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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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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未说完就被季清流给推开了,还差点直接将他从床榻掀到地上,此刻这从床上直直坐起来的人语气十分不善,「祝傥,你又戏弄我?」
    「没有,刚才是真有不对。可是那感觉太奇怪了。」
    「怎么?」
    若是现下亮着火,一定能瞧的清清楚楚幽季那满脸不信的模样。
    祝傥听他这话语气也知不跟他解释清楚肯定还是要闹的,故而和盘托出,「刚才只觉刹那间寒意重了些许,又觉得似乎有甚么东西路过咱这窗前。我就忍不住稍微感应了下。」
    「寒……意?」
    「是啊,比前几日还要寒了些许。其实人间这时日也不过冬至刚临,真若论起冷,这雪还没飘下来呢。因此,如若不是天上的神君加重了这四季氛围,那便是地下的了……」
    地下的?!
    季清流的心跳猛的漏了两漏——糟糕糟糕,数着最难堪的便是他来了……不过,不过冥间事也应是挺多的,他该不会随意说出来就出来吧……
    祝傥也一瞬间捕捉到他的异常,忍不住拈了味光芒十分之弱的仙火算作照亮,轻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脸色这么差?」祝傥忍不住又伸手去揽了他的肩,「放心,我在呢。」
    季清流微缩了身子避开他,又将被子十分迅速的卷起裹好了自己,且不给祝傥留下丁点余缝空隙可钻的躺平了。
    祝傥愣怔了一下,心说你藏的可倒是真快。
    不过自己也没急着再去骚扰他,索性起了身,一边在幽季这边下了个结界,一边自己步去了窗边,抬开看了会儿,尔后忽化作一缕无形之气,顺着窗缝钻了出去。
    他这厢刚走,季清流也再度缓睁了眼,微将被子向下拉了些许,露出了半张脸来,眼神空洞的盯着那撮随祝傥渐行渐远而光芒渐弱下去的仙火发愣。
    这愣不及眨眼时间,忽觉整个房内寒意更厚一重。
    随着这寒意渐浓,床尾处也渐渐显露出一个人形轮廓来,只不过那味仙火已被他的寒意给彻底驱灭了,眼下瞧不清,而他又好似穿了件兜帽一般的长袍……抑或着道袍?颜色太暗了,压根瞧不清楚,也看不见是否有头,或者有了头,又是否有脸面。
    季清流也慢慢屏住了呼吸,他一开始以为那寒气是幽冥所放,兴许也真是他来了,可此刻真得这人立在了自己床尾,却再无半点熟悉之意。
    ……真是奇怪。
    不过先前自己入了仙籍,幽冥领了冥间,就已是几千年不曾得见,後来被祝傥害惨了,他没了仙骨,失了法力,再度落到幽冥手里,也没怎么正眼瞧过他,只不过那时候好像还有最最一开始的熟稔留存,可如今这仅剩的丁点熟稔却完全阻止不了彼此之间随着年岁未曾放下、反而更增的仇恨之意更浓。
    现下……又是七百年过,恐是早就不熟了的,这也是应该。
    但无论怎么想着,又觉此情此景下这般见面还是或多或少的有点尴尬,季清流正在心内渐渐趋向于『这人怕就是幽冥吧……』『他到底还是来了……』这种种心思里头,忽惊觉身侧微浮一道剑气,而这剑气委实太『静』,静至融万物于无声之地,故而等他觉出有甚么东西擦肩而过时,那抹剑气早已直透床尾之人。
    那床尾之人虽中了这一剑,好在闪的也快,貌似避开了要害,虽然整个屋内的寒意又大绽了一下,显然是他被这一下击中,控制不住自己的法力了,尔后落了声冷哼,接着已无踪影,一房间寒意也紧跟着瞬退,祝傥那盏供着幽季取暖的小仙火又悠悠复燃了。
    得了这回暖刹那,季清流不知怎么,才惊觉自己出了一后背的汗来。
    祝傥的身形此刻也在屋中显现,似乎也对这深夜冒昧前来的访客很是不解,不过也算是被他这一举吓跑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来犯。纵使来犯也不怕,直接打死便可。
    想着又转头去看幽季,才发现他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遍布,倒不知是不是吓着了。
    又后悔自己一言不发的便走掉,只留了一个结界给他……
    因了刚才情形,他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总之,总之他不可能撂下他跑的……他压根就没离开此地……一直在外头分心注视着屋内情形呢。
    想着便将剑立时收了,祝傥殷殷的上前去摸他的额头,声色也有些尴尬,「抱歉,让你吓到了……」
    季清流一偏头躲开了,心下却在直犯嘀咕——他这身冷汗却不知是为祝傥还是为幽冥出得了!
    祝傥会有那么快的速度?
    幽冥又怎么可能躲不过?
    想着便忽然出手如电的抓着了祝傥手腕。
    祝傥在他有动手趋势时便已有所察觉,只不过硬生生压住自己的本能,由他抓着了。
    「你虚清之影悟到了第几层?」
    啊呀,果然……刚才太心急他的安危了,赶回来太快还是叫他察觉到了这个嚒……
    祝傥喉头微动了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道,「八层。毕竟不如你们这些天生的仙根慧骨,再往上参透便有些难。」
    季清流心下生疑,心说第八层能有那么快的速度?可听着他的解释又觉得对,就包括那妖途升上来的仙,也甚少能至九层,哪怕是他们这般天生下来便与芸芸众生蝼蚁不同的仙人,达至第九层也是数之寥寥。
    季清流曾经还为『幽季』那时候,也不过是九层过半。
    剩下那小半不是他不想参透,是他还想给自己留点乐趣,毕竟一旦步至巅峰之后,人就少了太多乐趣可言了。
    於是这么来看,他又想不透,以为那么针对幽冥,非同他对着来,是否有一半在纯粹给自己找乐子的成分作祟。
    想了想又觉得不能是,毕竟他同他,道亦不同。
    既然道不同,便不相与之为谋。
    多么简单的一件事,还想它做甚么。
    同样,他能想得透这点,他认为幽冥也能想得到,却又不知——在自己已经沦落成一介鬼魂之躯,甚么都没了的时候,他做甚么还想拉拢自己回去。
    回去又怎样?
    我还能替你办事么?我法力何来?还是就想让我、让这个虚名的『幽季』、所谓的『北烛帝君』,入了鬼族,归于你麾下,得你差遣、受你驱使?!
    ——幽冥,你明明不是这么无聊的主。
    明面上骂他一句『痴心妄想!』,暗地里却也在叹气。
    ——我堂堂一界烛龙之子,凭甚么要沦落为泥沼地底下的东西?
    面子往哪儿搁?
    骨气往哪儿放?
    想着又不免寂寂,也是啊……自己的庇佑和天赐统统因了自己那一身烛龙真血,真神之骨。
    若是没了这层光环庇佑呢?
    自己却……甚么都不是了。
    早就……甚么都不是了。
    祝傥瞧自己答完了话他就垂下了眼,此刻头也越来越垂,起先还以为他受不住困意又睡过去了,微蹲了身子想把他扶好,重新放妥在床上,却见他眼睫阖的微低,却是轻睁的,仅仅露出那一丁点缝隙,像是头受伤的小野兽一样,眼睛里有微弱的光在烁动。
    心下忽的一颤,本能在告诉祝傥——幽季在难过。
    以往见这位爷难过的表情嚒?
    不曾。
    眼睛永远是斜着向下看的,鼻子是要冲着天的。
    不及走近当先周围都跪了一群了,看人的时候,估计还要劳他费心微微低下他那一直维持高昂姿态的头颅,脸上除了清高便是孤傲,哪里曾有这般落魄失神的模样。
    想着便不由得收紧手臂,将他纳入怀里。
    刚及触碰,却见他又抬了眼,满眼的恨意。
    ——恨,他是真恨。原来没了那身法力和那权势,他也不过是别人肆意玩弄的一个……身下之物罢了。
    呵,真是可笑。
    祝傥叫他这么一看,自己也难过的厉害。
    又怕他是多想了些甚么,於是想了想,怕他这眼神怕的厉害,便直接拿了下巴垫了他的脑袋,这样便避开了他那仇视的目光,祝傥慢吞吞的道,「幽季,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只不过你太傻了,行事的法子也未免太不圆滑,倒不如听了我的话,遂了我的愿,让我来照顾你罢……
    也是,你哪里是个能照顾别人的人呢……喜欢上你这件事,注定就是我祝傥痴心妄想的一件心底相思事罢了。
    可没关系啊,毕竟我贪,毕竟我一介凡愚,乐意痴人说梦,更乐意痴心妄想。这从*凡胎得窥仙道轮回,哪一件事,不曾是我的痴心妄想?!
    帝君几多尊贵,我知你是瞧不起凡人的,但是怎么,叫我们连个梦都不准有嚒?
    这也未免……太霸道了罢。
    『幽季,我终有一天会叫你离不开我的。』
    
    第33章
    
    近在眼前便是这人的喉结,因了他说话而微动,不时的顶在自己鼻梁之上。
    季清流愣了下,随即本能的一张口,恨不能活生生给他咬下来。
    祝傥也猛的一偏头,手下微使气力一分,将他的脸又给摁回了自己肩窝里,侥幸躲开这么一劫,才不由得苦笑出声,「还真当你自己是只野兽了,张嘴想咬死我的?」
    季清流冷笑出声,咬不死你咬疼你也好!
    想也没想的又硬是用牙磕上他锁骨。
    祝傥吃疼自然是微僵了下身子,却也下意识卸了自身护体的术法,更松了牵制他的手下力道,由他乐意爱咬便咬着吧,只要咬不死自己便好。
    看他这幅如此恨自己的模样又心疼的紧,到底是忍不住微叹了口气,手又抚上了他头顶,一边给他轻顺着,一边自个儿心底下也咬牙忍痛。
    季清流起先还挺起劲,心说给你咬秃噜皮、咬断骨头、直接吮你骨髓才好。
    真等着破了皮舔舐到了血意,第一口还有些愣,第二口渴望腥甜之意便是不自觉。
    等着连舔了五六口,自己手都不由自主攀上他肩膀,换做自己微搂着他,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贴上去,一口比一口更想喝其滋味时,却猛然一愣。
    尔后吓了自己一大跳般猛的推开了祝傥。
    又连连往后跪退了好几步,强自按捺住心下叫嚣要更多鲜血滋润的念想,这才颤颤巍巍伸出了手,抖啊抖的点指了祝傥,「你、你故意的……」
    祝傥侧低下头来,笑了。
    笑的一副明显『你上当了』的模样。
    边笑边又往前膝行了几步,祝傥单手凝了剑意,将自己肩膀上这被他用牙咬出来的豁口划的更开,紧接着一把将衣服脱了,健硕的身形立时显露,更因了身上的伤口而添了几分野性的凶猛,祝傥微歪着头,笑的诱惑,「帝君……可还是喜欢?」
    调子竟似当时他以□□覆唇来诱他交换彼此津液,还偏生要诱他吞咽下肚那般。
    此时此刻,竟然、竟然全叫他反整回来了!
    可喝下他祝傥的血却比自己这等鬼魂之躯一旦饮了普通凡人的血更是歹毒!
    又心想着这七百年多年都这么不食人血的熬过了,可能因这一时不忍而乱了大局?
    季清流下意识舔了下唇角余下的血渍,眼瞳盯着祝傥肩膀流血的地方骤缩骤放了几遭,显然是时迷茫时惘然再加上一丁点还固存的清明。
    是啊……祝傥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他是仙!只要多喝几口他的血,自己绝不是现今这般无助的模样。
    幽冥说的也对,纵使没了仙骨,自己只要肯饮血,就算是签下鬼契了,可以正式入了鬼族,尔后从头修炼起他们的术法,加之有他这个幽冥主相助、定然会是日益猛进。
    可是……
    可是他丢不起这个脸!
    他才不要也入鬼族!
    「你别过来!」
    祝傥越靠近一份,他心底的悸动便更猛烈一分。
    只要喝了他的血……自己就可以变强了。
    自己原先是怎样的?
    烛龙之子、帝君幽季!
    现今一界鬼魂之躯……
    但他不要入鬼族,不要!!!
    若是此生再受幽冥主的驱使,他倒是宁肯去死!
    祝傥的手臂却早已拉扯住他,将他的头又轻轻按回自己肩膀伤口处。
    季清流不得不偏了头,闭了眼,也抿住了嘴,拼命的想避开,可是……可是嗅觉却无法自控,那腥甜致命的血腥味已然近鼻。
    张嘴……只要张了嘴……其实……就吸吮他一口血也没甚么的……应该,应该也不会出甚么大问题,就一口,一小点……祝傥神君的血应该于己修为来说是大有增补之益,毕竟他术法算是高强,哪里有像自己这般弱质的鬼,能制住这样的神君呢。
    哪里又有这样的神君,甘愿去拿血喂养一介下界邪崇。
    可是……可是这嘴一旦张了……
    这血一旦喝了……
    ——你自此之后就再无可能是烛龙幽季,而是鬼族幽季。
    这会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前功尽弃、声名俱毁、遍地狼藉?
    当初是为了甚么才离开的?又为了甚么而不肯屈服?又是为了甚么、才定要同冥间势不两立?
    屈于祝傥好说,败于幽冥难应。
    折断一身傲骨,赔了坐下十二位仙君性命,这些事仔细想来,不太好说,也不太好放下。比起怕因此落了祝傥的圈套,受了他的牵制,更怕的……是看见幽冥那一张『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可憎面貌。
    ——「不入我鬼族你能做些甚么?」
    「天赐的仙根慧骨,天生的法力无边,可这些又算得了甚么呢?」
    「幽季,告诉告诉我,如若有一天当它们都不在了,这些,又都算得了甚么?」
    那时自己还不肯去信,这些加之于身的荣耀,这天生下来封位的北烛帝君,这种种光环,怎么可能没了。能闲着没事想到这一层面,也就幽冥那种天生下来心理阴暗的人了。
    他去领了冥间,倒还真是适合。
    那自己更要一头猛向天庭里头扎,这样彼此终于分开,不居同一屋檐下也终于可以不用事事对立件件争锋了,本以为能安稳个几千几万年。
    兴许,这漫长的岁月也就因了彼此在成年时选择的『不同道』而安然的分道扬镳了。
    却偏偏要冒出一个祝傥来!要不是真眼睁睁看过那祝傥是怎么爬模滚打上来的,当初也曾偶尔起念去观尘镜那儿驻足观过几眼他的前尘,那自己简直要疑怪这祝傥是幽冥派来故意与他作对的了!
    浊灭池滚下来可是狼狈?!
    狼狈!狼狈的很!
    束发的高冠不在,再污了满身血渍,加之内里烛龙之骨一抽,谁看得出你真身是谁?无非一介漂泊无依的鬼魂之躯罢了。
    因此在过忘川那时还被许多其他球球蛋蛋的玩意儿拉扯了许久。
    甚至连牛头马面也未察觉出自己的不对。
    自个儿心下认命,为了鬼魂之躯,就没有不向冥府报道的道理,纵使自己想跑,怎么跑?一点气力都没有,浑身疼的都麻木了。
    万缕青丝彻底纠结了一头,垂了满脸,好似借此就能让他们不认出自己是谁来似的。
    确实也是,天天向冥府报道之人何其之多,牛头马面往迎都迎麻木了,这是赶上一个可怜见的,因了身上鬼气太弱,过条奈何都能被其他鬼怪欺负着,看不下去才特特上前来搭救一把。
    幽季其实後来一直想。想着……许不定那次幽冥不是那么来见他的,说不定俩人的心结还能放下些,在冥府相处的那些时日也能更心平气和点。
    可偏偏不是。
    ——就当自己在牛头马面费心费力的搭救下刚爬上岸,冥府的大门忽然一开,数千盏诡谲红灯盏蜿蜒而亮,一时间金碧辉煌,满目敞亮,排场竟有些似自己的宸清殿,熟悉的寒气也立时遍布全身,更自身后冻结出无数霜雪寒冰。
    抬头有诡灯可照,低头有寒冰结镜,无论低头抬头,都躲不开去,必须眼睁睁看清自己的狼狈不可。
    那一身黑袍邪雾缭绕的鬼主就这么慢踱至自己身前。
    幽季能清楚的记得,他当时浑身上下都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可是衣角却有些地方结了冰,同那地上清清楚楚照出自己难堪处境的冰镜粘连到了一起,一时半会儿纠结不开,便只能挫败的坐在岸边儿,直不起身来。
    他叫他这身寒意冻得直哆嗦的抬了眼,看见这绣了暗银卷云的袍子微微一掀,似是幽冥轻撤了一条腿,单膝跪地,却不低头,直直的同他对视着,展露了一个十分有深意的笑容。
    然后,他听得他十分不知压低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道,「原来是北烛帝君驾到,在下有失远迎。」
    那一刻幽季就觉得幽冥实在太有远见了。
    提前放出一身彼此再熟悉不过的寒意冻得他直打冷颤,牙齿合不拢了。
    否则必叫他这一句话就能硬生生咬碎自己这一口银牙。
    ——已经落魄如此了,你还非得要落井下石?头先几千年,怎么没见着你这么可劲的喜欢恶心人玩?!
    再想想在冥府呆的那小三百年简直就更不堪回首了,况且……况且在幽冥终于妥协再放自己走一次,当时就已听他撂下了狠话——到时候,冥府的门可不是如今遭这般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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