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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荆地棘-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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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祁见敖欢现在又闭嘴、又闭眼的,心中滋味难言,便故意激他说:“你少装样子,你也是明知道敖况不能要你的命,才说这种话。我看你,就是贪图这个名声,才做嘴硬的样子,还不是等着你爹赔地来救你?”敖欢听了这话,才睁开眼睛。灯火中可见敖欢一边眼球已充得血红,想必是被打的,大概是眼睛太疼,他才一直闭着。那敖欢只说:“父王如果是聪明人,就不会这么做。”柳祁淡然一笑:“你觉得你父王是聪明人么?”敖欢不接这茬,只说:“老九是聪明人,不会重用你。”柳祁不为所动,只嘲讽说:“你们真是有趣,一个还口称‘欢弟’一个还声声‘老九’,真是兄弟情深,叫我汗颜。”
柳祁要离开了,也不想说什么告辞的话,只再给敖欢喂一碗水,并说:“这回悠着点,喝完这碗,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能喝了。”敖欢慢慢将此水饮尽。
三危那边倒是很快闻讯,知道了敖欢勾结虞地叛党,盗取虎符,还在虞地的都城附近纠结兵马,人赃俱获。现在敖欢被打入监牢。敖况那边只说:“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尽管敖欢这个行为实在令人愤怒,万死不惜,但念在他是个来使,又是三危的王子,就只行‘刖足’之刑吧。”
三危大王听说敖况要砍掉敖欢双脚,也是大惊,又想起自己只有敖欢堪当大任,若因此断了双足,实在是大难了。刀世子说道:“若此事属实,确实是欢王子背义在先。他真要伤害欢王子,想必天下也不会有异议。而且敖况很可能是说真的,若论杀死欢王子,他恐怕不敢。但使用刖足之刑,不至于让王子送命,却能让敖况在虞地立威。”殿前司梅非却说:“敖况要欢王子的脚做什么,他图谋的不过是平邑、昌邑和贡邑的土地。我们的计划是,他们虞国是反叛国、战败国,只能得到贡邑,已是很厚待了。可他贪心不足,还想要平邑和昌邑,才借故发难,拿欢王子的双腿交换。”却另有臣子说:“话虽如此,平邑和昌邑本来就不是三危的土地,而是兇马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总不能为未到手的土地而牺牲王储啊!如果放弃这些土地就能换回王子,又有何不可?”
几个臣子便争辩起来,有的说要放弃土地,有的说要放弃敖欢的脚。那三危大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又察觉剑略不发一言,便问他:“剑世子,你向来和欢儿交好,怎么不说话呢?”剑略便沉声答:“若论私情,欢王子待我恩同再造,为了救他,我自是万死不辞。但若我有别的想法,则难免落了‘冷酷无情’‘恩将仇报’的罪名,因此不敢坦言。”
三危大王听见,便道:“你坦言吧!这儿是密谈,谁又会乱嚼舌根?”剑略便道:“首先,臣认为将平邑、昌邑当成别人的土地来看,说让就让,这个态度就不对。我们三危为此已搭上了多少死去的将士、赔上了多少珍贵的粮草和战马?岂能说让就让!这原该是我们的东西,必然寸土不让。”便有臣子问:“那寸土不让,就是要让欢王子受戮吗?”那剑略便答:“恰恰相反,我猜测,敖况既不敢杀死欢王子,也不会砍掉他的双足。我们须有寸步不让的姿态,说出‘敖欢有错在先,任你要打要杀’的话来。划地是一回事、敖欢犯错是另一回事,不可混为一谈,不能随便,方是两全之策。”这话音未落,便有近臣跳起来,果然是指责剑略冷酷无情、恩将仇报:“都是你的猜测!若敖况真的大起胆子来,伤害了欢王子,难道你能够赔他一双腿?”那剑略并不应答,只说:“关于欢王子的所谓‘罪行’,我们应先上奏天子,请天子定夺。我们这边再稍微施压,想必他也不敢在天子做决定之前随意处置欢王子,那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众人争论不休,也没个了局。
三危大王原本不是个主意大的,而且年纪大了,心软,膝下的女儿要嫁的就嫁了,儿子也就剩那个叛国的敖况以及受罪的敖欢。他心里极疼敖欢的,回了宫中,又跟宠妃未美人说起这件事。未美人平日受敖欢诸多恩惠,便声泪俱下,说:“我是妇人,不懂朝政。但欢王子至孝,请大王不要放弃他!”未美人倒是善意,只以为自己此举是帮助敖欢罢了。
倒是剑略问刀世子为何不表态。刀世子心里的意见和剑略其实是一样的,只是他怕出了差错,敖况一个想不开伤害了敖欢,那他就罪大了,因此不多说什么。剑略也很明白,便不多说。那刀世子又说:“听闻这毒计乃是柳祁手笔,呵,我还真是小看他了。”剑略便淡淡答:“岂止是你,大家都小看他了。”
第104章
那三危大王想来想去,夜不成寐,又有美人在枕边吹风,还是决计放弃平邑、昌邑,写了放弃书,交给使者。说只要敖欢平安放出,就可以将此书送赠敖况。柳祁得悉这个情况,只跟敖况说敖欢白扛那么多打了。敖况却笑道这不是你我预计之中?
剑略倒是一直劝阻大王,奈何大王心意已决,反而心里暗暗对剑略有了意见,觉得他过于冷漠。那剑略明知无望,便又说:“既然不采纳我第一个意见,也起码采纳我的第二个意见,将此事表于天子,好让敖况不敢妄动。”三危大王听之。敖况那边便将敖欢在监狱放出,软禁于王宫别苑,并请医者照料他。剑骏也得到同样的待遇,与敖欢一起住着。
敖欢闻知三危那边的决定,也是分外伤怀、又激愤,恨不得冲到父王面前咬摇他肩膀叫他醒醒。又听说剑略不顾旁人议论他无情,一直劝阻大王,那敖欢不禁叹道:“阿略才是最知我、爱我的人!”剑骏只说:“是啊,不如你俩结婚算了!”敖欢这个时候也有心思开玩笑道:“我肯,他都不肯啊!”
敖欢闻知三危那边的决定,也是分外伤怀、又激愤,恨不得冲到父王面前咬摇他肩膀叫他醒醒。又听说剑略不顾旁人议论他无情,一直劝阻大王,那敖欢不禁叹道:“阿略才是最知我、爱我的人!”剑骏只说:“是啊,不如你俩结婚算了!”敖欢这个时候也有心思开玩笑道:“我肯,他都不肯啊!”
剑略未必不肯和敖欢结婚,反正现在对于他来说,和谁结婚都一样的。只要能巩固他的地位就行了。然而最近他和刀女的婚事又生了变故。似乎是因为刀老爷快要不行了,刀家这边提出二人早日完婚,免得以后守孝要等三年。剑略这边态度比较含糊,加上以往种种龃龉,刀女一下子爆发了,大闹了一场,众人都不是很欢喜。没几天,刀老爷猝然离世了,刀女便随刀世子回碧水洲奔丧,并扬言不要剑略了。
刀剑联姻似乎破了,也自有一堆人上门,说亲的踏破剑府门槛。剑略也烦了,一律回绝,只说:“兇马土地未定,欢王子生死未卜,我无心儿女婚事。”这话正是剑略拿来搪塞刀女婚事的,现在又用一遍,大义凛然,别人都不得说什么。刀女听说他又提这话,也是冷笑,心里又很难受。因为他期望剑略回绝其他人的理由是“我和刀女还有婚约”。毕竟两家还没正式说不订亲了。那刀女又觉得太没面子,便四处扬言,说剑略和敖欢有染,因此天天想着敖欢,不和他好。众人又说:“如果剑略真的和敖欢是那种关系,怎么会劝大王不要保护敖欢呢?”刀女就说:“这就是硬汉的爱情!”众人感动不已,居然觉得剑略和敖欢的爱情感人,完全不为刀女抱不平。
剑略听说自己和敖欢居然传出了绯闻,也是无言以对。众人又开始说,敖欢和剑略这个年纪还未成婚,却总是出双入对,同食同坐,果然有问题啊,怎么大家以前都没想到呢?
敖欢软禁于虞族宫墙之内,倒是没听说这些风言风语。若真的听见了,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他也必然会笑着回答一句:“阿略自然是我的挚友及挚爱。”
走进了敖欢房间里的,却不是别人,乃是柳祁。敖欢见柳祁来了,笑着说:“哎哟,难得有个活人来看我,真好。”柳祁却也笑了:“怎么?剑骏不是活人?外头的守卫不是活人?虞地的医者不是活人?偏偏我是活人?”敖欢只道:“他们都木头似的。”
敖欢像是从无芥蒂,对柳祁笑盈盈的。那柳祁也笑着应答,好像从无做过亏心事,又问他:“好些了没?”敖欢说:“好多了,起码现在不用你给我喂水。”
柳祁对敖欢露出微笑。
敖欢看着这个柳祁,感到新奇。这个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柳祁了,约莫有过去的影子在,却又约莫有了新的面孔。此刻的柳祁比以往更慵懒万分。柳祁用眼角瞅着他,好像不大看得起他的样子,又似乎是想将以往的委屈讨回来。脸上带着一种与别不同的傲慢,像是酒气里的芳香,很是醉人。敖欢是酒色之徒,忍不住凑近了些,解解心内的馋,却被柳祁一巴掌拍开。
柳祁一巴掌下去,笑道:“你倒是有趣,我还以为你恼我恨我,要拆我的骨头,没想到还是这馋嘴猫似的样子。真是不知死活。”敖欢抓住柳祁打他的手,揉在自己的掌中,只笑道:“恨是没有的,恼倒是有几分。你的骨头我也是想拆的,还想将你吞进肚子里呢。你若有一丝愧疚,便跟我好好睡一觉,我自然不恼了。”柳祁意外万分,竟然怔住了,又被敖欢搂住了。那柳祁赶紧将他推开,那是极为大力的,却不想现在敖欢伤未好全,不像以前经打,被敖欢大力一推,撕裂了腰间伤口。敖欢“啊哦”的喊了声,捂住后腰。那柳祁以为他装假的,却瞅了一眼,发现敖欢背上的白衣上沁出了几丝红色来了。
柳祁心里一揪,嘴上说:“瞧你,伤还没好,就敢这样子。我也是服了。”敖欢露出个极委屈的样子来,只骂道:“还不是你害的!”柳祁忍俊不禁:“哎哟,我的王子,终于骂出来了不是?”敖欢便骂道:“果然骂你,骂你就是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柳祁也回骂:“你也不瞧瞧自己?你正是个狗东西!”敖欢听了,反而大笑:“对啊,咱们正好相配,一对狗男男!”柳祁啐了一口。
二人又笑又骂的,闹了半天,柳祁又去叫医者来给敖欢换药看伤。
敖况也听说柳祁去见过敖欢,但也没说什么。柳离还在敖况屋里住着,百无聊赖的,平日也少出去参与狩猎了,一天到晚懒懒的。敖况便也多在屋里呆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因此柳离单独出门的时候,偶尔也能听见闲言碎语。若是背后说他就罢了,当面说的,他也不回嘴,也不废话,抬手就抽鞭子。回头敖况还护着他,问他是不是受委屈了。久而久之,也没人敢招惹柳离。
但是这样也搞得柳离没个朋友的,大家都畏惧柳离。柳离无聊得很,又找柳祁玩耍。柳祁似乎也有自己的事在忙着,对柳离也挺敷衍的。柳离颇为不满:“爹爹,你都在忙什么?”柳祁笑笑:“你问这个做什么?”柳离一脸忧虑:“你该不会是想伤害阿况吧?”柳祁笑了:“我现在吃他的住他的,怎么能伤害他?况且,我就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力。”柳离愣愣,只说:“你越这么说,我倒越不放心。”
柳祁便对柳离说:“你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终是完不了的。我心里有你就行,你心里不必有我,这才是两全法。”柳离听见这句“我心里有你就行,你心里不必有我”,鼻头一酸,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柳祁便道:“天下父子都是如此的。还是不太孝顺比较自在。”柳离只道:“哪有父亲教儿子不要太孝顺的?”柳祁呵呵笑了,又劝他:“不但对我,对敖况也是。”柳离却道:“他对我这么样,我却对他不真,岂不是辜负他了?”柳祁便道:“辜负他人,乃是人之常情。”柳离只得暗道,父亲真是满肚子的歪理邪说。
柳祁见他不服气,便笑而不语了。柳离却道:“那么说来,我不该对您太好了?若你和阿况放在我面前,我选了阿况,你也不恼?”柳祁便道:“你脑子坏了才不选他。当然是选他。”柳离也是无语了。
第105章
两父子聊了半天,又听见敖况回来了。柳祁想着,敖况现在天天和离离一起,不知道是真的爱离离,还只是新鲜劲儿。柳祁想着,靠别人是靠不住的,打铁还需自身硬。但他也没跟柳离说这些。敖况进屋的时候,见着柳祁,也是客客气气的。二人寒暄了两句,那柳祁就告辞,不打扰人家夜生活了。
敖况又问柳离:“你爹跟你说什么了?”柳离便道:“他能跟我说什么啊?不过是些不紧要的闲话。”敖况只道:“我听说他今天去见了敖欢了。”柳离淡淡说:“那个敖欢,我最不喜欢。不是他,爹爹和略叔还好着呢。”敖况只觉得柳离真是孩子气又天真,想说“没有敖欢,你爹也不能和你略叔一直好着”,但还是不说这话了,只说:“管他们做什么?我俩好着就行了。”柳离便道:“我看爹爹这几天说闷着了,不知道你以后会怎么安置他。”敖况便一笑,说:“他是你爹,金银财宝、锦衣玉食,都是不能缺了他的。”柳离却颇为忧心,正如敖况对柳祁放心不下一样。如果柳祁只是要金银财宝、锦衣玉食,何苦要背叛敖欢,兵行险着?
在三危大王屈服之后,柳祁这些日子,确实被敖况投闲置散了。柳祁也似乎四处游玩,但终究游玩不出这个秋狩山庄。他索性跟敖况直说,要求官。敖况便委了他一个品级非常高但是实权非常小的职务。柳祁嘴上没说什么,报到之后一天班都没上,只是称病休养。敖况说随他,他上不上班,都给他发工资发福利,一点不能少他的。
敖欢虽被软禁着,但衣食一概不缺,偶尔闷坏了,还能跟奴仆发发脾气,前几天还打死了一个侍奴,但谁也不敢拿他怎样。医者对他也是悉心照料。大概是敖况答应了,要将一个完好的敖欢呈现到三危来使的眼前。
三危来使怀揣着不安的心,来到了虞都。敖况见来使到了,胡扯了一顿。来使坚持要见见敖欢,敖况就答应了。二人前往别苑,却见奴人伏地,瑟瑟发抖说:“欢王子死了!”
却见奴人伏地,瑟瑟发抖说:“欢王子死了!”
敖况闻言,自是万分讶异,也不得不焦急起来,风风火火地冲入敖欢的居所。却见居所外已跪着一地的侍奴,也为此瑟瑟发抖着。敖况大步踏入卧室,见敖欢已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奴人说:“探过了气息,已经死了。身体也凉了。”敖况满脸不信:“怎么就死了?他怎么肯死?”那敖况又仔细打量,见敖欢脸色蜡黄,却不是死人的铁青脸色,心里“咯噔”一声,伸手一捏,将一块人皮面具沿着“敖欢”的发际线撕下。
众人见状莫不大惊失色,只见那“敖欢”样子的脸皮被撕了下来。床边的奴人“啊”地叫一声,指认道:“这不正正是日前敖欢打死了的那个奴仆吗?”敖况听了,心里明白了几分,焦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那奴人只道:“三天前的事了!”
敖况急得跑了门外,朝那心腹宦人豫司招手:“快传令下去抓人!还有,看看剑骏……还有,柳祁现在在哪儿!”豫司赶紧去着人去办。
敖欢故意打死了一个身形与自己相似的奴仆,偷龙转凤,死了的奴仆留在居所,而活着的他却装成尸体被运出别苑。塞外天寒,这个时节尸体不会容易发臭,也能藏得住。这些天以来,有人要奉送吃食的时候,剑骏便蒙着这个人皮面具假扮敖欢。平日也无外人拜访,剑骏和“敖欢”不必同时出现,蒙过去三天也不难办。今天剑骏在逃跑之前,将侍奴的尸体弄出来,打算先蒙混过关。
豫司那边也很快回复了敖况,说剑骏已经跑了,算起来,可能是从早晨运送的水车那儿跑的。柳祁是自由之身,藏匿起来也更容易,如今已经不知所踪了。敖况气结,只道:“我果然知道不能信他!没想到还是没防住!”
这一手“偷龙转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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