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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有涯-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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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梦到了杏花林。杏花林中,林明见向他走来,面带羞赧,如春风化雨。他轻轻抚摸明见的脸庞,低下头去亲吻明见双唇。明见没有将他推开,反而伸手环住他腰背,任凭他放肆侵略口唇……
孟时涯从燥热中醒来,怅然若失。
但是怀中的异样叫他顿时愣住。
许是睡相不好,林长照本来背对着他,睡熟了之后脑袋离了枕头,整个人都钻到他怀里,半个身子趴在他胸膛上,一张脸埋在他臂弯里。锦被下,这样的姿势,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孟时涯心中是有几分窃喜的,然而窃喜之后,又忍不住叹息。
如果,如果林长照嘴里没有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贺大哥,救我”,他定会乱了心绪,不忍离去的。
可惜,这一世的林长照,到底没有把心许给他,而是给了另一个人。
天色蒙蒙将亮之际,林长照从睡梦中惊醒坐起。喘息片刻,他想起昨夜容留孟时涯小住,抬眼望去,室内只剩下他一人。
不远处的圆桌上,倒多了一纸信笺。
林长照死死盯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好半天才下了床,赤脚走到桌前,拿起信笺来看——“今日起,为兄远赴通州为兵卒,天涯相隔,不忍别离。惟愿长照平安无事,两年后春闱大考重逢,文武并列,再续前缘。”
落款,正是孟潮音三个字。
林长照忽的冷笑起来:“再续前缘……有什么前缘!你这个骗子!”他挥手打落了圆桌上的茶壶茶碗,整个身子因为这突然的动作而颤抖不停,扑倒在圆桌上,爬起来时,两眼盈泪,无辜又可怜。
“孟时涯……你别再回来!”嘴里是埋怨的,可眼中的泪却止不住。
林长照抓着那张纸,按在心口处,哽咽一声,终于忍受不住,昏倒在地上……
那时孟时涯正走在十里坡的杏林中。一入秋,叶子便开始泛黄,昔日杏花如粉云的盛景不再。他身后不远处的官道上,荻秋牵着两匹驼了包裹的高头大马,闷闷不乐地用脚踢路边的碎石。
从京城邺安往西要路过十里坡,孟时涯本来没打算停留的,可是经过杏花林的时候,听见头顶一对大雁比翼齐飞,似乎跟雁群离散,迷茫无措落在了杏林中。孟时涯想着瞧一瞧那对大雁,就不由自主抬脚走进了杏林。
光线越来越亮,渐渐地暖和起来了。这也意味着时辰不早,再不上路晚上的行程就得耽搁在荒郊野岭。
荻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少爷,不多时,孟时涯走出了杏林,大约是一无所获,表情沉闷。
他们二人默不作声地上马,催马前行,离开了十里坡,离开了京城邺安,离开了魂牵梦萦之人。
这一路,算是风平浪静。先皇洪武帝治下,匪患大减,新帝登基严惩恶贼,律法甚严,是以京城周遭向来平安无事。只是,邺安到通州,千里迢迢,免不了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一路辛劳是免不了的。
荻秋到底年幼,骑术平平,跑出了三百里路就开始叫苦,恨不得收回前言,立刻回孟府享福去。
这天黄昏,左右赶不上客栈,孟时涯就选了个背风斜坡,点了篝火,猎了只野兔烤来吃。荻秋坐在地上,喝着凉水,连声叹气,那神情仿佛是去赴死一般。
孟时涯觉得好笑,斜睨他一眼,道:“去通州,是你自己跟老爷请求跟着去的,怎么,后悔啦?”
荻秋嘟着嘴,忍不住抱怨:“当然后悔啦!我以为少爷你是驾着马车去,谁曾想你要骑马!这几天跑下来,我骨头都要散架了!早知如此,我还不如……”
“行了,到了通州,有你享福的时候。广安王府我就交给你当家了,宅子修好,买一些仆役,置几间铺子,你坐着只管使唤人、收银子,比我在孟府还要威风,怎么样?”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我跟纪管家一样,忙里忙外……”
“你还不乐意?那不如你跟我去通州大营当个小兵?你这年纪也足够了。”
“我不要!”
“怕死怕伤,就乖乖留在广安王府,等你这个小管家变成了大管家,少爷我就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荻秋听了这话立刻拿手捂住耳朵,满脸不高兴地咕哝了一句“我不成亲。”
孟时涯转动着木棍上的烤兔,瞧了瞧他的脸色,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随后,孟时涯收敛了笑容,不再打趣他,换做了平常与他谈话的口吻,带几分威严又不失自幼相伴的亲近。
孟时涯轻声道:“荻秋,你也十五了,许多道理应该懂的……长照,林公子他是有大志向的人,他不能耽于儿女私情。再说……他已经心有所属,你不若早早丢了这份心思……”
荻秋闻言,登时涨红了脸,看向孟时涯,紧张地捏着袖口,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他没有对林长照起过心思,转念一想孟时涯何等聪明的人物,只怕早把他那点儿心思看了个透,解释反倒成了掩饰。
跟了孟时涯这么多年,荻秋也早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自家少爷对林公子格外不同,只怕用情极深。他一个小小的书童如何能跟邺安四公子之首这样的大人物相提并论呢?
更何况,荻秋不过是年幼懵懂,初识情滋味,并未深陷下去。自从之前落雪时孟时涯有意无意地提醒他,林公子大约已经与贺大人约定了终身,荻秋哭了一场,这份儿心思也就淡了。
主仆二人在异乡的夜里提起了这茬,索性摊开来说明了。荻秋红着脸,只说自己早就对林公子不再抱有痴念。
“倒是少爷您,对林公子掏心掏肺的,却不见您对他袒露心意,也不知是为什么。”荻秋叹气,用力咬了一口兔肉,发泄心头混乱的情绪。
孟时涯怔住,苦笑了一下:“为什么……想来是怕,说了连挚友都做不成。”
荻秋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会……我觉得……林大哥对少爷您,不比对贺大人差……或许……”
听了这话,孟时涯望着篝火中跃动的火焰,眼眸里渐渐多了温暖,但很快的,又化作了一潭死水。他摇了摇头,把这种蛊惑心思的想法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林长照对他,与对贺之照一般么?
自然是不同的。林长照对他亲近,那是把他当做知己至交的礼节。但凡林长照遇到困难,有了心事,都会去寻贺之照相助;但凡贺之照生了病受了伤,抑或与新帝意见相左挨了责骂,林长照都会心神难安。林长照对人,也是分亲疏的。
如今,说起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此去通州,少则两年,只怕这期间,林长照与贺之照早成了好事。贺之照纵然对林长照无意,也不会负了他,至少二人朝夕相处,也算得一对神仙眷侣。
吃饱喝足,靠着篝火,裹着薄毯子,主仆二人准备睡下了。孟时涯自从重生醒来,难得有安眠,这一晚也是久久不能入睡。他侧着身子望着篝火,一遍又一遍回忆前世里林长照对他露出笑容的情景,魔怔了似的。
荻秋向来挨枕头就能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是不是没了高枕软卧,实在睡不着,一个劲地翻来覆去。
孟时涯无奈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荻秋看向孟时涯,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答话:“少爷……怎样才算是动了情?”
孟时涯不由得笑出了声:“你此前不是对林公子动过情么?这么快就忘了?”
荻秋臊得两颊红起来,抱怨道:“少爷就别取笑我了!我年少不懂事,只是觉得林公子格外亲近罢了……我就是,就是……早晚会长大,遇到那么一个人……”
“若是你时时刻刻不愿与他分离,盼他身边只有一个你,可为了他好,你宁可远走高飞再也不与他相见,这便是动了情。”
“……那少爷您,离开京城也是为了林公子好么?”
许久之后,林间才响起孟时涯轻轻的一声叹息——“是啊……”
都是为保他一世富足安乐,为助他心想事成,为帮他成就心中大业,便是相隔千里,便是此生再也难相见,也要忍着这份思念,无怨无悔。
主仆二人纵马疾驰半月有余,临近边疆之地时历尽了艰难。从马背摔下来过,断过粮缺过水,淋过大雨吹过寒风,中途还曾遇到一伙山贼,等孟时涯一人扫平了山贼老窝,也伤得不轻。眼看就要到通州了,连人带马陷进了玉龙滩的漩涡,差点儿丢了性命。
风尘仆仆到了通州城,原本离开邺安时的贵公子和机灵的书童,变成了落魄的江湖人士和脏兮兮的仆役。
孟时涯不愿这般模样直接住进广安王府里,索性在通州城歇了一晚,洗漱完毕,又是俊朗潇洒的男儿。
祭拜
第二日一大早,孟时涯就去寻来了广安王旧部下,如今在通州城经商的一位叔叔,一道重开了广安王府。在王府里坐了片刻,把荻秋托付给这位世叔指教,孟时涯就直奔通州大营而去了。
通州城离军营尚有五十里路,中间隔着栾江,因栾江多年前曾发水灾,两岸多荒芜,只见林木荒草不见人烟。
越过栾江,连山已经很近了。连山高达千丈,连绵起伏,山势陡峭,山上郁郁葱葱,山下也多林木长蒿。
广安王李珹和两个儿子李焕、李炽的墓就建在其中一处土坡的林木之间,正对着通州大营,大周朝连山边关的方向。
孟时涯将骏马拴在山坡下,提着香烛纸钱徒步到了山坡顶,祭拜为大周慷慨赴死的外祖父和两个舅舅。广安王和两个儿子死去多年,但他们的坟墓并不见杂草,墓碑也是干干净净的,想来他昔日的部下将士年年来祭拜探望。
摆放好供品香烛,孟时涯双膝跪地,默默燃烧纸钱。
午时的阳光洒在墓碑上,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这让他沉重的心情多了份慰藉。外祖父从少年兵卒成为大周的骠骑大将军,舅舅们也是马背上奔劳刀口舔血大半生,边关多祸乱,朝政偶尔也波及到广安王府,是以他们故去才得了安宁。
孟时涯自幼在京城长大,难得到通州来几回。可是在他心目中,外祖父和舅舅远比父亲孟承业更值得亲近。母亲去世后,孟时涯曾想留在通州,奈何外祖父与舅舅们战场脱不开身,不放心他一人留在广安王府,这便成了孟时涯前世今生一大憾事。
孟时涯曾想,要是当年他执意留在通州,会不会有不同的命运?
也许外祖父念着孙儿年幼,舅舅们牵挂外甥,不那么拼命,广安王府不至于后继无人?
也许他会在通州学堂遇见林长照,而不是李恒、余正那些个纨绔子弟,他与林长照能从知己,终成眷属?
到底,都只是空想。
“外公,舅舅,莫要笑潮音儿女情长英雄志短。前世,只怪我放浪形骸,以至于跟明见错过,抱憾而死。这辈子,却又失了良机,不能与他长相守。我生来没什么志向,其一便是护着明见,好叫他得偿所愿,安享太平。其二便是继承外公与舅舅遗志,为我大周守护边塞。不仅如此,潮音还要为大周开疆扩土,叫广安王这个名号流芳百世!”
说罢,孟时涯以头杵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将三杯清酒洒在墓前。
林中百鸟啾啾,声声悦耳,不知不觉驱散了他心中悲伤,令他忆起少年时跟外祖父和舅舅练武的欢乐时光。
广安王李珹对待两个孩子极其严苛,却格外溺爱孟时涯这个外孙,若非两个舅舅处处约束,只怕孟时涯练武的底子也难打好。想到那时外祖父常常带着他,躲在广安王府的柴房里偷吃糖葫芦,一老一少都吃坏了牙齿,被两个舅舅好一顿说教,孟时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若是外祖父还活着,一定很喜欢林长照。长照也是贪吃甜食零嘴的人啊……
孟时涯在近黄昏时离开了外祖父和舅舅的安息之地,顺着土坡间的小路下去,半路上却听到骏马嘶鸣,急忙加快脚步。
莫非临近军营之地,还有盗贼小偷?
到了拴马的树旁,孟时涯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原来不知何时从连山上跑下一头野狼,野狼似饿得狠了,想要啃咬拴在树上的骏马,恰好有个江湖打扮的男人路过,一剑杀了野狼,惊动骏马,才把孟时涯给引回来。
这匹马孟时涯养了几年,甚是喜欢,若真的被吃掉了,难过倒也罢了,他觉得坐骑死在外公和舅舅墓前不远处着实不吉利。
“这位壮士,多谢你出手。”孟时涯向那个江湖人士拱了拱手。
那人抬起头,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目光在孟时涯脸上停留片刻,忽的露出了笑容。对方回礼笑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他这一笑,孟时涯顿时想起曾经见过这人,就在京城邺安,那一日周知安和陆行彦差点儿伤了林长照,便是此人出手相助。
这人怎么也到通州来了?他的眼神……孟时涯觉得古怪,不由得留心多问了几句。
“这匹马对我颇为重要,壮士救了它,小弟感激不尽,以后若有机会,定要请壮士饮上几杯。却不知壮士大名?在何处谋生?”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在下姓高,高易寒。浪荡江湖,无以为生,眼下暂时住在通州城,帮人做些闲差混口饭吃。小兄弟,后会有期。”
高易寒拱了拱手,把长剑扛在肩头,哼着小曲儿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孟时涯点了点头,一把抓住野狼前蹄,扛在背上,哈哈大笑了两声,很快消失在林间。
孟时涯目送他远去,心中震撼尚未平复。
高易寒?高易寒……他曾经见过这个名字,就在千佛寺那祈福的树上,木牌子刻着“高易寒”三个字!
竟然如此巧合么?孟时涯不怎么相信世间竟有这样的巧合。
难道这人与长照是相识的?可怎么会……
孟时涯心里久久难以平静,他叫自己不要多想。
等平复了心绪,孟时涯骑马狂奔,穿过林地,踏过荒草离离,转眼间就到了通州驻军大营。营前两里处有几座营前帐,是常年招募兵卒的地方。新兵往往要在这里锻炼些时日,才能被带着穿过重重关卡进入驻军之处,分派到各个营地。
营前帐不是每天都有人来应征入伍,大多数时间都用来集合训练新入伍的小兵。长官是从五大营地抽选出来的几个旅帅,官职虽小,手下也能管上两百人。
孟时涯递交户籍文书时,负责接待他的是一名上了年纪即将退伍的老兵。孟时涯的户籍文书有两份,递交的这一份是他请孟承业转交户部特批的,住处写的是邺安城西的一条街道,绝不会叫人联想到昔日的尚书府,今日的太傅府。
那名上了年纪的旅帅盯着文书还有孟时涯的脸看了好大会儿,一副惊讶模样。孟时涯心里窘迫,猜想总不至于他名声传到了边关军营中,连小小的旅帅都知道吧?
孟时涯正打算解释,那老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广安王的外孙?”
孟时涯顿时愣住,仔细瞧了瞧那名老人,却丝毫没有印象。老人家把户籍文书塞回他怀里,连人带马往外推——“小公子,广安王府就剩下您这么一棵独苗,您怎能来应征入伍,还来到这么危险的驻军大营?快回去吧!”
孟时涯明白过来,老人家曾跟着外祖父做事,记得他的名字,这般拒绝是怕他在战场丢了性命。孟时涯感动于心,也有些无奈。千里迢迢来到通州,又怎能无功而返?
“大伯您就让我做个小兵吧!外祖父与舅舅不会怪我的——当年他们就说过,希望我能为大周……”
“将军是盼着您入朝为相,可不是盼着您入军为将啊!”
推推嚷嚷间,其他几个旅帅围拥过来,好奇追问怎么回事儿。
老人家扯着嗓子喊道:“你们瞧瞧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哪里像当兵的料啊!回头在军营也是添麻烦,还不如早些把他赶走!”
那几个旅帅倒觉得孟时涯身形挺拔健壮,举止之间沉稳大气,牵着骏马拎着长剑颇有儒将风范,不当兵才叫可惜,一拥而上把他扯到一旁,验了户籍文书就给盖了印章让他签了姓名。
尘埃落定,老人家也只得作罢。孟时涯再三请求他不要透露自己身份,老人家应下了,回头就给他安排了干净的靠角落的床铺。孟时涯对他的举动感到哭笑不得,又不好推谢,只好一一接受了他的好意。
一个营帐住的新兵知道他看上去不好欺负,又是带着骏马入伍,必然有些来头,倒也不敢为难他。
于是孟时涯就从一介尘土不曾染的书生,成了日日满身泥泞的军营小兵。
那名即将退伍的旅帅在训练中见识了孟时涯的身手,总算放心了许多。空闲聊天时,说起当年骠骑大将军战死,两个小将军也先后捐躯,结果为他们送终的亲人只有一个小小的少年,老人家唏嘘痛哭了一场,又说起这些年得了空也会去祭拜扫墓,只盼大将军在天之灵保佑通州再无战乱。
孟时涯在营前帐呆了十多日,被分到了白泽大营。老人家也到了退伍的日子。分别那日,孟时涯特意送了老人家一段路,嘱咐他去广安王府找一个叫荻秋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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