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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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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承蒙天子恩宠,他本身是不需要跪的,可他的殿下,在这种最重要的时候,就该被万人敬仰。
  众人低头时,许浩然平生第一次没有周骏延开口便抬起头来,逆着光瞧不清天子的模样,可他好像隐隐若好似见着对方浅浅地笑着,向他伸手:“爱卿平身。”
  伸手搭了上去,许浩然的心一直“咚咚咚”地作响,紧紧地抿着嘴,不让自己泄露半点儿的情绪。
  掌心的温度一下子被抽走,许浩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对方雀跃的声音:“师父!”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师父一出现,殿下的视线就会移开,再也瞧不下别人。
  喜欢殿下的他啊,如何瞧不出对方盯着师父的眼神里充满着钦慕,与不可言说的秘密欢喜。
  原来旁人所说的都是真的,喜欢一个人是真的藏不住,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
  许浩然心有不甘,犹如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咬着他的心脏,他敛去心里的嫉妒,恭敬地低着头:“师父。”
  瞧着对方的模样,长歌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方只是给小殿下一份礼物就走了,同时也带走了殿下的心。
  见小殿下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许浩然的心被捏地更紧了。如果没有师父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些能够吸引到殿下的人就好了。
  刚登基的周骏延的龙位并不稳,先皇去了之后,哪怕知道自己与龙位无望的王爷仍旧蠢蠢欲动;加之周边的部落也得知新皇登基的消息,想趁着大周新皇根基不稳,一再试探边疆的底线。
  那些对新皇一上位就封许浩然为镇国大将军的行为不满,得知边疆战争开始频繁之后,武将与文将都给周骏延试压:要么将许浩然撤职,要么新皇自行解决边疆之事。
  周骏延自然是气极了,在书房时将桌面上的奏折一扫而落,眉目间带着冷意:“许浩然。”
  “臣在。”已经沉熟稳重的青年单膝跪在天子的面前,甘愿将自己脆弱的地方暴露在对方面前。
  “朕命令你即日起出征边疆,你可愿?”
  许浩然抬头看着天子因生气而染得绯红的眼角,甚至有种想亵渎心中神灵的yu望,克制住自己所有不妥当的想法,低沉着声音:“臣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
  这是他的小殿下,他自然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情。
  次日,朝堂之上的众臣依旧逼迫着天子顺从臣意,甚至丞相出列要求天子收回许浩然的封号,认为对方无功无法胜任如今的职位。
  天子冷哼着,看着底下一群倚老卖老的臣子,笑道:“那如丞相所说,朕认为镇国将军如此重任也唯有丞相此等资历堪能胜担,不如将此职位给丞相,此次边疆之乱也由丞相去平定吧。”
  一听天子的话,年迈的丞相颤巍巍地跪下,高呼着“皇上请三思”。
  “许浩然。”
  “臣在。”
  周骏延原本带着冷意的眉眼稍微回暖了些,就连嘴角边的弧度也带着几分真心:“你身为镇国大将军,此次边疆之乱由你去平定,正好让这些人瞧瞧,朕钦定的人,是否如他们所说般的无用。”
  “臣领命,定不负皇上所期望。”
  高位上下,君臣相视一笑,天子一连说着几个“好”字,便这样定了下来。还有些人不死心,正准备说话时,就被天子“如若你有不满,便由你去平定”为话堵住了对方的嘴。
  出征前一晚,周骏延私服出宫在将军府与许浩然彻夜长谈,他亲自将命人特制的盔甲,帮许浩然穿上,末了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双眼里带着千言万语说不出的担忧:“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以自己的性命为重。”
  “浩然哥哥,除了你,我身旁便无人可信了。”
  他明明知道这是天子收买人心的手段,可他依旧甘之如饴地撞上去,甚至傻乎乎地将整颗心掏给对方。
  也唯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更靠近自己的小殿下。他闭着眼,克制自己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他平复了一下才睁开眼,眼里带着从未敢展露在外的情意:“微臣知道。”
  “除了陛下,没有人可以取走微臣的命。”
  出征时候,天子亲自将他送出城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将自己的平安符系在他的腰间,眉目间带着清浅的笑意:“还望许将军,不负重任,能早日回来复命。”
  “朕呐,可是一日不见你,便如隔三秋。”
  众人的身影仿佛都消失了,许浩然的眼里只能看着他的小殿下的模样,耳夹因为对方的一番话忍不住染着上了一点的红:“臣遵旨。”
  跨上马背,行不了几步,许浩然就回头望着。
  天子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他暗暗想着,要早日平定边疆,回来好好地,瞧一瞧他的小殿下。
  一别之后,不知何时再见。
  作者有话说:
  浩然哥哥对小殿下真的是爱的深沉呜呜呜,虽然这是把变质的刀!


第40章 叛臣与皇帝003
  在边疆一待,便是三年。
  天子同他一直都有书信来往,对于许浩然来说,哪怕是粮草断了,小殿下的书信也不能够断。每每处理伤口难以忍耐的时候,他总要将小殿下的笔迹贴靠在胸口处。
  再等等,等他为小殿下斩去荆棘后,再将荣耀与胜利双手奉上。
  从未有何时像这时候,让许浩然觉得,国都的距离那般遥远。举目见日,却不见国都,亦不见他的殿下。
  “浩然哥哥近日可好?听闻边疆战事依旧未平,我一连几日都未能睡个平安的好觉。期盼你能以自己安康为重,不求国土是否缺一分,可你绝不能残疾回来。”
  “今日朝堂之上那些老古董又顽固不化、冥顽不灵,想你曾经在挡在面前为我遮风挡雨的模样了,朕的镇国大将军。”
  烛灯下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书信折叠回去收纳放好,嘴里含着心中的最后七个字,细细地回味着,觉得别有一番风味。甚至就连晚上,似乎都能做个美好的梦。
  他的小殿下啊,在国都里等着他呢。
  有那么多的人在小殿下的心里又如何,对于小殿下而言,最挂念的还是他。
  许浩然这般想着。
  哪怕是战争上,刀剑从他身旁擦过时,他也想着小殿下今日是否好好用膳,能否好好休息,是不是也犹如他这样记挂着彼此。凭着这样的信念,他时隔多年,终于能拿着对方首领的首级,遥望着有着殿下的国都的方向。
  他终于可以回京了,终于可以好好地瞧一瞧他的小殿下了。
  抵达城外的前一天,许浩然特地将自己打扮得清爽,期盼着能够让小殿下看到自己英姿飒爽的一面。可第二天在马背上瞧清楚小殿xia身旁的人后,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凝固了。
  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下去,许浩然翻下马后先跪拜了周骏延,其次才对他身旁的人微微弯腰:“师父。”
  小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变化,只是看着高了些,轮廓也更加成熟,整个人更加俊美非凡,不再咋咋呼呼地扯着自己衣袖喊着“浩然哥哥”,只是冲着自己微微点头,脸上还是挂着如以往无差的笑容:“好久不见,将军可安好。”
  安好?在边疆如何能安好,日ye无法睡一个好觉,就连在梦中也得提防着旁人是否对自己产生杀心;战争上刀剑无眼,身上那么多伤痕也早已数不清。
  可见着了小殿下之后,许浩然心中的千言万语都压了下去,笑道:“回禀陛下,臣不辱众望,已平定了边疆。”
  “吾将荣耀与胜利,全都献于吾皇。”这是他的信仰。
  凯旋归来的青年得到天子的赏识,又是府邸又是各种名贵珠宝,多的让旁人羡妒,时时刻刻都恨不得能抓住他的一点错误,好能在天子的面前参上一笔。
  可天子多宠爱他的将军啊,将奏折置之不理,出行时时刻刻带着宠臣,甚至是在朝堂之上公然罢免质疑将军的官员。
  许浩然也觉得天子宠爱过甚,时时刻刻活在如梦般的惶恐之中,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日,就突然醒了过来。
  可是他的小殿下,总会让他放宽心,告诉他无碍。
  “往日将军总爱护着朕,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替朕扛下来;在朕刚登基根基不稳时,也是将军领命帮朕平定边疆。”
  “将军于朕而言,便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殿下如明珠那般耀眼好看,眼里好似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以前都是将军挡在朕的面前,朕如今有能力了,自然也想好好护着你。”
  多像是来自天子赐予甜蜜的毒药,可许浩然不愿去信,他想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他就是世界上那个最傻的人——甘之如饴地往下跳,心甘情愿将对方递来的毒酒一饮而尽。
  他的殿下又说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能信的,就只有他了。
  凭着殿下的这一番话,他成为国都里最炙手可热的新贵,可同时是那些众臣的眼中钉。他犹如是一把天子手中的刀刃,天子要斩谁,他便毫不犹豫地去吞食掉这个臣子的所有势力。
  殿下总爱取笑他,指腹捏起他的嘴角:“爱卿你该多笑笑,你老是这么苦着脸,是没有姑娘家愿意嫁你的。”
  “这几日总有些大人求我这里来,想问你是否有合眼缘的,求朕与你赐个婚。”天子笑着说,似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你也老大不小了,若不是朕派你去边疆拖着你,你早该成家了。”
  许浩然沉默了会,问道:“那陛下呢?”
  他瞧着陛下的嘴角垮了下来,神色淡了许多:“无碍,朕还小着呢,不着急。更何况刚过孝期,这事往后再商议吧。”
  后位空缺这件事,众臣不止一次劝说小殿下立后,开始先是以“先帝刚去”为由推脱了,待到孝期已满后,又以“国事为重”,将立后之事一推再推。
  旁人不清楚,他却清楚得很。
  说什么孝期未满,谈什么国事为重,一切不过是因为小殿下有个求而不得的人,想着念着盼着,却又不能光明正大拥有的人。为了他,甚至扛下了所有人给予的压力,就是苦苦地挣扎着,想要求得最后的一丝机会。
  可他呢?不也亦是如此吗?奢求他的小殿下什么时候能够回过头好好地瞧他一眼,什么时候能够愿意将自己的心分一块立足之地给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够直面他的心意,给一个他想要的回应。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他的殿下啊,就像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对方近在咫尺,他一眼就能看见;可是他没有办法去触碰对方半分。
  他的小殿下,什么时候,能够看看他的。
  许浩然就犹如行走在沙漠里的旅者,渴求着难得的水滴一般,如此地渴求着他的小殿下,能够分于他一丁点儿的怜爱。
  即使他明明清楚,自己不过是他的一条走狗罢了。
  卑微又低贱。
  作者有话说:
  有点心疼将军呜呜呜,我爱你崽崽,别看他了。


第41章 叛臣与皇帝004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许浩然越来越无法容忍他的小殿下的眼里有着别人的身影,每晚都会想着,若是将殿下囚禁在一隅之地便好了。
  明明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可是他仍旧是无法忍受,只能拼命地去克制,再克制自己。可到了第二天,他又在朝堂之上,用着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殿下。
  困兽如他,只能够时时刻刻用条链子来牵扯自己。
  可当那些个证据摆在他面前的时候,笼中困兽似乎是再也牵制不住,即将要脱笼而出。
  “你当真以为他全然不知你的心意?你又怎知他是不是故意利用你?”
  向来不愿跟他们亲近的大师兄脸上带着笑意,可里面又好似带着不屑又嘲弄的意味:“许浩然,你就认命吧,他作为皇室中人,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了。”
  “若不是有他的应允,救命的粮草怎会一次又一次地推迟?若不是他故意,以你的能力怎么拖延到三年之后才能凯旋归来?当你在边疆前线为他打天下,他却防着你在背地里自己笼络实力,甚至想着最后要你的性命。”
  “你当真以为许家是因为叛国通敌才被满门抄斩?左右不过是先皇看不惯许家的势力渐大,才找了这么个理由除掉许家。你又以为,这一切为何这般容易,究竟是谁在背后作为推手。”
  “是不是觉得很恐怖。”楚泽遥靠近许浩然的耳边轻笑:“你喜欢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如你所想的那般美好,他从小就算计人心算计你。唯独你还傻傻地以为他真的善良胆小,被他当做刀使。”
  许浩然的面上依旧镇静,可拿着信纸的手却忍不住地抖动着,声音都颤抖着:“师兄,你别说了。”
  他如何不知,天子的宠爱,犹如一把悬头刀,随时都可能会落下来。
  这些不是他查不到,而是他从来都不愿意把这些事情用在殿下的身上。可是,为什么,偏偏不让他多再做一会梦呢?
  楚泽遥为何告诉他真相,说念在师兄弟的情谊上,他半点儿也不信。他看着面前的青年,肯定道:“师兄,你喜欢师父。”
  对方脸上原先轻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脸色微沉,又带着丝丝的怒意:“你闭嘴。”
  “你喜欢师父。”许浩然有些迷茫,可又觉得好笑:“你跟陛下一样,都喜欢师父。”
  “可是又如何呢,师父从来不会看你一眼啊。”
  就像是互相厮杀的野兽,明明自己已经遍体鳞伤,可非要从对方的身上狠撕开一道口子。
  “无论怎么样,师父也都不会看任何人一眼。”
  他明明也往对方的痛处上狠狠地戳了一刀,可自己的伤口依旧是血淋漓地往下滴落。
  许浩然怎会不知,天子对他的宠爱仅仅浮于表面;而楚泽遥又怎会不知,师父的眼里向来容不下任何人。
  真正逼疯许浩然的,不是旁人,而是周骏延。
  那夜晚多美啊,醉酒的小殿下一双眼里带着潋滟的水波,他紧紧地抓着师父的手,当着他和楚泽遥的面絮叨着,像是释放自己所有积攒的压力。
  “我从小嫉妒着浩然哥哥能够得到您的青眼,那时我就想着,也许是我年纪太小了,若是我优秀点,再优秀点,您或许就能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分一点点在我身上。”
  “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您都没有。”
  “多可笑啊,得到您青睐的人竟然会喜欢我。师父,那时我就想着,若是他愿意为我什么事情都去做,您是不是,也会稍稍余光看一看我呢?”
  小殿下笑得多好看啊,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笑容干净又纯粹,却让他浑身发冷:“师父您看,我是不是做的最好,将您所说的帝王之术运用的炉火纯青。他们说的都没错,我天生就适合帝王之位,将您最喜欢的人的心,玩弄得团团转。”
  “父皇看许家不顺眼,我便顺水推舟加了罪名。可笑的是,许浩然竟愿意当我的一把刀刃,就像一条卑贱的走狗,对我摇尾讨好。”
  别说了……
  “那些个皇兄蠢蠢欲动时,当他的面说上几句话,便能为了坐实了刽子手的罪名。”
  求求你,别说了……
  “粮草是我吩咐卡关迟缓送达的,就连几次那么些奸细也是我送去的。”冷酷残忍的天子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继续一点一点剜他的心:“那时我就想啊,要是他能死在边疆就好了,这样您这没有特例,再也没有人能入你眼了。”
  “别说了……”
  想起许家上下被斩首时充血的眼瞳,沙场上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敌军杀害的兄弟,还有那无数个冰冷的夜晚,守在城门外厮杀的士兵,那时大家坐在敌军的尸体上,放肆地笑。
  “将军,若是您回国都后,您最想做的是什么?”
  是什么啊……许浩然还记得自己当时手都冻僵了,可想起他的小殿下时依旧扬起的一抹笑容:“最想做的,自然好好地拥抱自己的爱人,告诉他我回来了。”
  善意的笑仿若还在昨日,可许浩然再也听不见了。
  无数兄弟的鲜血换他回国都,好能抱一抱他的爱人;可是结果呢?
  他什么都知道,他的殿下什么都知道啊。
  许浩然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天子,觉得他陌生极了。听到对方嘲弄的笑声:“许爱卿,你怎么哭了。”
  他哭了吗?
  许浩然不知道,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疼极了,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用匕首扎了一刀。他把一颗真心捧着对方的跟前,可对方却生生地践踏着,甚是觉得不过瘾,还需往刀尖上扔一下。
  “周骏延,你是否有半点怜惜或是悔恨的片刻。”
  你说有啊,只要你有,我依旧可以骗自己,假装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天子笑了,似是笑他的愚笨,又在笑他的真心:
  “许浩然,你在做什么梦呢?”
  “朕对你,从无愧疚之心。”
  作者有话说:
  他的兄弟用鲜血送他回国都,好让他抱一抱他的爱人,说一声“我回来了”。可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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