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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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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时分,慕函带着满身寒气回来,同时还带回来了一个出乎他们意料的消息。根据慕函的描述,殷泓涵在一刻钟前已经回侯府了,特意强调他是自己走进府的。在回府时他怀中抱着一个锦盒,神情有些迷茫。
  没有人知道在这样一个特殊夜晚,盛帝对殷泓涵说了什么,让一向冷静的他露出孩子般迷茫的神情。
  两日后,盛帝下诏书,通知中央及地方各府。孟平侯殷泓涵早年承袭爵位,因年幼不谙世事,故此长居京中,现下已年满弱冠,赐还侯爵兵权。特命其于上元节后返回封地羡州。
  此招一出,天下哗然。各国当权者态度不一,东宁肃帝听闻这件事后,很不屑的评价了一句:装模作样。
  南靖霁帝对此事说了句:大概是心怀愧疚吧!
  酉林靖帝则是笑笑:是防范未然,还是放虎归山,与我何干?
  除此以外,东宁那位堪称天人,至今从未有人见过真容的太子府谋士,也说了一句:果然如此。
  这更加坐实了他在众人心中招摇撞骗的形象,对于这位谋士,各国嘴上说着骗子,实际还是很在意的。毕竟东宁是四国中除了大兴以外,国力最强的,如果传言为真,东宁如虎添翼,那其他各国就不得不另作打算了。因此各国派出无数暗探打听消息,奈何娄墨轩将人藏得太严,别说是见其真容了,就连他在入太子府之前的过往都无从查起。这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不知是被人刻意抹掉了,还是压根就没有这个人存在。


第20章 一起过年
  不论各方势力如何风起云涌,都盖不住新年带来的喜庆气氛,似乎所有的争斗都随之暂停了下来。
  除夕这天,慕景铄早早的起来,他是被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吵醒的。纵然他再不情愿,也不能让军巡院把满京城放爆竹的人都抓了吧。
  前几日,慕景铄就打发府中的下人都回家陪家人过年去了,现在府中就只剩下他和慕函,还有管家央叔他们一家。央叔是弈王府的老人了,在慕景铄他爷爷当家时,央叔就在府中做事了,如今已经快四十年了。
  诺大的弈王府显得有些空旷,慕景铄随意走在回廊上,其实他对京城中的这座府邸没有太大的印象。他六岁随父亲到境州,只有每隔两年父亲例行回京述职时,会带他在这住上两个月,其它时间他都是在境州度过的。
  境州的风土人情和京城大不相同,那里的人热情朴实。每到过年的时候,各家都会都回去庙里拜神,祈求来年平安。还要拜祭祖先,邻里间互送吃食。
  这个时候家里的人在做什么呢?母亲大概在和府中不回家的下人们一起准备午膳,父王应该去了军营,和将士们一同过年。大概等到午膳快结束的时候,在回家陪母亲过年。
  慕景铄嘴角不自觉扬起,慕函见他站在廊下出神,回屋取了件狐裘给他披上,轻声提醒:“主子,这天气好像要下雪了。”
  慕景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说:“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
  慕函看着他,一语道破:“主子,您是不是想念王爷他们了?”
  慕景铄被看穿心思,强装镇定道:“我只是想起今日阿哲也是一个人过年,想起看看他。”说完,不等慕函再接话,就直接向门口走去。
  看着自家主子急匆匆的背影,慕函想起那一年王爷将他派去保护主子时,对他说过的话,慕家人都是薄情的,心中永远以顾慕两家的利益为重,为此没有什么是不能被舍弃的。他一直将这话奉为真理,但是他从来不觉得主子薄情,正相反主子是个十分重情的人。主子只是将他所有的感情都放置在一个温暖的地方,从而可以冷眼看这个世界。
  当他们看到丞相府的情景时,不禁怔住了。如果不是在来的路上,看到各家各户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慕景铄真的会怀疑是自己记错日子了。
  丞相府的人各司其职,一如往常,半点喜庆的气氛都没有。仿佛这里的人都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白哲正在书房看各地呈上来的简报,他看的很快,偶尔会动笔批注几个字。
  慕景铄一进门,就见到这一幕,他试探的问:“阿哲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白哲头也不抬的回答,“除夕。”
  慕景铄劝导他,说“我说阿哲,大过年的,你也不歇歇,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等到十五开朝的时候在解决吗?”
  白哲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来,淡淡的问:“过年和平时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
  慕景铄心想:难怪你府中的人都和平时一个样子,原来是因为有你这个当家人带头。
  “怎么能一样呢!你前些年在家是怎么过年的?”
  “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不过年的。”这样的喜庆团圆的日子不适合我。最后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慕景铄想到白哲年纪轻轻便已经如此惊才绝艳,智谋无双。想来他除了有天资过人之外,后来也必定是付出了比旁人多很多倍的努力。
  “走,今天本小王带你一起过年。”慕景铄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白哲向外走。
  今天已经是除夕了,商贩们都早早收摊,回家团圆了。街上远不日前几日热闹,慕景铄拉着白哲走过一条条街,灶糖、桃符、干果等等······慕景铄固执的要将新年要买的所有东西买齐,甚至是从“小除夕”就要用的东西,一件不落。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他只是想让白哲这个新年过的没有遗憾而已。
  每买一样东西,慕景铄都会仔细的讲解,它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寓意。一路上白哲都静静的听着,转眼间,已至中午,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只差一样鲜果了。慕景铄想起丞相府那毫无年味的样子,决定带白哲回弈王府过年。
  白哲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慕函和黎羽两人,心里默默的替他们叹了口气。这两人都是一流高手,如今成了拿东西的跟班小厮了。
  白哲替他们说出了那句,他们想说却不敢说的一句话:“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回去吧。若是还缺什么,一会儿让下人再来买就是了。”
  听到白哲的话,黎羽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芒,慕函没好意思打击他,将那句‘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咽回肚子里。
  慕景铄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那怎么行!过年就是要亲自动手才吉利。”
  白哲没想到他还信这个,于是默默的跟上去。后面的两人内心泪流成河。
  一路上,但凡看见他们的人,无不驻足侧目。其实在刚出门时,慕景铄就后悔没让白哲戴着斗笠出门,白哲天下少有的绝世容貌,再加上他身上淡雅出尘的气质。整个就是行走的“国宝”。
  刚刚在买果脯的时候,那位老板看着白哲的容貌呆在了那里,忘了反应。慕景铄直接丢下银子,拉着白哲头也不回的走了。
  街上的人虽然不认识白丞相,可没有不认识慕小王爷的。其实他们很想再看看的,奈何慕小王爷气场太强,他们怕成为炮灰。
  总算买齐东西,要回府了。经过这一路,慕景铄终于相信那次顾承宇说的话了,白哲出门确实会引起轰动。
  回到弈王府,央叔他们还在等着他们回来用膳。央叔一眼就看见跟他们一同进府的白哲,在这位少年,他虽然和白哲素未蒙面,可见这位少年的卓尔不凡的气质,再加上那张让人见之不忘的脸,他便猜出了几分。
  慕景铄和他介绍:“央叔,这位是白丞相,今年和我们一起过年。”
  白哲孤身一人在京城,以两人的交情,慕景铄会邀他来弈王府过年,并不让人意外。


第21章 南柯一梦
  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一群人围桌而坐。慕景铄坐在首位,他左边是央叔,右边是白哲,而白哲另一边坐的是黎羽。饭桌上,大家闲话家常,说着这一整年发生的大小事。不时传出大笑声。
  黎羽很不习惯这种过年的方式,偷偷打量自家主子,见主子神情平常,淡定自若的样子。他不由内心检讨:只从沉稳这一项上,就看出来自己和主子差着何止半条街的距离。
  他只看到了表面,哪里知道,白哲只是在强装罢了,对于一个习惯了置身事外看事情的人来说,最艰难的莫过于身陷局中。
  央叔依次给桌上的人斟酒,在轮到白哲是,慕景铄伸手挡住:“阿哲不饮酒,给他换杯茶。”
  按照习俗,要桌上辈分最高的人下了第一筷子以后,众人才能开动。白哲的官阶最高,可这毕竟是慕景铄的家,所以这第一筷子,还是由慕景铄先动。
  慕景铄夹起整条鱼中最鲜美的一块肉,放白哲的碗中,笑着说:“年年有余。”
  白哲觉得,此刻他的笑容比正午的阳光还要温暖,直直照到心底,驱散那里原本的寒寂。那颗早已雪藏的心,突然开始缓缓跳动。
  午膳过后,在白哲准备回去的时候,就听到慕景铄问:“阿哲你吃不吃茴香?”
  白哲莫名:“不吃,你问这个做什么?”
  “晚上要吃年夜饭的,我去和央叔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不要放茴香。”
  待慕景铄离开以后,黎羽看向白哲,问:“年夜饭?不是应该由盛帝在宫中设宴吗?”
  上一年除夕,白哲入朝不久,根基未稳,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整个丞相府都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中,根本没人在意除夕是怎么过的。
  白哲摇摇头,轻声说:“大兴没有设年宴的习俗,而且······”
  白哲话没说完,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的临近,屋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慕景铄怕白哲无聊,特意拿了糕点水果,来陪他聊天。黎羽内心腹黑:你确定不是我家主子陪你聊天。
  慕景铄一直问个不停,几乎把铭州的风土人情问了个遍。
  “阿哲,你家乡过年和京城有什么区别吗?”
  “大致上是一样的。”
  “那吃食呢?听闻铭州那里的吃食一向以精致著称的。”
  “饺子。”
  “还有呢?”
  “年糕。”
  “那上元节吃什么?”
  “汤圆。”
  这种无聊且没内涵的话,两个人竟然聊了整整两个时辰,黎羽对自家主子的仰慕又高了一层。
  白哲神情自然的抿了口茶,很随意的问:“你以前在境州是怎么过年?”
  慕景铄想起每次过年的情景,不自觉放缓了声音,开始讲述:“往年在境州时,母亲总会亲自下厨做一桌丰盛的菜肴,她身体不太好,父王总是怕她累着,争着去厨房帮忙,最后就变成全家一起动手了。我们慕家人丁不兴旺,每年过年只有父王、母亲、慕函和我四个人。每次都会特意多包些饺子,还会在饺子里放各种各样吉利的东西。父王从军营回来后,总是会再陪家里人吃一顿年夜饭。起初,我以为是军营年夜饭不好吃,所以他每次都要吃两回。后来我进了军营才知道,他只是为了让母亲高兴罢了。这些年我也在别的地方吃过年夜饭,可是都少了家的味道。”说着,他嘴角不自觉扬起,沉浸在回忆里。
  白哲一直静静的听着他说,良久,他开口:“下雪了。”
  慕景铄收回思绪,笑着说道:“等了大半日,这雪总算是下了。”
  天空中飘着雪花,纷纷扬扬,如柳絮漫天飞舞,轻飘飘的像振翅的蝴蝶。
  慕函兴冲冲的进门,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包饺子了。”
  包、饺、子。听到这三个字,黎羽明显的怔了一下,他实在无法想象,英明神武的主子包饺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白哲也没想到,还要自己动手包饺子。他踌躇了一下,“我没包过。”
  慕景铄一脸包容的说:“没关系,你那么聪明,看一遍就会了。”
  白哲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厨房,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智谋无双的白丞相,对这薄薄的饺子皮万般奈何。
  慕景铄低着头偷笑,肩膀耸动。被白哲发现,一记白眼过去。慕小王爷轻咳一声,帮忙打圆场。最后,连黎羽都没能幸免,也勉强亲手包了几个饺子。
  折腾了大半天,饺子总算下锅了。除了白哲的饺子包的勉强之外,其他人的都还不错。吃饭的时候,慕景铄在那锅饺子里翻来覆去的找着什么,众人不解看着他在哪埋头苦找。最后慕景铄总算找到了,就是白哲辛苦了很久包好的唯一一个饺子,虽然嘴上说着嫌弃,手上却紧紧抱着碗,舍不得将那个饺子让给别人。
  慕景铄本来还想留白哲一起守岁的,可是白哲拒绝了。
  回府的路上,黎羽几次欲开口,却又放弃,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有点难以接受。他发现原来主子不止有高高在上的那一面,也可以这样平易近人。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对主子而言,究竟是好还是坏。
  白哲抬头看着飞舞的雪花,今天发生了太多意外,他想:一定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太特别了,否则一向严谨自律的他,怎么会和慕景铄到街上买这买那,还同意和他去王府过年,甚至自己动手包饺子。会做这些事的人,哪里会是他。他是白哲,是不可以肆意妄为的,也没有任性的权利。
  罢了,权当是南柯一梦吧!


第22章 突如其来
  上元节如约而至,殷泓涵回羡州的事宜也已打点完毕。他于茗楼设宴,邀往日的好友来此话别。慕景铄、顾承宇等人的名字都在邀约名单之上。
  今天宴会上,有些人似乎特别高兴,殷泓涵拉着顾承宇非要和他一醉方休,慕景铄也加入其中,几个人喝的不亦乐乎。宁思睿在一旁看的云里雾里,只觉得今天大家都特别奇怪,好像兴奋的有点异常。
  后来,他也没能幸免,被慕景铄拉着灌了好几杯酒,他索性也坐下,陪他们喝了起来。
  其他几位公子见了,不禁面面相觑,慕小王爷和三皇子这般放浪不羁很正常,宁思睿跟着疯也不奇怪。可是今天怎么了,连一向与他们不对盘的殷侯爷也与之把酒言欢,他们甚至怀疑,明天的太阳会不会从西边升起。
  半醉半醒之间,顾承宇低声对慕景铄说着什么,慕景铄听完怔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顾承宇的肩膀,释然的笑笑。
  这场宴会上好多人都有些忘形,酒喝到正酣之时,殷泓涵兴起为众人吹奏一曲,慕景铄伴着萧声,拔剑而舞。壶倾、酒尽,好多人都喝得烂醉。
  与此处的热闹不同,在茗楼二楼月字间的某个房间中正坐着一人,他一身月白长袍,墨发半束,此刻他颇有雅兴的在烹茶,这人正是白哲。洗茶、灸茶、碾茶、磨茶、择水、取火、候汤、点茶。整个过程,复杂而繁琐,他却做得格外认真、仔细。
  这时头戴斗笠的人推门而入,径直到他面前的位置上坐下。来人一身暮色紧袖衣衫,简单干练的男子装束,从身形上可以看出是位姑娘。白哲抬手斟了两杯茶,递给对面的人,说道:“你伤好些了吗?”
  她摘下斗笠,抬起头来,正是那日在殷泓涵府上,被白哲救了性命的那位姑娘。丹依回答:“已经无碍了。”那日她也是不得已才对自己下了狠手,若不是白哲及时救治,她今日就没命坐在这里了。
  白哲对上次的事也不多问,只是叮嘱道:“这次你跟着殷泓涵回羡州,凡事多加小心,殷泓涵是个十分谨慎的人,相信你也有所了解,多余的我就不说了。”
  丹依似乎并不领情,抬眸说道:“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对于她冷漠的态度,白哲早已习惯,淡淡说道:“若事不可为,不要强求。”
  他淡漠的态度让丹依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讽刺道:“这两年你在朝中风生水起,颇得盛帝器重。前段时间,在他病重之时,还将国事处理的井井有条。白哲,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大兴国的丞相了!”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白哲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你将丹砂的人都带过去,不要再发生上次的事了。”说起那件事白哲也是心有余悸,起初他答应去救人时,并不知道要救的人是她,只是看在慕景铄的面子上才去的。若是当时自己没答应,或者殷泓涵没有想到借慕景铄来求自己帮忙,那后果可想而知。
  丹依想也不想就拒绝,“上次是意外,我自己会小心的。丹砂的人不能轻易动用。”其实她想说,死了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不用像现在这么累。
  白哲好似能看穿她心里似的,“不会等很久的。”
  丹依看着他,冷笑:“那你最好快些,我已经等的太久了。”
  她早就知道白哲运筹帷幄、才智无双。然而几年不见,昔日那个聪明的少年,似乎变得更加深沉,更会洞察人心了。她很清楚这是因为什么,可他们本就是走在悬崖峭壁上的人,从来不曾有过退路,也没想过后退。这条路,只能一直走下去,稍有迟疑便会万劫不复。
  最后她说:“我知道,你不想我管你的事,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你自己姓什么。”
  另外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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