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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武史略-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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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心底对新政还是存着疑虑,万一真的坚持不下去,或者范相还是有别的办法,安子期轻易踏入恐怕日后受牵连。
“大哥放心”安子期刷的收起扇子,眼底又流露出桀骜“我倒觉得这国策府恐怕将来会很重要”
京城
宣帝看着传来的奏报,不知道该喜该忧,晋王公然削去世族之权,晋国必起动荡,可是单看这个国策,他又不得不慨叹六弟之聪慧,所以宣帝喜忧参半。
“此策如何?”宣帝问王谦和。
王丞相习惯性的撵着胡子“此策甚妙,可不适合朝廷”
朝廷各派繁杂,刚刚将京畿世族排除之外,也控制了齐瑾瑜关中世族的力量,此策一出,两边会再次借此策进入朝廷,只怕到时,朝堂会变成诸方把持的战场,丞相也不再能压制诸方了。
“晋国此策若成,晋王再无后顾之忧,恐怕朝廷就是他下一个目标了”宣帝担忧的说。
“所以不能让晋国成功,至少不能成功的那么快”王谦和顿了一下,看向宣帝“引晋国鹬蚌相争”
宣帝略微思索一下,便冲他点头说“此事老师费心”
“微臣领旨”王谦和领旨退去。
宣帝看了一阵奏折,总因为此事心烦,抬起头,他看着殿外忽然问“南宫神官今日入宫了吗?”
王公公像是早就猜到他必有此一问,毫不犹豫的说“进宫了,现在正在太后那边”
“嗯”宣地点点头,一把抓起旁边的扇子说“去瞧瞧”
“是”
建邺
冬天到了江南,就变的绵里藏针,看起来软弱无力,却透骨的寒冷,临近新年,城内各处都透着喜庆,连一贯严肃的军师府都是如此。
“国策府明显是为了和世族争权,可是藩国世族一直是一体,你觉得晋国可会有变?”付玉思倒了杯茶,推到杜雪堂跟前。
杜雪堂端起茶杯,晋国的新政他是最先知道的,他仔细的研究过,觉得并不会对晋国造成什么大影响,轻呷一口茶,他看向付玉思。
“下官以为不会,学宫未废,世家子弟也可入国策府,所以范、徐、安三大世族都没有动静”
“范文田没动,说明晋王并没有废除世族涉政的想法,不过是想收权,只是不知晋王殿下动了相国府,可会在动王氏、江氏、孔氏等人”
付玉思看向杜雪堂,若是晋王敢碰军勋世家,那么晋国必然是惊涛骇浪。
“不会!”杜雪堂果断的说“晋王以军功才有今日之位,不会贸然如此,晋国新政未成,大权未有全部收回时,晋王不会如此”
“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他不会!”杜雪堂看着窗外笃定的说。
付玉思一阵诧异,杜雪堂回神赶紧解释说“晋王审时度势,不会一意孤行,也不会任由发展,他一定会等晋国稳定,世族寒门和谐相处,大权平稳移交,才会慢慢逐渐削弱军功世家的权利”
付玉思听着,认可的点点头,抬头调侃的说“你还真是很了解晋王”
“我也不过猜测罢了”杜雪堂也笑着回答,语气没有半分波动。
如今付玉思再跟他这么说,他心里已经没有半分感觉了,也许是时间久了,也好像是一夜之间,他对晋王的一切都淡然了。
“雪堂说的对,晋国新政尚需时日,而我们不能让晋王有这个时日”付玉思冷笑一下,神色里带上认真。
事权集中,没了后顾之忧的晋王,一定会把目光瞄向关中,到时候吴国就进退两难了。
“需要下官怎么做?”杜雪堂问。
“这事还得慢慢谋划,你先仔细看着晋国”
杜雪堂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看着付玉思又说“军师,晋国之策,吴国可用吗?”
付玉思诧异一下,眉梢微扬,没想到杜雪堂还注意到这点,他心底赞叹一下,看着他解释 “吴国天下首富,商贾云集乃有如今吴国繁华,商贾与世族大都一体,此策若用在吴国,恐怕还未有人响应,就会有大批商贾逃离”
“多谢军师教导”
“呵呵··雪堂你有宰相之才”
付玉思又和他闲聊了一会儿,杜雪堂就告辞,一推门,看着眼前的冬日,有些怪异。
倏忽间时间过得飞快,杜雪堂在王宫参加了新年的酒宴,中午回来趁着酒意睡着了,太阳开始打斜的时候,他忽然醒了,像什么人在梦里推了他一把,忽然就醒了。
披上一件衣服,他起身往门外走,江南没有雪,只有阴森森的冷,他站在树下仰头看了看,一瞬间有点眼花。
怎么好像是棵梧桐树?
“大人,府内已经布置好了,大人可还有什么要加的”管家站在旁边恭敬的问。
杜雪堂拉了拉袍子,在原地转了一圈,又站定缓缓的说“少了点雪!”是少了点雪,我还是喜欢京城那凛冽,狂妄的大雪!
哗哗的细雨冲刷着王宫的琉璃瓦,虽说春雨贵如油,可是这三四月间也下的勤了些,秦宇被雨声惊醒,看着窗外有点烦躁。
起身越过身边熟睡的慕望,他披件衣服往外间走,这个时辰伺候的宫人都睡了,他自己点了一盏小小的宫灯,坐在窗口对着细雨出神。
除了冬日到各地巡边,秦宇真是硬生生的被困在这王宫好几个月,倒让他有点佩服陛下,是怎么在皇宫坚持下来的。
从前他也在王府一住好几个月,可是那时有很多事都不需要他管,只要逗逗美人,或是··纠结些自己摇摆不定的心事。
如今真是忙了许久,许久!
新政的推行,世族的反扑,前几日东阳又有了水灾,还有··新年时自己那扰扰不定的心绪,所以秦宇才不回永寿殿寝宫,每日待在别人院子里,像是害怕醒来后冰凉的身侧。
送走都送走了,本王不该是如此犹疑不定的人啊!
缓缓吐了一口气,秦宇看着窗外不停歇的雨,那股烦躁又回到心里,他脑袋里有根弦越绷越紧,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知道晋王有什么不对劲。
轻微一声响动,秦宇微微侧耳,知道大概是慕望醒了,本该开口叫他,却不知怎么的没动。
慕望站在门口的竹帘后,透过竹帘的缝隙,能看见小小灯影下的晋王,做为一名陪侍的公子他该上前,可是他实在是不想上前,晋王越来越易怒,越来越喜怒无常,经常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发怒。
轻轻转身,慕望趁晋王还没发现小心的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宇看着窗外,叹息一声,不是为了慕望,却也不知为什么,总之他再也没睡着,索性起身离去。
乐兴殿
小福子哈欠连天的站在门口,晋王越来越勤政了,有时天不亮就起来看公文,一看一日,除了吃饭什么都不干。
他又打了个哈欠,忽然看见前面一点灯光,摇晃着飞快的向这边跑来,他皱眉迎了过去。
“什么人,轻点”小福子呵斥,怕惊到里面的晋王。
“福公公,东阳郡··急报”传讯的小卒喘了一下,晃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公文。
小福子看见上面的火漆,脸色立变,快步带他进去“王爷,火签急报”
啪的放下笔,秦宇看向他“带进来”
传讯的小卒进殿跪下,小卒浑身湿透,秦宇看见他脚下还沾着泥土。
“王爷,东阳急报”
念子平?火签急报只有晋王能看,念子平才上任几个月,就给他送来一份火签急报,秦宇有些担忧的打开信笺,字迹有些缭乱,显然念子平写信时,也是匆忙得知,还有些慌乱。
“此事都谁知道了?”
“郡守吩咐小人将信送到王宫,可是··东阳全境恐怕现在已经都知道了”小卒跪在地上回答。
“下去吧”秦宇压低眉峰想了一下说“小福子,传赵志平”
“是”
天亮了一些,但仍是阴沉沉的,秦宇看着仍然不停歇的细雨,心底仍是不停的翻滚烦躁,但却出奇的清明。
这政事,还是有些好处的。
第96章 多事之秋
大梁北门,阴雨绵绵,行人稀少,水天一线的尽头,一骑快马飞速而来,转瞬就到了城门,哨骑插着黑色的晋字旌旗,高举着令牌。
“六百里加急,东阳民变!!”使者高呼着,余音回荡。
乐兴殿
“让先生猜中了,东阳果然出事了”秦宇揉揉眉心。
年初第一批国策府的士子外放,东阳这个地方本就没有世家子弟愿意去,正好让念子平等人补了缺,当时赵志平就担忧东阳事多,若有问题恐怕沦为世族攻讦把柄。
“还好”赵志平看完念子平传来的信,放下说“虽然事出仓促,但是终归不过是流民,郡府稍加安抚,便能平定,此事难在大梁”
自春暖,东阳一直在闹灾,徐文柏为首的世族老臣一直在攻讦念子平失职,如今此事一出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即便是晋王也很难顶住压力,不贬谪念子平。
“无事,只要此事念子平能尽快解决,本王还能再压压”
“王爷,王爷··”小福子快步奔进殿“六百里加急,东阳民变,数县失守”
当!赵志平手里的被子落地,一瞬间有些阴沉,目光看向晋王,晋王眉峰低压,也面有不虞。
怎么会沦陷的这么快!
六百里加急军报,此事必得公布,群臣商议,东殿内,除了范文田仍在府内称病不出,其余人全部到了。
“东阳年年水患,却未有如今酿成民变,这只能是郡守县令失职”徐文柏跪倒说“请王爷严惩郡县失职之过”
重臣呼啦啦的跪下不少,秦宇坐在那里没有出声,半晌才看向徐文柏“徐上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削东阳办事不力县令,杀郡守念子平以平民愤”
“胡说八道”刘元思指着他生气的说“民变未平,竟然先斩郡守,简直胡说八道”
“刘大人,民变乃郡守办事不力,民怨沸腾,不杀念子平,何以平民愤”一人站出来说。
“好了”秦宇打断两方无用的争斗,问“你们都觉得该杀念子平?”
“王爷圣裁”
圣裁··呵呵··秦宇沉默了,看着徐文柏不出声,忽然跪在一旁一直不出声的范兴言上前一步。
“王爷,东阳之事,郡守难辞其咎,但民变为首,不如先行削职收监,待民变平息再行论罪”
徐文柏皱皱眉,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晋王却突然起身。
“就这么办”
连绵的细雨终于停了,天还是阴沉着,秦宇躺在寝殿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近他睡的越来越不好,经常莫名其妙的醒过来。
咚咚敲门声响起,正好打断他即将涌起的睡意,秦宇不耐烦地坐起来,没好气地问“谁?”
“王爷”小福子站在门口,低声说“北镜战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秦宇赶紧开门,接过信笺看了看,松了半口气,又提半口气。
“小福子传王蒙,给本王准备战甲”
东阳叛军又占了两个县,逼近郡府开阳城。蓟城令怕叛军越过东阳郡,进入燕郡,命令蓟城守将,率晋王军进入东阳,防卫叛军。
蓟城是旧燕国王城,现在是燕郡首府,因为和北胡接壤,又是曾经的王畿,蓟城令是有权调动晋王军的,不像其他地方,只能调地方守备军。
蓟城令心是好的,可是晋王军一入东阳郡,朝廷立刻就知道了,王谦和急令新阳驻军进入郡府宜阳城,并在东阳郡边界驻防。
北境军闻讯,朔城和桐城的立刻分军驻扎在新城一带,对新阳郡成威压之势,这封军报正是孔石连夜从新城发来。
“参见王爷”王蒙匆匆进门说“可是北境出事?”来时小福子已经跟他说过了。
“整军”秦宇看向他,系好披风“去东阳”
“东阳?”王蒙一愣不是说明日自己率军出发,而且军报不是北境军吗“王爷要随末将一同前去?”
“嗯,去找赵志平让他立刻跟随出发”
晋王吩咐着已经大步离开殿内,王蒙立刻领命,飞速离去。
东阳郡本有二十四个县,并入晋国十三个县,看似不错但是沿着河水的几个县,年年水患不绝,周阳县大堤再次决口,下游的几个县均被被淹。
开阳郡府
晋王殿下看着地图头疼,整个东阳郡南均被叛军占领,几乎逼近开阳,若说晋王军打不过叛军不可能,可是赵王不知什么时候陈兵在安郡,若是发兵收拾了叛军,王谦和还好,不会乘人之危,可是赵王呢?
若是真和赵王来个短兵相接,宣帝会不会借平乱进入东阳,总不能因为一个东阳郡,把北境军、晋王军全召来,然后在这里来个大雍内斗吧!
所以东阳郡用兵必须小心谨慎,谁让这是个四战之地呢,各方防备别人的同时,也在等机会窥伺别人。
除了外患还有内患,东阳民怨超乎意外的大,对郡府极度不信任,晋王殿下不明白为什么?这也是他没有立刻放手镇压的原因。
赵志平进来,秦宇转过身看着他问“怎么样了?”
“王爷”赵志平拱手说“微臣查访了一下,东阳郡的暴民都觉得是王爷滥杀无辜,所以才天降惩罚”
“滥杀无辜?本王滥杀谁了?”秦宇啪的一下把杯子放下。
“王爷可记得孔家”
“孔国培?”
“没错,有传言称,孔国培虽有罪但祸不及全族,东阳孔家是上天昭示的贤德之家,王爷灭其全族,上天降罪”赵志平回答。
“贤德之家,谁在胡说八道”
“呃··”赵志平脸上略过一丝尴尬,硬着头皮说“王爷可记得当年的谶语?”
秦宇眉毛一挑,愣在了那里“这么说是本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先生没有回答,转而说“不止如此,听说起初的冲突是因县令贪污赈灾粮饷,不但拒不发放,还杀了前来评理的百姓才如此,不过此事越传越厉害,有说是郡守的,也有说是王爷的?”
“本王至于贪污自己的粮食吗?”秦宇都被气乐了。
“他们说王爷不喜欢东阳郡,所以不打算救济他们”
咳咳··本王看起来就这么无聊吗?
秦宇摇摇头,眉头紧拧着,这些事虽然无稽,但百姓信以为真,官府解释也解释不通,反被认为是迁延狡辩。
“王爷,您与天神宫的那位神官可还交好?”赵志平忽然说。
交好?秦宇想了一下他上次和南宫玉良碰面的场景,应该算是交好吧?!
“怎么他能帮上忙?”
“微臣了解,因为庸和五年的事,东阳郡还有很多百姓信奉天神宫,若是王爷能请到天神宫的人,微臣想应该能缓解局势”
嗯··秦宇沉吟一下点头说“本王知道了”
京城
南宫询跟在宫人身后,亦步亦趋的向长信殿的方向走,宣帝的心思他已经知道了,和儿子南宫玉良不同,他不觉得此事是宣帝临时起意,如今晋王和宣帝势如水火,宣帝此举意在天神宫,意在关中。
长信殿,南宫询看着眼前的廊柱,还有雕刻,觉得与太后当年住的金华殿也没有不同。你终于熬成了太后,可是还不是困在这红墙金瓦间!
“参见太后”
太后坐在软榻上,端庄有礼的笑了,挥手说“南宫宫主请起,坐吧”
南宫询坐到了旁边,看着多年不见的太后,笑着说“太后的精神还是这么好”
“我不过看着好,实际毛病多着呢”太后笑了笑,反倒冲着他说“倒是你,一直在关中修身养性”
“我也不行了”南宫询笑着回答。
“这人一老毛病就挡不住了,毕竟你我儿孙都已经那么大了”
“是啊,皇长子过几年也该成亲了”
“翼儿命苦,如今没了母后,陛下忙于朝政,谁来管教这孩子呢”太后半低着头,扫了一眼南宫询。
南宫询低头喝茶,像是没看见太后的眼神,也不搭茬。
“其实找南宫宫主除了叙叙旧,还是有事相商,含云福薄早早的去了,可是国不能无后,陛下属意玉良,求我问问南宫宫主的意思”见他不搭茬,太后主动开口。
此话一出口就算是提亲了,南宫询轻轻的放下茶杯,看着太后说“太后真的是询问吗?”
“当然”
“小儿恐难当此等大任,多谢太后和陛下的抬爱”南宫询一动不动的说。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陛下已有三子,将翼儿过继给玉良不是不行,朝臣不会有任何流言蜚语,而且我···”
“太后”南宫询打断她的话说“陛下看重南宫家在关中声望,但天神宫一向不涉政事,求太后另择人选”
“不仅如此,陛下是真的喜欢玉良”
“可是玉良喜欢陛下吗?”南宫询忽然看着太后,脸上浮起一丝愤怒。
太后哑然的愣在了那里,好多年没有人这么和她说话了,微微蹙眉,她还想开口,南宫询却盯着她的眼睛,脸上的愤怒散去,留下满目悲伤,
“清儿,你也曾如此过,为何不能理解一下大哥呢”
南宫大哥··太后轻声嘟囔,那是多少年前了,那时梁王还活跃在宫廷,明帝还没登基,那年还有春风,还有绿草地,还有一个人藏在自己心里。
“好吧”太后低着头,声音很轻。
“谢太后”南宫询听见她的回答,松了一口气,没再说话,起身要离开这里。
“南宫大哥”
“嗯?”南宫询转身。
“昊儿已经不是围在我身边的孩子了,他现在有自己的主意了,我··已经拦不住他了”太后抬起头,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中带着威严,不过南宫询看的出她眼里有一丝愧疚。
“知道了,谢谢”南宫询冲她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南宫府
“父亲”南宫玉良施礼,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以后不要去皇宫了,太后那里不会叫你了”南宫询看着他说。
呼,南宫玉良松了一口气,有些欢快的说“刚刚有人求见父亲,正等在花厅”
“谁?”
“没说”
南宫询点点头,看了看他,嘱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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