤口很深吗?会不会留什么后遗症?”
  顾连森自己被腰伤折磨了将近三年,早已是惊弓之鸟,唯恐叶惺被自己害得落下什么病根。
  医生见他情绪激动,终于发现吓唬过头了,安慰他说:“我都是听急诊科医生说的,伤应该没有大碍,但具体我也不便透露,你得自己问他。”
  护士腹诽你已经透露得够多了,分明就是在欺负小朋友。见顾连森眼眶通红,心里不忍,连忙转移话题,说:“你和你朋友关系真好啊,他看到你醒了高兴得都哭了吧,刚刚叫我们过来他自己还站在门外不好意思进来。不过他真的好帅啊,单身吗?”
  顾连森愣了愣,终于确定刚刚不是自己看错,心里一软,立刻就泪眼汪汪的,又挣扎着要坐起来,护士连忙按住他,说:“你别激动,我叫他进来行了吧,你好好躺着。”
  顾连森点点头,终于乖乖躺好。
  医生和护士本来检查的任务就已经完成,多嘴教育了几句,现在把顾小朋友弄得都快哭了,都很尴尬,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争先恐后地挤出门去叫叶惺。
  叶惺确实正在门外努力平复心情。
  昨晚,叶惺在忐忑不安之中终于等到抢救结束,门开的那一刻他觉得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他甚至忘了呼吸,视线牢牢地粘在那挡住了里面的人的帘子上,直到走出来的医生对他点了点头,他才猛地呼出一口气。
  抢救成功,医生心情也不错,跟叶惺闲聊了几句,还夸他处理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之后才看到叶惺手上的纱布还在滴着血,连忙让他去清创缝合。
  叶惺摇摇头,说:“我先等里面的人平安送到ICU。”
  医生面露难色,说:“对不起,今天入院的危重病人太多,ICU的床位不够,顾先生现在呼吸心跳平稳,需要留院观察24小时。我们会替他接上心电监护仪,我们的值班护士会时刻留意他的情况。我也建议您请一位护工陪夜,这样有情况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护士。”
  叶惺有点生气,顾连森的状况在ICU过一夜原本是最好的选择。ICU虽然不让家属进入,但所有的抢救设施都齐全,也有医生护士24小时看护,但无奈这家医院不大,ICU床位恐怕是真的不够。眼前这位拯救了顾连森性命的医生又低下头连连道歉,说医院为表歉意同意免床位费让顾连森转到单人病房方便休养,叶惺转念一想,比起让他进ICU,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更让他放心,便不再坚持。
  “那么请您先到外科诊室处理伤口。”医生说,见叶惺丝毫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抢救室里,又劝道:“顾先生转入病房前的处理还需要时间,我会让护士等到您回来再办理手续。”
  叶惺这才放下心,老老实实去外科缝针。
  外科的护士们原本无精打采地在闲聊,见他进来,眼神立刻一亮。医生问了他大致情况,小心翼翼地把叶惺手上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纱布撕开,看清了伤口情况之后,皱了皱眉,说:“这么深的伤口怎么拖到现在才来,伤口周围的肌纤维都撕脱了,光是咬伤可弄不成这样,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叶惺只好解释说:“他心跳骤停了,我替他做了一会心肺复苏。”
  医生和旁边聚过来的几个护士肃然起敬,给他打了最好的进口的麻药,然后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刚缝完针,护士拿起纱布准备替他包扎,医生说:“你的伤口很深,韧带和肌肉在你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受了损伤,我建议还是上个夹板固定。”
  叶惺说:“不用了,我赶时间。”
  说完站起身,拿起缴费单,接过护士手中的纱布,又说:“我自己包就行。”
  不顾医生护士的劝阻,叶惺出了门,随手把纱布包在手上,匆匆回到抢救室,给顾连森办好了入院手续。
  叶惺听着心电监测仪发出的平稳的心跳声,慌乱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一放松,疲惫感便席卷而来。一晚上的兵荒马乱,加上又受了伤,叶惺已经是疲惫至极,但是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不相信护工,万一护工偷懒离开,而顾连森正好出状况,那后果他不敢想。
  叶惺只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胡思乱想着免得睡着。
  叶惺越想越是后怕,万一自己当时从实验室回来没有回酒吧,万一顾连森在他回来前就出事了,万一他当时让顾连森独自在宿舍睡觉自己去了医院,万一他没有发现顾连森呼吸停了,万一……越来越多的假设让他心生恐惧,万一他当时踏错了一步,他或许就已经失去了眼前安稳熟睡着的这个小家伙。
  叶惺只是想想这些可能性,心里就是一阵阵抽痛,他不敢想象如果顾连森真的没救回来,自己到底会怎样。
  这一晚上让叶惺明白了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顾连森。
  之前他就知道顾连森在躲自己,虽然他很确定顾连森喜欢自己。因为他总能在顾连森不善作伪的脸上看到这小家伙拼命掩饰的喜欢,那双平时总是漫不经心的,但一见到自己就明亮起来的杏眼根本藏不住主人的心情。自己一靠得近了,那小家伙就开始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反应也说明了一切。
  即便如此,顾连森要躲,他便放他躲开。
  叶惺觉得,顾连森就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你不理他,他便要喵喵叫吸引你的注意,你可以靠近他,喂他,摸他,但是每当你想要给他一个安稳温暖的家,他就会毛都炸开,甚至亮出爪子给你一下,躲得远远的,却可怜巴巴地看着你。
  叶惺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心也跟着软成一团,他轻轻地揉着顾连森的小卷毛,自言自语:“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一夜相安无事,叶惺原本担心自己会睡着,但也是多虑了。到了后半夜,他手上伤口的麻药过了,那一阵阵的刺痛让他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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