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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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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皇后娘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就没想过原因么?你是丞相大人的亲妹妹,当今太后,谁敢在你饭菜里下药?谁敢把你的贴身侍婢调走?”
  我不是在说胡话,我不信王蔷自己就没有怀疑过!
  她弑君,再怎么封杀消息,也迟早遮掩不住。王恒想要个好名声,她偏偏坏了这个好名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她死了给皇帝陪葬,才能消弭流言。事情一出,只需要说太后娘娘终日思念先皇,服毒自尽,去见先皇,到时候所有人都不会再说死人的不是。
  到头来,无非,就是一场丑闻里的佳话罢了。
  王蔷神色黯然:“其实我知道……那又如何?我宁愿死在我兄长手里,也不会帮你分毫!”
  还是一样的泼妇性子啊……
  我很平静:“那娘娘就是坐视逸剑尘去死了。”
  她不语。
  我知道时间不多,若不能及时说动她,我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管如何心急如焚,不管那消息已经传到了哪里,我都必须赶在别人之前,办到这件事。
  多说无益,我只是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整个江湖。”
  终于,那枯槁的女子转过脸来,带着几丝绝望看着我:“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松了一口气,带着笑,问出了那个整整困扰我十年的问题:“世家子弟总是多如云,为何王恒只有一个独子?”
  王蔷一开始没明白我说的意思,反问:“什么?”
  我道:“这世上有多少不能生育的女子,就有多少不能传宗接代的男子,太后娘娘,我说得可对?”

  三十四章

  王蔷听了这话,忽然大笑,仿佛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用那带着假指甲的手指着我,大声道:“安延之啊安延之,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我还以为你能做出多大的事情来啊,从柳月到太子,你使得那些手段,全都是宫中妇人的笑手段,原来你已经堕落到这地步了,哈哈哈,你也不比我们强到哪里去!”
  妇人的手段么……
  “宸忆一心一意护着你,倒头来,你反倒想用他来扳倒他父亲,安延之,你真是可悲……”
  是啊,无非是用那些被王家人一层一层掩埋起来的丑闻来翻牌,那又怎么样?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至于过程,成王败寇,谁会在乎?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不管她笑也好,哭也好,甚至丑态毕露扑在地上也好,我只是站着,静静看着。
  我说得很简单:“逸剑尘的命,对我而言,根本不值钱。对王恒,连你的命都不值钱,还会在乎一个早就该死的剑客吗?”
  “娘娘,您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王恒摆明了让你给先皇陪葬,连你身边的侍女都支开了,若是我保你,你或许在这深宫还有生存的可能——”
  王蔷脸上依旧挂着笑:“所以说我要么背叛我兄长,害得宸忆一生抬不起头来,要么害死逸剑尘?”
  我提醒:“是一个盼着你死的兄长——他把逸剑尘送进大牢,把你送到深宫之中,葬送了你一生的兄长——”
  王蔷从墙上拿下那把挂在壁上早已生尘的剑,指向我:“说了半天,你却一直都不提我那个好侄子,安延之,你是不敢吧?你连提都不敢提他,却还要用他一辈子来换你要的东西……”
  说罢细细端赏那把剑:“当年他教我的剑法,我都十数年年没用过了,不知是否生疏了?”
  她要杀我?
  我若死在这坤宁宫中,她救不了爱人,更帮不了兄长——岂不是把他们二人往火坑里推?
  更何况,她怎么杀得了我?
  她这做法,和当初给禹连下药,有什么区别?一时愤怒,一时泄恨,有什么用?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一把剑,剑锋一转,竟疾速地插向她自己的胸口!
  出招凌厉,毫不留情,鲜红的血从那九凤翱翔的金色衣衫里喷涌出来,由于距离过近,竟然喷了我满脸。
  那极度艳丽的血,在枯槁的面容下,纷飞如一世落花,美得令人心痛。
  那是逸剑尘的三千繁花,早已绝迹江湖,如今竟在这个女人手里使出,一瞬间,血幕落下,空空荡荡。
  她踉跄两步跌到在地上,大笑:“安延之,你在后宫之中杀死太后,你师父钟临也好,那傻皇帝也好,都救不了你……”
  我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眼睁睁看着她把剑从胸口□□,喷出的血沾染在我衣袂上,宛若鲜红的花朵。
  王蔷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却带着几分快意:“想不到吧……我兄长要我死,我便死给他看……我是王家的女儿,是剑尘的徒弟,我谁都不能背叛……谁告诉你一定要做出选择?大不了他和我一起死……九泉之下再相见——”
  她声音弱下去,却在最后一刻变得尖利,涣散的眼中射出光芒来:“我不会输给你……绝对不会……”
  她头靠在冰冷的地上,带了白发的青丝混在鲜血之中,明明已经没气了,脸上却还带着那种狰狞。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听见身后有婢女尖叫,整个坤宁宫一片慌乱,宫中侍卫在事发后迅速集结,将坤宁宫层层包了起来,刀剑相向。
  我逃不掉。
  那一刻,我看着在面前死去的王蔷,感到一阵战栗,女人都是疯子么?
  明明可以有选择,为什么把自己和别人一起逼到绝路上?
  她要和我同归于尽!
  我被送进大牢的时间何其短暂,短暂得我甚至不相信这一切,明明之前的一切都胜券在握,刹那间就一败涂地!
  禁卫军抓我的时候我一言不发,就这么给他们反扣了手,直接送到大牢里,林竟夕亲自送我进了牢狱,路上什么都没问,锁上门,转身走了。
  我在大牢之中一呆就是三天,整整三天,没有人来看我,我坐在干草上,想不通这怎么会这样。我说过,我用了十年,我以为算透了洛阳,却不想,有两个人,我一直没看懂。
  两个女人。
  我该说王蔷傻么?
  到了第四日的时候,云西京混进来看我,脸上都是憔悴之色,我苦笑:“我没有杀她。”
  他慌忙道:“我知道,你怎么会杀她?你只要在这里等着就是,我们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
  我说得很平静:“西京,反正我早晚要死,索性让王恒杀了我,这样他或许还能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们希望反而大一点……”
  西京隔着木栅栏笑了:“胡说什么,在里面等着就是。”
  我看着他,道:“你们根本救不出我去,铁证凿凿,太后在我面前死了,整个宫里一个证人都没有,就算有,也只有王恒的证人,别说救我,就连让我存个全尸,都不可能。”
  云西京笑得如旧:“别胡说……这牢狱太深,我不能时常来看你……你……你要保重。外面的事情,我托白如安告诉你,就当养心了,好么?”
  这大理寺是白如安的地方,他为何不能来看我?
  云西京勉强安慰我几句,似还有急事,就这么转身出去了。回想几天前我来这里的时候,我在外面,刘长宏在里面。短短一天不到,竟然倒了个位置。
  我目送西京离开,一不经意,见到那拐角处,一个明黄色的衣袂一闪而过。
  此刻,监牢外。
  正是黎明时分,初冬的天晦暗不明,白如安站在寒风中,看着从大牢里走出来的两个人影。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避开相见的尴尬。
  是,他不喜欢云西京,但更不喜欢当今皇帝的这种做法,但是为人臣子,除了尽忠之外,别无他法。
  谁知刚刚退向那阴暗之处,就听见一声轻笑:“怎么,白大人不想见朕么?”
  白如安暗自头痛,从暗处走出来,撩袍跪下:“臣不敢。”
  秦禹连脸上的阴戾之气加重:“既然如此,就不该躲朕。”
  白如安头低得更低:“臣万死。”
  那个众人面前的傻子,如今,却是越发的能耐了。登基为皇,身上的阴鸷之气一天天增多,人前人后,完全两个模样。
  白如安低着头,看那身影从身边走过,九龙腾云的金黄长袍拂过尸横遍地鲜血漫流的青砖,毫不动容。
  延之啊延之,你不知道,这三日之内,都发生了什么。
  大理寺之外。
  天色渐明,却还是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清晨雾气重,人烟更加稀少,砭骨寒风从空中拂来,钻透厚厚的棉衣,让人心里一寒。
  那少年眼中的光芒陡然凌厉:“你敢跟朕讲条件?”
  云西京面色不动:“皇上根基不稳,如今赶走了草民,对江山,对自己,都没有半分好处。等来日皇上把这皇位坐稳了,除了奸臣逆贼,再将草民赶出洛阳不迟。”
  秦禹连神色阴暗:“朕要你现在就滚。”
  云西京看着那刚满十八岁的孩子,神色中多了一丝怜悯:“草民谢陛下不杀之恩。”
  秦禹连冷笑一声:“云西京,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么!”
  云西京缓缓道:“草民的命贱,不配皇上动手。但是如果当初没有草民,皇上今日也不是皇上;现在杀了草民,皇上也依旧是皇上,草民走不走、死不死,什么都不会变。”
  这洛阳的时局,已经由不得他再任性了。
  ※
  正午
  白安安心里慌得很,连妆都不曾画好,便上了马车。她靠在一直颠簸的车上,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纸。
  马车走得快,绕过喧嚣地区,一路冲撞,来到白府门前。白安安提着裙子在台阶上紧跑几步,被那青石台阶绊了一跤,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身后侍女慌忙赶过来扶她:“夫人——”
  她又站起来,继续向里面快步走,侍女在后面叫道:“夫人,夫人慢些——”
  白如安没想到妹妹来得如此之快,他瞒着事情,自己心虚,见到白安安一脸着急,先是乱了阵脚,还以为她知道了什么,赶紧挤出一脸笑:“安安来啦?”
  白安安急道:“大哥,洛阳是不是出了大事?”
  白如安一愣,宫中秘事,安安是个妇人,如何知晓?他正要说什么,却见白安安哽咽道:“哥,你带我去延之哥哥帮忙……一定是出事了……”
  白如安最怕见到妹妹哭,一下子慌了手脚,更何况如今的事情怎么能让她见安延之啊,只得心虚道:“见……见延之啊?你……不见也罢……再……”
  白安安拿着手里的纸,一下子哭出来:“哥,爹出事了!”
  白如安接过那张纸,见到上面鲜红的血渍,只是写着潦草三个字:钟临。
  这是父亲的笔迹。
  这血渍已经干了,却还是鲜红色,想必传来的时间不久。
  然而父亲远在河南,几千里的路途,几千里的风尘,为何这上面的血渍尚新?
  难道,他在洛阳?
  正疑惑着,见门前飞进来一只鹰,脚上绑着文书。白如安认得这鹰,快步走过去将文书取下,然而打开一看,依旧是潦草的两个字:钟临。

  洗白白

  庆和三年初,王家的女儿又气走了一个教书先生。
  那先生气的跳脚,一边摔东西,一边大声叫道:“士可杀,不可辱!士可杀——”
  王蔷手里的棍子撂在他脑门上:“还可辱不可辱了?”
  那先生赶紧一叠声地说:“可辱,可辱。”
  然后他第二天卷铺盖走了。
  据说此人出去以后为了捍卫读书人的尊严,试图投河,被人救起,没死成,于是再投,没人救,就自己默默爬上来了。
  王程从女儿闺房前走过,看见那正在屋子里抠脚的女儿,又抬头看了看书香世家的匾,叹口气,摸摸胡子,心痛。
  有一个成器的儿子,就必定有个不成器的女儿,上苍太公平,公平得让他心里难受。
  因为……成器的太成器,不成器的,哎,不说啥了,心痛。
  王程回到房里,看着妻子的牌位,点了根香,左右思忖,又给女儿请了个师父。
  “老爷老爷,小姐正拿着刀追先生呢!”
  “还不快去救人!“
  ……
  “老爷老爷,书房起火了!”
  “灭火啊!跟老夫废话个什么劲!“
  ……
  “老爷老爷……”
  王程气得白胡子发抖:“又怎么了?”
  那仆人一愣,傻了一下才回答:“有媒人来提亲了。”
  王程惊喜地迎出去,好一番礼尚往来。提亲的是礼部尚书李跃。礼部礼部,为人甚是彬彬有礼,他家的儿子李牧更是文弱公子一枚,虽然是玉树临风,但也是美人削肩,那小身板看得王程直发愁。
  这要是蔷儿急了,那一脚就能给撂地上。
  这件事去问儿子,王恒就说了一句话:“李牧要娶的,是王家的权势。”
  一句话,打消他所有顾虑。
  于是这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件事传到王蔷耳朵里,她微微皱眉:“啥?”
  云麓笑得很灿烂:“老爷给小姐定亲了!”
  王蔷很冷静:“我知道,我问那小子叫啥。”
  次日,洛阳牡丹开得正盛,李牧正和一帮朋友在酒楼喝酒听曲子,忽的见一美丽女子大踏步走进来,纤纤玉手一插腰,四下张望。
  这一帮喝酒的公子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姑娘一身粉蓝色衫子,一甩手潇洒走过来,走到这一桌前,眼神凌厉地四下逡巡一遍。
  这一桌的人都被她看得惴惴不安。
  她一撩袍子一脚踏在凳子上,伸手抬了一人的下巴,大声道:“李牧是吧?”
  那人抖了抖,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人。
  姑娘立刻丢了他的下巴:“不早说。”
  说罢嫌弃地将手在身上衣服上抹了一把,又伸手抬起那年轻人下巴,声音粗犷:“李牧是吧?”
  ……
  那李牧不认得她,自仗着父亲的官位,因而并不怕她,远比方才那人冷静得多:“正是在下。”
  姑娘一掌拍在桌子上:“胆儿不小啊!”
  李牧也被那响声吓了一跳,却还在故作镇定:“姑娘何出此言。”
  王蔷正要说本小姐是你这种家伙能娶的人么一类一类的话,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自家兄长派来的家丁拖回了家。
  王恒交代的是:“千万要捂住她的嘴。”
  王蔷一路挣扎,乌鲁乌鲁实在是不知道在说什么,王恒坐在轿子里沉吟许久,温和道:“要不打晕吧。”
  次日,李家公子被一神秘女子威胁的事情传遍了全城。
  王程气得在屋子里来回得走,走得王蔷眼晕。王恒比她聪明得多,低头喝茶,喝得悠闲。
  王程伸出一只手,颤巍巍指着女儿:“你——你看看你自己,还哪里有个闺中女子的样子!长能耐了啊,我好不容易给你定了亲,你倒好,跑到人家李牧面前闹事去了啊!你让我王家的面子往哪儿放!”
  王恒喝完一杯茶,伸手去拿壶,发现壶早就空了,晃了晃,就剩下茶叶了,于是道:“父亲不必着急。”
  一副“反正我闲着没事干好吧顺带劝劝你”的样子。
  王程急道:“我怎么能不急!她还没过门,就先惹了婆家,这事情传出去她还怎么嫁的出去?”
  王恒道:“儿子去得早,李牧还不知道那是王家的女儿。”
  王程叹气:“可蔷儿迟早有一天要嫁出去的啊!那时候掀了盖头,岂有认不出的道理?”
  王恒毫不在意:“到时候木已成舟,就凭李家的势力,一不敢休妻,二不敢怠慢,只要王家不倒,妹妹就不会被冷落。”
  王程又定了心,拿手指着王蔷的鼻子道:“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兄长!”
  王蔷甚是委屈:“女儿头疼。”
  王程道:“你头疼?我还心痛呢!滚回去!”
  王蔷捂着头上的包,被父亲赶出了大堂,走前还愤愤回头瞪了王恒一眼,用眼神控诉着:他派人打我!
  王程一转头,又看见女儿那泼妇的眼神,更是来气:“瞪什么瞪!回去,面壁思过!”
  庆和四年,江湖大乱,洛阳来了一个人。
  天子脚下,江湖上的人再嚣张,也不敢放肆。
  王家的门客多了一个人。
  逸剑尘,原本是挺好的一个名字,但是当那个女孩儿再次叫他的时候,逸剑尘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蔷躲在树后面,左右看了看,发现爹不在,哥不在,爹的眼线和哥的眼线都不在。放了心之后,她兴奋地招了招手:“小剑!”
  逸剑尘:总觉得哪里不对+1
  王蔷学剑的时候,每天都很开心。王蔷开心以后,整个王家人都很不开心。
  王程所能得到的一切安慰,就是这个女儿终于不会到外面祸害他人了,王家的名声也终于有了小保障,秉着家丑不可外扬的精神,这个可怜的小老头每天都对家里上上下下的仆人进行再三教育。
  逸剑尘生性淡薄,时不时仗着一把剑在花树下喝酒,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会惹了整个武林的人,不过要是王蔷说,那种专门挑花树下面喝酒还抱着一把剑的行为,就叫装,顺带作。
  可是无论怎么说,再怎么不愿意承认,那人坐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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