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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阔-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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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歧泽向巫红嫣拱手,说:“神女,小生有礼了。”
  巫红嫣回礼,向着屋内抬手,说:“君请进,小女子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骆歧泽施施然走进去。

  巫红嫣走在前面,拉着赵均心疼个不停,问东问西,赵均一一笑着答了。
  骆歧泽随着他们进去,行至房中,看玩许多风光。大堂外一株参天梧桐,完完全全的盖住了整个院子,而从外面看来,连树叶都未曾看到,墙面是暗红色泥墙,正面两扇朱红槅子,微微翘起的屋角下挂着一个精致的风铃时不时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灰色的屋面与墨色剪边,大脊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龙,乌黑的眼睛直视着大堂。

  赵均安排骆歧泽坐下,绕到后面去给他倒茶,随即让他坐在大堂里等一等,说有话要和巫红嫣说。
  骆歧泽点头,让他注意些。

  赵均穿过后面一条走廊,打开最后的一扇房门,看了看大堂方向,才转身进去。

  内里的布置不再复外面的光亮,由于常年缺乏阳光的照射,显得整间屋子阴森森的,空气潮湿而厚重,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鼎炉,常年有火燃烧着,里面绿油油的粘稠汁液,却散发着一种清甜的味道。

  巫红嫣从里面走过来的拿了把小剪刀,在赵均脑后剪了一缕头发,丢进炉鼎内,口中念了几句咒语,就把赵均带到一个小桌前坐着,问他:“你爹的尸身呢?”
  赵均低着头,说:“葬了。”
  巫红嫣又问:“葬哪了?”
  “怀青山。”
  “怎么受伤的?”
  “……打仗。”
  “打架吧……”
  “……”

  巫红嫣从怀中摸了块玉佩给他,翠绿翠绿的,盈盈泛着水光,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手心流下去。
  巫红嫣拿给他,说:“赵均你记着,出了怀宁,我就再也护不住你了,你拿着这块玉佩,出了事找不到人,就拿着它找当地的神女或者神婆,她们会收留你的。”
  赵均伸手接过,问她:“师父,那你……”
  巫红嫣摆手,说:“你不用管我,我一直在怀宁,倒是你,记得时常回来看我。”
  赵均点头道:“我会的。”

  二人走出去的时候,骆歧泽留了一封信已经离开了,他在信上说,他接到灰声,赶回驻地去了,若赵均出来了,马上回去。
  赵均看了之后,和巫红嫣告别,马不停蹄的赶回去。

  陈恪面容冷淡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着面前被绑在刑架上还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的汗拔隐。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拨开漂浮着的茶叶,抿了一口茶后才对面前的人说:“汗拔隐?不对,应该是袁鸣。”
  袁鸣笑,说:“其实你一早就知道了吧。”
  陈恪摇头:“不知,但我怀疑过,后来又放弃了。”
  袁鸣手腕上的青色丝带在空中晃动着,他说:“是什么时候呢?”
  “不久前,也就是你跟我交手那次。”

  袁鸣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些复杂,接着问:“那你怎么还要当着袁守禄的面吩咐任务,不怕我事先安排对策?”
  “哈,怎会?我当然怕,甚至很怕,但,你不会。”
  袁鸣笑:“你如何笃定我不会。我们可是站在对立面。”
  “因为你不想待在汗拔了……说明白了吧,汗拔王城里的事是你做的吧,当时他们不肯调换天地字号,后来国师发话,勒令众人必须调换,是因为你要挟国师,不,准确点是你直接把人杀了,用蛊控制国师,最后架空整个汗拔,然后你为了报仇,直接利用鼠疫这个经常泛滥的灾祸让其灭族……但当你做完这些的时候,你以为可以回来了,但是没想到袁守禄不让你回来,你恨他,于是借着生死蛊攻击太和,本来是想要示威让袁守禄放你回来,可没想到,边境防守之力太弱,你只好连破三城以吸引护国军的注意,如果护国军来了,袁守禄不仅会被革职,而你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死,但也算解了心头之恨……我说的,可对?”

  陈恪停了停,看着面前的袁鸣,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向着他走过去,同时说:“但我很好奇的是,袁守禄为什么会把你送出去?”
  袁鸣抬头看他,晃了晃手腕,说:“不为什么,只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拿我做交换而已。”
  “哦?”
  “汗拔有一种特产玉石,叫沉夏,通体冰凉,终年不暖。他为了拿到这个保住他的乌纱帽,拿我去做交换……生死不论……呵,很有幸,他还没有把我赶尽杀绝。”
  “那你?”
  “后来我找机会跑出来了,再后来我成了汗拔将军,然后就是你说的那样……”

  陈恪突然笑了,他抬手拍了拍,后面的侍卫从外面押进来一个人。
  陈恪对那人说:“听见了吗?袁大人?”
  袁守禄披头散发的低着头,垂下来的头发完全挡住了他的脸,押着他的侍卫见他低头不语,扯了把他的头发,强迫袁守禄抬起头来。
  陈恪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袁太守,几年前你进贡的那枚沉夏就是这样来的吧,真是有劳了……”
  袁守禄还是没说话。

  陈恪让人把袁鸣放下来,说:“把袁太守给我绑上去!”
  袁守禄肥硕的身体颤了颤,抬头尖锐的道:“陈将军,素闻你以公正办事,而今竟然听信一面之词,是否有失妥当。”
  陈恪抬眼看他,说:“即如此,太守可有何难言之隐?”
  袁守禄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脱了后面两人的桎梏,跌跌撞撞的爬到陈恪脚边,拉住他的衣摆,眼泪纵横脸上,对陈恪哭嚎:“都是那个不孝子,如果我不把他送出去,那你们现在不要说看见他,可能连听都不曾听过他。”

  陈恪站在那里,看着他老泪纵横的脸,默默转开了视线。

  最后,袁守禄松手,指着袁鸣道:“如果没有你,我们一家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袁鸣没有说话,站在一边,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
  袁守禄看他没说话,继续职责道:“如果没有你,你娘会死吗?!我需要四处看人脸色?!每天像狗一样乞讨别人的施舍吗?!”

  “怎么不需要?”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突然响在众人耳边。

  袁鸣转头向门边看去,只见赵均紧紧抓着门框,额头上冷汗直冒,抓着门框的手指节泛着白色,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气。
  陈恪走过去,扶着他,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正在微微的颤抖着。他皱了皱眉,加大了扶着他的力度,好让赵均站着没那么难受。

  赵均边喘气,边走向袁守禄说:“如果不是太守你四处花天酒地,袁夫人会被你气死吗?如果不是你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散尽家财,你需要到处看人脸色?”
  袁守禄扑过来,想把赵均打倒,陈恪敛了面上的表情,沉着脸一脚朝着袁守禄踹过去。
  袁守禄作乱不成,坐在地上张牙舞爪的说:“胡说八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撒野?!”
  赵均还没开口说话,陈恪直接说:“他可比你有资格在这里撒野!”
  
  赵均心头一跳,拦下了还准备说什么的陈恪,扔出一个账簿,说:“我刚从刘大哥那里回来,这是他这些年记下的你所有的开支明细,你自己看吧。”
  袁守禄起初将信将疑的翻着,到后来抖着手想把账簿销毁,站在他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的抢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双手呈给陈恪。

  陈恪草草看了眼,直接扔给林正,说:“送入京城,直接给皇上……来人,把袁守禄给我押下去!”
  袁守禄不再叫嚣,只是面如死灰的盯着账簿,嘴里叨叨着:“为什么,为什么……”
  
  陈恪刚想扶着赵均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听见袁鸣在身后说:“你就这么信我,还把我留下?”
  陈恪脚步未停,头也没回的说:“我不该信任你?”
  袁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出神。
  林正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陈恪扶着赵均往外走去,看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的咬牙费力走着,说:“要不我背你?”
  赵均摇头,拒绝了。

  陈恪也不再说,随即他又问赵均:“你怎么会有那本账簿?”
  赵均笑,看着脚下的路,说:“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袁守禄披头散发的被押进去,我就猜你们可能要审他,以防万一,我去刘大哥那里拿了账簿。”
  陈恪也笑:“那你怎么会知道他有证据?”
  赵均弯了眼睛,说:“我就是知道!”
  陈恪也不再问他,只是默默加大了扶着他的力度。

  那时阳光正好,天地风光无限。

作者有话要说:
袁鸣很造孽的一个人





第21章 如今
  陈恪叫来骆歧泽让他帮赵均重新处理一下伤口,等赵均重新躺在床上的时候,陈恪低头看他,说:“养好伤之前,不要再乱跑了。”
  赵均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说:“你去忙你的吧。”
  陈恪听后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做,便转身走了。

  赵均躺在那里望着床顶的流苏,随风飘荡着,身上盖着的被褥散发着一种吸饱阳光下青草的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他们晾被子的时候,被风吹落到了地上。
  四周的飞灰微微浮动在空中,阳光透过窗洒下来,给它们染上灿烂的金黄色,在阳光中跳跃着,欢笑着,舞动着。

  陈恪从窗前走过,转头看了看窗内,赵均躺在被褥中,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乌黑的发散在纯白的床单上,有一缕调皮的落了下来,随意的垂落在床边,与流苏一起随着微风轻拂。一线阳光打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一半光亮,一半灰暗,唇色却透着点点粉红,印在一张苍白的脸上,显得妖艳异常。
  陈恪目不转睛的看了他许久,最后抿唇移开目光,说不清自己心中是种什么心情。
  内疚有之,难过有之,心疼有之,但更多的是他给他带来的一种震撼。
  从他身上,陈恪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少年鲜衣怒马,一腔热血,凭着一股勇气就觉得自己能够战胜一切,所向披靡。
  他想,再怎么样,也不能再让他像自己一样,被锁在一个承诺中再也无法脱身。他想,至少,鲜衣怒马的少年时他能给他。

  陈恪刚一走到外间坐下,故谈就进来了。
  陈恪递给他手上的一杯水,说:“怎么样?”
  故谈一口气把水喝完,说:“我仿佛进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
  故谈正色道:“我没有说笑,等下我准备再和袁鸣去一次……讨教一下。”
  陈恪看着他这个迫不及待的模样,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再客气的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出去,关上门之前,笑着对故谈说:“不送。”
  故谈看着合上的门,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

  陈恪继续坐在椅子上,手上把玩着从腰间取下来的玉佩。
  不带一丝瑕疵的白,正中间刻着一个行云流水般的陈字。
  既张狂又温顺。

  他带着这块玉佩很久了,从他刚入护国军开始,章老将军就把这块玉给他亲手带上了,从那时候开始,几乎从不离身,时时刻刻挂着。

  余将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陈恪望着他的玉佩发呆的样子,长指似玉般无暇,整个人看上去孤冷而不可亲近。
  她走过去,自顾自的倒了杯水,抵到唇边还没开始喝,就听见陈恪凉凉的说:“怎么,现在这么随便,用我的杯子喝我的水。”
  余将淋没什么表情的把水喝了,又倒了杯,拿在手上,说:“哟,陈大将军什么时候还有不共用杯子的习惯?”
  “……你来干嘛?”
  余将淋斜了他一眼,说:“打完了,闲不住……其实我是想来告别的,待在这也无聊,我那边还有事。”
  陈恪看她,问道:“你那边出事了?”
  余将淋一撩头发,腕间的玉镯刹那间露了出来,她说:“我余将淋的店,谁敢动?”
  陈恪笑:“那你走吧,如果有事,用灰声告诉我们一声。”
  “知道了,每次都是这句话……我筹划着在京城开一家分号,你觉得怎样?”
  陈恪摇头:“可别,你来了,杨花楼,醉春浮它们都不用开了。”
  余将淋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一会后,她又回来,探头问陈恪:“那赵均还有袁鸣你就准备留下来?”
  陈恪点头道:“既然我决定带上他们,当然就得把他们留下来。”
  余将淋扬眉,不置可否走了。

  陈恪看着她的背影,想,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真的看不出来她是江湖上最有名的花楼的老板娘。
  想了想,他又摇头笑笑,自言自语道:“也没人想得到我曾经差点栽在那个花楼。”

  赵均渐渐陷入昏睡,这次他没有再做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夜上中天,他随便披了件外衣就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凉风吹拂,仿若柔若无骨的柔荑划过脸上肌肤,轻柔的让人忍不住浑身颤栗。

  他斜倚在一根朱红圆柱上,漫无目的的看着天边朦朦胧胧的圆月。
  远处好似有人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在这寂寥的午夜却显得异常嘈杂。
  赵均听着听着就想转身回去了,他还没动,突然反应过来,他这几天好像都是睡在陈恪房间里面,那陈恪呢?

  他一侧身,猛然撞进一个怀抱。他的头本来就被夜风吹的有些昏沉,这一撞倒是让他晃了下。

  陈恪虚虚抱住他,引他往屋里去,嘴里说到:“你现在这个身体就披件外衣出来?!”
  赵均僵硬了几秒,才回答道:“我没事。”
  随即他感觉到有双手探上他的额头,而后耳边响起一个略带责备的声音:“这么凉,不是说让你不要随便走动吗?”
  赵均低声道:“我只是睡饱了,想出来清静下。”
  陈恪把赵均身上草草披着的外衣收紧,说:“要吹风也不该这样出来,着凉怎么办?”
  赵均笑:“哪有那么虚弱。”
  陈恪还没来得及接下去,就听见赵均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啊嘁!”
  陈恪似笑非笑的看他,赵均低头,露出来的耳尖却透露出一股不正常的红。
  陈恪笑,把他推进房间里。

  让赵均坐在床边,用床上的被子把他裹了一圈,转身到桌边倒了一杯热水给他。
  赵均好不容易从被子里挣出来一只手拿住杯子,小口喝着。
  陈恪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喝完。

  赵均把杯子递给陈恪,闻到陈恪身上一股清香,他说:“桃花酿的味道。”
  陈恪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说:“你还知道桃花酿。”
  赵均蛮骄傲的说:“我家以前自己酿桃花酿。院子里有很大一棵桃花树,每年桃花开的时候就去把桃花摘下来酿酒。”
  陈恪问他:“现在你家还有桃花酿吗?”
  赵均点头:“当然有,但是不多了。”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把它取出来吧!”
  “……”将军你这么随便的吗。

  第二天一早陈恪就把赵均从裹成一团的被子里拉出来,帮他细细穿戴好衣服,待赵均一脸迷茫的束完头发,就把他往外拉,说:“走吧,我们一起去拿桃花酿。”
  “……”

  路上遇到了胡沉一群人,正坐在街边一家包子铺前说说笑笑,袁鸣也在其中,看见他们匆匆的向前走,就过去拦住他俩,说:“干嘛去你俩?”
  陈恪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异常好,笑着道:“我们去他家拿酒。”
  胡沉一听酒这个字立马站起来,兴致勃勃的说:“我也去!”
  然后一群人站起来,跟着他们。
  赵均看着后面浩浩荡荡一群人,突然觉得心有些累。

  一到赵家,一股淡淡的花香就飘了出来。故谈深吸一口气,叹道:“赵均,你家种了多少花?”
  赵均腼腆的笑:“也没多少,但是每一天都有新的花开。”
  还没走的余将淋迫不及待的推开院子门,然后就是一声惊呼“哇!”

  众人被院子里繁复的花种震惊了下,就抢在赵均他们前面进去了。嘴里不停说着:“我家要是这样,死而无憾啊!”
  “这是无忧花吗?!”
  “这是石婴?!”
  “你们从哪来的种子啊?!”
  赵均:“……”

  陈恪拨开面前伸出来的一个枝桠,问道:“桃花酿呢?”
  赵均静默了会儿,踏过长长一条花廊,推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摆在墙角,上面放着一支还未燃尽的白烛。
  赵均走进去,把里面的桌子移开了一点,再把下面铺着的东西挪开,一个酒窖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眼前。
  陈恪看着这个黑漆漆的酒窖,莫名有种不可言说的感觉。

  赵均拿起桌子上的蜡烛,用火折子点燃,带着他们下去。
  
  原本喧闹的众人进来酒窖之后,突然都噤若寒蝉。
  陈恪等人虽然大部分是世家公子,酒窖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比这个大的多的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酒窖给他们一种冲击。

  中央空荡荡的,四周的墙上全是挖出来的酒格,每个酒格只放一坛酒,满满的放满了一整面墙。四角分别放着一个烛台,上面刚被赵均点燃,豆大的火光朦朦胧胧的照亮了这一方世界。
  酒香混着外面飘进来的花香,真可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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