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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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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起来,这次有个学生从江南分部调到本部来,动了点军方的关系。
  关系户处处都有,没人能避免和关系户打交道,不过关系户的个人能力时常就要打个问号了。
  “你叫林水程?”他问。
  “是,老师。”林水程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来看着他。
  王品缘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往上面写了五行凌乱的数字:“看一眼。来做个非常简单的密码游戏,看看咱们新来的小伙子和数字有没有缘分。”
  这是他们做数据的人常玩的游戏。长期和数据分析打交道的人,最重要的往往不是运算能力和专业知识,而是对数字的敏锐度,对剖析方法的直觉。
  几个没走的同学也围过来,各自在心里计算着。
  林水程看了一眼:“两次栅栏,密码样本是我电脑上跑出的第一行数据。但我解不出里面的讯息。”
  “好快。”旁边有学生小声议论着,有些惊奇,“他真是跨专业考进来的?”
  王品缘含笑说:“不错。因为我给的就是一串乱码。谜底就是乱码,你要怎么解?”
  林水程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在旁边插嘴笑道:“师弟,你别理他,他回回都要这样给新人下马威。你知道,我们这一行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数据做到最后发现是无意义的,他总是怕我们陷入死胡同,也是要让你以后学会舍弃乱码,及时调整方向。我们这一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瞎猫碰死耗子,小到密码破译,大到指数级别的异常数据排查,我们得学会甄选。”
  “可是就算是乱码,也会有其中的意义。”林水程说,“统计学家调查人们敲击键盘每个字母的频率,二战时的数据分析师通过其中打出了密码战争。有人会偏爱7,认为7是自己的幸运数字,他的数据中会透露出这一点;有的程序员会有特殊的编程习惯……一个人死了,与他相关的数据会产生波动,因为这个世界中有关他的那一部分数据消失了,浩如烟海的数据中缺失了他那一天打电话给恋人的通讯波段,缺失了他本该在那天确认收货的与之相关的编码,他看到了什么信息导致他做出这个决定?现在是信息时代,每个人都能直接被分解为数据。如果是意外,一只蝴蝶偶然扇动翅膀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风暴,那么蝴蝶振翅的频率会留下来,我们可以找到那只蝴蝶。”
  “他好会说……”师姐和其他几个同学呆住了。
  林水程今天一大早来实验室,基本没有说过话,有也只是简单的日常交流。这个漂亮的新晋数据师寡言而冷淡,像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王品缘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有道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从乱象中找到规律,在被抹除的痕迹下挖出伤口……许多做假账的人会恨死我们。那么你认为该如何解释我选择的这串乱码呢?”
  林水程说:“您横向选取了我屏幕字段正中偏上的字段,视线距离和桌椅高度可以透露您的身高,这是物理上的分析。您的阅读顺序是从左向右,瞬间读取范围是二十四个字符以内,您偏好7、4等有棱角的数字,可以从数字心理学上进行侧写,您是……”
  王品缘笑着打断他:“完了,再这样分析下去,你连我晚上想吃哪道菜都得知道了。你很敏锐,林水程。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意外,灾祸降临都是有征兆的,帮大家剔除灾祸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
  林水程低声说:“是,老师。”
  “你在江南分部的课题给我看一下,结课之后愿意的话,直接跟你师姐进研二的项目组吧。”王品缘说。“早点下班,你男朋友在外面等你呢。”
  师姐在后面暗暗心惊——刚入学就直接跟研二的项目组,王品缘亲自带,那是可以跟联盟军方直接接洽的机会!
  如果能被萧氏、傅氏这些军工集团看中,说不定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愁了,王品缘对这个学生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男朋友?”
  林水程愣了一下。
  他转身向外看去。
  隔着透明的玻璃,傅落银一身常服,抱臂安静地等在实验室外,英气中透着军人的利落。周围行走的人纷纷侧目。
  “小小蝴蝶小小花; 快快乐乐来玩耍; 一个开在春风里; 一个飞在阳光下。两个朋友在一起; 两个名字不分家……好听吗?这是我每天要给我女儿唱的歌,小林啊,不过更多时候,蝴蝶就是蝴蝶,会飞的那种,不是每一只蝴蝶都会引起风暴。”老教授的声音逐渐在风中远去。
  林水程出门关灯关上灯。实验室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抬眼看向傅落银。
  视线触及的那一刻,他有一刹那的恍惚。
  然而很快他就抛弃了这种感觉——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向他奔跑过去,扑进他怀中。瓢泼雨声中,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清楚,温热的呼吸喷在傅落银耳边,抬起脸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傅落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第4章 
  傅落银以为自己现在比较想要的是林水程做的菜,不过接到林水程的人之后,他稍微改变了一下主意。
  他没见过林水程平常的样子,以前他见他,周衡都会帮他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今天林水程穿得简简单单,和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站在实验室里时穿着白大褂,又漂亮又像是拒人千里之外。
  尤其是他跟别人说话的那样子,双手插兜,脊背笔挺,微微低头,碎发垂落,又乖又冷,和他在这里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一颗白桃子,摸上去以为皮硬硌手,没有完全成熟,撕开外皮才知道,林水程是一颗已经成熟的果实,熟而不烂,正是最好的时候,饱满丰润,带着青涩的热情。
  星大校区冷冷清清,雷暴天气雨水横扫,他掐着林水程的腰,明显感受到眼前人今天状态很好。分不清是他们,还是雨水和风使然,车窗摇晃,外边风声呜呜,树叶哗啦,阴沉沉的天幕压下来,仿佛末日降临。
  傅落银低声问:“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浪,嗯?”
  林水程眼底红润,紧紧抱着他的肩膀,拼命把自己往他怀里埋。他不说话,傅落银就欺负得更狠,林水程呜咽着说:“今天很想你,想见你。”
  傅落银问:“想我,还是想我这个?”
  车窗又是猛地一震,林水程手指痉挛着抖了一下,跟着又咬了他一口:“不想了。”
  “怎么又不想了?”
  林水程又不说话,只顾红着眼睛看他,水汪汪的一片,像是撒娇和讨饶。
  傅落银不吃这一套,林水程越这样他越想弄死他,一下子没控制住。林水程一下车,腰软得只差直接往地上跪,被他抱上去的。
  抱上去时,林水程偏头把脸埋在他肩头,不肯见人。
  把人抱进门再放下,绕过挡路的奶牛猫,傅落银随手打开灯,就见到林水程一张脸已经红透了。
  傅落银觉得有点好笑,只在他身边坐下来说:“去做饭。”
  林水程很乖,要他去就去。他洗了一个澡,下厨做饭。傅落银开了个电话会议,从下午开到天黑尽,回来时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已经盛好。
  他做了个水盆羊肉和大盘鸡,炒了卷心菜,切了一点黄瓜丝当清凉小菜。这边做完,另一边蒜蓉茄子也出了烤箱,香气四溢;除了这些,他还找了一个煲汤的炉子,调了一个清汤火锅出来,在旁边放上蔬菜以备烫煮。
  傅落银拉开座椅坐下,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以后不用做这么多。”
  林水程说:“可是今天适合吃火锅呀,其他的好吃的也想做给你。”
  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温度急剧降低,的确适合吃一些热腾腾的东西。傅落银舀了一勺汤喝,的确齿颊留香,热腾腾地暖进胃里。
  两人剩下的一大桌菜,不用收拾,每天正午十二点、下午五点定点会有家政过来处理,林水程做饭看起来完全是乐趣。
  傅落银随口问:“你哪儿学的做菜?”
  “以前刚上大学时没钱吃食堂,奖学金没下来,买了食材,偷偷用实验室的酒精炉做饭。那时候我被……一个师兄抓包了,被他包庇起来,说只要每天做的给他也分一点吃,他就不告诉教授。”林水程停顿了一下,说,“为了不被开除,我去买了菜谱,想做得好吃一点,这样师兄就舍不得告发我。不过后面师兄拉我去他的出租房做饭了,没有再违规。我给他做了一学期的饭。”
  傅落银笑着翘起腿,点了支烟。
  他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很正常的话,放在林水程这样的人口里说出来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问:“怎么没以身相许?”
  林水程过来赖在他身边,亲他的脸颊,低声问:“吃醋啦?”
  他总是喜欢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傅落银有时候也分不清他是真的脑子不清醒把他当成男朋友,还是在他面前做戏,也懒得回答。
  他搂过林水程,指尖碰到身边人发烫的肌肤,忽而发现了什么:“你发烧了?”
  “嗯?”林水程回过神来,感到自己身上的确是有点发热。他昨天头晕了一会儿没有管,这会子又烧了起来。
  林水程一转脸,就看得更清楚。他皮薄肉嫩的,身上一烧,带得整个眼尾都染上了红色,眼睛显得更亮。傅落银还没说什么,林水程却像一尾鱼一样,游到了他的身边,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沙哑地笑:“听说发烧了做起来更舒服呢。”
  傅落银刚点燃的烟掐灭了。
  他站起身,林水程被他手一勾,几乎是夹着拖进了房里,天旋地转中只知道笑,对于他粗暴的动作,也不发表任何异议,乖得不行。
  漆黑的深夜,傅落银冷静地盯着他的眼睛,在里面望见了无限迷乱与沉沦。
  他想不出怎么会有林水程这样的人,天生坏而傻,欠。操,勾引人起来不要命。
  要不是遇上他,指不定会被其他的什么人玩死。也是遇到林水程之后,傅落银才发现,自己可以如此重欲,每次在林水程这里,几乎都是醉生梦死。
  半夜雨下得更大了。傅落银被手机震动吵起来,看见是七处给他发了信息,是有关他这次回星城后的部门调动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周衡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少爷,给您联系好了去江南分部的航班,今明两天星城直飞江南分部的所有航班都会为您留出头等舱位,您可以随时决定出发。】
  他看了一眼,回了个“我现在过去”。
  一偏头才发现身边空空荡荡,林水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外面雨声不减,凉意阵阵。
  傅落银换完衣服,推开工作间的门,看见林水程背对他趴在桌边。桌上资料都已经收了起来,只剩下一个圆形底座的透明烧瓶,里面是淡蓝的溶液,还有一些丑丑的絮状沉淀物。
  林水程穿着单衬衣,外边披了一件外套,傅落银俯身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发现还在发烧。
  “我走了,过几天再回来。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林水程动了动,睁开眼,偏头看他,“嗯”了一声,脸色发白。
  傅落银走到门边,回头看他一眼,本来不打算多说,但鬼神神差地开了口:“发烧了就回去躺着,明天让周衡带你去打针。”
  “好。”林水程醒了,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脑袋,抬眼突然看见自己的风暴瓶里因为雨夜降温而析出了结晶,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又是一阵失落。
  傅落银听到他嘀咕说:“为什么是这个形状?”
  林水程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烧瓶吸引过去了,看起来也想不起要送他出门。傅落银也没在意,出门前又撸了把奶牛猫炸起来的毛,就这样走了。
  他去江南分部的行程只有一天,回来七处又有项目要交给他。他父亲过来参与某个商会,傅落银打电话过去,是傅凯的秘书接电话:“二少爷是吗?傅先生今天晚上行程排满了,您如果要今天跟傅先生见面,可以为您空出十分钟时间,具体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到十一点三十分。。”
  傅落银说:“有急事,我现在就要见他。”
  秘书说:“二少爷——”
  傅落银挂断了电话。
  商会会议室外,傅落银直接闯了进来。
  傅凯刚听秘书汇报完这件事,傅落银后脚就进来了。会议室里还有不少人,傅落银亮了亮七处的特别通行证:“七处办事,打扰一下。请傅凯将军出来一下,有任务。”
  出来时,傅凯的脸色很不好。
  等到了无人的地方,他直接说:“瞎胡闹!我什么时候跟七处对接过?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傅落银并没有理会他的怒火,直接说:“七处要我重启B40016102项目。”
  傅凯沉吟了一会儿:“听组织办事,七处怎么决定,你配合就好。”
  “我提了个要求,重启我哥两年前的专项调查。”傅落银直视着他的眼睛,“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当年临时终止这个项目吗?”
  傅凯皱起眉,直接呵斥道:“胡闹!都过去两年了,这个时候提这个事干什么!”
  老将军中气十足,声音洪亮,依然拿着当年训斥两个儿子的态度和声势,训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浑然不觉这样有什么问题。
  此时两人方圆五十米之内,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傅落银说:“两年前我在分部基地盯公司的实验进程,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你调查的。我不知道你查出了什么,以至于非要临时终止调查不可,这个调查组一天不重启,我妈一天就清醒不了,我哥也一天不能安息。这也是您想看到的吗?”
  傅凯沉默了。
  傅凯和楚静姝十分恩爱,他们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首先随楚静姝姓,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
  是人总会有偏心的时候,楚时寒是他和楚静姝第一个孩子,寄予的希望也会更多。当年楚时寒死,他亲手跟进调查结果,也亲手中途结束,没有追责任何一个人。
  楚静姝不能接受这样的调查结果,状态一天比一天差,陷入了严重抑郁的状态,精神状况岌岌可危。
  两年时间,好好的一个家分崩离析。
  做出这样的选择,为此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但是自始至终,傅凯没有对此进行任何解释。
  傅凯说:“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你是时寒的亲弟弟,我是他的亲生父亲,你要相信,如果这案子背后有人操控,我会是第一个揪出他的人。但事实上是,这个案子中不存在任何嫌疑人,码头上的斗。殴者已经伏法,再继续下去只是浪费资源。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
  他警告性地看了一眼傅落银:“刚回星城,不要在七处惹乱子,我要回去开会了。”
  傅落银没说话。
  傅凯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然是命令式的:“瘦了,你感冒了?声音有点哑,回去加强锻炼。当兵的这么容易生病,像什么样子。”
  傅落银才察觉到自己声音也有点哑,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吹过风。也许是林水程传染的他。
  回星城途中,傅落银也发起了烧。他给周衡打了个电话,约私人医生去他在七处分配的房子,他回去休息。
  傅落银指尖发烫,一低头看见上头还有个浅浅的牙印,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林水程给你打电话了么?他也感冒了,药给他也送一份过去。”
  周衡说:“还没呢,可能小林先生不好意思找我,我去联系吧。”
  傅落银正要挂断电话,听见周衡在另一边说:“少爷最近常去小林先生那儿,先生上次定制的衣服需要照样往那边送一套吗?”
  他拐弯抹角地试探他对林水程有多上心,好见机行事。
  傅落银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去林水程那儿多么?
  他是看他一个人等得这么辛苦,用情这么深,挺可怜。
  而自己有家不想回,也是找一个短暂的安心之所。
  傅落银说:“你看着送。”
  周衡电话打来的时候,林水程正家里在洗烧杯。
  他把淡蓝色的溶液和丑丑的絮状沉淀都倒走了,重新配了一瓶,放在自己的实验台边。
  首长跳上他的桌子,又被他抱了下来。电脑散热片嗡嗡运行着。
  他带来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台电脑,是他用积攒下来的奖学金买的。
  他歪头把电话夹在肩膀附近,双手擦拭烧瓶。
  “小林先生吗?”
  “是我,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傅先生感冒了,说您也感冒了,我来问问您是否还有不舒服,需要送药或者让私人医生上门来看一看吗?”
  林水程继续擦着烧杯,想了想:“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买药。”
  “真不用吗?傅先生现在发烧度数挺高,如果您也需要私人医生,我们派车来接您,您可以和傅先生一起看病。”
  电话另一头,周衡快对林水程的不上道绝望了——他就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人,送上来给他照顾傅落银、增进感情的机会都不要!
  更何况傅落银生病了,按照林水程对他那样要死要活的态度,不得立刻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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